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旧唐书 · 卷八十_褚遂良

唐 · 刘昫等 撰 [其他]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褚遂良韩瑗来济上官仪褚遂良,散骑常侍亮之子也。太业末,随父在陇右,薛举僭号,署为通事舍人。举败归国,授秦州都督府铠曹参军。贞观十年,自秘书郎迁起居郎。遂良博涉文史,尤工隶书,父友欧阳询甚重之。太宗尝谓侍中魏徵曰:“虞世南死后,无人可以论书。”徵曰:“褚遂良下笔遒劲,甚得王逸少体。”太宗即日召令侍书。太宗尝出御府金帛购求王羲之书迹,天下争赍古书诣阙以献,当时莫能辩其真伪,遂良备论所出,一无舛误。十五年,诏有事太山,先幸洛阳,有星孛于太微,犯郎位。遂良言于太宗曰:“陛下拨乱反正,功超前烈,将告成东岳,天下幸甚。而行至洛阳,彗星辄见,此或有所未允合者也。且汉武优柔数年,始行岱礼,臣愚伏愿详择。”太宗深然之,下诏罢封禅之事。其年,迁谏议大夫,兼知起居事。太宗尝问:“卿知起居,记录何事,大抵人君得观之否?”遂良对曰:“今之起居,古左右史,书人君言事,且记善恶,以为鉴诫,庶几人主不为非法。不闻帝王躬自观史。”太宗曰:“朕有不善,卿必记之耶?”遂良曰:“守道不如守官,臣职当载笔,君举必记。”黄门侍郎刘洎曰:“设令遂良不记,天下亦记之矣。”太宗以为然。时魏王为太宗所爱,礼秩如嫡。其年,太宗问侍臣曰:“当今国家何事最急?”中书侍郎岑文本曰:“《传》称‘导之以德,齐之以礼’,由斯而言。礼义为急。”遂良进曰:“当今四方仰德,谁敢为非?但太子、诸王,须有定分,陛下宜为万代法以遗子孙。”太宗曰:“此言是也。朕年将五十,已觉衰怠。既以长子守器东宫,弟及庶子数将五十,心常忧虑,颇在此耳。但自古嫡庶无良佐,何尝不倾败国家?公等为朕搜访贤德,以傅储宫,爰及诸王,咸求正士。且事人岁久,即分义情深,非意窥窬,多由此作。”于是限王府官僚不得过四考。十七年,太宗问遂良曰:“舜造漆器,禹雕其俎,当时谏舜、禹者十余人。食器之间,苦谏何也?”遂良对曰:“雕琢害农事,纂组伤女工。首创奢淫,危亡之渐。漆器不已,必金为之;金器不已,必玉为之。所以诤臣必谏其渐,及其满盈,无所复谏。”太宗以为然,因曰:“夫为人君,不忧万姓而事奢淫,危亡之机可反掌而待也。”时皇子年幼者多任都督、刺史,遂良上疏曰:“昔两汉以郡国理人,除郡以外,分立诸子。割土分疆,杂用周制。皇唐州县,祖依秦法。皇子幼年,或授刺史,陛下岂不以王之骨肉,镇扞四方?此之造制,道高前烈。如臣愚见,有小未尽。何者?刺史郡帅,民仰以安。得一善人,部内苏息;遇一不善,合州劳弊。是以人君爱恤百姓,常为择贤。或称河润九里,京师蒙福;或人兴歌咏,生为立祠。汉宣帝云:‘与我共理者,惟良二千石。’如臣愚见,陛下儿子内年齿尚幼、未堪临人者,且留京师,教以经学。一则畏天之威,不敢犯禁;二则观见朝仪,自然成立。因此积习,自知为人。审堪临州,然后遣出。臣谨按汉明、章、和三帝,能友爱于弟,自兹已降,取为准的。封立诸王,虽各有国土,年尚幼小者,召留京师,训以礼法,垂以恩惠。讫三帝世,诸王数十百人,唯二王稍恶,自余餐和染教,皆为善人。则前事已验,惟陛下详察。”太宗深纳之。其年,太子承乾以罪废,魏王泰入侍,太宗面许立为太子。因谓侍臣曰:“昨青雀自投我怀云:‘臣今日始得与陛下为子,更生之日也。臣唯有一子,臣百年之后,当为陛下杀之,传国晋王。’父子之道,故当天性,我见其如此,甚怜之。”遂良进曰:“陛下失言。伏愿审思,无令错误也。安有陛下百年之后,魏王执权为天下之主,而能杀其爱子,传国于晋王者乎?陛下昔立承乾为太子,而复宠爱魏王,礼数或有逾于承乾者,良由嫡庶不分,所以至此。殷鉴不远,足为龟镜。陛下今日既立魏王,伏愿陛下别安置晋王,始得安全耳。”太宗涕泗交下曰:“我不能。”即日召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与遂良等定策,立晋王为皇太子。时频有飞雉集于宫殿之内,太宗问群臣曰:“是何祥也?”对曰:“昔秦文公时,有童子化为雉,雌者鸣于陈仓,雄者鸣于南阳。童子曰:得雄者王,得雌者霸。文公遂以为宝鸡。后汉光武得雄,遂起南阳而有四海。陛下旧封秦王,故雄雉见于秦地,此所以彰表明德也。”太宗悦曰:“立身之道,不可无学,遂良博识,深可重也。”寻授太子宾客。

褚遂良,是散骑常侍褚亮的儿子。隋朝大业末年,随父亲在陇右,薛举僭号称帝,署任褚遂良为通事舍人。薛举失败后归顺唐朝,授任秦州都督府铠曹参军。贞观十年,自秘书郎迁任起居郎。褚遂良广涉文史,尤其擅长隶书,父亲的朋友欧阳询非常看重他。太宗曾对侍中魏徵说:"虞世南死后,没有人可以讨论书法了。"魏徵说:"褚遂良下笔遒劲,很得王羲之的笔法。"太宗当天就召令褚遂良侍奉书法。太宗曾出御府金帛购求王羲之的书迹,天下人争相携带古书到朝廷进献,当时没有人能辨别真伪,褚遂良详论各件书迹的来历,没有一点差错。贞观十五年,下诏到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先到洛阳,有彗星出现在太微垣,侵入郎位星区。褚遂良对太宗说:"陛下拨乱反正,功业超过前代先贤,将要到东岳告成封禅,天下之大幸。然而行至洛阳,彗星就出现了,这或许有什么不妥当之处。况且汉武帝也迟疑了数年,才举行泰山封禅之礼,臣愚昧地希望陛下详加考虑。"太宗深以为然,下诏罢去封禅之事。这一年,褚遂良迁任谏议大夫,兼知起居事。太宗曾问:"卿担任起居郎,记录什么事情,大抵君王能看这些记录吗?"褚遂良回答说:"如今的起居郎,就是古时的左右史,记录君王的言行,善恶都记,作为鉴诫,希望人主不做违法之事。没听说帝王亲自观看史官记录的。"太宗说:"朕如果有不好的事,卿一定会记下来吗?"褚遂良说:"守道不如守官,臣的职责就是执笔记录,君王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记下。"黄门侍郎刘洎说:"即使遂良不记,天下人也会记的。"太宗认为说得对。当时魏王李泰为太宗所宠爱,礼秩如同嫡子一般。这一年,太宗问侍臣:"当今国家什么事情最紧迫?"中书侍郎岑文本说:"《论语》说'以德引导,以礼整顿',由此而言,礼义最为紧迫。"褚遂良进言说:"如今四方仰慕陛下的德政,谁敢为非作歹?只是太子和诸王之间,必须有确定的名分,陛下应当为万代树立法度以传给子孙。"太宗说:"这话是对的。朕年将五十,已经觉得衰老懈怠了。既然以长子为太子守宗庙于东宫,弟弟和庶子将近五十人,朕心中常忧虑的,也正在于此。但自古以来,嫡子和庶子如果没有好的辅佐,何尝不导致国家倾败?请公等为朕搜访贤德之人,来辅佐太子储宫,以及各位亲王,都要寻求正直之士。而且侍奉君王时间久了,情义就深了,非分的觊觎之心,多由此产生。"于是限制王府官僚任期不得超过四考。贞观十七年,太宗问褚遂良:"舜造漆器,禹雕饰砧板,当时进谏舜和禹的有十多人。在饮食器具这样的小事上,为什么苦苦进谏呢?"褚遂良回答说:"雕琢器物损害农事,编织刺绣伤害女工。开创奢侈淫靡之风,就是危亡的开端。漆器不止,必然用金来做;金器不止,必然用玉来做。所以诤臣必定在事情刚有苗头时就进谏,等到已经满盈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可以再谏的了。"太宗以为然,因而说:"作为人君,不忧虑百姓而从事奢侈淫靡,危亡的时机转掌之间就会到来。"当时皇子年幼的多被任命为都督、刺史,褚遂良上疏说:"从前两汉以郡国治理百姓,除郡国以外,分封诸子。割土分疆,杂用周朝的制度。我大唐以州县制治理,基本上依照秦朝的办法。皇子幼年,有的就被授任刺史,陛下难道不是以王的骨肉来镇守四方吗?这种制度,道义上高过前代。但以臣的愚见,还有小的不足之处。为什么呢?刺史和郡帅,百姓仰赖他们得以安生。得到一个好人,全境得以休养生息;遇到一个不好的人,全州都劳弊不堪。因此人君爱恤百姓,常要为他们选择贤能。有的被称为河水润泽九里,京师都蒙受福泽;有的百姓作歌咏叹,活着时就为他立祠。汉宣帝说:'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只有优秀的二千石官员。'以臣的愚见,陛下的儿子中年龄尚幼、还不能临民治事的人,暂且留在京师,用经学来教育他们。一则敬畏上天之威,不敢触犯禁令;二则能观看朝仪,自然能确立品格。因此日积月累的熏陶,自然知道如何做人。确实能胜任治理州郡了,然后再派遣出去。臣谨按汉明帝、章帝、和帝三帝,都能友爱弟弟,自此以后,都以此为准则。封立诸王,虽然各有国土,但年龄尚小的,召留在京师,以礼法训导,施以恩惠。历经三帝之世,诸王数十上百人,只有两个王稍为恶劣,其余都沐浴教化,成为善人。那么前代之事已经验证,惟望陛下详察。"太宗深为采纳。这一年,太子承乾因罪被废,魏王李泰入宫侍奉,太宗当面许诺立他为太子。因而对侍臣说:"昨天青雀(魏王泰的小名)自己扑到我怀里说:'臣今天才得以做陛下的儿子,如同再生之日。臣只有一个儿子,臣百年之后,当为陛下杀了他,把皇位传给晋王。'父子之情,本出于天性,朕看他如此说,甚为怜惜。"褚遂良进言说:"陛下失言了。伏望深思熟虑,不要犯错误。哪里有陛下百年之后,魏王执掌天下大权,而能杀死自己的爱子,把皇位传给晋王的呢?陛下当初立承乾为太子,却又宠爱魏王,礼遇有时超过承乾,正是因为嫡庶不分,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殷鉴不远,足以作为龟镜。陛下今天既然要立魏王,伏望陛下另行安置晋王,这样才能安全。"太宗涕泪交加地说:"朕做不到。"当天就召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与褚遂良等人定下计策,立晋王为皇太子。当时频繁有野飞的山鸡聚集在宫殿内,太宗问群臣说:"这是什么征兆?"群臣回答:"从前秦文公时,有童子变成野鸡,雌的鸣叫在陈仓,雄的鸣叫在南阳。童子说:得到雄的就能称王,得到雌的就能称霸。秦文公于是把它当作宝鸡。后来汉光武得到雄鸡,于是从南阳起兵而有天下四海。陛下旧封为秦王,所以雄鸡出现在秦地,这是用来彰明陛下的盛德的。"太宗高兴地说:"立身处世之道,不可没有学问,遂良学识广博,深可器重。"不久授任太子宾客。**【注释】***[1]*此段为史臣论赞,是《旧唐书》编者对传主的总结性评价。**【评析】**此为史臣的总结性评价,综合论述了传主的功过得失。史臣论赞是正史编纂的重要组成部分,既有对人物的评价,也蕴含着史官的政治理念和史学观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

时薛延陀遣使请婚,太宗许以女妻之,纳其财聘,既而不与。遂良上疏曰:

当时薛延陀派遣使者请求和亲,太宗答应把女儿嫁给他,收受了他们的聘礼,但后来又反悔不给。褚遂良上疏说:**【注释】***[1]*本段为简短的过渡或记叙,内容精练。**【评析】**此段虽短,但在叙事中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连接前后文意,使整体叙事更加连贯流畅。

臣闻信为国本,百姓所归,是以文王许枯骨而不违,仲尼宁去食而存信。延陀曩岁乃一俟斤耳,值神兵北指,荡平沙塞,狼山、瀚海,万里萧条,陛下兵加诸外而恩起于内,以为余寇奔波,须立酋长,玺书鼓纛,立为可汗。其怀恩光,仰天无极,而余方戎狄,莫不闻知,以共沐和风,同餐恩信。顷者频年遣使,请婚大国,陛下复降鸿私,许其姻媾。于是报吐蕃,告思摩,示中国,五尺童子人皆知之。于是御幸北门,受其献食,于时百僚端笏,戎夷左衽,虔奉欢宴,皆承德音,口歌手舞,乐以终日。百官会毕,亦各有言,咸以为陛下欲得百姓安宁,不欲边境交战,遂不惜一女而妻可汗,预在含生,所以感德。今一朝生进退之意,有改悔之心,臣为国家惜兹声听。君子不失色于物,不失口于人。晋文公围原,命三日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宝也,民之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陛下虑生意表,信在言前,今者临事,忽然乖殊,所惜尤少,所失滋多。情既不通,方生嫌隙,一方所以相畏忌,边境不得无风尘。西州、朔方,能无劳扰?彼胡以主被欺而心怨,此士以此无信而怀惭,不可以训戎兵,不可以励军事。伏惟陛下以圣德神功,廓清四表。自君临天下,十有七载,以仁恩而结庶类,以信义而抚戎夷,莫不欣然,负之无力。其见在之人,皆思报厚德;其所生胤嗣,亦望报陛下子孙。今者得一公主配之,以成陛下之信,有始有卒,其唯圣人乎!且又龙沙以北,部落无算,中国击之,终不能尽。亦由可北败,芮芮兴,突厥亡,延陀盛。时以古人虚外实内,怀之以德,为恶在夷不在华,失信在彼不在此。伏惟陛下圣德无涯,威灵远震,遂平高昌,破吐浑,立延陀,灭颉利。轻刑薄赋,庶事无壅,菽粟丰贱,祥符累臻。此则尧、舜、禹、汤不及陛下远矣。伏愿旁垂恺悌,广兹含育,而常嗔绝域,有意远藩,非偃伯兴文之道,非止戈为武之义。臣以庸暗,忝居左右,敢献瞽言,不胜战惧。

臣听说信义是国家的根本,百姓所归向的,所以周文王答应给枯骨安葬而不违背,孔子宁可去掉粮食也要保存信义。薛延陀前些年不过是一个俟斤而已,正值神兵北指,荡平大漠边塞,狼山、瀚海之间,万里萧条,陛下在外用兵征讨,在内施以恩德,认为残余的寇敌四处奔波,必须立一个酋长,于是颁发玺书鼓纛,立他为可汗。他怀抱着陛下的恩光,仰天感戴无极,而其余各方戎狄,无不闻知,共同沐浴和风,同受恩信。近来连年派遣使者,请求与大国和亲,陛下又降下鸿恩,许诺了这桩婚事。于是通告吐蕃,告知李思摩,向中原昭示,五尺童子人人皆知。于是陛下亲临北门,接受他们的献食,当时百官端笏肃立,戎夷之人都穿左衽之衣,虔敬地奉侍欢宴,都承蒙陛下的德音,口唱手舞,欢乐终日。百官宴会之后,也各有议论,都认为陛下想要百姓安宁,不想边境交战,于是不惜一个女儿嫁给可汗,使天下生灵都感受到陛下的德泽。如今一朝生进退之意,有了改悔之心,臣为国家惋惜这样的声望。君子不因外物而失态,不对人失言。晋文公围攻原国,命令带三天粮食,原国不降,命令撤军。间谍出来说:"原国将要投降了。"军吏请求等一等,晋文公说:"信义是国家的宝物,百姓的庇护。得到原国而失去信义,凭什么庇护百姓呢?"陛下考虑问题超出常人意料,信义在言语之先,如今临到具体事情,忽然前后不一致,所珍惜的太少,所失去的太多。情意既然不通,就会产生嫌隙,一方因此互相畏忌,边境不得没有战事。西州、朔方,能没有劳扰吗?那些胡人因为君主被欺骗而心生怨恨,这边的将士因为朝廷失信而心怀惭愧,不能用来训诫军队,不能用来激励军事。伏惟陛下以圣德神功,廓清四方。自君临天下以来,十七年间,以仁恩结纳庶民,以信义安抚戎夷,无不欣然,倾心归附。现在活着的人,都想报答陛下厚德;他们生下的子孙,也希望报答陛下的子孙。如今以一位公主嫁配薛延陀,来成就陛下的信义,有始有终,这大概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吧!况且龙沙以北,部落无数,中原讨伐他们,终究不能杀尽。也是由于北方可汗败亡,柔然兴起,突厥灭亡,薛延陀强盛。正如古人虚外实内,以德怀柔,作恶在夷不在华,失信在彼不在此。伏惟陛下圣德无边,威灵远震,于是平定高昌,击破吐谷浑,立薛延陀,灭颉利可汗。轻刑薄赋,各项政务畅通无阻,粮食丰收价廉,祥瑞屡次降临。如此则尧、舜、禹、汤都比不上陛下远了。伏望陛下广施恺悌之德,扩展含育之恩,却常对绝域发怒,有意于远方藩邦,这不是偃武兴文之道,也不是止戈为武之义。臣以庸暗之才,忝居陛下左右,敢进愚瞽之言,不胜战栗恐惧。**【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年号纪年,反映了事件发生的时间背景。**【评析】**此段记载了特定时期的历史事件,通过年号纪年可以确定事件的时间坐标,有助于理解唐代政治的时序脉络。

时太宗欲亲征高丽,顾谓侍臣曰:“高丽莫离支贼杀其王,虐用其人。夫出师吊伐,当乘机便,今因其弑虐,诛之甚易。”遂良对曰:“陛下兵机神算,人莫能知。昔隋末乱离,手平寇乱。及北狄侵边,西蕃失礼,陛下欲命将击之,群臣莫不苦谏,陛下独断进讨,卒并诛夷。海内之人,徼外之国,畏威慑伏,为此举也。今陛下将兴师辽东,臣意荧惑。何者?陛下神武,不比前代人君。兵既渡辽,指期克捷,万一差跌,无以威示远方,若再发忿兵,则安危难测。”太宗深然之。兵部尚书李勣曰:“近者延陀犯边,陛下必欲追击,此时陛下取魏徵之言,遂失机会。若如圣策,延陀无一人生还,可五十年间疆场无事。”帝曰:“诚如卿言,由魏徵误计耳。朕不欲以一计不当而尤之,后有良算,安肯矢谋。”由是从勣之言,经画渡辽之师。遂良以太宗锐意三韩,惧其遗悔,翌日上疏谏曰:

当时太宗想要亲征高丽,回头对侍臣说:"高丽莫离支贼杀了他们的国王,虐待他的人民。出师吊民伐罪,应当乘机而动,如今趁他们弑君虐民,诛讨他们很容易。"褚遂良回答说:"陛下用兵神机妙算,无人能知。从前隋末乱世,陛下亲手平定寇乱。等到北狄侵犯边境,西蕃失礼,陛下想要命将出击,群臣无不苦苦劝谏,陛下独断进讨,最终将他们诛灭。海内之人,境外之国,都畏威慑伏,正是因为这些壮举。如今陛下将要兴师辽东,臣心中迷惑不安。为什么呢?陛下神武非凡,不是前代人君所能比的。兵马既然渡过辽河,指日可望克捷,万一有闪失,就无法威示远方了,如果再发忿兵,则安危难测。"太宗深以为然。兵部尚书李勣说:"近来薛延陀侵犯边境,陛下一定要追击,当时陛下采纳了魏徵的话,于是失去了机会。如果按照陛下的策略,薛延陀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去,可以五十年间边疆无事。"皇帝说:"确实如卿所言,是魏徵的计谋耽误了。朕不想因为一个计谋不当就责怪他,后来有好的计策,他岂肯不再进言。"于是听从了李勣的话,筹划渡辽的军队。褚遂良因为太宗锐意征伐三韩,怕他日后后悔,第二天又上疏进谏说:**【注释】***[1]*此段为奏疏内容,是臣子向君主进言的正式文书,体现了古代官员以文书参政的传统。**【评析】**此段奏疏内容详实,论据充分,反映了唐初官员积极参与国家政治决策的热情。奏疏是古代政治沟通的重要渠道,臣子通过上疏来表达对时政的看法和建议。

臣闻有国家者譬诸身,两京等于心腹,四境方乎手足,他方绝域,若在身外。臣近于坐下,伏奉口敕,布语臣下,云自欲伐辽。臣数夜思量,不达其理。高丽王为陛下之所立,莫离支辄杀其主,陛下讨逆收地,斯实乘机。关东赖陛下德泽,久无征战,但命二、三勇将,发兵四、五万,飞石轻梯,取如回掌。夫圣人有作,必履常规,贵能克平凶乱,驾驭才杰。惟陛下弘两仪之道,扇三五之风,提厉人物,皆思效命。昔侯君集、李靖,所谓庸夫,犹能扫万里之高昌,平千载之突厥,皆是陛下发踪指示,声归圣明。臣旁求史籍,讫乎近代,为人之主,无自伐辽,人臣往征,则有之矣。汉朝则荀彘、杨仆,魏代则毌丘俭、王颀;司马懿犹为人臣,慕容真僭号之子,皆为其主长驱高丽,虏其人民,削平城垒。陛下立功同于天地,美化包于古昔,自当超迈于百王,岂止俯同于六子?陛下昔翦平寇逆,大有爪牙,年齿未衰,犹堪任用,匪唯陛下之所使,亦何行而不克。方今太子新立,年实幼少,自余藩屏,陛下所知。今一旦弃金汤之全,渡辽海之外,臣忽三思,烦愁并集。大鱼依于巨海,神龙据于川泉,此谓人君不可轻而远也。且以长辽之左,或遇霖淫,水潦腾波,平地数尺。夫带方、玄菟,海途深渺,非万乘所宜行践。东京太原,谓之中地,东撝可以为声势,西指足以摧延陀,其于西京,迳路非远,为其节度,以设军谋,系莫离支颈,献皇家之庙。此实处安全之上计,社稷之根本,特乞天慈,一垂省察。

臣听说拥有国家的人就好比人的身体,两京相当于心腹,四境相当于手足,其他远方绝域,就像在身体之外。臣最近在座下,伏奉口谕,向臣下宣布,说陛下要亲自征伐辽东。臣几夜思量,不理解其中的道理。高丽王是陛下所立的,莫离支竟然杀害了他的君主,陛下讨逆收复失地,这确实是乘机而动。关东赖陛下德泽,久无征战,只需派两三个勇将,发兵四五万,用飞石轻梯,取之易如反掌。圣人有所作为,必遵循常道,贵在能平定凶乱,驾驭才杰。惟有陛下弘扬天地之道,播扬三皇五帝之风,提携激励人物,都想效命。从前侯君集、李靖,不过是所谓庸夫,犹能扫平万里之外的高昌,平定千载之患的突厥,这都是陛下发踪指示,声名归于圣明。臣广泛查阅史籍,直到近代,作为人主,没有亲自征伐辽东的,人臣前往征讨的,倒是有的。汉代有荀彘、杨仆,魏代有毌丘俭、王颀;司马懿还是人臣的时候,慕容廆是僭号之人的儿子,都替他们的君主长驱直入高丽,掳掠其人民,削平其城垒。陛下功业等同于天地,教化涵盖古今,自然应当超越百代帝王,岂止是俯同于那六个人呢?陛下从前平定寇贼逆乱,大有爪牙之臣可用,年齿尚未衰老,还堪任用,不仅为陛下所驱使,也是无往而不胜的。如今太子刚立,年龄确实幼小,其余的藩屏之臣,陛下也是知道的。现在一旦放弃金汤之固的安全之地,渡过辽海之外,臣忽然再三思虑,烦愁一起涌上心头。大鱼依托于巨海,神龙盘踞于川泉,这就是说人君不可轻率远离。况且以辽河以东之地,如果遇到连日暴雨,水潦腾波,平地积水数尺。带方、玄菟,海途深渺,不是万乘之君所宜亲往践踏的。东京太原,被称为中原之地,向东可以形成声势,向西足以摧破薛延陀,它与西京长安,距离不算远,在那里进行指挥调度,设军谋策,系莫离支之颈,献于皇家宗庙。这实在是安全稳妥的上策,社稷的根本所在,特乞陛下垂慈,稍加省察。**【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年号纪年,反映了事件发生的时间背景。**【评析】**此段记载了特定时期的历史事件,通过年号纪年可以确定事件的时间坐标,有助于理解唐代政治的时序脉络。

太宗不纳。十八年,拜黄门侍郎,参综朝政。高丽莫离支遣使贡白金,遂良言于太宗曰:“莫离支虐弑其主,九夷所不容,陛下以之兴兵,将事吊伐,为辽山之人报主辱之耻。古者,讨弑君之贼,不受其赂。昔宋督遗鲁君以郜鼎,桓公受之于太庙,臧哀伯谏曰:‘君人者昭德塞违,今灭德立违,而置其赂器于太庙,百官象之,其又何诛焉?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义士犹或非之,而况将昭违乱之赂器,置诸太庙,其若之何?’夫《春秋》之书,百王取法,若受不臣之筐篚,纳弑逆之朝贡,不以为愆,何所致伐?臣谓莫离支所献,自不得受。”太宗纳焉,以其使属吏。

太宗没有采纳。贞观十八年,褚遂良被拜为黄门侍郎,参与综理朝政。高丽莫离支派遣使者进贡白金,褚遂良对太宗说:"莫离支虐杀其君主,为九夷所不容,陛下因此兴兵,将要吊民伐罪,为辽东之人为被弑的国君报仇雪耻。古人讨伐弑君之贼,不接受其贿赂。从前宋督送给鲁君郜国的大鼎,鲁桓公将其置于太庙,臧哀伯进谏说:'做君主的应当昭明美德、堵塞邪违,如今灭德立违,而把受贿的器物置于太庙,百官都效仿,那还怎么责罚呢?武王灭商,把九鼎迁到洛邑,义士尚且有人非议,更何况是将昭示违乱的贿赂之器,放在太庙中,这怎么行呢?'《春秋》这部书,百代帝王取法,如果接受了不臣之人的筐篚之礼,收纳弑逆之人的朝贡,不认为是过错,那还讨伐什么呢?臣认为莫离支所献之物,自然不应接受。"太宗采纳了,将其使者交由法吏处理。**【注释】***[1]*太宗:唐太宗李世民,唐朝第二位皇帝,贞观年间在位,开创"贞观之治"。**【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太宗既灭高昌,每岁调发千余人防遏其地,遂良上疏曰:

太宗灭掉高昌之后,每年调发一千多人防戍其地,褚遂良上疏说:**【注释】***[1]*本段为简短的过渡或记叙,内容精练。**【评析】**此段虽短,但在叙事中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连接前后文意,使整体叙事更加连贯流畅。

臣闻古者哲后,必先事华夏而后夷狄,务广德化,不事遐荒。是以周宣薄伐,至境而止;始皇远塞,中国分离。汉武负文、景之聚财,玩士马之余力,始通西域,初置校尉。军旅连出,将三十年。复得天马于宛城,采蒲萄于安息。而海内虚竭,生人失所,租及六畜,算至舟车,因之凶年,盗贼并起,搜粟都尉桑弘羊复希主意,遣士卒远田轮台,筑城以威西域。帝翻然追悔,情发于中,弃轮台之野,下哀痛之诏,人神感悦,海内乃康。向使武帝复用弘羊之言,天下生灵皆尽之矣。是以光武中兴,不逾葱岭,孝章即位,都护来归。

臣听说古代的圣明帝王,必然先治理华夏而后顾及夷狄,致力于推广德化,不致力于遥远的荒蛮之地。因此周宣王薄伐猃狁,到了边境就停止了;秦始皇修筑远方的长城,反而导致中原分裂。汉武帝仗着文帝、景帝积累的财富,玩弄士马余力,才开始通西域,初设校尉。军队连年出征,将近三十年。又从大宛得到天马,从安息采来葡萄。然而海内虚竭,百姓流离失所,租税征到六畜,算赋算到舟车,因为遇到凶年,盗贼并起,搜粟都尉桑弘羊又迎合皇帝的心意,派士卒远到轮台屯田,筑城以威慑西域。武帝忽然追悔,真情发自内心,放弃了轮台的荒野,下哀痛之诏,人神感悦,海内才得以安康。假使武帝又采纳桑弘羊的话,天下生灵就都完了。因此光武中兴,不逾越葱岭;孝章帝即位,西域都护来归附。**【注释】***[1]*此段记载人物的去世及身后哀荣,包括追赠官职和谥号,是正史人物传记的常见内容。**【评析】**此段概述了传主的晚年经历和身后之事。追赠官职和谥号反映了朝廷对逝者的评价和态度,也是了解人物历史地位的参考依据。

陛下诛灭高昌,威加西域,收其鲸鲵,以为州县。然则王师初发之岁,河西供役之年,飞刍挽粟,十室九空,数郡萧然,五年不复。陛下岁遣千余人远事屯戍,终年离别,万里思归。去者资装,自须营办,既卖菽粟,倾其机杼。经途死亡,复在其外,兼遣罪人,增其防遏。彼罪人者,生于贩肆,终朝惰业,犯禁违公。止能扰于边城,实无益于行阵。所遣之内,复有逃亡,官司捕捉,为国生事。高昌途路,沙碛千里,冬风冰冽,夏风如焚。行人去来,遇之多死。《易》云:“安不忘危,理不忘乱。”设令张掖尘飞,酒泉烽举,陛下岂能得高昌一人菽粟而及事乎?终须发陇右诸州,星驰电击。由斯而言,此河西者方于心腹,彼高昌者他人手足,岂得糜费中华,以事无用?《书》曰:“不作无益害有益。”其此之谓乎!

陛下诛灭高昌,威加西域,收其大恶之人,设为州县。然而王师初发的那年,河西供役的那一年,飞刍挽粟,十室九空,数郡萧条,五年不能恢复。陛下每年派一千多人远去屯戍,终年离别,万里思归。去的人的行装,需要自己筹办,既要卖掉粮食,又要当掉机杼织品。途中还有死亡,这在外又加了一层损失,又遣送罪犯去,增加防戍力量。那些罪犯,生于商贩市井之间,整天惰怠不务正业,犯禁违法。只能扰乱边城,对行阵实在没有益处。所派的人中,又有逃亡的,官府追捕,又给国家生事。高昌的道路,沙碛千里,冬风冰冷刺骨,夏风如同火烧。行人来来往往,遇上的多半死亡。《易》说:"安不忘危,治不忘乱。"假使张掖尘土飞扬,酒泉烽火燃起,陛下难道能靠高昌一人的粮食粟米来应急吗?终究必须调发陇右各州的兵马,星驰电击。由此而言,河西对于朝廷如同心腹,高昌对于朝廷不过是别人的手足,怎么能糜费中原的力量,去做无用的事呢?《尚书》说:"不做无益的事来损害有益的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注释】***[1]*此段记载人物的去世及身后哀荣,包括追赠官职和谥号,是正史人物传记的常见内容。**【评析】**此段概述了传主的晚年经历和身后之事。追赠官职和谥号反映了朝廷对逝者的评价和态度,也是了解人物历史地位的参考依据。

陛下道映先天,威行无外,平颉利于沙塞,灭吐浑于西海。突厥余落,为立可汗;吐浑遗氓,更树君长。复立高昌,非无前例,此所谓有罪而诛之,既伏而立之。四海百蛮,谁不闻见,蠕动怀生,畏威慕德。宜择高昌可立者立之,征给首领,遣还本国,负戴洪恩,长为藩翰。中国不扰,既富且宁,传之子孙,以贻永世。

陛下的道德辉映天地,威行于四海之外,在沙漠边塞平定了颉利可汗,在西海消灭了吐谷浑。突厥的余部,为之立了可汗;吐谷浑的遗民,又树立了君长。再立高昌国,并非没有前例,这就是所谓有罪就诛讨,已经伏罪了又重新扶立。四海百蛮,谁不闻见,一切蠕动怀生的生灵,都畏惧陛下的威严,仰慕陛下的德行。应当选择高昌可以立为君主的人立之,征召其首领,遣还本国,让他们背负陛下的大恩,长久地做藩屏之臣。中原不受扰动,既富足又安宁,传给子孙,以遗永世。**【注释】***[1]*此段记载了重要历史事件和人物活动,是理解唐代政治文化的重要材料。**【评析】**此段内容丰富,信息量大,为研究唐代政治、制度或文化提供了珍贵的史料。史官的记述详略得当,体现了正史编纂的严谨态度。

二十年,太宗于寝殿侧别置一院,令太子居,绝不令往东宫。遂良复上疏谏曰:

贞观二十年,太宗在寝殿旁边另设一院,让太子居住,绝不让他去东宫。褚遂良又上疏进谏说:**【注释】***[1]*太宗:唐太宗李世民,唐朝第二位皇帝,贞观年间在位,开创"贞观之治"。**【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臣闻周世问安,三至必退,汉储视膳,五日乃来。前贤作法,规模弘远。礼曰:“男子十年出就外傅,出宿于外,学书计也。然则古之达者,岂无慈心?减兹私爱,欲使成立。凡人尚犹如此,况君之世子乎?自当春诵夏弦,亲近师傅,体人间之庶事,适君臣之大道,使翘足延首,皆聆善声。若献岁之有阳春,玄天之有日月,弘此懿德,乃作元良。伏惟陛下道育三才,功包九有,亲树太子,莫不欣欣。既云废昏立明,须称天下瞻望,而教成之道,实深乖阙。不离膝下,常居宫内,保傅之说无畅,经籍之谈蔑如。且朋友不可以深交,深交必有怨;父子不可以滞爱,滞爱或生愆。伏愿远览殷、周,近遵汉、魏,不可顿革,事须阶渐。尝计旬日,半遣还宫,专学艺以润身,布芳声于天下,则微臣虽死,犹曰生年。

臣听说周代太子问安,三次到后就退下;汉代太子侍膳,五天才来一次。前代贤人所定的规矩,规模弘大深远。《礼记》说:"男子十岁出外就学于傅师,出宿于外,学习书写和计算。"那么古之通达之人,难道没有慈爱之心吗?减去这种私爱,是想使太子能够自立成才。凡人尚且如此,何况君王的世子呢?自然应当春诵夏弦,亲近师傅,体察人间各种事务,适应君臣之间的大道,使翘足延首之人,都能听到善声。如同岁初之有阳春,上天之有日月,弘扬这种美德,才能成为好的太子。伏惟陛下之道养育三才,功业包容九州,亲自册立太子,无人不欣喜。既然说是废黜昏庸的、立贤明的,应当符合天下的瞻望,而教化成人的方法,确实有很深的缺失。不离陛下膝下,常居宫内,保傅的教导无法畅达,经籍的谈论都没有。况且朋友不可以交得太深,交得太深必然产生怨恨;父子不可以溺爱太过,溺爱太过或许会生出过失。伏望陛下远览殷、周,近遵汉、魏,不可一下子改变,事情需要循序渐进。可以算着日子,每十天有一半时间让太子回东宫,专心学习才艺来修养自身,将美名传布于天下,那么微臣虽然死了,也如同活着一样。**【注释】***[1]*此段记载人物的去世及身后哀荣,包括追赠官职和谥号,是正史人物传记的常见内容。**【评析】**此段概述了传主的晚年经历和身后之事。追赠官职和谥号反映了朝廷对逝者的评价和态度,也是了解人物历史地位的参考依据。

太宗从之。

褚遂良前后上谏奏及陈述便宜的书疏数十道,多被采纳,这一年,加银青光禄大夫。贞观二十一年,以本官检校大理卿,不久因父亲去世而离职守丧。第二年,起复原职,很快拜中书令。**【注释】***[1]*中书令:中书省长官,唐代宰相职。**【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遂良前后谏奏及陈便宜书数十上,多见采纳,其年,加银青光禄大夫。二十一年,以本官检校大理卿,寻丁父忧解。明年,起复旧职,俄拜中书令。

贞观二十三年,太宗卧病,召褚遂良和长孙无忌入内室,对他们说:"卿等忠烈,简记在朕心中。从前汉武帝托付霍光,刘备托付诸葛亮,朕的后事,全部委托给卿等。太子仁孝,卿等都很了解,必须尽诚辅佐,永保宗庙社稷。"又回头对太子说:"无忌、遂良在,国家之事,你不用担心了。"仍命褚遂良草拟遗诏。高宗即位,赐褚遂良爵河南县公。永徽元年,进封郡公。不久因事出为同州刺史。永徽三年,征拜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加光禄大夫。当月,又兼太子宾客。永徽四年,代替张行成任尚书右仆射,依旧知政事。**【注释】***[1]*吏部尚书:吏部最高长官,掌管官员选拔。*[2]*刺史:州级行政长官,唐代地方官。*[3]*同中书门下三品:唐代宰相称号,享有与中书门下三品官员同等的权力。*[4]*高宗:唐高宗李治,太宗第九子,在位期间武则天逐步掌权。*[5]*太宗:唐太宗李世民,唐朝第二位皇帝,贞观年间在位,开创"贞观之治"。**【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二十三年,太宗寝疾,召遂良及长孙无忌入卧内,谓之曰:“卿等忠烈,简在朕心。昔汉武寄霍光,刘备托葛亮,朕之后事,一以委卿。太子仁孝,卿之所悉,必须尽诚辅佐,永保宗社。”又顾谓太子曰:“无忌、遂良在,国家之事,汝无忧矣。”仍命遂良草诏。高宗即位,赐爵河南县公。永徽元年,进封郡公。寻坐事出为同州刺史。三年,征拜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加光禄大夫。其月,又兼太子宾客。四年,代张行成为尚书右仆射,依旧知政事。

永徽六年,高宗将要废皇后王氏,立昭仪武氏为皇后,召太尉长孙无忌、司空李勣、尚书左仆射于志宁和褚遂良来筹划此事。将要入殿时,褚遂良对长孙无忌等人说:"皇上意欲废黜中宫,必然要议这件事,遂良今天想要进谏,各位意下如何?"长孙无忌说:"明公必须极力进言,无忌请继之。"等入殿后,高宗难以开口,再三回头对长孙无忌说:"莫大的罪过,没有后嗣最为严重。皇后没有子嗣,昭仪有儿子,如今想立昭仪为皇后,公等以为如何?"褚遂良说:"皇后出自名家,是先朝所娶,伏事先帝,没有违反妇德之处。先帝病重时,握着陛下的手对我说:'我的好儿好妇,如今托付给卿了。'陛下亲耳听到先帝的话,话音还在耳边。皇后自那以后没听说有什么过失,恐怕不可废黜。臣今天不敢曲从,上违先帝的遗命,特愿陛下再三思虑审慎。愚臣上面忤逆圣颜,罪该万死,但愿不负先朝的厚恩,哪里还顾惜性命?"褚遂良把手笏放在殿阶上,说:"还给陛下这把手笏。"又解下头巾叩头流血。皇帝大怒,令左右引他出去。长孙无忌说:"遂良受先朝顾命,有罪也不应加刑。"第二天,皇帝对李勣说:"册立武昭仪为皇后的事,遂良固执不从。遂良既然是受顾命的大臣,事情如果行不通,应当暂且作罢。"李勣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不应问外人。"皇帝于是立昭仪为皇后,将褚遂良左迁为潭州都督。显庆二年,转任桂州都督。没过多久,又贬为爱州刺史。第二年,在任上去世,年六十三岁。**【注释】***[1]*刺史:州级行政长官,唐代地方官。*[2]*尚书左仆射:尚书省最高长官,唐代宰相职。*[3]*高宗:唐高宗李治,太宗第九子,在位期间武则天逐步掌权。**【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六年,高宗将废皇后王氏,立昭仪武氏为皇后,召太尉长孙无忌、司空李勣、尚书左仆射于志宁及遂良以筹其事。将入,遂良谓无忌等曰:“上意欲废中宫,必议其事,遂良今欲陈谏,众意如何?”无忌曰:“明公必须极言,无忌请继焉。”及入,高宗难于发言,再三顾谓无忌曰:“莫大之罪,绝嗣为甚。皇后无胤息,昭仪有子,今欲立为皇后,公等以为何如?”遂良曰:“皇后出自名家,先朝所娶,伏事先帝,无愆妇德。先帝不豫,执陛下手以语臣曰:‘我好儿好妇,今将付卿。’陛下亲承德音,言犹在耳。皇后自此未闻有愆,恐不可废。臣今不敢曲从,上违先帝之命,特愿再三思审。愚臣上忤圣颜,罪合万死,但愿不负先朝厚恩,何顾性命?”遂良致笏于殿陛,曰:“还陛下此笏。”仍解巾叩头流血。帝大怒,令引出。长孙无忌曰:“遂良受先朝顾命,有罪不加刑。”翌日,帝谓李勣曰:“册立武昭仪之事,遂良固执不从。遂良既是受顾命大臣,事若不可,当且止也。”勣对曰:“此乃陛下家事,不合问外人。”帝乃立昭仪为皇后,左迁遂良潭州都督。显庆二年,转桂州都督。未几,又贬为爱州刺史。明年,卒官,年六十三。

褚遂良死后两年多,许敬宗、李义府上奏说长孙无忌所构图的逆谋,褚遂良也参与煽动,于是追削其官爵,子孙流配爱州。弘道元年二月,高宗遗诏放还本郡。神龙元年,武则天遗制恢复褚遂良及韩瑗的爵位。**【注释】***[1]*武则天: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原为唐高宗皇后,后改国号为周,称帝十五年。*[2]*高宗:唐高宗李治,太宗第九子,在位期间武则天逐步掌权。**【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遂良卒后二岁余,许敬宗、李义府奏言长孙无忌所构逆谋,并遂良扇动,乃追削官爵,子孙配流爱州。弘道元年二月,高宗遗诏放还本郡。神龙元年,则天遗制复遂良及韩瑗爵位。

韩瑗,雍州三原人。祖父韩绍,隋朝太仆少卿。父亲韩仲良,武德初年任大理少卿,受诏与郎楚之等人掌管制定律令。韩仲良对高祖说:"周代的法律,条文有三千条,秦法以来,约简为五百条。如果远依周制,繁杂紊乱更多。况且官吏如果至公无私,自然会奉法行事,如果徇私枉法,哪里还会顾惜刑名?请崇尚宽简,以符合维新的期望。"高祖同意了。于是采定《开皇律》施行,当时人都认为方便。贞观年间,韩仲良官至刑部尚书、秦州都督府长史,封颍川县公。韩瑗少年时有节操,博学有吏才。贞观年间,累官至兵部侍郎,袭封父亲的颍川县公。永徽三年,拜黄门侍郎。永徽四年,与中书侍郎来济都任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永徽五年,加银青光禄大夫。永徽六年,迁侍中,当年兼太子宾客。当时高宗想要废王皇后,韩瑗涕泣进谏说:"皇后是陛下在藩府时先帝所娶的,如今没有过失,却要废黜,四海之士,谁不惊惧?况且国家屡次废立皇后,不是长久之计。愿陛下为社稷大计着想,不要因为臣愚昧,就不予采纳明察。"皇帝不接纳。第二天,韩瑗又进谏,悲泣不能自胜。皇帝大怒,催促令左右将他引出。不久尚书左仆射褚遂良因忤逆旨意左授潭州都督,韩瑗又上疏为他申理说:**【注释】***[1]*侍中:门下省长官,唐代宰相职。*[2]*同中书门下三品:唐代宰相称号,享有与中书门下三品官员同等的权力。*[3]*尚书左仆射:尚书省最高长官,唐代宰相职。*[4]*高宗:唐高宗李治,太宗第九子,在位期间武则天逐步掌权。*[5]*高祖:唐高祖李渊,唐朝开国皇帝,武德年间在位。**【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韩瑗,雍州三原人也。祖绍,隋太仆少卿。父仲良,武德初为大理少卿,受诏与郎楚之等掌定律令。仲良言于高祖曰:“周代之律,其属三千,秦法已来,约为五百。若远依周制,繁紊更多。且官吏至公,自当奉法,苟若徇己,岂顾刑名?请崇宽简,以允惟新之望。”高祖然之。于是采定《开皇律》行之,时以为便。贞观中,位至刑部尚书、秦州都督府长史、颍川县公。瑗少有节操,博学有吏才。贞观中,累至兵部侍郎,袭父颍川公。永徽三年,拜黄门侍郎。四年,与中书侍郎来济皆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五年,加银青光禄大夫。六年,迁侍中,其年兼太子宾客。时高宗欲废王皇后,瑗涕泣谏曰:“皇后是陛下在藩府时先帝所娶,今无愆过,欲行废黜,四海之士,谁不惕然?且国家屡有废立,非长久之术。愿陛下为社稷大计,无以臣愚,不垂采察。”帝不纳。明日,瑗又谏,悲泣不能自胜。帝大怒,促令引出。寻而尚书左仆射褚遂良以忤旨左授潭州都督,瑗复上疏理之曰:

古代圣明的帝王,设立谏鼓,竖立谤木,希望能听到逆耳之言,甘愿接受苦口之议,以发扬大化,裨益宏图,将美名垂于将来,将美声传于不朽。臣伏见诏书以褚遂良为潭州都督,臣日夜思虑,愈增感慨。臣见识惭愧于知远,学业不如通经,反复抚摸愚诚之情,实在认为不可。褚遂良运逢升平之世,道德昭彰于前代先贤,束发从仕,至今已历多年。趋侍陛下,转眼已历数年,没听说过他有丝毫过失,常看到他勤劳的功效。早年就竭尽忠诚,如今之年尽倾直道。体国忘家,捐身徇公,节操如风霜,心如铁石。确实可以重于皇明之上,岂止是专美于往昔呢?况且先帝将他置于帷幄之中,以心腹之任托付他,恩德超过水石之交,义气冠绝舟车之谊,对国家有利的事,言无不可。等到四海缠悲、八音遏密之时,他竭忠国家,亲承受顾托之任,一德无二,千古凛然。这些不待臣说,陛下都清楚知道。臣曾有此心,未敢上奏。况且万姓失业之时,陛下旰食忘劳;一物不安,陛下纳隍轸虑,事无巨细,怎会出差错。况且社稷的旧臣,陛下的贤佐,没有听说有什么罪状,就被斥逐出朝廷,内外百姓,都嗟叹此举。看他近来言事,披肝沥胆恳切至极,怎肯让陛下的德行落后于尧、舜;恐怕陛下的过失,玷污于史册。然而却深遭厚谤,重负丑言,这可以痛志士之心,损陛下之明。臣听说晋武帝弘大宽裕,没有给刘毅降罪;汉高祖深仁,没有怨恨周昌的直言。而褚遂良被贬迁,已经过了一个寒暑,他违忤了陛下,其惩罚也算够了。伏望陛下追鉴他无罪,稍加宽宥,俯矜他的微诚,以顺人情。**【注释】***[1]*此段为奏疏内容,是臣子向君主进言的正式文书,体现了古代官员以文书参政的传统。**【评析】**此段奏疏内容详实,论据充分,反映了唐初官员积极参与国家政治决策的热情。奏疏是古代政治沟通的重要渠道,臣子通过上疏来表达对时政的看法和建议。

古之圣王,立谏鼓,设谤木,冀欲闻逆耳之言,甘苦口之议,发扬大化,裨益洪猷,垂令誉于将来,播休声于不朽者也。伏见诏书以褚遂良为潭州都督,臣夙夜思之,用增感激。臣识惭知远,业谢通经,载抚愚情,诚为未可。遂良运偶升平,道昭前烈,束发从宦,方淹累稔。趋侍陛下,俄历岁年,不闻涓滴之愆,常睹勤劳之效。竭忠诚于早岁,罄直道于兹年。体国忘家,捐身徇物,风霜其操,铁石其心。诚可重于皇明,讵专方于曩昔?且先帝纳之于帷幄,寄之以心膂,德逾水石,义冠舟车,公家之利,言无不可。及缠悲四海,遏密八音,竭忠国家,亲承顾托,一德无二,千古懔然。此不待臣言,陛下备知之矣。臣尝有此心,未敢闻奏。且万姓失业,旰食忘劳;一物不安,纳隍轸虑,在于微细,宁得过差。况社稷之旧臣,陛下之贤佐,无闻罪状,斥去朝廷,内外氓黎,咸嗟举措。观其近日言事,披诚恳切,讵肯后陛下之德,异于尧、舜;惧陛下之过,尘于史册。而乃深遭厚谤,重负丑言,可以痛志士之心,损陛下之明也。臣闻晋武弘裕,不贻刘毅之诛;汉祖深仁,无恚周昌之直。而遂良被迁,已经寒暑,违忤陛下,其罚塞焉。伏愿缅鉴无辜,稍宽非罪,俯矜微款,以顺人情。

奏疏呈上,皇帝对韩瑗说:"遂良的实情,朕也知道了。然而他悖戾犯上,以此责罚他,朕难道有过错吗?卿的话怎么如此深重!"韩瑗回答说:"遂良可以说是社稷忠臣,臣恐怕有阿谀奉承之辈,苍蝇点白,损害陷害忠贞之臣。从前微子离去而殷国因此灭亡,张华不死而纲纪不乱,国家将要衰亡时,善人先衰亡。如今陛下富有四海,八方清泰,忽然驱逐旧臣,而不垂加省察吗!伏望陛下避免重蹈覆车之辙,收回以往的过失,垂劝诫于事君之道,那么天下百姓就太幸运了。"皇帝终究不接纳。韩瑗因为进言不被采纳,忧愤上表,请求归乡,下诏不许。显庆二年,许敬宗、李义府迎合皇后的旨意,诬奏韩瑗与褚遂良潜谋不轨,说以桂州是用武之地,所以授褚遂良为桂州刺史,实际上是作为外援。于是再贬褚遂良为爱州刺史,韩瑗左授振州刺史。显庆四年,在任上去世,年五十四岁。第二年,长孙无忌死去,许敬宗等又奏韩瑗与长孙无忌通谋,派使者去杀他。等使者到达时,韩瑗已经死了,于是开棺验尸而还,没收其家产,孙子被流配到岭南。神龙元年,武则天遗制令恢复其官爵。**【注释】***[1]*刺史:州级行政长官,唐代地方官。*[2]*武则天: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原为唐高宗皇后,后改国号为周,称帝十五年。**【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疏奏,帝谓瑗曰:“遂良之情,朕亦知之矣。然其悖戾犯上,以此责之,朕岂有过,卿言何若是之深也!”瑗对曰:“遂良可谓社稷忠臣,臣恐以谀佞之辈,苍蝇点白,损陷忠贞。昔微子去之而殷国以亡,张华不死而纲纪不乱,国之欲谢,善人其衰。今陛下富有四海,八纮清泰,忽驱逐旧臣,而不垂省察乎!伏愿违彼覆车,以收往过,垂劝诫于事君,则群生幸甚。”帝竟不纳。瑗以言不见用,忧愤上表,请归田里,诏不许。显庆二年,许敬宗、李义府希皇后之旨,诬奏瑗与褚遂良潜谋不轨,以桂州用武之地,故授遂良桂州刺史,实以为外援。于是更贬遂良为爱州刺史,左授瑗振州刺史。四年,卒官,年五十四。明年,长孙无忌死,敬宗等又奏瑗与无忌通谋,遣使杀之。及使至,瑗已死,更发棺验尸而还,籍没其家,孙配徙岭表。神龙元年,则天遗制令复其官爵。

来济,扬州江都人,是隋朝左翊卫大将军、荣国公来护的儿子。宇文化及之难时,全家遇害。来济幼年遭遇家难,流离艰险,却笃志好学,有文才,善于谈论,尤其通晓时务。考中进士,贞观年间累转至通事舍人。太子承乾败废后,太宗对侍臣说:"想怎么处置承乾?"群臣不敢回答,来济进言说:"陛下上不失为慈父,下使承乾得以尽其天年,这就是善了。"皇帝采纳了他的话。不久除考功员外郎。贞观十八年,初次设置太子司议郎,精选有威望的人,于是以来济担任此职,仍兼崇贤馆直学士。不久迁中书舍人,与令狐德棻等人撰修《晋书》。永徽二年,拜中书侍郎,兼弘文馆学士,监修国史。永徽四年,任同中书门下三品。永徽五年,加银青光禄大夫,因修国史的功劳封南阳县男,赐物七百段。永徽六年,迁中书令、检校吏部尚书。当时高宗想立昭仪武氏为宸妃,来济密表进谏说:"宸妃这个称号古来没有,此事恐怕不可行。"武皇后既已立为皇后,来济等人恐惧不安;皇后于是上表称来济忠正公允,请求加赏安慰,但心里其实厌恶他。显庆元年,兼太子宾客,进爵为侯,中书令如故。显庆二年,又兼太子詹事。不久许敬宗等上奏来济与褚遂良结为朋党构扇,左授台州刺史。显庆五年,徙庭州刺史。龙朔二年,突厥入侵,来济总兵抵御,对部众说:"我曾身陷刑网,蒙赦性命,应当以身塞责,特报国恩。"于是不脱甲胄奔赴贼阵,死于阵中。时年五十三岁,追赠楚州刺史,给灵车递送还乡。有文集三十卷,行于当世。**【注释】***[1]*刺史:州级行政长官,唐代地方官。*[2]*中书令:中书省长官,唐代宰相职。*[3]*同中书门下三品:唐代宰相称号,享有与中书门下三品官员同等的权力。*[4]*高宗:唐高宗李治,太宗第九子,在位期间武则天逐步掌权。*[5]*太宗:唐太宗李世民,唐朝第二位皇帝,贞观年间在位,开创"贞观之治"。**【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来济,扬州江都人,隋左翊卫大将军荣国公护子也。宇文化及之难,阖门遇害。济幼逢家难,流离艰险,而笃志好学,有文词,善谈论,尤晓时务。举进士,贞观中累转通事舍人。太子承乾之败,太宗谓侍臣曰:“欲何以处承乾?”群臣莫敢对,济进曰:“陛下上不失作慈父,下得尽天年,即为善矣。”帝纳其言。俄除考功员外郎。十八年,初置太子司议郎,妙选人望,遂以济为之,仍兼崇贤馆直学士。寻迁中书舍人,与令狐德棻等撰《晋书》。永徽二年,拜中书侍郎,兼弘文馆学士,监修国史。四年,同中书门下三品。五年,加银青光禄大夫,以修国史功封南阳县男,赐物七百段。六年,迁中书令、检校吏部尚书。时高宗欲立昭仪武氏为宸妃,济密表谏曰:“宸妃古无此号,事将不可。”武皇后既立,济等惧不自安;后乃抗表称济忠公,请加赏慰,而心实恶之。显庆元年,兼太子宾客,进爵为侯,中书令如故。二年,又兼太子詹事。寻而许敬宗等奏济与褚遂良朋党构扇,左授台州刺史。五年,徙庭州刺史。龙朔二年,突厥入寇,济总兵拒之,谓其众曰:“吾尝挂刑网,蒙赦性命,当以身塞责,特报国恩。”遂不释甲胄赴贼,没于阵。时年五十三,赠楚州刺史,给灵舆递还乡。有文集三十卷,行于代。

来济的哥哥来亘,有学识操行,与来济齐名。上元年间,官至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注释】***[1]*同中书门下三品:唐代宰相称号,享有与中书门下三品官员同等的权力。**【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济兄亘,有学行,与济齐名。上元中,官至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

上官仪,本是陕州陕县人。父亲上官弘,隋朝江都宫副监,因此安家在江都。大业末年,上官弘被将军陈棱所杀,上官仪当时年幼,藏匿得以幸免。于是私自出家为沙门,游心于佛教经典,尤其精通《三论》,又涉猎经史,善于写文章。贞观初年,杨仁恭为都督,对他深加礼遇。考中进士。太宗听说他的名声,召授弘文馆直学士。累迁秘书郎。当时太宗雅好写文章,常派上官仪审阅草稿,又多令他继韵唱和,凡有宴会集会,上官仪常参与其中。不久又参与撰修《晋书》完成,转起居郎,加级赐帛。高宗即位后,迁秘书少监。龙朔二年,加银青光禄大夫、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兼弘文馆学士如故。上官仪本以文辞才华自达,工于五言诗,好以绮错婉媚为本。上官仪既已贵显,所以当时很多人效仿他的诗体,时人称为"上官体"。上官仪颇恃才仗势,所以被当时的人所嫉恨。麟德元年,宦官王伏胜与梁王李忠获罪,许敬宗于是构陷上官仪与李忠通谋,于是下狱而死,家属籍没。儿子上官庭芝,历任周王府属。与上官仪一起被杀。上官庭芝有个女儿,中宗时为昭容,每次侍奉皇帝起草制诰,因此追赠上官仪为中书令、秦州都督、楚国公;追赠上官庭芝为黄门侍郎、岐州刺史、天水郡公,并令以礼改葬。**【注释】***[1]*刺史:州级行政长官,唐代地方官。*[2]*中书令:中书省长官,唐代宰相职。*[3]*中宗:唐中宗李显,高宗与武则天之子,曾两度即位,神龙政变后复位。*[4]*高宗:唐高宗李治,太宗第九子,在位期间武则天逐步掌权。*[5]*太宗:唐太宗李世民,唐朝第二位皇帝,贞观年间在位,开创"贞观之治"。**【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上官仪,本陕州陕人也。父弘,隋江都宫副监,因家于江都。大业末,弘为将军陈棱所杀,仪时幼,藏匿获免。因私度为沙门,游情释典,尤精《三论》,兼涉猎经史,善属文。贞观初,杨仁恭为都督,深礼待之。举进士。太宗闻其名,召授弘文馆直学士。累迁秘书郎。时太宗雅好属文,每遣仪视草,又多令继和,凡有宴集,仪尝预焉。俄又预撰《晋书》成,转起居郎,加级赐帛。高宗嗣位,迁秘书少监。龙朔二年,加银青光禄大夫、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兼弘文馆学士如故。本以词彩自达,工于五言诗,好以绮错婉媚为本。仪既贵显,故当时多有效其体者,时人谓为上官体。仪颇恃才任势,故为当代所嫉。麟德元年,宦者王伏胜与梁王忠抵罪,许敬宗乃构仪与忠通谋,遂下狱而死,家口籍没。子庭芝,历位周王府属。与仪俱被杀。庭芝有女,中宗时为昭容,每侍帝草制诰,以故追赠仪为中书令、秦州都督、楚国公;庭芝黄门侍郎、岐州刺史、天水郡公,仍令以礼改葬。

史臣说:褚河南(褚遂良)上书言事,娓娓不倦有经世远略。魏徵、王珪之后,有骨鲠之风彩、落落负王佐之器的,恐怕很难找到这样的人了。名臣的事业,褚河南是有的。从前齐人馈送女乐而孔子离开,戎王沉溺于女乐而由余奔走,妇人的话,圣哲之人都怕遭受其祸,何况两个佞臣占据宰辅之位,作为正直之人的魑魅呢!古之志士仁人,一言相约,至死不悔,何况在君臣之间,承受托孤之寄,而能因为利害祸福,忘记平生的誓言呢!而韩瑗、来济诸公,可以说是守死善道、求福不回的人了。**【注释】***[1]*此段为史臣论赞,是《旧唐书》编者对传主的总结性评价。**【评析】**此为史臣的总结性评价,综合论述了传主的功过得失。史臣论赞是正史编纂的重要组成部分,既有对人物的评价,也蕴含着史官的政治理念和史学观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

史臣曰:褚河南上书言事,亹亹有经世远略。魏徵、王珪之后,骨鲠风彩,落落负王佐器者,殆难其人。名臣事业,河南有焉。昔齐人馈乐而仲尼去,戎王溺妓而由余奔,妇人之言,圣哲惧罹其祸,况二佞据衡轴之地,为正人之魑魅乎!古之志士仁人,一言相期,死不之悔,况于君臣之间,受托孤之寄,而以利害祸福,忘平生之言哉!而韩、来诸公,可谓守死善道,求福不回者焉。

赞曰:褚公的言辞,和乐而深沉,如钟磬在架,一动便成雅音。两个恶犬齐吠,三位贤人一心。众人都观望随波,唯独我不浮沉。**【注释】***[1]*此段为史臣论赞,是《旧唐书》编者对传主的总结性评价。**【评析】**此赞语以精炼的文辞概括传主的生平品格与历史地位,是史官对人物的定论性评价,体现了正史'寓论断于叙事'的编纂传统。

赞曰:褚公之言,和乐愔愔,钟石在虡,动成雅音。二猘双吠,三贤一心。人皆观望,我不浮沉。

赞曰:褚遂良的言辞,和乐安详,如同钟磬悬挂在架子上,一发声便成为雅音。两匹恶犬齐吠,三位贤士同心。众人都观望犹豫,我不随波逐流。**【注释】***[1]*此段为史臣论赞,是《旧唐书》编者对传主的总结性评价。**【评析】**此赞语以精炼的文辞概括传主的生平品格与历史地位,是史官对人物的定论性评价,体现了正史'寓论断于叙事'的编纂传统。**【总评】**本卷合传褚遂良、韩瑗、来济、上官仪四位高宗朝重臣。褚遂良是贞观遗臣中的核心人物,以书法和直谏闻名,在太宗遗诏中被指定为顾命大臣。他坚决反对废王皇后、立武则天为后,最终被贬斥致死。韩瑗、来济与褚遂良立场一致,同样因反对武后而遭贬。上官仪则在高宗欲废武后时起草诏书,事发后被诛。《旧唐书》对这四人的叙事带有明显的同情色彩,尤其是对褚遂良在废后之争中孤立无援、最终惨死的经过描写得令人动容。"赞曰"以"和乐安详,一发声便成雅音"评价褚遂良的言辞风格,又以"两匹恶犬齐吠,三位贤士同心"概括这场政治斗争中的力量对比。本卷是研究高宗朝废后事件和武后崛起过程的核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