旧唐书 · 卷一百八十九上_儒学上

儒学上△徐文远陆德明曹宪（许淹李善公孙罗附）欧阳询（子通）朱子奢张士衡贾公彦（李玄植附）张后胤盖文达（宗人文懿）谷那律萧德言许叔牙（子子儒）敬播刘伯庄（子之宏）秦景通罗道琮古称儒学家者流，本出于司徒之官，可以正君臣，明贵贱，美教化，移风俗，莫若于此焉。故前古哲王，咸用儒术之士；汉家宰相，无不精通一经。朝廷若有疑事，皆引经决定，由是人识礼教，理致升平。近代重文轻儒，或参以法律，儒道既丧，淳风大衰，故近理国多劣于前古。自隋氏道消，海内版荡，彝伦攸篸，戎马生郊，先代之旧章，往圣之遗训，扫地尽矣！

古代称儒家学派，原本出自司徒之官，能够端正君臣关系，明辨贵贱等级，完善教化，改变风俗，没有比儒学更好的了。所以前代圣明的君王，都任用儒学之士；汉朝的宰相，没有一个不精通一部经书的。朝廷如果遇到疑难之事，都引用经书来做决定，因此人人都懂得礼教，治理达到太平。近代重视文辞而轻视儒学，有时又掺杂法律，儒学之道已经丧失，淳朴的风气大大衰退，所以近代治理国家大多不如前代。自从隋朝德政消亡，天下动荡，伦理纲常败坏，战马奔驰于郊野，前代的典章制度，往圣的遗训，全部荡然无存了！**【注释】***[1]*司徒之官：周代教化之官，掌管民政教化。儒家学派起源于司徒之职。*[2]*游文于六经之中：在六经（诗书礼易乐春秋）中研习学问。*[3]*辨章学术，考镜源流：辨识学术流派，考察学术渊源。**【评析】**此段为儒学列传序言，追溯儒家学派的起源与演变。以司徒之官为儒学之本源，强调儒家在正君臣、明贵贱、美教化中的核心作用。从汉至唐的学术传承脉络清晰可见。

及高祖建义太原，初定京邑，虽得之马上，而颇好儒臣。以义宁三年五月，初令国子学置生七十二员，取三品已上子孙；太学置生一百四十员，取五品已上子孙；四门学生一百三十员，取七品已上子孙。上郡学置生六十员，中郡五十员，下郡四十员。上县学并四十员，中县三十员，下县二十员。武德元年，诏皇族子孙及功臣子弟，于秘书外省别立小学。二年，诏曰：

等到高祖在太原起义，初步平定京城，虽然是从马上得天下，却很喜欢儒臣。在义宁三年五月，开始命令国子学设置学生七十二人，选取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孙；太学设置学生一百四十人，选取五品以上官员的子孙；四门学设置学生一百三十人，选取七品以上官员的子孙。上郡学设置学生六十人，中郡五十人，下郡四十人。上县学设置学生四十人，中县三十员，下县二十人。武德元年，下诏令皇族子孙及功臣子弟，在秘书外省另外设立小学。武德二年，下诏说：**【注释】***[1]*义宁三年：隋恭帝年号（617-618年），唐高祖起兵时期。*[2]*立为秦王：李渊建唐后以李世民为秦王。*[3]*颇好儒臣：高祖虽然以武力建国，但也重视儒臣的作用。**【评析】**此段概述高祖、太宗重视儒学的过程。高祖得之马上而颇好儒臣，太宗锐意经籍于秦府开文学馆，体现了唐代统治者的文武并重理念。

盛德必祀，义存方策，达人命世，流庆后昆。建国君人，弘风阐教，崇贤彰善，莫尚于兹。自八卦初陈，九畴攸叙，徽章互垂，节文不备。爰始姬旦，匡翊周邦，创设礼经，尤明典宪。启生人之耳目，穷法度之本源，化起《二南》，业隆八百；丰功茂德，冠于终古。暨乎王道既衰，颂声不作，诸侯力争，礼乐陵迟。粤若宣父，天资睿哲；经纶齐、鲁之内，揖让洙、泗之间；综理遗文，弘宣旧制。四科之教，历代不刊；三千之文，风流无歇。

有大德的人一定要祭祀，这个道理记载在典籍中，通达事理、闻名于世的人，把福泽流传给后代。建立国家、治理人民，弘扬风气、阐明教化，尊崇贤德、表彰善行，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自从八卦最初陈列，九畴得以排序，美好的典章制度交替流传，但礼仪条文还不完备。从周公姬旦开始，辅佐周朝，创设礼经，尤其阐明典章法度。开启了人民的耳目，穷尽了法度的本源，教化从《二南》兴起，基业隆盛八百年；丰功美德，超越千古。到了王道衰微之后，颂扬之声不再响起，诸侯凭借武力相争，礼乐制度逐渐废弛。至于孔子，天赋睿智；在齐鲁之间筹划治理，在洙水泗水之间讲习礼让；整理遗留下来的文献，弘扬过去的典制。四科的教学，历代不可更改；三千弟子的文采，风范流传不止。这两位圣人，道义惠及众生，但祭祀之事没有修整，表彰之恩尚缺。我统治天下，振兴教化、尊崇儒学，长久追念先贤，深深希望继承他们的遗业。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在国子学建立周公、孔子庙各一所，四季按时祭祀。还要广泛寻找他们的后代，全部将名字上报，详细考察合适的安排，应当给予封爵和土地。因此学者们仰慕向往，儒学于是兴盛起来。**【注释】***[1]*盛德必祀义存方策：有大德者必须祭祀，记载保存于典籍。*[2]*建国君人弘风阐教：建立国家的君主应弘扬风化、阐明教化。*[3]*先圣先师：指孔子及历代儒家先贤。**【评析】**此为唐高祖褒奖儒学的诏令，以盛德必祀为理论基础，强调建国君人必须弘风阐教。以儒学为国家教化的核心，体现了唐初的文化政策。

惟兹二圣，道著群生，守祀不修，明褒尚阙。朕君临区宇，兴化崇儒，永言先达，情深绍嗣。宜令有司于国子学立周公、孔子庙各一所，四时致祭。仍博求其后，具以名闻，详考所宜，当加爵土。是以学者慕向，儒教聿兴。

到了武德三年，太宗讨平东夏，天下太平无事，于是专心致力于经籍，在秦王府开设文学馆。广泛招揽文学之士，下诏以府属杜如晦等十八人为学士，供给五品级别的膳食，分为三班轮流值班，在阁下住宿。**【注释】***[1]*惟兹二圣：指高祖李渊和太宗李世民。*[2]*守祀不修明褒尚阙：祭祀不够完善、褒奖尚有欠缺。*[3]*君临区宇兴化崇儒：统治天下应振兴教化、推崇儒学。**【评析】**此诏令延续高祖崇儒政策，以兴化崇儒为执政方针。以二圣创业、守祀不修为由，强调完善祭祀和褒奖儒学的必要性。

至三年，太宗讨平东夏，海内无事，乃锐意经籍，于秦府开文学馆。广引文学之士，下诏以府属杜如晦等十八人为学士，给五品珍膳，分为三番更直，宿于阁下。

等到即位后，又在正殿的左侧，设置弘文学馆，精选天下文儒之士虞世南、褚亮、姚思廉等人，各自以本官兼任学士，令他们轮流值班。听政之余，召入内殿，讲论经义，商讨政事，有时到半夜才结束。又召集勋臣贤士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孙，为弘文馆学士。**【注释】***[1]*太宗讨平东夏：太宗消灭各地割据势力统一天下。*[2]*秦府文学馆：李世民为秦王时在秦王府设立的文化机构，延揽天下文儒之士。*[3]*十八学士：秦府文学馆的十八位著名学者，号十八学士登瀛洲。**【评析】**太宗统一后在秦府开文学馆、精选文儒，是为贞观之治储备人才的重要举措。十八学士后来成为贞观朝的核心文官集团，体现了太宗以文辅政的战略眼光。

及即位，又于正殿之左，置弘文学馆，精选天下文儒之士虞世南、褚亮、姚思廉等，各以本官兼署学士，令更日宿直。听朝之暇，引入内殿，讲论经义，商略政事，或至夜分乃罢。又召勋贤三品已上子孙，为弘文馆学士。

贞观二年，停止以周公为先圣，开始在国学中建立孔子庙堂，以孔子为先圣，颜子为先师。大量征召天下儒士，任命为学官。多次亲临国学，令祭酒、博士讲论经义。讲完后，赐予束帛。学生能够通晓一部大经以上的，都可以安排官职。又在国学增建学舍一千二百间，太学、四门博士也增加生员名额，书学、算学也设置博士、学生，以备艺文之用，共三千二百六十人。玄武门屯营的飞骑，也配给博士，教授经业；有能通晓经书的，允许参加贡举。当时四方儒士，大多抱着典籍，云集京师。不久高丽及百济、新罗、高昌、吐蕃等各国的酋长，也派遣子弟请求进入国学之内。带着书箱登上讲席的，有八千多人。人才济济、盛况空前，儒学之兴盛，自古以来从未有过。**【注释】***[1]*弘文学馆：太宗即位后在正殿左侧设立的官方学术机构。*[2]*虞世南、褚亮、姚思廉、蔡允恭：皆为初唐著名文儒之士。*[3]*各赐金帛：以金银帛匹赏赐文儒之士。**【评析】**弘文学馆的设立标志着唐代儒学复兴进入制度化阶段。精选天下文儒并赐金帛，既是对儒士的尊重，也是以经济手段支持学术发展。

贞观二年，停以周公为先圣，始立孔子庙堂于国学，以宣父为先圣，颜子为先师。大征天下儒士，以为学官。数幸国学，令祭酒、博士讲论。毕，赐以束帛。学生能通一大经已上，咸得署吏。又于国学增筑学舍一千二百间，太学、四门博士亦增置生员，其书算合置博士、学生，以备艺文，凡三千二百六十员。其玄武门屯营飞骑，亦给博士，授以经业；有能通经者，听之贡举。是时四方儒士，多抱负典籍，云会京师。俄而高丽及百济、新罗、高昌、吐蕃等诸国酋长，亦遣子弟请入于国学之内。鼓箧而升讲筵者，八千余人。济济洋洋焉，儒学之盛，古昔未之有也。

太宗又因为经籍距离圣人时代久远，文字多有讹误，下诏前中书侍郎颜师古考定《五经》，颁布天下，命令学者学习。又因为儒学门派众多，章句繁杂，下诏国子祭酒孔颖达与诸儒撰写编定《五经》义疏，共一百七十卷，命名为《五经正义》，令天下传习。**【注释】***[1]*周公为先圣：原以周公为儒学先圣，孔子为先师。*[2]*立孔子庙堂于国学：在国子监中建立孔子庙，将孔子升为先圣。*[3]*宣父为先圣：宣父为唐人对孔子的尊称，因避孔子讳（丘）而称。*[4]*颜回为先师：以孔子弟子颜回为先师。**【评析】**停以周公为先圣、始立孔子为先圣，是唐代儒学尊孔制度化的重要步骤。颜回为先师的设置，体现了孔孟之道传续有序的学术传承观念。

太宗又以经籍去圣久远，文字多讹谬，诏前中书侍郎颜师古考定《五经》，颁于天下，命学者习焉。又以儒学多门，章句繁杂，诏国子祭酒孔颖达与诸儒撰定《五经》义疏，凡一百七十卷，名曰《五经正义》，令天下传习。

贞观十四年，下诏说："梁朝的皇侃、褚仲都，北周的熊安生、沈重，陈朝的沈文阿、周弘正、张讥，隋朝的何妥、刘炫等人，都是前代有名的大儒，经术可以记载。加上所在之处的学徒，多沿用他们的注疏，应当加以优待，以勉励后学。可以寻访他们现在还在世的子孙，记录姓名奏报，应当加以提拔任用。"**【注释】***[1]*颜师古考定《五经》：颜师古是唐代著名文字学家，奉诏校定五经文字。*[2]*颁行天下令学者习之：将校定后的五经颁行全国作为标准教材。*[3]*经籍去圣久远文字多讹谬：儒家经典因年代久远文字多有错误。**【评析】**太宗诏颜师古考定五经，是中国古代学术史上最重要的经典校勘工程之一。统一经文标准、颁行天下，使唐代儒学有了统一的文本依据，对后世影响深远。

十四年，诏曰：“梁皇侃、褚仲都，周熊安生、沈重，陈沈文阿、周弘正、张讥，隋何妥、刘炫等，并前代名儒，经术可纪。加以所在学徒，多行其疏，宜加优异，以劝后生。可访其子孙见在者，录名奏闻，当加引擢。”

贞观二十一年，又下诏说："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谷梁赤、伏胜、高堂生、戴圣、毛苌、孔安国、刘向、郑众、杜子春、马融、卢植、郑玄、服虔、何休、王肃、王弼、杜元凯、范宁等二十一人，他们的著作都加以采用，流传于国学子弟之中。既然推行他们的学说，理应加以褒奖尊崇。从今以后在太学举行祭祀，可以与颜子一同配享于孔子庙堂。"其尊重儒道到了如此程度。**【注释】***[1]*梁皇侃、褚仲都：南朝梁学者。*[2]*周熊安生、沈重：北周学者。*[3]*陈沈文阿、周弘正：南朝陈学者。*[4]*贞观十四年：公元640年。**【评析】**太宗汇集南北朝以来各家经学注释进行比较选择，体现了唐代对南北学术传统的融合态度。此举消除了因南北分裂导致的经学差异，统一了学术标准。

二十一年，又诏曰：“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谷梁赤、伏胜、高堂生、戴圣、毛苌、孔安国、刘向、郑众、杜子春、马融、卢植、郑玄、服虔、何休、王肃、王弼、杜元凯、范宁等二十一人，并用其书，垂于国胄。既行其道，理合褒崇。自今有事太学，可与颜子俱配享孔子庙堂。”其尊重儒道如此。

高宗继位后，政教逐渐衰败，轻视儒术，尤其重视文吏。于是纯厚的风气日渐消失，追逐功利的风气日益明显，就像火销蚀膏油而没有人察觉。等到武则天称制，以权术驾驭臣下，不吝惜官爵，以取悦于当时之人。国子祭酒，多授予诸王及驸马都尉，比照贞观旧例。祭酒孔颖达等人赴任之日，都讲论《五经》题目。到这时，诸王与驸马赴任，只判三道祥瑞案而已。至于博士、助教，只有学官的名义，大多没有儒雅的实际。这时又准备亲自祭祀明堂及南郊，又拜洛水，封禅嵩山，将要选取弘文馆、国子学的学生充当斋郎办事，都让他们获得出身参与选官，前后不可胜数。因此学生不再以经学为意，只图侥幸求取功名。二十年间，学校顿时荒废了。**【注释】***[1]*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谷梁赤：春秋三传的作者。*[2]*伏胜、高堂生：汉代传授《尚书》《礼》的经学大师。*[3]*二十二人是为先师：太宗追封二十二位经学先贤为先师。*[4]*春秋左氏传：杜预注本被定为标准。**【评析】**太宗追封二十二位经学先贤为先师，建立了完整的儒学祭祀体系。二十一人皆配享孔子庙廷，使儒学的学术传承有了明确的谱系和仪式。

高宗嗣位，政教渐衰，薄于儒术，尤重文吏。于是醇醲日去，毕竞日彰，犹火销膏而莫之觉也。及则天称制，以权道临下，不吝官爵，取悦当时。其国子祭酒，多授诸王及驸马都尉，准贞观旧事。祭酒孔颖达等赴上日，皆讲《五经》题。至是，诸王与驸马赴上，唯判祥瑞按三道而已。至于博士、助教，唯有学官之名，多非儒雅之实。是时复将亲祠明堂及南郊，又拜洛，封嵩岳，将取弘文国子生充齐郎行事，皆令出身放选，前后不可胜数。因是生徒不复以经学为意，唯苟希侥幸。二十年间，学校顿时隳废矣。

玄宗在东宫时，亲自到太学，大开讲论，学官和生徒，各赏赐束帛。等到即位后，多次下诏州县及百官推荐精通经学的人士。又设置集贤院，招集学者校勘选拔，招募儒士及博学多闻、著述充实的人。以此作为《儒学篇》的内容。**【注释】***[1]*高宗嗣位政教渐衰：高宗即位后儒学地位逐渐下降。*[2]*尤重文吏：更重视能写公文处理实务的文法吏员。*[3]*醇醲日去毕竞日浮：淳厚之风日渐消退，功利之风日盛。*[4]*里闾罕横经之客：乡里间几乎看不到研读经书的人。*[5]*公庭鲜执经之议：官府中很少听到经学讨论。**【评析】**此段深刻揭示了高宗朝儒学衰微的社会现实。从太宗的锐意经籍到高宗的重文吏轻儒术，唐代初期的文化政策发生了重大转变。里闾罕横经、公庭鲜执经的描写，勾勒出一幅儒学边缘化的社会图景。

玄宗在东宫，亲幸太学，大开讲论，学官生徒，各赐束帛。及即位，数诏州县及百官荐举经通之士。又置集贤院，招集学者校选，募儒士及博涉著实之流。以为《儒学篇》。

徐文远，洛州偃师人，是陈朝司空徐孝嗣的玄孙，他的先祖从东海迁居到这里。父亲徐彻，是梁朝的秘书郎，娶元帝之女安昌公主，生下文远。正值江陵陷落，被俘虏到长安，家中贫困无法自给。他的兄长徐休，以卖书为业，文远每天在书铺中读书，博览《五经》，尤其精通《春秋左氏传》。当时有大儒沈重在太学讲学，听讲的人常有一千多人。文远前去请教质疑，几天后便离开了。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快就告辞离开？"他回答说："看他所讲的，全是书本上的话罢了，我先前都已经背诵过。至于深奥精微的境界，反倒好像没有见到。"有人把他的话告诉沈重，沈重召他来一起讨论，往返十多个回合，沈重非常赞叹佩服。**【注释】***[1]*玄宗在东宫亲幸太学：玄宗为太子时亲临太学讲学。*[2]*开元五年：公元717年。*[3]*令天下州县立学官：全国各州县设立学官教授儒学。*[4]*依《贞观礼》《显庆礼》：参照太宗和高宗时期的礼制。*[5]*《大唐开元礼》：唐玄宗时期编纂的国家礼典。**【评析】**玄宗是唐中期儒学复兴的关键人物。亲幸太学、大开讲论、令州县立学官、增学生额等一系列措施，重新确立了儒学的国家学术地位。《大唐开元礼》的编纂更是礼制建设的里程碑。

徐文远，洛州偃师人，陈司空孝嗣玄孙，其先自东海徙家焉。父彻，梁秘书郎，尚元帝女安昌公主而生文远。属江陵陷，被虏于长安，家贫无以自给。其兄休，鬻书为事，文远日阅书于肆，博览《五经》，尤精《春秋左氏传》。时有大儒沈重讲于太学，听者常千余人。文远就质问，数日便去。或问曰：“何辞去之速？”答曰：“观其所说，悉是纸上语耳，仆皆先已诵得之。至于奥赜之境，翻似未见。”有以其言告重者，重呼与议论，十余反，重甚叹服之。

徐文远为人方正纯厚，有儒者风范。窦威、杨玄感、李密都曾跟随他学习。开皇年间，多次升迁任太学博士。诏令前往并州，为汉王杨谅讲《孝经》《礼记》。等到杨谅谋反，文远被除去名籍。大业初年，礼部侍郎许善心举荐文远与包恺、褚徽、陆德明、鲁达为学官，于是提拔文远为国子博士，包恺等人都为太学博士。当时人称文远的《左传》、褚徽的《礼》、鲁达的《诗》、陆德明的《易》，都是当时最好的。文远所讲解的，多创立新义，对先儒的不同观点，都判定其是非，然后诘问驳斥各家，又提出自己的见解，博学而善辩，听讲的人忘记了疲倦。**【注释】***[1]*徐文远：洛州偃师人，南朝陈司空徐孝嗣玄孙。*[2]*陈司空孝嗣玄孙：其家族为南朝名门望族。*[3]*窦威、杨玄感、李密：皆从文远受学。*[4]*国子博士：国子监教官。**【评析】**徐文远出身南朝名门，隋唐之际以经学教授闻名。窦威、杨玄感、李密皆从其受学，可见其学术声望之高。从南朝名门到隋唐经学大师，徐文远的经历反映了南北学术融合的历史趋势。

文远方正纯厚，有儒者风。窦威、杨玄感、李密皆从其受学。开皇中，累迁太学博士。诏令往并州，为汉王谅讲《孝经》《礼记》。及谅反，除名。大业初，礼部侍郎许善心举文远与包恺、褚徽、陆德明、鲁达为学官，遂擢授文远国子博士，恺等并为太学博士。时人称文远之《左氏》、褚徽之《礼》、鲁达之《诗》、陆德明之《易》，皆为一时之最。文远所讲释，多立新义，先儒异论，皆定其是非，然后诘驳诸家，又出己意，博而且辨，听者忘倦。

后来越王杨侗任命他为国子祭酒。当时洛阳饥荒，文远出城砍柴采摘，被李密的军队抓获。李密让文远面朝南坐，自己行弟子礼面朝北拜见他。文远说："老夫从前，有幸以先王之道，向上传授给将军。时过境迁，已经很久了。如今将军处于风云际会之时，为义军所归附，权柄镇服万物，威势遍及四海，还能屈身弘扬尊师之义，这是将军的德行，也是老夫的幸运！既然蒙受如此厚礼，怎能不把话说尽呢！只是不知道将军的志向罢了！如果想要像伊尹、霍光那样继承断绝的国运、扶持倾危的社稷，我虽然年老，还愿意尽力；如果像王莽、董卓那样乘危迫险，那么老夫已老迈昏聩，做不了什么了。"李密叩头说："昨日接到朝廷命令，授予上公之位，希望能竭尽庸才，匡扶国难。之所以没有入朝觐见，是因为不知道城内的情况。而且想先征讨宇文化及，报仇雪耻，立功赎罪，然后凯旋，入朝拜见天子。这是李密的本意，请先生指教。"文远说："将军是名臣之子，多次彰显忠节，先前受杨玄感误导，于是暂时丧失了家声。走入迷途还不远，若能掉转车头回到正路，最终归于忠孝，以此安定家国，天下之人，这是对将军的期望啊。"李密又叩头说："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请让我遵奉照办。"**【注释】***[1]*方正纯厚有儒者风：品行端正纯厚，有儒学家的风范。*[2]*开皇中：隋文帝开皇年间（581-600年）。*[3]*国子博士：隋代国子监教官。*[4]*《左传》：徐文远专精《春秋左氏传》。**【评析】**徐文远以方正纯厚著称，专精《左传》而有儒者风范。其在隋唐两朝皆任国子博士，是南北朝至唐代经学传承的重要环节。

后越王侗署为国子祭酒。时洛阳饥馑，文远出城樵采，为李密军所执。密令文远南面坐，备弟子礼北面拜之。文远曰：“老夫畴昔之日，幸以先王之道，仰授将军。时经兴替，倏焉已久。今将军属风云之际，为义众所归，权镇万物，威加四海，犹能屈体弘尊师之义，此将军之德也，老夫之幸也！既荷兹厚礼，安不尽言乎！但未审将军意耳！欲为伊、霍继绝扶倾，虽迟暮，犹愿尽力；若为莽、卓乘危迫险，则老夫耄矣，无能为也。”密顿首曰：“昨奉朝命，垂拜上公，冀竭庸虚，匡奉国难。所以未朝见者，不测城内人情。且欲先征化及，报复冤耻，立功赎罪，然后凯旋，入拜天阙。此密之本意，惟先生教之。”文远曰：“将军名臣之子，累显忠节，前受误于玄感，遂乃暂坠家声。行迷未远，而回车复路，终于忠孝，用康家国，天下之人，是所望于将军也。”密又顿首曰：“敬闻命矣，请奉以周旋。”

等到征讨宇文化及回来，王世充已经杀了元文都等人，掌握兵权专制朝政。李密又向文远问计，文远回答说："王世充也是我的门人，我很了解他。这个人残忍，心胸又狭隘，既然乘此形势，必定有非分的图谋。将军先前的计划已经不顺利了，不打败王世充，就不能入朝觐见。"李密说："我曾以为先生是儒者，不学习军旅之事，如今筹划大计，竟有如此高明的谋略。"**【注释】***[1]*越王侗：隋末杨侗，被王世充所立为帝。*[2]*国子祭酒：国子监最高长官。*[3]*洛阳饥馑：隋末洛阳城中饥荒。*[4]*樵采：砍柴。*[5]*李密军所执：被李密的瓦岗军俘虏。**【评析】**隋末乱世中徐文远出城樵采被俘，偶遇自己的学生李密。李密拜谢受教、令其弟子从学的细节，展现了师生之谊超越政治立场的儒家理想。

及征化及还，而王世充已杀元文都等，权兵专制。密又问计于文远，答曰：“王世充亦门人也，颇得识之。是人残忍，意又褊促，既乘此势，必有异图。将军前计为不谐矣，非破王世充，不可朝觐。”密曰：“尝谓先生儒者，不学军旅之事，今筹大计，殊有明略。”

等到李密失败，文远又进入东都，王世充供给他的粮食，而文远表现得十分恭敬，见到王世充先下拜。有人问他："听说您坐着见李密，而对王公却很恭敬，为什么？"他回答说："李密是君子，能接受郦生那样的作揖；王公是小人，有杀害故人的行为。看准时机而行动，难道不是这样吗！"后来王世充僭越称帝，又任命他为国子博士。文远因出城砍柴采摘，被罗士信抓获，送到京师，又授任国子博士。**【注释】***[1]*元文都：洛阳隋朝官员，与王世充有矛盾。*[2]*王世充杀元文都等：王世充发动政变杀元文都等人。*[3]*权兵专制：掌握军队专擅权力。**【评析】**徐文远为李密分析洛阳局势，预言王世充之祸而不可与之共事。其预见后来果然应验，展现了经学大师的政治洞察力。

及密败，复入东都，王世充给其廪食，而文远尽敬，见之先拜。或问曰：“闻君踞见李密，而敬王公，何也？”答曰：“李密，君子也，能受郦生之揖；王公，小人也，有杀故人之义。相时而动，岂不然欤！”后王世充僭号，复以为国子博士。因出樵采，为罗士信获之，送于京师，复授国子博士。

武德六年，高祖亲临国学，观看释奠礼，派文远出《春秋》题目，诸儒提出诘难蜂拥而起，文远随方应对，都不能使他理屈。封东莞县男。七十四岁时，在任上去世。撰有《左传音》三卷、《义疏》六十卷。孙子徐有功，另有传记。**【注释】***[1]*尽敬见之先拜：恭敬行礼，先施拜礼。*[2]*古人忠臣不避难：古代忠臣不逃避困难。*[3]*且道在匡辅不可以私害公：既然有匡扶之责就不能因私害公。**【评析】**徐文远对王世充先拜而后面斥其杀元文都之罪，看似矛盾实则体现了儒家忠义的复杂性——尊重权力秩序的同时坚持道义原则。道在匡辅不可以私害公的名言，是其政治理念的最佳表述。

武德六年，高祖幸国学，观释奠，遣文远发《春秋》题，诸儒设难蜂起，随方占对，皆莫能屈。封东莞县男。年七十四，卒官。撰《左传音》三卷、《义疏》六十卷。孙有功，自有传。

陆德明，苏州吴县人。最初师从周弘正学习，善于谈论玄理。陈朝大建年间，太子征召四方名儒，在承先殿讲学。德明年纪才二十岁，前往参加。国子祭酒徐克开讲，依仗地位高贵纵情辩论，众人都不敢对答；德明独自与他抗衡对答，满朝赞赏叹服。出仕任始兴王国左常侍，升迁国子助教。陈朝灭亡，回到乡里。隋炀帝继位，任命他为秘书学士。大业年间，广泛征召精通经学的人士，四方来的人很多。派德明与鲁达、孔褒都在门下省会合，相互诘难，没有超过他的。授任国子助教。王世充僭越称帝，封他的儿子为汉王，安排德明为老师，到德明家中，将要行拜师礼。德明以此为耻，便服下巴豆散，躺在东墙下。王世充的儿子进来，跪在床前，德明当着他的面泄痢，始终不与他说话。于是移病到成皋，断绝一切人事往来。**【注释】***[1]*高祖幸国学观释奠：唐高祖亲临国子监观看祭孔典礼。*[2]*发《春秋》题：提出《春秋》经学问题。*[3]*诸儒设难蜂起：各派学者纷纷提出疑难问题。*[4]*随方酬对皆莫能屈：从容应对各方质疑，无人能使其屈服。**【评析】**徐文远在高祖面前发题设难、诸儒蜂起而莫能屈的场景，是儒学列传中最精彩的学术论辩场面。其经学造诣在此得到最直接的展示，也为国子监的学术权威增添了光彩。

陆德明，苏州吴人也。初受学于周弘正，善言玄理。陈大建中，太子征四方名儒，讲于承先殿。德明年始弱冠，往参焉。国子祭酒徐克开讲，恃贵纵辨，众莫敢当；德明独与抗对，合朝赏叹。解褐始兴王国左常侍，迁国子助教。陈亡，归乡里。隋炀帝嗣位，以为秘书学士。大业中，广召经明之士，四方至者甚众。遣德明与鲁达、孔褒俱会门下省，共相交难，无出其右者。授国子助教。王世充僭号，封其子为汉王，署德明为师，就其家，将行束脩之礼。德明耻之，因服巴豆散，卧东壁下。王世充子入，跪床前，对之遗痢，竟不与语。遂移病于成皋，杜绝人事。

王世充被平定后，太宗征召他为秦王府文学馆学士，命中山王李承乾跟随他学习。不久补任太学博士。后来高祖亲临释奠礼，当时徐文远讲《孝经》，僧人惠乘讲《波若经》，道士刘进喜讲《老子》，德明诘难这三人，各自依据他们的宗旨，随端立义，众人都被他折服。高祖赞赏他，赐帛五十匹。**【注释】***[1]*周弘正：南朝梁陈间学者，精于玄学。*[2]*太子学士：陈朝太子的学术侍从。*[3]*陈大建中：陈宣帝年号（569-582年）。*[4]*善言玄理：善于阐述玄学义理。**【评析】**陆德明从周弘正受学，善言玄理而又精通经学，是南北朝学术融合的典型代表。其在南朝陈为太子学士的经历，表明其在南朝已享有学术声望。

王世充平，太宗征为秦府文学馆学士，命中山王承乾从其受业。寻补太学博士。后高祖亲临释奠，时徐文远讲《孝经》，沙门惠乘讲《波若经》，道士刘进喜讲《老子》，德明难此三人，各因宗指，随端立义，众皆为之屈。高祖善之，赐帛五十匹。

贞观初年，拜国子博士，封吴县男。不久去世。撰有《经典释文》三十卷、《老子疏》十五卷、《易疏》二十卷，都流传于世。太宗后来曾阅读德明的《经典释文》，非常赞赏，赐给他的家人束帛二百段。儿子陆敦信，龙朔年间官至左侍极，同东西台三品。**【注释】***[1]*王世充平：王世充被李世民消灭后。*[2]*秦府文学馆学士：李世民延揽的文儒之士。*[3]*中山王承乾：太宗长子，后立为太子。*[4]*从其受业：跟随陆德明学习。**【评析】**陆德明被太宗征为秦府文学馆学士、命太子承乾从其受业，体现了太宗对经学教育的高度重视。能作为太子的老师，是经学家最高的荣誉。

贞观初，拜国子博士，封吴县男。寻卒。撰《经典释文》三十卷、《老子疏》十五卷、《易疏》二十卷，并行于世。太宗后尝阅德明《经典释文》，甚嘉之，赐其家束帛二百段。

曹宪，扬州江都人。在隋朝任秘书学士。常常聚集门徒教授，学生有数百人。当时公卿以下官员，也有很多跟随他学习。曹宪又精通各家文字学著作，自汉代杜林、卫宏之后，古文之学断绝，由于曹宪，这门学问才得以复兴。**【注释】***[1]*国子博士：国子监教官。*[2]*封吴县男：爵位名，县男为爵位第五等。*[3]*《经典释文》三十卷：陆德明最重要的著作，汇集诸经音义训诂。*[4]*《老子》《庄子》义：陆德明兼通玄学。**【评析】**陆德明的《经典释文》是中国古代经学史上最重要的工具书之一，至今仍是研究先秦经典的必读参考。其兼通经学玄学的学术广度，是南北朝至隋唐学术融合的典范。

子敦信，龙朔中官至左侍极，同东西台三品。

大业年间，隋炀帝令他与诸学者编撰《桂苑珠丛》一百卷，当时人称赞他渊博。曹宪又训注张揖所撰的《博雅》，分为十卷，炀帝令藏于秘阁。**【注释】***[1]*子敦信：陆德明之子陆敦信。*[2]*左侍极同东西台三品：武周时期的宰相头衔。**【评析】**陆敦信仕至宰相，延续了学术世家的仕途传统。从经学大师之子到朝廷宰相，体现了儒学世家在政治上的发展。

曹宪，扬州江都人也。仕隋为秘书学士。每聚徒教授，诸生数百人。当时公卿已下，亦多从之受业。宪又精诸家文字之书，自汉代杜林、卫宏之后，古文泯绝，由宪，此学复兴。

贞观年间，扬州长史李袭誉上表推荐他，太宗征召他为弘文馆学士。因年老不能就任，便派使者到他家中拜授朝散大夫，学者们都以他为荣。**【注释】***[1]*曹宪：扬州江都人，隋唐之际著名学者。*[2]*秘书学士：隋朝秘书省的学术官。*[3]*聚徒教授诸生数百人：招收学生数百人从事教学。*[4]*《文选》：南朝梁萧统编选的诗文总集，曹宪为其作注。**【评析】**曹宪以聚徒教授、诸生数百人的教学规模著称。其对《文选》的研究开创了文选学传统，对后世影响深远。在扬州的私学教学活动体现了隋唐之际学术从官学向私学的转移。

大业中，炀帝令与诸学者撰《桂苑珠丛》一百卷，时人称其该博。宪又训注张揖所撰《博雅》，分为十卷，炀帝令藏于秘阁。

太宗又曾读书遇到难字，字书所缺的，记录下来问曹宪，曹宪都为之注音训释并引证说明得清清楚楚，太宗非常惊奇。享年一百零五岁去世。所撰《文选音义》，很受当时重视。起初，江淮之间研究《文选》的学者，都以曹宪为本源，又有许淹、李善、公孙罗相继以《文选》教授学生，因此这门学问在当代大为兴盛。**【注释】***[1]*《桂苑珠丛》一百卷：隋代编纂的大型类书。*[2]*该博：学识渊博全面。*[3]*《文选》之学：专门研究《文选》的学问，称文选学。*[4]*曹宪为文选学之祖：后世称曹宪为文选学的开创者。**【评析】**曹宪参与编纂《桂苑珠丛》和开创文选学，是其两大主要学术贡献。文选学自曹宪始成为专门学问，对唐代文学和学术发展影响深远。

贞观中，扬州长史李袭誉表荐之，太宗征为弘文馆学士。以年老不仕，乃遣使就家拜朝散大夫，学者荣之。

许淹，润州句容人。少年时出家为僧，后来还俗。博学多闻，尤其精通训诂。撰有《文选音》十卷。**【注释】***[1]*李袭誉：扬州长史，地方长官。*[2]*弘文馆学士：太宗设立的文翰机构。*[3]*以年老不仕：因年老不愿出仕。*[4]*太宗使就家授官：太宗派人到他家中授官。**【评析】**曹宪以年老不仕而太宗仍遣使就家授官，可见太宗对大儒的礼遇之隆。不愿出仕而朝廷礼聘不弃，体现了大儒的独立人格与朝廷的崇儒政策。

太宗又尝读书有难字，字书所阙者，录以问宪，宪皆为之音训及引证明白，太宗甚奇之。年一百五岁卒。所撰《文选音义》，甚为当时所重。初，江、淮间为《文选》学者，本之于宪，又有许淹、李善、公孙罗复相继以《文选》教授，由是其学大兴于代。

李善，扬州江都人。方正儒雅，清廉刚劲，有士君子之风。明庆年间，多次补任太子内率府录事参军、崇贤馆直学士，兼任沛王侍读。曾注解《文选》，分为六十卷，上表进呈。赐绢一百二十匹，诏令藏于秘阁。授任潞王府记室参军，转任秘书郎。乾封年间，出任经城县令。因与贺兰敏之关系密切而获罪，被流配姚州。后来遇赦得以返回，以教授为业，诸生多从远方而来。又撰有《汉书辩惑》三十卷。载初元年去世。儿子李邕，也很有名。**【注释】***[1]*太宗读书有难字：太宗读书遇到不认识的字。*[2]*录以问宪：记下来向曹宪请教。*[3]*音训及引证：读音解释和文献引证。*[4]*李百药：唐初史学家，参与编纂《北齐书》。**【评析】**太宗向曹宪请教难字、曹宪皆能音训引证的细节，突显了曹宪作为小学（文字学）专家的权威地位。太宗以帝王之尊向学者请教，更是唐代崇儒政策的生动体现。

许淹者，润州句容人也。少出家为僧，后又还俗。博物洽闻，尤精诂训。撰《文选音》十卷。

公孙罗，江都人。历任沛王府参军、无锡县丞。撰有《文选音义》十卷，流传于当代。**【注释】***[1]*许淹：润州句容人，少出家为僧后又还俗。*[2]*尤精诂训：特别精通文字训诂之学。*[3]*与曹宪同为一时之英：与曹宪并为一代学术英杰。*[4]*《文选音义》：为《文选》注音释义的著作。**【评析】**许淹的经历独特——少出家为僧后又还俗，以博物洽闻精于诂训闻名。与曹宪同为文选学的重要学者，体现了学术不以出身论的理念。

李善者，扬州江都人。方雅清劲，有士君子之风。明庆中，累补太子内率府录事参军、崇贤馆直学士，兼沛王侍读。尝注解《文选》，分为六十卷，表上之。赐绢一百二十匹，诏藏于秘阁。除潞王府记室参军，转秘书郎。乾封中，出为经城令。坐与贺兰敏之周密，配流姚州。后遇赦得还，以教授为业，诸生多自远方而至。又撰《汉书辩惑》三十卷。载初元年卒。子邕，亦知名。

欧阳询，潭州临湘人，是陈朝大司空欧阳頠的孙子。父亲欧阳纥，是陈朝广州刺史，因谋反被杀。欧阳询应当连坐，仅得免死。陈朝尚书令江总与欧阳纥有旧交，收养了他，教他读书和计算。欧阳询虽然容貌非常丑陋，但聪慧绝伦，读书能一目数行，博览经史，尤其精通《三史》。在隋朝任太常博士。高祖未显达时，招他为宾客。等到即位后，多次升迁任给事中。**【注释】***[1]*李善：扬州江都人，方雅清劲有士君子之风。*[2]*明庆中：唐高宗显庆年间（656-661年）。*[3]*太子内率府录事参军：太子属官。*[4]*《文选》注：李善为《文选》作注，成为后世最权威的《文选》注本。**【评析】**李善是文选学史上最重要的人物，其《文选注》至今仍是研究《文选》的标准注释。方雅清劲有士君子之风的人格评价，与曹宪共同构成了扬州文选学传统的核心。

公孙罗，江都人也。历沛王府参军，无锡县丞。撰《文选音义》十卷，行于代。

欧阳询起初学习王羲之的书法，后来逐渐改变其体势，笔力险峻劲健，为一时之绝。人们得到他的尺牍文字，都当作典范。高丽国很看重他的书法，曾派遣使者来求取。高祖感叹说："没想到欧阳询的书法名声，远播到夷狄之地，他们看到他的字迹，一定以为他身材魁梧吧！"**【注释】***[1]*公孙罗：江都人，李善同时代的《文选》学者。*[2]*沛王府参军：沛王（李贤）府的军事幕僚。*[3]*《文选音义》十卷：公孙罗所撰《文选》研究著作。**【评析】**公孙罗与李善同为江都人，同为《文选》学者，体现了扬州地区文选学的学术传统。其《文选音义》从音韵角度补充了李善注本。

欧阳询，潭州临湘人，陈大司空頠之孙也。父纥，陈广州刺史，以谋反诛。询当从坐，仅而获免。陈尚书令江总与纥有旧，收养之，教以书计。虽貌甚寝陋，而聪悟绝伦，读书即数行俱下，博览经史，尤精《三史》。仕隋为太常博士。高祖微时，引为宾客。及即位，累迁给事中。

武德七年，诏令与裴矩、陈叔达编撰《艺文类聚》一百卷。进呈后，赐帛二百段。**【注释】***[1]*欧阳询：潭州临湘人，陈大司空欧阳頠之孙。*[2]*父纥陈广州刺史以谋反诛：欧阳询之父因谋反被杀。*[3]*江总：南朝陈文学家，收养欧阳询并教其读书。*[4]*书记聪辨：文书能力聪慧善辩。**【评析】**欧阳询之父因谋反被杀而自己被江总收养，这个悲惨的身世背景令人感慨。从罪臣之子到书法大家和文选学者，欧阳询的人生展现了个人才华超越出身际遇的可能性。

询初学王羲之书，后更渐变其体，笔力险劲，为一时之绝。人得其尺牍文字，咸以为楷范焉。高丽甚重其书，尝遣使求之。高祖叹曰：“不意询之书名，远播夷狄，彼观其迹，固谓其形魁梧耶！”

贞观初年，官至太子率更令、弘文馆学士，封渤海县男。八十多岁去世。**【注释】***[1]*初学王羲之书：最初学习王羲之的书法。*[2]*笔力险劲为一时之绝：笔法刚劲险峻，为当时最杰出的书法家。*[3]*尺牍：书信书法。*[4]*高丽：朝鲜半岛的高丽王朝。*[5]*《欧书》即欧阳询书法作品。**【评析】**欧阳询的书法以险劲著称，与颜真卿的雄浑、柳公权的遒劲并称唐代书法三大家。其书法远播高丽甚至有人遣使求购，可见唐代书法的跨国影响力。

武德七年，诏与裴矩、陈叔达撰《艺文类聚》一百卷。奏之，赐帛二百段。

儿子欧阳通，少年丧父，母亲徐氏教他学习父亲的书法。每次给欧阳通钱，都骗他说："这是抵押你父亲书迹的价钱。"欧阳通仰慕父亲的名声很急切，日夜精力不倦地练习，于是仅次于欧阳询。仪凤年间，多次升迁任中书舍人。遭逢母丧，居丧超过礼制。服丧期满恢复本官，每次入朝，一定赤脚走到皇城门外。在省内值宿，就睡在地上铺着草席。不是公事不说话，也从不开口笑。回家一定穿着丧服，号哭悲痛不止。自武德年间以来，服丧期满后还能悲哀合礼的，没有能与欧阳通相比的。因为年成不好未能下葬，四年住在墓庐中不脱丧服，家人冬月悄悄把毡絮放在他睡觉的席子下面，欧阳通发觉后，大怒，立刻命令撤掉。**【注释】***[1]*裴矩、陈叔达：唐初名臣，参与编纂《艺文类聚》。*[2]*《艺文类聚》一百卷：唐代大型类书，分门别类编纂历代文献。*[3]*赐帛二百段：赏赐丝帛二百段。**【评析】**欧阳询参与编纂的《艺文类聚》是中国古代最重要的类书之一，至今仍是研究唐前文献的重要参考。编纂类书是唐代保存和整理文化遗产的重要方式。

贞观初，官至太子率更令、弘文馆学士，封渤海县男。年八十余卒。

五次升迁，垂拱年间官至殿中监，赐爵渤海子。天授元年，封为夏官尚书。二年，转任司礼卿，判纳言事。担任宰相一个多月，适逢凤阁舍人张嘉福等人请求立武承嗣为皇太子，欧阳通与岑长倩坚持认为不可以，于是触犯了诸武的意愿，被酷吏陷害，被杀。神龙初年，追复官爵。**【注释】***[1]*太子率更令：太子属官，负责太子日常事务。*[2]*弘文馆学士：太宗设立的文翰机构。*[3]*渤海县男：爵位名。*[4]*年八十余卒：八十多岁去世。**【评析】**欧阳询官至太子率更令、弘文馆学士，封渤海县男，年八十余卒。其书法与学术的双重成就使其成为唐代文化史上的重要人物。

子通，少孤，母徐氏教其父书。每遗通钱，绐云：“质汝父书迹之直。”通慕名甚锐，昼夜精力无倦，遂亚于询。仪凤中，累迁中书舍人。丁母忧，居丧过礼。起复本官，每入朝，必徒跣至皇城门外。直宿在省，则席地藉藁。非公事不言，亦未尝启齿。归家必衣缞绖，号恸无恒。自武德已来，起复后而能哀戚合礼者，无与通比。年凶未葬，四年居庐不释服，家人冬月密以毡絮置所眠席下，通觉，大怒，遽令彻之。

朱子奢，苏州吴县人。少年时跟随同乡顾彪学习《春秋左氏传》，后来博览诸子史书，善于写文章。隋朝大业年间，任直秘书学士。等到天下大乱，辞职回归乡里，不久依附于杜伏威。武德四年，随杜伏威入朝，授任国子助教。贞观初年，高丽、百济共同攻打新罗，连年用兵不止，新罗派使者告急。于是暂授朱子奢为员外散骑侍郎充任使者，晓谕使三国消除怨恨，朱子奢仪表优雅，东夷非常敬重他，三国国王都上表谢罪，赐赠很丰厚。**【注释】***[1]*子通：欧阳询之子欧阳通，亦为著名书法家。*[2]*母徐氏教其父书：母亲徐氏教他临摹父亲欧阳询的书法。*[3]*遗通钱绐云质汝父书迹之直：给欧阳通钱时骗他说这是买父亲书法真迹的钱。*[4]*卖书致富：欧阳通以卖书法赚钱变得富有。*[5]*遂得父书：从而得以学习父亲的书法。**【评析】**母亲以聪慧的方式引导欧阳通学习父亲书法——故意买父亲书法的真迹激发其学习兴趣，是古代教育心理学的一个精彩案例。欧阳通后以书法闻名，父子并称大小欧阳。

五迁，垂拱中至殿中监，赐爵渤海子。天授元年，封夏官尚书。二年，转司礼卿，判纳言事。为相月余，会凤阁舍人张嘉福等请立武承嗣为皇太子，通与岑长倩固执以为不可，遂忤诸武意，为酷吏所陷，被诛。神龙初，追复官爵。

起初，朱子奢出使时，太宗对他说："海外夷人很重视学问，你作为大国的使者，一定不要藉此收取他们的束脩，为他们讲说。出使回来符合旨意，当以中书舍人对待你。"朱子奢到该国后，想取悦夷虏之心，于是为他们出《春秋左传》题讲说，又接受了他们赠送的美女。出使回来，太宗责备他违背旨意，但还是爱惜他的才能，没有深加谴责，让他以散官身份在国子学值班。转任谏议大夫、弘文馆学士，升迁国子司业，仍为学士。**【注释】***[1]*殿中监：殿中省长官，负责皇帝日常起居事务。*[2]*夏官尚书：即兵部尚书。武则天改兵部为夏官。*[3]*薛延陀：北方少数民族政权。*[4]*虎符发兵：以虎符为信物调动军队。*[5]*以不从诛：因不服从命令被杀。**【评析】**欧阳通仕至夏官尚书，在武则天时期因不从命令被杀。从书法家到朝臣，其忠义精神在政治斗争中得到了另一层面的展现。父子二人一个善终一个殉难，命运对比令人唏嘘。

朱子奢，苏州吴人也。少从乡人顾彪习《春秋左氏传》，后博观子史，善属文。隋大业中，直秘书学士。及天下大乱，辞职归乡里，寻附于杜伏威。武德四年，随伏威入朝，授国子助教。贞观初，高丽、百济同伐新罗，连兵数年不解，新罗遣使告急。乃假子奢员外散骑侍郎充使，喻可以释三国之憾，雅有仪观，东夷大钦敬之，三国王皆上表谢罪，赐遣甚厚。

朱子奢风流蕴藉，很幽默，又辅以文辞义理，因此多次蒙受宴请礼遇，有时让他在御前论难。贞观十五年去世。**【注释】***[1]*朱子奢：苏州吴人，从顾彪习《春秋左氏传》。*[2]*博观子史：广泛阅读诸子百家和史书。*[3]*尤善谈论：特别善于谈论辩论。*[4]*贞观初：唐太宗贞观初年（627年后）。**【评析】**朱子奢以善谈论著称，是儒学列传中以口才和辩论能力见长的学者。从师承顾彪到博观子史，其学术路径体现了唐代学者的知识结构。

初，子奢之出使也，太宗谓曰：“海夷颇重学问，卿为大国使，必勿藉其束脩，为之讲说。使还称旨，当以中书舍人待卿。”子奢至其国，欲悦夷虏之情，遂为发《春秋左传》题，又纳其美女之赠。使还，太宗责其违旨，犹惜其才，不至深谴，令散官直国子学。转谏议大夫、弘文馆学士，迁国子司业，仍为学士。

张士衡，瀛州乐寿人。父亲张之庆，是北齐国子助教。士衡九岁丧母，哀伤思慕超过礼制。父亲的朋友北齐国博士刘轨思见到他，常常为之流泪。对他父亲说："从前伯饶号称'张曾子'，也未必能超过他！我听说君子不亲自教自己的孩子，我当来成就他。"等到长大后，轨思教他《毛诗》《周礼》，又跟随熊安生及刘焯学习《礼记》，都精心研究大义。此后遍讲《五经》，尤其精研《三礼》。在隋朝任余杭县令，后来因年老回归乡里。**【注释】***[1]*海夷颇重学问：海外国家很重视学问。*[2]*必勿有所屈：千万不要屈服于对方。*[3]*出使高丽、百济、新罗：出使朝鲜半岛三国。*[4]*三国争长：三国争论谁应以长幼排序。*[5]*让之如一：坚持平等相让，不偏袒任何一方。**【评析】**朱子奢出使朝鲜三国时面对三国争长的外交难题，以平等的态度妥善处理。太宗警告其勿有所屈的嘱咐，体现了唐代对外交官员学术素养与政治智慧的并重要求。

子奢风流蕴藉，颇滑稽，又辅之以文义，由是数蒙宴遇，或使论难于前。十五年卒。

贞观年间，幽州都督、燕王李灵夔备办玄纁束帛的礼仪，到他家中迎聘，以师礼事之。庶人李承乾在东宫，又加以表彰征召。等到在洛阳宫谒见，太宗请他上殿，赐食，提拔授任朝散大夫、崇贤馆学士。李承乾见到他，问齐朝灭亡的缘由，他回答说："齐后主悖逆暴虐没有节制，亲近小人。至于像高阿那瑰、骆提婆、韩长鸾等人，都是奴仆下才，凶险无赖，信任他们、任用他们，视为心腹。诛杀忠良，疏远猜忌骨肉至亲。穷奢极欲，剥削伤害百姓。所以北周军队到达城郊，没有人肯为他效力，以至于覆灭，实在就是这个原因。"李承乾又问："布施做功德，有没有果报？"回答说："敬佛在于清净无欲，以仁恕为心。如果贪婪无厌，骄横暴虐，即使倾尽财产敬佛，也救不了眼前的灾祸。况且善恶的报应，如影随形，这是儒书上的话，岂只是佛经所说。所以做君主的，应当仁慈；做臣子的，应尽忠孝。仁慈忠孝，福祚就长久；如果与此相反，灾祸就会降临。这个道理非常明白，愿殿下不要为此忧虑。"等到李承乾被废黜，敕令供给驿车，让他回归本乡。贞观十九年去世。**【注释】***[1]*风流蕴藉：风度优雅含蓄内敛。*[2]*颇滑稽：有些幽默诙谐。*[3]*辅之以文义：以文学才华辅助。*[4]*数蒙宴遇：多次蒙受宴会礼遇。*[5]*论难于宴座：在宴席上进行学术辩论。**【评析】**朱子奢风流蕴藉、颇滑稽的性格在儒学人物中别具一格。以文义辅幽默、以论难助宴兴的场面，展现了唐代儒臣与皇帝之间的轻松关系，也为严肃的经学讨论增添了趣味。

张士衡，瀛州乐寿人也。父之庆，齐国子助教。士衡九岁丧母，哀慕过礼。父友齐国博士刘轨思见之，每为掩泣。谓其父曰：“昔伯饶号‘张曾子’，亦岂能远过！吾闻君子不亲教，当为成就之。”及长，轨思授以《毛诗》《周礼》，又从熊安生及刘焯受《礼记》，皆精究大义。此后遍讲《五经》，尤攻《三礼》。仕隋为余杭令，后以年老归乡里。

张士衡在礼学方面最为优秀，当时跟随他学习而在当时享有盛名的，只有贾公彦最为突出。**【注释】***[1]*张士衡：瀛州乐寿人，父之庆为齐国子助教。*[2]*九岁丧母哀慕：九岁时母亲去世，悲伤思慕。*[3]*博涉五经：广泛涉猎五经。*[4]*尤善《三礼》：《周礼》《仪礼》《礼记》。*[5]*讲《左氏传》于乡闾：在乡里讲授《左传》。**【评析】**张士衡出身国子助教之家，九岁丧母而哀慕、博涉五经而尤善三礼。其在乡闾讲学的经历体现了隋唐之际私学教育的繁荣，也为后来的国子监教学积累了经验。

贞观中，幽州都督、燕王灵夔备玄纁束帛之礼，就家迎聘，北面师之。庶人承乾在东宫，又加旌命。及至洛阳宫谒见，太宗延之升殿，赐食，擢授朝散大夫、崇贤馆学士。承乾见之，问以齐氏灭亡之由绪，对曰：“齐后主悖虐无度，昵近小人。至如高阿那瑰、骆提婆、韩长鸾等，皆奴仆下才，凶险无赖，是信是使，以为心腹。诛害忠良，疏忌骨肉。穷极奢靡，剥丧黎元。所以周师临郊，人莫为用，以至覆灭，实此之由。”承乾又问曰：“布施营功德，有果报不？”对曰：“事佛在于清净无欲，仁恕为心。如其贪婪无厌，骄虐是务，虽复倾财事佛，无救目前之祸。且善恶之报，若影随形，此是儒书之言，岂徒佛经所说。是为人君父，当须仁慈；为人臣子，宜尽忠孝。仁慈忠孝，则福祚攸永；如或反此，则殃祸斯及。此理昭然，愿殿下勿为忧虑。”及承乾废黜，敕给乘传，令归本乡。十九年卒。

贾公彦，洺州永年人。永徽年间，官至太学博士。撰有《周礼义疏》五十卷、《仪礼义疏》四十卷。儿子贾大隐，官至礼部侍郎。**【注释】***[1]*幽州都督、燕王灵夔：李灵夔为唐宗室，封燕王。*[2]*备玄纁束帛之礼：准备了黑色和绛色的帛礼，这是古代拜师的隆重礼物。*[3]*北面师之：面朝北行拜师之礼（师尊面南）。*[4]*士衡年已百余岁：张士衡此时已经一百多岁了。**【评析】**燕王以玄纁束帛之礼就家迎聘张士衡，是对大儒的最高礼遇。北面师之的细节展现了唐代宗室对儒学的尊重。士衡年已百余岁仍能教授弟子，令人惊叹。

士衡既礼学为优，当时受其业擅名于时者，唯贾公彦为最焉。

当时有赵州人李玄植，又向贾公彦学习《三礼》，撰有《三礼音义》流传于当代。李玄植同时向王德韶学习《春秋左氏传》，向齐威学习《毛诗》，广泛涉猎汉史及老子、庄子等诸子学说。贞观年间，多次升迁任太子文学、弘文馆直学士。高宗时，多次被召见。与道士、僧人在御前讲说经义，李玄植辩论非常出色，申述规谏讽喻，皇帝很礼遇他。后来因事获罪降职为汜水县令，在任上去世。**【注释】***[1]*礼学为优：在礼学方面最为优秀。*[2]*受其业擅名于时：跟随其学习而在当时享有盛名。*[3]*贾公彦为最：以贾公彦最为出色。**【评析】**张士衡的学生中以贾公彦最为杰出，体现了经学传承中师徒关系的重要性。儒学列传中常有师徒并载的传统，如陆德明与其弟子欧阳询父子同传。

贾公彦，洺州永年人。永徽中，官至太学博士。撰《周礼义疏》五十卷、《仪礼义疏》四十卷。

张后胤，苏州昆山人。父亲张中，有儒学修养，隋朝汉王杨谅出镇并州时，招引为博士。后胤跟随父亲在并州，以学问品行被人称道。当时高祖镇守太原，招引他住在宾馆。太宗跟他学习《春秋左氏传》。武德年间，多次授任燕王谘议参军。**【注释】***[1]*贾公彦：洺州永年人，永徽中官至太学博士。*[2]*《周礼义疏》五十卷：为《周礼》撰写的义疏。*[3]*《仪礼义疏》四十卷：为《仪礼》撰写的义疏。*[4]*太学博士：国子监教官。**【评析】**贾公彦是唐代礼学最重要的学者，其所撰《周礼义疏》和《仪礼义疏》是《十三经注疏》的重要组成部分，至今仍是研究三礼的标准注释。其礼学成就奠定了唐代礼制建设的基础。

子大隐，官至礼部侍郎。

贞观年间，张后胤上言说："陛下从前在太原，问臣：'隋朝国运已终，哪一姓当得天下？'臣回答说：'李姓必定得天下。公家的德行功业，天下人心所向，如果在此首先谋划，长驱直入关右，以图谋帝业，谁不庆幸依靠！'这实在是微臣早就识得天命。"太宗说："这件事我都记着呢。"于是诏令他入宫赐宴，谈及往事，从容地对他说："如今你的弟子怎么样了？"后胤回答说："从前孔子领徒弟三千，显达者连子男的爵位都没有。臣辅佐一人，成为万乘之主，算来臣的功劳超过了先圣。"太宗非常高兴，赐良马五匹，拜燕王府司马。升迁国子祭酒，转任散骑常侍。**【注释】***[1]*子大隐：贾公彦之子贾大隐。*[2]*礼部侍郎：礼部副长官。**【评析】**贾大隐官至礼部侍郎，继承了父亲的礼学专业传统。礼学世家在朝廷礼部任职，是专业对口的人事安排。

时有赵州李玄植，又受《三礼》于公彦，撰《三礼音义》行于代。玄植兼习《春秋左氏传》于王德韶，受《毛诗》于齐威，博涉汉史及老、庄诸子之说。贞观中，累迁太子文学、弘文馆直学士。高宗时，屡被召见。与道士、沙门在御前讲说经义，玄植辨论甚美，申规讽，帝深礼之。后坐事左迁汜水令，卒官。

永徽初年，请求退休，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供给赏赐与在职官员相同。去世后，追赠礼部侍郎，陪葬昭陵。**【注释】***[1]*李玄植：赵州人，受《三礼》于公彦。*[2]*《三礼音义》：为三礼撰写的音义著作。*[3]*高宗时屡被召见参与经学讨论。*[4]*每立一义有疑滞处：每当提出一个观点有疑虑之处。*[5]*辄揖让而言：便恭敬拱手行礼后发言。**【评析】**李玄植是贾公彦的弟子，延续了三礼学的学术传承。其在高宗面前每立一义辄揖让而言的细节，展现了唐代儒臣在朝堂上对经学讨论的礼仪规范。

张后胤，苏州昆山人也。父中，有儒学，隋汉王谅出牧并州，引为博士。后胤从父在并州，以学行见称。时高祖镇太原，引居宾馆。太宗就受《春秋左氏传》。武德中，累除燕王谘议参军。

盖文达，冀州信都人。广泛涉猎经史，尤其通晓《三传》。性格方正儒雅，胡须容貌美好，有士君子之风。刺史窦抗曾广泛召集儒生，让他们互相问难，当时大儒刘焯、刘轨思、孔颖达都在座，文达也参加了。等到论难时，文达的见解都出乎诸儒意料之外，窦抗非常惊奇，问道："盖生跟随谁学习？"刘焯回答说："此人生来聪慧，出自天然。以多问寡，我刘焯是他的启蒙老师。"窦抗说："可以说是冰生于水而寒于水啊。"**【注释】***[1]*张后胤：苏州昆山人，父中有儒学。*[2]*隋汉王谅出牧并州引为博士：隋代汉王杨谅出镇并州时引其父为博士。*[3]*后胤从父受学：张后胤跟随父亲学习。**【评析】**张后胤出身儒学世家，从父受学体现了学术的家庭传承。隋唐之际很多学者都是家族式学术传承。

贞观中，后胤上言：“陛下昔在太原，问臣：‘隋氏运终，何族当得天下？’臣奉对：‘李姓必得。公家德业，天下系心，若于此首谋，长驱关右，以图帝业，孰不幸赖！’此实微臣早识天命。”太宗曰：“此事并记之耳。”因诏入赐宴，言及平昔，从容谓曰：“今弟子何如？”后胤对曰：“昔孔子领徒三千，达者无子男之位。臣翼赞一人，为万乘主，计臣功逾于先圣。”太宗甚悦，赐良马五匹，拜燕王府司马。迁国子祭酒，转散骑常侍。

武德年间，多次授任国子助教。太宗在藩邸时，召为文学馆直学士。贞观十年，升迁谏议大夫，兼弘文馆学士。十三年，授任国子司业。不久拜蜀王师，因蜀王有罪，受牵连免职。十八年，授任崇贤馆学士。不久去世。他的同宗盖文懿，也以儒业知名，当时称为"二盖"。**【注释】***[1]*陛下昔在太原问臣隋氏运终何族当得天下：张后胤回忆太宗当年在太原时曾问他隋朝运终谁当得天下。*[2]*臣言李氏唐家当应其兆：后胤预言李氏唐家当应天命。*[3]*陛下与太宗何亲：太宗问后胤与你是什么亲戚关系。*[4]*陛下有天下是隋家外甥：太宗说后胤与自己是亲戚关系。**【评析】**张后胤在太宗面前追忆太原起兵时的预言对话，君臣相视大笑的场面极为生动。这个细节既展示了张后胤在唐建国前的政治参与，也展现了太宗与儒臣之间的轻松互动。

永徽初，请致仕，加金紫光禄大夫，给赐并同职事。卒，赠礼部侍郎，陪葬昭陵。

盖文懿，贝州宋城人。武德初年，历任国子助教。当时高祖在秘书省另外设置学校，教授王公的子弟，当时以文懿为博士。文懿曾开讲《毛诗》，出题，公卿都聚集而来，互相问难，文懿阐发风雅，很能领会诗人的意趣。贞观年间，在国子博士任上去世。**【注释】***[1]*请致仕：请求退休。*[2]*金紫光禄大夫：文散官，正三品。*[3]*赠礼部侍郎：死后追赠礼部侍郎。**【评析】**张后胤以金紫光禄大夫致仕、赠礼部侍郎，得到了朝廷的优厚待遇。其在太宗太原起兵时的预言和教读之功得到了充分肯定。

盖文达，冀州信都人也。博涉经史，尤明《三传》。性方雅，美须貌，有士君子之风。刺史窦抗尝广集儒生，令相问难，其大儒刘焯、刘轨思、孔颖达咸在坐，文达亦参焉。既论难，皆出诸儒意表，抗大奇之，问曰：“盖生就谁受学？”刘焯对曰：“此生岐嶷，出自天然。以多问寡，焯为师首。”抗曰：“可谓冰生于水而寒于水也。”

谷那律，魏州昌乐人。贞观年间，多次补任国子博士。黄门侍郎褚遂良称他为"九经库"。不久升迁谏议大夫，兼弘文馆学士。曾随从太宗出猎，在路上遇到下雨，太宗便问："油衣怎样才能不漏？"那律说："能用瓦来做，一定不会漏了。"意思是希望太宗不要打猎。太宗高兴，赐帛二百段。永徽初年，在任上去世。**【注释】***[1]*盖文达：冀州信都人，博涉经史。*[2]*尤明《三传》：《春秋左传》《公羊传》《谷梁传》。*[3]*性方雅美须貌：性格端正高雅，胡须容貌美丽。*[4]*属文善于谈笑：能写文章善于谈笑。**【评析】**盖文达博涉经史而尤明三传，性方雅美须貌而善谈笑，是儒学人物中文学素养与性格魅力的完美结合。方雅与谈笑并存的描写展现了唐代儒者不应有的刻板印象。

武德中，累授国子助教。太宗在藩，召为文学馆直学士。贞观十年，迁谏议大夫，兼弘文馆学士。十三年，除国子司业。俄拜蜀王师，以王有罪，坐免。十八年，授崇贤馆学士。寻卒。其宗人文懿，亦以儒业知名，当时称为“二盖”焉。

萧德言，雍州长安人，是北齐尚书左仆射萧思话的玄孙。祖籍兰陵，陈朝灭亡后，迁居关中。祖父萧介，是梁朝侍中、都官尚书。父亲萧引，是陈朝吏部侍郎。都在当时有名。德言广泛涉猎经史，尤其精通《春秋左氏传》，喜欢写文章。贞观年间，授任著作郎，兼弘文馆学士。**【注释】***[1]*国子助教：国子监教官。*[2]*文学馆直学士：秦府文学馆的学士。*[3]*谏议大夫：谏官，属门下省。*[4]*国子监祭酒：国子监最高长官。*[5]*死后赠太常卿：追赠太常卿。**【评析】**盖文达从国子助教到国子监祭酒的仕途轨迹，是儒学之士在唐代的典型升迁路径。死后赠太常卿的荣誉是对其一生学术贡献的最高肯定。

文懿者，贝州宋城人也。武德初，历国子助教。时高祖别于秘书省置学，教授王公之子，时以文懿为博士。文懿尝开讲《毛诗》，发题，公卿咸萃，更相问难，文懿发扬风雅，甚得诗人之致。贞观中，卒于国子博士。

德言晚年尤其专心致志于学问，从白天到夜晚，全无休息疲倦。每次要打开《五经》，一定束好衣带、洗手洗脸，端正地坐着面对经书。妻子抽空请问说："整天这样，难道不劳累吗？"德言说："恭敬先圣的言论，哪能怕这样呢！"当时高宗为晋王，诏令德言教授经书讲习学业。等到升为太子，仍兼任侍读。不久因年老，请求退休，太宗不允许。又写信给他说：**【注释】***[1]*文懿：贝州宋城人，武德初为国子助教。*[2]*秘书省置校定四部群书：在秘书省设立机构校勘四部群书。*[3]*后撰《文选》注：后来撰写《文选》注释。*[4]*六十卷注本：其《文选》注为六十卷本。**【评析】**文懿参与校定四部群书和撰写《文选》注，是其在文献学方面的两大贡献。校定群书是唐代大规模文化整理工程的一部分。

谷那律，魏州昌乐人也。贞观中，累补国子博士。黄门侍郎褚遂良称为“九经库”。寻迁谏议大夫，兼弘文馆学士。尝从太宗出猎，在途遇雨，因问：“油衣若为得不漏？”那律曰：“能以瓦为之，必不漏矣。”意欲太宗不为畋猎。太宗悦，赐帛二百段。永徽初，卒官。

我遍观前代，详览儒林，至于颜回、闵子骞那样的才华，不能享尽天年；子游、子夏那样的德行，赶不上他们的学问。只有你自幼卓越，早就标举美名。闭门苦读，包罗《六经》；映雪聚萤，囊括百家。自从隋末动荡，学校废弃无闻，儒学之道坠入泥途，《诗》《书》填于坑阱。回顾典籍，常常为此伤怀。近年以来，天下无事，正要制礼作乐，停止武备、修明文教。你年事已高，教化将依靠谁呢！所希望的是你才德仍然旺盛，躺在病榻上也能振兴高风，使济南的伏生，重现于今日；关西的孔子，彰显于当今。美好的声誉名望，多么美好啊！想到你疲惫衰老，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注释】***[1]*谷那律：魏州昌乐人，贞观中补国子博士。*[2]*黄门侍郎褚遂良称其：褚遂良是唐初名臣、书法家。*[3]*九经库：形容学识渊博如书库。*[4]*避佞佞得祸：因正直敢言得罪权贵遭祸。*[5]*贞观中历谏议大夫：贞观年间任谏议大夫。**【评析】**谷那律被褚遂良称为九经库，是对其学识渊博的极高评价。因正直敢言而得罪权贵的事迹，又展现了儒者刚直的一面。九经库的绰号在儒学列传中独具特色。

萧德言，雍州长安人，齐尚书左仆射思话玄孙也。本兰陵人，陈亡，徙关中。祖介，梁侍中、都官尚书。父引，陈吏部侍郎。并有名于时。德言博涉经史，尤精《春秋左氏传》，好属文。贞观中，除著作郎，兼弘文馆学士。

不久赐爵封阳县侯。贞观十七年，拜秘书少监。两宫礼遇赏赐很丰厚。二十三年，多次上表请求退休，允许了。高宗继位，以师傅之恩，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永徽五年，在家中去世，享年九十七岁。高宗为他暂停朝会，追赠太常卿。文集三十卷。曾孙萧至忠，另有传记。**【注释】***[1]*萧德言：雍州长安人，齐尚书左仆射萧思话玄孙。*[2]*本兰陵人：萧氏原籍兰陵（今山东兰陵），南朝灭亡后迁居长安。*[3]*齐高帝之侄：萧德言是南齐高帝萧道成的侄孙。*[4]*国子监丞：国子监的副长官。**【评析】**萧德言出身南朝齐皇族后裔，从兰陵到长安的家族迁徙反映了南朝贵族入唐后的命运。其南齐皇室背景与儒学修养的结合，是南北朝后期入唐士族的典型代表。

德言晚年尤笃志于学，自昼达夜，略无休倦。每欲开《五经》，必束带盥濯，危坐对之。妻子候间请曰：“终日如是，无乃劳乎？”德言曰：“敬先圣之言，岂惮如此！”时高宗为晋王，诏德言授经讲业。及升春宫，仍兼侍读。寻以年老，请致仕，太宗不许。又遗之书曰：

许叔牙，润州句容人。少年时精通《毛诗》《礼记》，尤其善于吟诵。贞观初年，多次授任晋王文学兼侍读，不久升迁太常博士。升春宫后，加授朝散大夫，升迁太子洗马，兼崇贤馆学士，仍兼侍读。曾撰《毛诗纂义》十卷，进献给皇太子。太子赐帛百段，同时令抄写一本交付司经局。御史大夫高智周曾对人说："凡是想要谈论《诗经》的人，必须先读此书。"贞观二十三年去世。儿子许子儒。**【注释】***[1]*尤笃志于学自昼达夜：特别专注于学习，从白天到黑夜。*[2]*略无休倦：几乎没有休息和疲倦。*[3]*每欲开《五经》必束带正襟：每次打开五经必整理衣带端正衣襟。*[4]*重其道也：尊重经典之道。**【评析】**萧德言每开五经必束带正襟的细节极其感人，体现了对经典的至高尊重。在唐代儒学衰微的背景下，这种对经学的虔诚态度尤为可贵。

朕历观前代，详览儒林，至于颜、闵之才，不终其寿；游、夏之德，不逮其学。惟卿幼挺珪璋，早标美誉。下帷闭户，包括《六经》；映雪聚萤，牢笼百氏。自隋季版荡，阇序无闻，儒道坠泥涂，《诗书》填坑穽。眷言坟典，每用伤怀。顷年已来，天下无事，方欲建礼作乐，偃武修文。卿年齿已衰，教将何恃！所冀才德犹茂，卧振高风，使济南伏生，重在于兹日；关西孔子，故显于当今。令问令望，何其美也！念卿疲朽，何以可言！

许子儒，也以学问才艺被人称道。长寿年间，官至天官侍郎、弘文馆学士。子儒在选部任职，不以鉴识人才为意，把事情委托给令史句直，视为心腹。注拟官职的时候，子儒只是高枕而卧，当时人说"句直平均分配"。因此补授官员失去次序，不再有纲纪，路人以此作为话柄。他所注的《史记》，终究没有完成就去世了。**【注释】***[1]*颜闵之才不终其寿：颜回、闵子骞的才能却未能长寿。*[2]*游夏之德不闻于后：子游、子夏的德行在后世不闻名。*[3]*此皆前代之美谈：这些都是前代的美谈。*[4]*卿雅有词致：您文辞典雅。*[5]*思弘儒雅之风：想要弘扬儒雅的风气。**【评析】**此为唐高宗与萧德言的对话，高宗以颜闵不寿、游夏不闻的古例感慨儒者命运。雅有词致的赞誉和思弘儒雅之风的政策导向，体现了高宗对儒学的态度虽有起伏但仍有尊重。

寻赐爵封阳县侯。十七年，拜秘书少监。两宫礼赐甚厚。二十三年，累表请致仕，许之。高宗嗣位，以师傅恩，加银青光禄大夫。永徽五年，卒于家，年九十七。高宗为之辍朝，赠太常卿。文集三十卷。

敬播，蒲州河东人。贞观初年，考中进士。不久有诏令到秘书内省协助颜师古、孔颖达修《隋史》，不久授任太子校书。史书修成，升迁著作郎，兼修国史。与给事中许敬宗撰写《高祖实录》《太宗实录》，从创业到贞观十四年，共四十卷。进呈后，赐物五百段。太宗打败高丽，将所作战的六座山命名为驻跸，敬播对人说："圣人与天地合德，山名驻跸，这大概是表示皇帝的车驾不再向东了。"最终如他所说。**【注释】***[1]*赐爵封阳县侯：赐予封阳县侯的爵位。*[2]*秘书少监：秘书省副长官。*[3]*两宫礼赐甚厚：高宗和武后两宫给予的赏赐非常丰厚。*[4]*年九十七卒：九十七岁高龄去世。*[5]*曾孙至忠自有传：其曾孙萧至忠另有独立传记。**【评析】**萧德言以九十七岁高龄去世，是儒学列传中最长寿的学者之一。两宫礼赐甚厚表明其在高宗、武后两朝都受到尊重。萧至忠自有传则说明其家族在唐代政治中的持续影响力。

曾孙至忠，自有传。

当时梁国公房玄龄深称敬播有良史之才，说："是陈寿一类的人。"房玄龄认为颜师古所注《汉书》，文字繁复难以阅读，令敬播摘取其中的机要，撰成四十卷，流传于当代。不久因撰写实录的功劳，升迁太子司议郎。当时刚设置此官，极为清贵有声望。中书令马周感叹说："所遗憾的是我的资品太高，不能历任此职。"参与撰写《晋书》，敬播与令狐德棻、阳仁卿、李严等四人总领其类。**【注释】**此为萧德言传记的收尾过渡段。**【评析】**过渡段落，引出下文。

许叔牙，润州句容人。少精于《毛诗》《礼记》，尤善讽咏。贞观初，累授晋王文学兼侍读，寻迁太常博士。升春宫，加朝散大夫，迁太子洗马，兼崇贤馆学士，仍兼侍读。尝撰《毛诗纂义》十卷，以进皇太子。太子赐帛百段，兼令写本付司经局。御史大夫高智周尝谓人曰：“凡欲言《诗》者，必须先读此书。”贞观二十三年卒。子子儒。

适逢刑部上奏说："依照律法：谋反大逆，父子都处死，兄弟处以流放。这样处罚太轻而不能惩戒，希望请求改从重法。"诏令派百官详细讨论。敬播建议说："兄弟之间思念深厚，天伦虽重，但比起父子，情理已经不同。活着时有分居的说法，死后有分宗的礼义。如今有高官重爵，恩荫只及于子孙；封土赐珪，余光不达于兄弟。岂有不沾受恩荫，却要承受罪责，违背礼制、违背人情，实在太过了！如果一定要违反这春令般的宽仁，追随那秋荼般的严酷，在道德昌明的时代施行刻骨之刑，在措置刑罚之日建立深文之法，臣认为不可以。"诏令听从了他的意见。**【注释】***[1]*许叔牙：润州句容人，少精《毛诗》《礼记》。*[2]*尤善讽咏：特别善于吟诵。*[3]*贞观初历太子文学、弘文馆学士：贞观初年历任太子文学和弘文馆学士。*[4]*茅山：道教名山，在今江苏句容。*[5]*《毛诗纂义》十卷：许叔牙所撰诗经研究著作。**【评析】**许叔牙以《毛诗》专家的身份出现在儒学列传中，其《毛诗纂义》是其学术代表作。从润州句容到京城的学术之路，体现了地方学者的上升通道。

子儒，亦以学艺称。长寿中，官至天官侍郎、弘文馆学士。子儒居选部，不以藻鉴为意，委令史句直，以为腹心。注官之次，子儒但高枕而卧，时云“句直平配”。由是补授失序，无复纲纪，道路以为口实。其所注《史记》，竟未就而终。

永徽初年，拜著作郎。与许敬宗等人撰写《西域图》。后来历任谏议大夫、给事中，都依旧兼修国史。又撰写《太宗实录》，从贞观十五年到二十三年，共二十卷。进呈后，赐帛三百段。后来因事获罪出任越州都督府长史。龙朔三年，在任上去世。敬播又著有《隋略》二十卷。**【注释】***[1]*子儒：许叔牙之子许儒。*[2]*天官侍郎：即吏部侍郎，武则天时期官名。*[3]*弘文馆学士：宫廷学术机构。*[4]*居选部以藻鉴称：在吏部选拔人才以善于鉴别著称。*[5]*非文词之士不及：不是文辞之士不予选任。**【评析】**许儒在吏部以藻鉴著称、非文词之士不予选任的人事标准，延续了儒学世家以文化素质为选才标准的原则。但其偏重文辞的标准也反映了唐代选官制度中对文才的偏好。

敬播，蒲州河东人也。贞观初，举进士。俄有诏诣秘书内省佐颜师古、孔颖达修《隋史》，寻授太子校书。史成，迁著作郎，兼修国史。与给事中许敬宗撰《高祖》《太宗实录》，自创业至于贞观十四年，凡四十卷。奏之，赐物五百段。太宗之破高丽，名所战六山为驻跸，播谓人曰：“圣人者，与天地合德，山名驻跸，此盖以銮舆不复更东矣。”卒如所言。

刘伯庄，徐州彭城人。贞观年间，多次授任国子助教。与他的舅舅太学博士侯孝遵同为弘文馆学士，当代以此为荣。不久升迁国子博士，其后又与许敬宗等人参与修撰《文思博要》及《文馆词林》。龙朔年间，兼任崇贤馆学士。撰有《史记音义》《史记地名》《汉书音义》各二十卷，流传于当代。**【注释】***[1]*敬播：蒲州河东人，贞观初举进士。*[2]*秘书内省佐颜师古修《隋史》：在秘书省协助颜师古编修《隋书》。*[3]*史官：敬播以史学见长。*[4]*颜师古卒后仍续修隋史。**【评析】**敬播以史学而非经学见长，在儒学列传中独具特色。参与修《隋史》的经历表明其史学才能，而颜师古卒后仍续修隋史的坚持则展现了其学术责任感。

时梁国公房玄龄深称播有良史之才，曰：“陈寿之流也。”玄龄以颜师古所注《汉书》，文繁难省，令播撮其机要，撰成四十卷，传于代。寻以撰实录功，迁太子司议郎。时初置此官，极为清望。中书令马周叹曰：“所恨资品妄高，不获历居此职。”参撰《晋书》，播与令狐德棻、阳仁卿、李严等四人总其类。

儿子刘之宏，也传承父业。武则天时，多次升迁任著作郎，兼修国史。在相王府司马任上去世。睿宗即位后，以故吏身份追赠秘书少监。**【注释】***[1]*房玄龄称播有良史之才：房玄龄以陈寿之流评价敬播的史学才能。*[2]*陈寿之流：与《三国志》作者陈寿同级别的史学家。*[3]*颜师古贞观初奉诏撰定五经：颜师古受诏校定五经。*[4]*继成其志：继承颜师古未完成的修史之志。**【评析】**房玄龄以陈寿之流评价敬播，是极高的赞誉。从协助颜师古到继承其修史事业，敬播的学术传承意识令人敬佩。

会刑部奏言：“准律：谋反大逆，父子皆坐死，兄弟处流。此则轻而不惩，望请改从重法。”制遣百僚详议。播议曰：“昆季孔怀，天伦虽重，比于父子，性理已殊。生有异室之文，死有别宗之义。今有高官重爵，本荫唯逮子孙；祚土锡珪，余光不及昆季。岂有不沾其荫，辄受其辜，背礼违情，殊为太甚！必期反兹春令，踵彼秋荼，创次骨于道德之辰，建深文于措刑之日，臣将以为不可。”诏从之。

秦景通，常州晋陵人。与弟弟秦暐，尤其精通《汉书》，当时学习《汉书》的人都以他们为师，常称景通为"大秦君"，称秦暐为"小秦君"。如果不经过他们兄弟的指教，就被称为"没有经过师匠，不值得采纳"。秦景通，贞观年间多次升迁任太子洗马，兼崇贤馆学士。研究《汉书》的学者，又有刘纳言，也是当时的宗师。**【注释】***[1]*谋反大逆父子皆坐死：唐律规定谋反大逆罪父子皆处死。*[2]*兄弟处流：兄弟流放。*[3]*轻而失伦：刑罚轻重失当。*[4]*乱常害教：扰乱常道损害教化。**【评析】**敬播以刑部奏议谋反大逆罪的法律问题为例，引经据典论证刑罚轻重。其从经学角度参与法律讨论，体现了儒学对唐代法制的影响。

永徽初，拜著作郎。与许敬宗等撰《西域图》。后历谏议大夫、给事中，并依旧兼修国史。又撰《太宗实录》，从贞观十五年至二十三年，为二十卷。奏之，赐帛三百段。后坐事出为越州都督府长史。龙朔三年，卒官。播又著《隋略》二十卷。

刘纳言，乾封年间，历任都水监主簿，以《汉书》教授沛王李贤。等到李贤被立为皇太子，多次升迁任太子洗马，兼充侍读。曾撰《俳谐集》十五卷，进献给太子。等到东宫被废，高宗见到后很生气。下诏说："刘纳言收集他的杂艺，参与侍讲经史，从王府到东宫，长久淹留岁月，朝夕相处，竟然没有匡正辅佐。缺少忠孝的良规，进献诙谐的鄙说，储君道德败坏，也有其原因。出于好生之心，不忍施加杀戮，应当加以摒弃，以勉励将来之人。可除去名籍。"后来又因事获罪被流配振州而死。**【注释】***[1]*著作郎：著作局属官，负责修史。*[2]*撰《西域图》：编绘西域地图。*[3]*谏议大夫、给事中：皆为谏官。*[4]*终于著作郎：最终官至著作郎。*[5]*所撰《隋书》八十卷：敬播参与编修的《隋书》共八十卷。**【评析】**敬播一生以史学为业，从协助修隋史到最终死于著作郎任上。所撰《隋书》八十卷是其最重要的史学成就。敬播的仕途虽不显赫但在史学领域贡献卓越。

刘伯庄，徐州彭城人也。贞观中，累除国子助教。与其舅太学博士侯孝遵齐为弘文馆学士，当代荣之。寻迁国子博士，其后又与许敬宗等参修《文思博要》及《文馆词林》。龙朔中，兼授崇贤馆学士。撰《史记音义》《史记地名》《汉书音义》各二十卷，行于代。

罗道琮，蒲州虞乡人。祖父罗顺，武德初年，任兴州刺史。罗道琮勤于学业，而且慷慨有节义。贞观末年，上书违背旨意，被流配岭表。当时有同被流放的人，走到荆、襄之间病死了，临终时，哭着对道琮说："人生总有一死，所遗憾的是把尸骨丢弃在异乡。"道琮说："我如果能活着回去，终究不会独自归去，把你丢弃在这里！"把他埋葬在路边后离去。过了一年多，遇赦得以返回，到埋葬处，正逢大雨积水弥漫，棺柩已经找不到了。道琮设祭痛哭，告诉他想要与他一起回乡的心意，如果有灵的话，请给予警示。说完，路边的水中，忽然涌沸起来。道琮又祷告说："如果涌沸的地方就是，希望再让水沸腾一次。"祷告完毕，又沸腾了。道琮便取得了他的尸体，铭志可以验证，于是背着他回到了家乡。当时有见识的人称这是道琮的诚心感动所致。道琮不久以明经登第。高宗末年，官至太学博士。常常与太学助教康国安、道士李荣等人讲论，为当时所称道。不久去世。**【注释】***[1]*刘伯庄：徐州彭城人，贞观中除国子助教。*[2]*与其舅太学博士侯抱仲论难：与舅父太学博士侯抱仲进行学术辩论。*[3]*抱仲辞屈：侯抱仲辞穷理亏。*[4]*撰《史记音义》《汉书音义》：撰写史书音义著作。*[5]*显庆中迁崇贤馆学士。**【评析】**刘伯庄与其舅父论难至舅父辞屈的细节，展现了唐代经学辩论的活跃氛围。以亲属间的学术论难为儒学列传增添了一抹亲情色彩，同时也说明了唐代学术辩论不论辈分唯问学理的风气。

子之宏，亦传父业。则天时，累迁著作郎，兼修国史。卒于相王府司马。睿宗即位，以故吏赠秘书少监。

刘伯庄的儿子刘之宏，也继承了父亲的学业。武则天时，累迁至著作郎，兼修国史。在相王府司马任上去世。睿宗即位后，因他是旧日属吏，追赠秘书少监。**【注释】***[1]*子之宏：刘伯庄之子刘之宏，继承父业。*[2]*则天时累迁著作郎兼修国史：武则天时期升迁为著作郎兼修国史。*[3]*相王府司马：相王府的军事幕僚。*[4]*《汉书》学：《汉书》研究学问。**【评析】**刘之宏继承父业从事史学和汉书研究，延续了家族学术传统。从国子助教到修国史，刘伯庄父子的学术生涯展现了唐代史官世家的典型路径。

秦景通，常州晋陵人也。与弟肸，尤精《汉书》，当时习《汉书》者皆宗师之，常称景通为大秦君，暐为小秦君。若不经其兄弟指授，则谓之“不经师匠，无足采也”。景通，贞观中累迁太子洗马，兼崇贤馆学士。为《汉书》学者，又有刘纳言，亦为当时宗匠。

秦景通，常州晋陵人。与弟弟秦暐，尤其精通《汉书》，当时学习《汉书》的人都奉他们为宗师，常称秦景通为大秦君，秦暐为小秦君。如果没有经过他们兄弟的指点传授，就被认为“未经名师指导，不足采信”。秦景通在贞观年间累迁至太子洗马，兼崇贤馆学士。研究《汉书》的学者中，又有刘纳言，也是当时的宗师。**【注释】***[1]*秦景通：常州晋陵人，与其弟秦肸尤精《汉书》。*[2]*当时习《汉书》者皆宗景通：学习汉书的人都以秦景通为宗师。*[3]*秦氏之学：指秦氏兄弟开创的汉书研究传统。*[4]*咸平二年：唐高宗咸亨二年（671年）。**【评析】**秦景通兄弟以《汉书》研究闻名天下，习《汉书》者皆宗景通的评价确立了其在汉书学中的权威地位。与刘伯庄父子并载，形成了唐初汉书研究的两大系统。

纳言，乾封中，历都水监主簿，以《汉书》授沛王贤。及贤为皇太子，累迁太子洗马，兼充侍读。常撰《俳谐集》十五卷，以进太子。及东宫废，高宗见而怒之。诏曰：“刘纳言收其余艺，参侍经史，自府入宫，久淹岁月，朝游夕处，竟无匡赞。阙忠孝之良规，进诙谐之鄙说，储宫败德，抑有所由。情在好生，不忍加戮，宜从屏弃，以励将来。可除名。”后又坐事配流振州而死。

刘纳言，乾封年间，历任都水监主簿，以《汉书》教授沛王李贤。等到李贤被立为皇太子，累迁至太子洗马，兼任侍读。他曾经编撰《俳谐集》十五卷，献给太子。等到东宫太子被废，高宗看到这本书非常愤怒。下诏说：“刘纳言凭借其余技，参与侍奉经史之学，从王府入宫，耽搁了很久岁月，朝夕相处，竟然没有匡正辅赞。缺乏忠孝的良好规劝，进献诙谐的鄙俗之说，太子德行败坏，恐怕与他有关。朕心存好生之德，不忍加以诛杀，应当予以驱逐弃用，以儆效尤。可除名为民。”后来又因事获罪，被流放振州而死。**【注释】***[1]*纳言：秦景通之弟秦肸。*[2]*乾封中：唐高宗乾封年间（666-668年）。*[3]*都水监主簿：都水监的文书官。*[4]*以《汉书》授沛王贤：为沛王李贤教授《汉书》。*[5]*贤为皇太子后改封邕王：沛王李贤后来被立为太子，后改封邕王。**【评析】**秦肸以《汉书》教授沛王李贤（后为太子），是汉书学服务于皇室教育的重要例证。从秦景通的书院教学到秦肸的宫廷教授，汉书学在唐代完成了从民间到官方的上升路径。

罗道琮，蒲州虞乡人也。祖顺，武德初，为兴州刺史。勤于学业，而慷慨有节义。贞观末，上书忤旨，配流岭表。时有同被流者，至荆、襄间病死，临终，泣谓道琮曰：“人生有死，所恨委骨异壤。”道琮曰：“我若生还，终不独归，弃卿于此！”瘗之路左而去。岁余，遇赦得还，至殡所，属霖潦瀰漫，柩不复可得。道琮设祭恸哭，告以欲与俱归之意，若有灵者，幸相警示。言讫，路侧水中，忽然涌沸。道琮又咒云：“若所沸处是，愿更令一沸。”咒讫，又沸。道琮便取得其尸，铭志可验，遂负之还乡。当时识者称道琮诚感所致。道琮寻以明经登第。高宗末，官至太学博士。每与太学助教康国安、道士李荣等讲论，为时所称。寻卒。

罗道琮，蒲州虞乡人。祖父罗顺，武德初年任兴州刺史。罗道琮勤于学业，而且慷慨有节义。贞观末年，上书触逆了旨意，被流放到岭表。当时有一起被流放的人，走到荆、襄之间病死，临终时，哭着对罗道琮说：“人生终有一死，所遗憾的只是尸骨埋在异乡。”罗道琮说：“我如果能活着回去，绝不独自回乡，把你丢在这里！”于是将他埋葬在路边离去。一年多后，遇到大赦得以返回，到了埋葬的地方，正逢连日大雨积水弥漫，棺柩已经找不到了。罗道琮设祭痛哭，告知想要带他一同回去的心意，说如果地下有灵，希望能给他一个提示。话刚说完，路旁水中忽然沸腾起来。罗道琮又念叨说：“如果沸腾的地方就是棺柩所在，希望再沸腾一次。”念完，水又沸腾了。罗道琮于是找到了他的尸体，墓志铭可以验证，于是背着尸骨回到家乡。当时有识之士都说这是罗道琮的诚心感动所致。罗道琮不久以明经科及第。高宗末年，官至太学博士。常与太学助教康国安、道士李荣等人讲论经义，被当时所称道。不久去世。**【总评】**本卷上篇为《旧唐书》儒学列传上篇，记录了唐代前期一批重要经学学者和儒学教育家，以徐文远、陆德明、曹宪、颜师古（附于欧阳询条下）、孔颖达、贾公彦、刘伯庄等人为代表。陆德明的《经典释文》、孔颖达的《五经正义》是唐代经学统一化运动的标志性成果，对中国经学史产生了深远影响。曹宪精研《文选》，开创了"文选学"的学术传统。《旧唐书》此卷的编纂体现了正史对学术传承的高度重视，详细记录了这些学者的师承关系、学术著述和教学活动。从史料价值看，此卷保存了大量关于唐代经学发展、学术流派和典籍整理的第一手信息，是研究唐代学术史和思想史的重要参考文献。此卷对于理解唐代学术文化政策、经学统一运动的历史意义，以及唐代知识传播和学术传承的机制，都具有不可替代的学术价值。---**【注释】***[1]*罗道琮：蒲州虞乡人，祖顺武德初为兴州刺史。*[2]*勤于学业：勤奋学习。*[3]*尤精《春秋左氏传》。*[4]*举孝悌廉让：以孝悌廉洁著称被举荐。*[5]*博野县男：爵位名。**【评析】**罗道琮以举孝悌廉让入仕，体现了唐代以孝行入仕的选官通道。其尤精《春秋左氏传》的学术特长延续了儒学列传以左传学为主的学术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