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 卷一百二十二_张献诚等

张献诚等△张献诚（弟献恭献甫献恭子煦）路嗣恭（子恕）曲环崔汉衡杨朝晟樊泽李叔明裴胄张献诚，陕州平陆人，幽州节度使、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守珪之子也。天宝末，陷逆贼安禄山，受伪官；连陷史思明，为思明守汴州，统逆兵数万。宝应元年冬，东都平，史朝义逃归汴州，献诚不纳，举州及所统兵归国，诏拜汴州刺史，充汴州节度使。逾年来朝，代宗宠赐甚厚。三迁检校工部尚书，兼梁州刺史，充山南西道观察使。广德二年十月，擒南山贼帅高玉以献。永泰二年正月，献名马二、丝绢杂货共十万匹。是月，兼充剑南东川节度观察使，封邓国公。西川崔旰杀郭英乂，献诚率众战于梓州，为旰所败，献诚仅以身免。大历二年四月，献诚以疾上表乞归私第，仍荐堂弟试太常卿兼右羽林将军献恭以自代。诏许之，以献诚检校户部尚书，知省事。八月，献诚以疾抗疏辞官，无几，卒于私第。

张献诚，陕州平陆人，是幽州节度使、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张守珪的儿子。天宝末年，陷落在叛贼安禄山手下，接受了伪职；后来又接连陷落在史思明手下，为史思明镇守汴州，统领叛军数万人。宝应元年冬天，东都平定，史朝义逃回汴州，张献诚拒绝接纳他，率全州及所统兵马归顺朝廷，朝廷下诏任命他为汴州刺史，充任汴州节度使。过了一年入朝觐见，代宗对他赏赐十分丰厚。三次升迁至检校工部尚书，兼梁州刺史，充山南西道观察使。广德二年十月，擒获南山贼帅高玉献给朝廷。永泰二年正月，进献名马二匹、丝绢杂货共十万匹。当月，兼充剑南东川节度观察使，封邓国公。西川崔旰杀害郭英乂，张献诚率众在梓州交战，被崔旰击败，仅以身免。大历二年四月，张献诚因病上表乞归私第，仍推荐堂弟试太常卿兼右羽林将军张献恭代替自己。朝廷下诏批准，以献诚为检校户部尚书，知省事。八月，献诚因病上疏辞官，没过多久，在私第去世。**【注释】***[1]*张守珪：唐玄宗时期名将，曾任幽州节度使，以开边拓土著称，后因掩饰安禄山战败而被贬。张献诚为其子，安史之乱中曾陷于叛军。**【评析】**本段概述张献诚的生平。其经历体现了安史之乱中许多将领的共同困境：先陷叛军、后归朝廷。归降后颇受代宗信任，但被崔旰击败后因病退隐，推荐堂弟代之。传文以简练笔墨勾勒其戎马一生的起落。

献恭，守珪之弟守瑜子。累以军功官至试太常卿，兼右羽林将军，代献诚为梁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山南西道节度观察使。大历十二年七月，献恭破吐蕃万余众于岷州。建中二年正月，加检校兵部尚书，为东都留守。三年正月，为太府卿、容州刺史、本管经略招讨使。四年七月，与浑瑊、卢杞、司农卿段秀实与吐蕃尚结赞筑坛于京城之西会盟，如清水之仪。兴元元年六月，转检校吏部尚书，仍与一子正员官。卢杞移饶州刺史，给事中袁高论其不可。献恭因入对紫宸殿，上言：“高所奏至当，臣恐烦圣听，不敢缕陈其事。”德宗不悟，献恭复奏曰：“袁高是陛下一良臣，望特优异。”德宗顾谓宰臣李勉等曰：“朕欲授杞一小州刺史可乎？”对曰：“陛下授大州亦可，其奈士庶失望何！”献恭守正不挠也如此。

张献恭，是张守珪的弟弟张守瑜的儿子。凭借军功累迁至试太常卿，兼右羽林将军，代替张献诚出任梁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山南西道节度观察使。大历十二年七月，张献恭在岷州大破吐蕃万余众。建中二年正月，加检校兵部尚书，为东都留守。三年正月，为太府卿、容州刺史、本管经略招讨使。四年七月，与浑瑊、卢杞、司农卿段秀实同吐蕃尚结赞在京城之西筑坛会盟，按清水会盟的仪式进行。兴元元年六月，转检校吏部尚书，仍赐一子正员官。卢杞移任饶州刺史，给事中袁高上言认为不可。张献恭因此入对紫宸殿，进言说："袁高所奏至为妥当，臣恐烦扰圣听，不敢一一陈说其事。"德宗未领悟，张献恭又奏道："袁高是陛下一良臣，望特别优异对待。"德宗回头对宰臣李勉等说："朕想授卢杞一小州刺史可乎？"回答说："陛下授大州亦可，其奈士庶失望何！"张献恭守正不挠就是如此。**【注释】***[1]*清水之仪：指唐代与吐蕃在清水（今甘肃清水）会盟时约定的仪式和条款，是唐蕃关系史上的重要事件。浑瑊为唐代名将，曾任河中节度副元帅。**【评析】**张献恭本传以破吐蕃、守正论卢杞两事为重点。其论卢杞之贬的一段尤为精彩，直言"袁高是陛下一良臣"，显示其守正不挠的品格。李勉"其奈士庶失望何"的回应，也反映了朝野对卢杞的公愤。此段叙事虽短，人物形象鲜明。

献甫，守珪弟左武卫将军、赠户部尚书守琦之子。献甫少随诸兄从军，初为偏裨，以军功累授试光禄卿、殿中监、河中节度副元帅都知兵马使，检校兵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建中初，从节度使贾耽征梁崇义于襄、汉，以功加太子詹事。及幸奉天、兴元，献甫首至，从浑瑊征讨有功，及复京邑，入为金吾将军。时李怀光未平，吐蕃侵扰西边，献甫领禁军出镇咸阳，凡累年，军民悦之。贞元四年，迁检校刑部尚书，兼邠州刺史、邠宁庆节度观察使。乃于彭原置义仓，方渠、马岭等县选险要之地以为烽堡。又上疏请复盐州及洪门、洛原等镇，各置兵防以备蕃寇，朝廷从之。贞元四年九月，吐蕃将尚志董星、论莽罗等寇宁州，献甫率众御之，斩首百余级，吐蕃遁边城。贞元十二年，加检校左仆射。五月丙申卒，年六十一，废朝三日，赠司空，赙物有差。

张献甫，是张守珪的弟弟、左武卫将军、追赠户部尚书守琦的儿子。张献甫少年时随诸兄从军，起初为偏裨，以军功累授试光禄卿、殿中监、河中节度副元帅都知兵马使，检校兵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建中初年，随节度使贾耽征讨梁崇义于襄、汉，以功加太子詹事。及皇帝巡幸奉天、兴元，献甫首先赶到，随浑瑊征讨有功，及收复京师，入为金吾将军。当时李怀光尚未平定，吐蕃侵扰西边，献甫领禁军出镇咸阳，共历数年，军民悦服。贞元四年，迁检校刑部尚书，兼邠州刺史、邠宁庆节度观察使。乃于彭原置义仓，方渠、马岭等县选险要之地以为烽堡。又上疏请复盐州及洪门、洛原等镇，各置兵防以备蕃寇，朝廷从之。贞元四年九月，吐蕃将尚志董星、论莽罗等寇宁州，献甫率众御之，斩首百余级，吐蕃遁退边城。贞元十二年，加检校左仆射。五月丙申卒，年六十一，废朝三日，赠司空，赙物有差。**【注释】***[1]*贾耽：唐代地理学家、宰相，曾任山南东道节度使。盐州在今陕西定边，为西北边防重镇。**【评析】**张献甫传重点记述其在西北边防的贡献：置义仓、建烽堡、请复盐州等军事设施，显示了唐中后期经营西北边疆的战略布局。传文以其善政得军民悦服收尾，与卷首张守珪家族忠臣形象一脉相承。

献恭子煦，尝随献甫征讨，积战功累迁至夏州节度使。元和八年十二月，振武军逐出节度使李进贤而屠其家，杀判官严澈。宪宗怒，遣煦以夏州兵二千人赴振武，仍许以便宜击断。九年正月，赐绢三万匹以助军资。河东节度使王锷遣兵五千会煦于善羊栅，诏煦入振武，诛作乱苏国珍等二百五十三人乃定。是岁十二月卒，赠太子太保。

张献恭之子张煦，曾随张献甫征讨，积战功累迁至夏州节度使。元和八年十二月，振武军逐出节度使李进贤而屠其家，杀判官严澈。宪宗怒，遣张煦以夏州兵二千人赴振武，仍许以便宜击断。九年正月，赐绢三万匹以助军资。河东节度使王锷遣兵五千会张煦于善羊栅，诏张煦入振武，诛作乱苏国珍等二百五十三人乃定。这一年十二月去世，追赠太子太保。**【注释】***[1]*振武军：唐代方镇名，治所在单于都护府（今内蒙古和林格尔）。李进贤为振武军节度使，被部下驱逐。王锷为河东节度使。**【评析】**此段为张献恭子张煦的附传，记载其平定振武军叛乱的事迹。传文极简，但可见张氏家族世代为将的传统。诛叛乱者二百五十三人的果断处置，也反映了唐代中后期军乱频发及朝廷强力镇压的态度。

路嗣恭，京兆三原人。始名剑客，历仕郡县，有能名，累至神乌令，考绩上上，为天下最，以其能，赐名嗣恭。历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灵州大都督府长史，充关内副元帅郭子仪副使，知朔方节度营田押诸蕃部落等使，嗣恭披荆棘以守之。大将御史中丞孙守亮握重兵，倔强不受制，嗣恭称疾召至，因杀之，威信大行。永泰三年，检校刑部尚书，知省事。大历六年七月，为江南西道都团练观察使，在官恭恪，善理财赋。贾明观者，事北军都虞候刘希暹，鱼朝恩诛，希暹从坐，明观积恶犯众怒。时宰相元载受赂，遣江南效力，魏少游承载意苟容之。及嗣恭代少游，即日杖杀，识者称之。大历八年，岭南将哥舒晃杀节度使吕崇贲反，五岭骚扰，诏加嗣恭兼岭南节度观察使。嗣恭擢流人孟瑶、敬冕，使分其务：瑶主大军，当其冲；冕自间道轻入，招集义勇，得八千人，以挠其心腹。二人皆有全策诡计，出其不意，遂斩晃及诛其同恶万余人，筑为京观。俚洞之宿恶者皆族诛之，五岭削平。拜检校兵部尚书，知省事。

路嗣恭，京兆三原人。起初名叫路剑客，历任郡县官职，有能干之名，累至神乌令，考绩上上，为天下第一，因其才能，赐名嗣恭。历任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灵州大都督府长史，充关内副元帅郭子仪副使，知朔方节度营田押诸蕃部落等使，路嗣恭披荆棘以守卫之。大将御史中丞孙守亮握有重兵，倔强不受节制，嗣恭称疾召之来，趁机杀之，威信大行。永泰三年，检校刑部尚书，知省事。大历六年七月，为江南西道都团练观察使，在官恭恪，善理财赋。贾明观此人，事北军都虞候刘希暹，鱼朝恩被诛后，希暹连坐，明观积恶犯众怒。时宰相元载受其贿赂，遣其江南效力，魏少游秉承其意姑息容留。及嗣恭代少游，即日杖杀，识者称之。大历八年，岭南将哥舒晃杀节度使吕崇贲造反，五岭骚扰，诏加嗣恭兼岭南节度观察使。嗣恭提拔流人孟瑶、敬冕，使分其务：孟瑶主大军，当其冲要；敬冕自间道轻入，招集义勇，得八千人，以挠其心腹。二人皆有全策诡计，出其不意，遂斩哥舒晃及诛其同恶万余人，筑为京观。俚洞中宿恶者皆族诛之，五岭削平。拜检校兵部尚书，知省事。**【注释】***[1]*神乌：县名，在今甘肃民勤附近。郭子仪为关内副元帅，路嗣恭为其副使，知朔方节度营田等事。**【评析】**路嗣恭传展现了其从郡县吏至大官的仕途，以及杀孙守亮立威、杖杀贾明观、平定岭南哥舒晃叛等关键事件。传文以其执法严明为基调，但也以"没入私室"的贪财行为作为功名瑕玷，体现史官褒贬分明的态度。

嗣恭起于郡县吏，以至大官，皆以恭恪为理著称。及平广州，商舶之徒，多因晃事诛之，嗣恭前后没其家财宝数百万贯，尽入私室，不以贡献。代宗心甚衔之，故嗣恭虽有平方面功，止转检校兵部尚书，无所酬劳。及德宗即位，杨炎受其货，始叙前功，除兵部尚书、东都留守。寻加怀郑汝陕四州、河阳三城节度及东都畿观察使。征至京师卒，时年七十一，废朝一日，赠左仆射。

嗣恭起于郡县吏，以至大官，皆以恭恪为理著称。及平广州，商舶之徒，多因哥舒晃事诛之，嗣恭前后没其家财宝数百万贯，尽入私室，不以贡献。代宗心甚衔之，故嗣恭虽有平方面之功，止转检校兵部尚书，无所酬劳。及德宗即位，杨炎受其货，始叙前功，除兵部尚书、东都留守。寻加怀郑汝陕四州、河阳三城节度及东都畿观察使。征至京师卒，时年七十一，废朝一日，赠左仆射。**【注释】***[1]*杨炎：唐德宗初年宰相，以推行两税法著称。"受其货"指接受了路嗣恭的贿赂。**【评析】**此段专述路嗣恭在平定广州后的贪财行为。代宗"心甚衔之"而不明言，德宗时杨炎受贿才叙其功，揭示了唐代官场"货赂公行"的黑暗面。史官以寥寥数语，将一代功臣的贪财污点刻画入微，与平叛之功形成鲜明对比。

子恕，字体仁。初，岭南衙将哥舒晃反，诏嗣恭自江西致讨，授检校工部员外郎，得以军前便宜从事。俄而降者继路，于是擢降将伊慎，推心用之。贼平，恕功居多，年才三十，为怀州刺史。久之，转京兆少尹、监门卫大将军、兼御史中丞、教练招讨等使。其后为鄜坊观察使、太子詹事。坐事贬吉州刺史，迁太子宾客。以右散骑常侍致仕卒，年七十三，赠洪州都督。恕私第有佳林园，自贞元初李纾、包佶辈迄于元和末，仅四十年，朝之名卿，咸从之游，高歌纵酒，不屑外虑，未尝问家事，人亦以和易称之。

其子路恕，字体仁。当初，岭南衙将哥舒晃造反，诏命嗣恭自江西出兵讨伐，授路恕检校工部员外郎，得以军前便宜从事。不久降者络绎不绝，于是提拔降将伊慎，推心任用。贼平之后，路恕功劳最多，年才三十岁，就担任了怀州刺史。久之，转京兆少尹、监门卫大将军、兼御史中丞、教练招讨等使。其后为鄜坊观察使、太子詹事。因事获罪贬吉州刺史，迁太子宾客。以右散骑常侍致仕去世，年七十三，赠洪州都督。路恕私第有佳林园，自贞元初李纾、包佶辈迄于元和末，近四十年间，朝之名卿，咸从之游，高歌纵酒，不屑外虑，未尝问家事，人亦以和易称之。**【注释】***[1]*伊慎：降将，被路恕提拔重用，后亦成为唐代名将，历任节度使。**【评析】**路恕附传重点不在军功而在其林园交游的文人雅趣。传文以近四十年间"朝之名卿，咸从之游"的描写，塑造了一个脱略世务、高歌纵酒的名士形象。这一侧面丰富了本传的人物维度，也反映了中唐文臣武将的交游文化。

曲环，陕州安邑人也。父彬，为南使正监，因家于陇右，以环故累赠兵部尚书。环少读兵书，尤以勇敢骑射闻。天宝中，从哥舒翰攻拔石堡城，收黄河九曲、洪济等城，累授果毅别将。安禄山反，从襄阳节度鲁炅守邓州，拒贼将武令珣，战数十合，环功居多，超授左清道率。又从李抱玉守河阳南城，寻将兵守泽州，破贼骁将安晓，敕特拜羽林将军。又将别部兵合诸军同讨史朝义，平河北，累转金吾大将军，并同正员，随李抱玉移军京西。大历中领兵陇州，频破吐蕃，加特进、太常卿。上初嗣位，吐蕃大寇剑南，诏环以邠、陇兵五千驰往，大破戎虏，收七盘城、威武军及维、茂二州，西戎奔遁。环大振功名而还，加太子宾客，赐以名马。与诸将讨泾州叛将刘文喜，平之，加开府仪同三司、兼御史中丞，充邠、陇两军都知兵马使。时李纳拥兵侵逼徐州，令环与刘玄佐同救援，累破李纳叛党，环以功最，加御史大夫。建中三年十月，加检校左常侍，充邠、陇行营节度使。

曲环，陕州安邑人。父亲曲彬，为南使正监，因家于陇右，以曲环的缘故累赠兵部尚书。曲环少年时读兵书，尤以勇敢骑射闻名。天宝年间，随哥舒翰攻拔石堡城，收黄河九曲、洪济等城，累授果毅别将。安禄山反叛，从襄阳节度鲁炅守邓州，拒贼将武令珣，战数十合，曲环功居多，超授左清道率。又从李抱玉守河阳南城，寻将兵守泽州，破贼骁将安晓，敕特拜羽林将军。又将别部兵合诸军同讨史朝义，平河北，累转金吾大将军，并同正员，随李抱玉移军京西。大历中领兵陇州，频破吐蕃，加特进、太常卿。皇上初即位，吐蕃大寇剑南，诏曲环以邠、陇兵五千驰往，大破戎虏，收七盘城、威武军及维、茂二州，西戎奔遁。曲环大振功名而还，加太子宾客，赐以名马。与诸将讨泾州叛将刘文喜，平之，加开府仪同三司、兼御史中丞，充邠、陇两军都知兵马使。时李纳拥兵侵逼徐州，令曲环与刘玄佐同救援，累破李纳叛党，曲环以功最，加御史大夫。建中三年十月，加检校左常侍，充邠、陇行营节度使。**【注释】***[1]*哥舒翰：唐玄宗时期西北名将，攻拔石堡城是其著名战绩，但代价巨大。石堡城在今青海西宁附近。鲁炅为襄阳节度使，守邓州抗拒叛军。**【评析】**曲环传概述其一生的军旅生涯，从哥舒翰攻石堡城到讨伐李希烈，跨越安史之乱前后的数十年。传文以"勇敢骑射"开篇，突出其武将本色，但后文又以理兵劝农的善政收尾，展现其文武双全的一面。

李希烈侵陷汴州，环与诸军守固宁陵、陈州，大破希烈军于陈州城下，杀逆党三万五千人，擒其骁将翟晖以献，希烈因遁归蔡州。环以功加检校工部尚书，兼陈州刺史。希烈平，加环兼许州刺史、陈许等州节度观察，加实封三百户。陈、蔡二州以希烈扰乱，遭剽劫颇甚，人多逃窜他邑以避祸。环勤身恭俭，赋税均平，政令宽简，不三二岁，襁负而归者相属，训农理戎，兵食皆丰羡。十二年，加检校左仆射。卒时年七十四，废朝一日，赠司空，赙布帛米粟有差。

李希烈侵陷汴州，曲环与诸军守固宁陵、陈州，大破希烈军于陈州城下，杀逆党三万五千人，擒其骁将翟晖以献，希烈因遁归蔡州。曲环以功加检校工部尚书，兼陈州刺史。希烈平，加曲环兼许州刺史、陈许等州节度观察，加实封三百户。陈、蔡二州以希烈扰乱，遭剽劫颇甚，人多逃窜他邑以避祸。曲环勤身恭俭，赋税均平，政令宽简，不三二岁，襁负而归者相属，训农理戎，兵食皆丰羡。十二年，加检校左仆射。卒时年七十四，废朝一日，赠司空，赙布帛米粟有差。**【注释】***[1]*李希烈：淮西叛将，自称天下都元帅，后称帝，兵败被部下毒杀。陈州、宁陵为河南要地。**【评析】**此段记述曲环守陈州大破李希烈后的善政：勤身恭俭、赋税均平、政令宽简，使逃难百姓"襁负而归"。这一描写与前卷仆固怀恩等的叛变形成对照，显示在安史之乱后的藩镇割据中，仍有善政安民的将领。

崔汉衡，博陵人也。性沉厚宽博，善与人交。释褐，授沂州费令。滑州节度使令狐彰奏署掌记，累迁殿中侍御史。大历六年，拜检校礼部员外郎，为和吐蕃副使；还，迁右司郎中，改万年令。建中三年，为殿中少监、兼御史大夫，充和蕃使，与吐蕃使区颊赞至自蕃中。时吐蕃大相尚结息忍而好杀，以常覆败于剑南，思刷其耻，不肯约和。其次相尚结赞有材略，因言于赞普，请定界明约，以息边人，赞普然之，竟以结赞代结息为大相，约和好，期以十月十五日会盟于境上。戊申，以汉衡为鸿胪卿。四年，吐蕃朝贡，加检校工部尚书，复使吐蕃。兴元初，上居奉天，吐蕃遣帅佐浑瑊败朱泚兵于武功，以功转检校兵部尚书、兼秘书监、西京留守。无几，真拜兵部尚书，为东都、淄青、魏博赈给宣慰使。明年，为幽州宣慰使，所至皆称职。贞元三年，副侍中浑瑊与吐蕃会盟于平凉，吐蕃背约，瑊仅免，时无备预，在会免者什无一二，士卒，死者以千数。汉衡与同陷者并至河州，结赞令召之，以频使于蕃，结赞素信重，与孟日华、中官刘延邕俱至石门，而遣五骑送至境上。四年七月，加检校吏部尚书、晋慈隰观察使，寻加都防御使。十一年四月卒。

崔汉衡，博陵人。性沉厚宽博，善与人交。释褐，授沂州费令。滑州节度使令狐彰奏署掌记，累迁殿中侍御史。大历六年，拜检校礼部员外郎，为和吐蕃副使；还朝，迁右司郎中，改万年令。建中三年，为殿中少监、兼御史大夫，充和蕃使，与吐蕃使区颊赞至自蕃中。时吐蕃大相尚结息忍而好杀，以常覆败于剑南，思刷其耻，不肯约和。其次相尚结赞有材略，因言于赞普，请定界明约，以息边人，赞普然之，竟以结赞代结息为大相，约和好，期以十月十五日会盟于境上。戊申，以汉衡为鸿胪卿。四年，吐蕃朝贡，加检校工部尚书，复使吐蕃。兴元初，上居奉天，吐蕃遣帅佐浑瑊败朱泚兵于武功，以功转检校兵部尚书、兼秘书监、西京留守。无几，真拜兵部尚书，为东都、淄青、魏博赈给宣慰使。明年，为幽州宣慰使，所至皆称职。贞元三年，副侍中浑瑊与吐蕃会盟于平凉，吐蕃背约，瑊仅免，时无备预，在会免者什无一二，士卒死者以千数。汉衡与同陷者并至河州，结赞令召之，以频使于蕃，结赞素信重，与孟日华、中官刘延邕俱至石门，而遣五骑送至境上。四年七月，加检校吏部尚书、晋慈隰观察使，寻加都防御使。十一年四月卒。**【注释】***[1]*令狐彰：滑州节度使，以忠义著称。区颊赞为吐蕃使者。尚结息、尚结赞为吐蕃两代大相，尚结赞以材略取代了好杀的尚结息。**【评析】**崔汉衡传以其出使吐蕃的经历为主线。传文详述其促成唐蕃和议的努力，以及平凉会盟被吐蕃背约的惊险经历。尚结赞因信重汉衡而遣骑送还的细节，从侧面反映了汉衡外交能力的卓越。

杨朝晟，字叔明，夏州朔方人也。初在朔方为步军先锋，尝有功，授甘泉府果毅。建中初，从李怀光讨刘文喜于泾州，斩获生擒居多，授骠骑大将军，稍为右先锋兵马使。后李纳寇徐州，从唐朝臣征讨，尝冠军锋，以功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子宾客。

杨朝晟，字叔明，夏州朔方人。初在朔方为步军先锋，尝有功，授甘泉府果毅。建中初，从李怀光讨刘文喜于泾州，斩获生擒居多，授骠骑大将军，稍为右先锋兵马使。后李纳寇徐州，从唐朝臣征讨，尝冠军锋，以功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子宾客。**【注释】***[1]*甘泉府：地名，在今陕北一带。刘文喜为泾州叛将。唐朝臣为邠宁节度使。李纳为淄青节度使。**【评析】**此段概述杨朝晟的早期军事生涯。传文极简，但其从朔方步军先锋到骠骑大将军的经历，可见其骁勇善战的本色。建中年间从李怀光讨刘文喜，为后文杨朝晟在李怀光叛变中的立场埋下伏笔。

上在奉天，李怀光自山东赴难，以朝晟为左厢兵马使，将千余人下咸阳以挫朱泚，加御史中丞，实封一百五十户。及怀光反于河中，朝晟被胁在军。上幸梁、洋，韩游瑰退于邠、宁。怀光以尝在邠、宁，迫制如属城，以贼党张昕在邠州总后务。昕惧难作，乃大索军资，征卒乘，约明潜发，归于怀光。朝晟父怀宾为游瑰将，因夜以数十骑斩昕及同谋，游瑰即日使怀宾奉表闻奏，上召劳问，授兼御史中丞，正除游瑰邠宁节度使。间谍至河中，朝晟闻其事。泣告怀光曰：父立功于国，子合诛戮，不可主兵矣。”怀光遂絷之。及诸军进围河中，韩游瑰营于长春宫，怀宾身当战伐。及怀光平，上念其忠，俾副元帅浑瑊特原朝晟，遂为游瑰都虞候。时父子同军，皆为开府宾客、御史中丞，荣于军中。

皇上在奉天时，李怀光自山东赴难，以杨朝晟为左厢兵马使，将千余人下咸阳以挫朱泚，加御史中丞，实封一百五十户。及怀光反于河中，杨朝晟被胁迫在军中。皇上幸梁州、洋州，韩游瑰退于邠、宁。怀光以尝在邠、宁，迫制如属城，以贼党张昕在邠州总后务。张昕惧难作，乃大索军资，征卒乘，约明潜发，归于怀光。杨朝晟之父怀宾为韩游瑰部将，因夜以数十骑斩张昕及同谋，韩游瑰即日使怀宾奉表闻奏，皇上召劳问，授兼御史中丞，正除韩游瑰为邠宁节度使。间谍至河中，杨朝晟闻其事，泣告怀光曰："父立功于国，子合诛戮，不可主兵矣。"怀光遂将他拘禁。及诸军进围河中，韩游瑰营于长春宫，怀宾身当战伐。及怀光平，皇上念其忠，俾副元帅浑瑊特赦杨朝晟，遂为韩游瑰都虞候。时父子同军，皆为开府宾客、御史中丞，荣于军中。**【注释】***[1]*韩游瑰：邠宁节度使，忠于朝廷。张昕为李怀光党羽，在邠州总后务。怀宾即杨朝晟之父。**【评析】**此段是杨朝晟传的精华所在，以父子忠义的动人故事为核心。其父杨怀宾斩杀张昕归顺朝廷，朝晟泣告怀光"父立功于国，子合诛戮"的悲壮场景，以及最终"父子同军，荣于军中"的圆满结局，极富戏剧张力，堪称本卷最精彩的叙事片段之一。

后诏征游瑰宿卫，以左金吾将军张献甫为检校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邠宁庆节度观察使，代韩游瑰。初，游瑰以吐蕃犯塞，自将兵戍宁州，及受代，以是月壬子夜轻骑潜遁归阙。其将卒素骄怠，畏张献甫之严，因游瑰夜出，衙内千余人遂叛掠，且因监军杨明义邀奏出奔将范希朝为节度。朝晟时为都虞候，初逃于郊，翌日乃来，绐其众曰：“所请甚惬，我来贺也。”由是稍安。朝晟及诸将谋诛首恶者。乙卯，朝晟率诸将经数日以告曰：“前请者不获，张尚书昨日已入邠州，汝等皆当死，吾不能尽杀，各言戎首以归罪焉，余无所问。”于是众中唱二百余人，斩之乃定。上擢希朝为宁州刺史，以副献甫。献甫入奏朝晟功，加御史大夫。

后来诏征韩游瑰入京宿卫，以左金吾将军张献甫为检校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邠宁庆节度观察使，代韩游瑰。起初，韩游瑰以吐蕃犯塞，自将兵戍宁州，及受代，以是月壬子夜轻骑潜遁归阙。其将卒素骄怠，畏张献甫之严，因韩游瑰夜出，衙内千余人遂叛掠，且因监军杨明义邀奏出奔将范希朝为节度。杨朝晟时为都虞候，初逃于郊，翌日乃来，绐其众曰："所请甚惬，我来贺也。"由是稍安。杨朝晟及诸将谋诛首恶者。乙卯，朝晟率诸将经数日以告曰："前请者不获，张尚书昨日已入邠州，汝等皆当死，吾不能尽杀，各言戎首以归罪焉，余无所问。"于是众中唱二百余人，斩之乃定。皇上擢范希朝为宁州刺史，以副张献甫。张献甫入奏杨朝晟之功，加御史大夫。**【注释】***[1]*张献甫：继韩游瑰为邠宁节度使。范希朝为邠宁军将领，被叛兵推举为节度使。杨明义为监军宦官。**【评析】**此段记述杨朝晟智平邠宁兵变的过程。其以"所请甚惬，我来贺也"的缓兵之计稳住叛军，再以"各言戎首以归罪焉"的策略分化瓦解，最终斩首恶二百余人而定。传文将军事谋略与心理战术结合，描写简洁而生动。

九年，城盐州，征兵以护外境，朝晟分统士马镇木波。献甫卒，诏以朝晟代之。其年，丁母忧，起复左金吾大将军同正、邠州刺史，大夫如故。十年春，朝晟奏：“方渠、合道、木波，皆贼路也，请城其地以备之。”诏问：“所须几何？”朝晟奏曰：“臣部下兵自可集事，不烦外助。”复问：“前筑盐州，凡兴师七万，今何其易也？”朝晟曰：“盐州之役，诸军蕃戎尽知之。今臣境迫虏，若大兴兵，即蕃戎来寇，寇则战，战则无暇城矣。今请密发军士，不十日至塞下，未三旬而功毕。”蕃人始乘障，数日而退。初，军次方渠，无水，师徒嚣然，遽有青蛇乘高而下，视其迹，水随而流。朝晟令筑防环之，遂为停泉，军人仰饮以足，图其事上闻，诏置祠焉。十五年二月，免丧，加检校工部尚书。是夏，以防秋移军宁州，遘疾，来年正月卒。

九年，修筑盐州城，征兵以护外境，杨朝晟分统士马镇木波。张献甫卒，诏以杨朝晟代之。当年，丁母忧，起复左金吾大将军同正、邠州刺史，大夫如故。十年春，杨朝晟上奏："方渠、合道、木波，皆贼路也，请城其地以备之。"诏问："所须几何？"朝晟奏曰："臣部下兵自可集事，不烦外助。"又问："前筑盐州，凡兴师七万，今何其易也？"朝晟答："盐州之役，诸军蕃戎尽知之。今臣境迫虏，若大兴兵，即蕃戎来寇，寇则战，战则无暇城矣。今请密发军士，不十日至塞下，未三旬而功毕。"蕃人始登障守望，数日而退。初，军次方渠，无水，师徒嚣然，遽有青蛇乘高而下，视其迹，水随而流。朝晟令筑防环之，遂为停泉，军人仰饮以足，图其事上闻，诏置祠焉。十五年二月，免丧，加检校工部尚书。是夏，以防秋移军宁州，遘疾，来年正月卒。**【注释】***[1]*盐州：在今陕西定边，为西北边防重镇。方渠、合道、木波皆为邠宁防区要地。**【评析】**此段详细记述杨朝晟筑城御边的策略智慧。其"密发军士"的方案，与前次盐州之役兴师七万的笨拙形成对比，显示其深谙用兵之道。青蛇引水的祥瑞描写虽属传奇，但增强了传文的文学色彩，反映了史传中常见的天人感应叙事传统。

樊泽，字安时，河中人也。父咏，开元中举草泽，授试大理评事，累赠兵部尚书。泽长于河朔，相卫节度薛嵩奏为磁州司仓、尧山县令。建中元年，举贤良对策，礼部侍郎于邵厚遇之。与杨炎善，荐为补阙，历都官员外郎。泽好读兵书，朝廷以其有将帅材，寻兼御史中丞，充通和蕃使，蕃中用事宰相尚结赞深礼之。寻从凤翔节度张镒与吐蕃会盟于清水，迁金部郎中、御史中丞、山南节度行军司马。时李希烈背叛，诏以普王为行军元帅，征泽为谏议大夫、元帅行军右司马。属驾幸奉天，普王不行，泽改右庶子、兼中丞，复为山南东道行军司马。寻代贾耽为襄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山南东道节度观察等使。

樊泽，字安时，河中人。父亲樊咏，开元中举草泽，授试大理评事，累赠兵部尚书。樊泽长于河朔，相卫节度薛嵩奏为磁州司仓、尧山县令。建中元年，举贤良对策，礼部侍郎于邵厚遇之。与杨炎善，荐为补阙，历都官员外郎。樊泽好读兵书，朝廷以其有将帅材，寻兼御史中丞，充通和蕃使，蕃中用事宰相尚结赞深礼之。寻从凤翔节度张镒与吐蕃会盟于清水，迁金部郎中、御史中丞、山南节度行军司马。时李希烈背叛，诏以普王为行军元帅，征樊泽为谏议大夫、元帅行军右司马。属驾幸奉天，普王不行，樊泽改右庶子、兼中丞，复为山南东道行军司马。寻代贾耽为襄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山南东道节度观察等使。**【注释】***[1]*薛嵩：相卫节度使，安史降将。于邵为礼部侍郎，以知人善任著称。杨炎为宰相，推行两税法。**【评析】**樊泽传开篇概述其文武兼备的才能：举贤良对策、好读兵书、充和蕃使，显示了唐代"出将入相"传统的典型路径。传文以尚结赞"深礼之"的细节，侧面突出其外交才能。

泽有武艺，每与诸将射猎，常出其右，人心服之，贼众畏焉。频与李希烈凶党接战，前后擒降其骁将张嘉瑜、杜文朝、梁俊之、李克诚、薛翼等，收唐、随二州。希烈既平，泽丁母忧，起复右卫大将军同正，余如故。三年，代张伯仪为荆南节度观察等使、江陵尹、兼御史大夫。三岁，加检校礼部尚书，会襄州节度曹王皋卒于镇，军中剽劫扰乱，以泽威惠素著于襄、汉，复代曹王皋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十二年，加检校右仆射。卒年五十，赠司空，赙布帛米粟有差。其日将宴百官，废朝，改取他日。

樊泽有武艺，每与诸将射猎，常出其右，人心服之，贼众畏焉。频与李希烈凶党接战，前后擒降其骁将张嘉瑜、杜文朝、梁俊之、李克诚、薛翼等，收唐、随二州。希烈既平，樊泽丁母忧，起复右卫大将军同正，余如故。三年，代张伯仪为荆南节度观察等使、江陵尹、兼御史大夫。三岁，加检校礼部尚书，会襄州节度曹王李皋卒于镇，军中剽劫扰乱，以樊泽威惠素著于襄、汉，复代曹王李皋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十二年，加检校右仆射。卒年五十，赠司空，赙布帛米粟有差。其日将宴百官，废朝，改取他日。**【注释】***[1]*曹王皋：即李皋，唐代宗之子，封曹王，曾任荆南、山南东道节度使，以善政著称。**【评析】**此段记述樊泽的军功与善政。擒降李希烈骁将、收唐随二州，是其军事能力的体现；而威惠素著于襄汉、得以代曹王皋镇襄阳，则是其综合能力的认可。传文以年五十而卒收束，令人惋惜。

李叔明，字晋卿，阆州新政人。本姓鲜于氏，代为豪族。兄仲通，天宝末为京兆尹、剑南节度使。兄弟并涉学，轻财好施。叔明初为剑南节度使杨国忠判官。乾元后为司勋员外郎，副汉中王瑀使回纥，回纥接礼稍倨，叔明离位责之曰：“大国通好，贤王奉使，可汗于大唐子婿，岂可恃微功而傲乎！唐法不然。”可汗改容加敬。复命，迁司门郎中。后为京兆少尹，无几，以疾辞，除右庶子，出为邛州刺史。寻拜东川节度遂州刺史，后移镇梓州，检校户部尚书。时东川兵荒之后，凋残颇甚，叔明理之近二十年，招抚甿庶，夷落获安。大历末，有阆州严氏子上疏称：“叔明少孤，养子于外族，遂冒姓焉，请复之”。诏从焉。叔明初不知其从外氏姓，意丑其事，遂抗表乞赐宗姓。代宗以戎镇寄重，许之，仍置严氏子于法。及驾幸奉天，其子升翊从。叔明每私疏诫励，见危临难，当誓以死。升奉父严训，果著勋效，识者嘉之。叔明既朝京师，以本官兼右仆射，乞骸骨，改太子太傅致仕，卒，谥曰襄。叔明总戎年深，积聚财货，子孙骄淫，殁才数年，遗业荡尽。

李叔明，字晋卿，阆州新政人。本姓鲜于氏，代为豪族。其兄鲜于仲通，天宝末年为京兆尹、剑南节度使。兄弟并涉学，轻财好施。李叔明初为剑南节度使杨国忠判官。乾元后为司勋员外郎，副汉中王李瑀使回纥，回纥接礼稍倨，叔明离位责之曰："大国通好，贤王奉使，可汗于大唐子婿，岂可恃微功而傲乎！唐法不然。"可汗改容加敬。复命，迁司门郎中。后为京兆少尹，无几，以疾辞，除右庶子，出为邛州刺史。寻拜东川节度遂州刺史，后移镇梓州，检校户部尚书。时东川兵荒之后，凋残颇甚，叔明理之近二十年，招抚百姓，夷獠部落获得安宁。大历末，有阆州严氏子上疏称："叔明少孤，养子于外族，遂冒姓焉，请复之。"诏从其请。叔明初不知其从外氏姓，意丑其事，遂抗表乞赐宗姓。代宗以戎镇寄重，许之，仍置严氏子于法。及驾幸奉天，其子李升翊从。叔明每私疏诫励，见危临难，当誓以死。李升奉父严训，果著勋效，识者嘉之。叔明既朝京师，以本官兼右仆射，乞骸骨，改太子太傅致仕，卒，谥曰襄。叔明总戎年深，积聚财货，子孙骄淫，殁才数年，遗业荡尽。**【注释】***[1]*鲜于仲通：天宝末京兆尹、剑南节度使，鲜于氏为蜀中大姓。杨国忠为剑南节度使。汉中王瑀即李瑀，唐宗室。**【评析】**李叔明传以其复杂的姓氏变更为主线，折射出唐代宗族制度与政治赐姓的交互。传文重点描写三件事：出使回纥不辱使命、治理东川近二十年、严训其子以死报国。其"招抚甿庶，夷落获安"的善政，在藩镇割据的时代背景下尤显可贵。

裴胄，字胤叔，其先河东闻喜人，今代葬河南。伯父宽，户部尚书，有名于开元、天宝间。胄明经及第，解褐补太仆寺主簿。属二京陷覆，沦避他州。贼平，授秘书省正字，累转秘书郎。陈少游陈郑节度留后，奏胄试大理司直。少游罢，陇右节度李抱玉奏授监察御史，不得意，归免。陈少游为宣歙观察，复辟在幕府，抱玉怒，奏贬桐庐尉。浙西观察使李栖筠有重望，虚心下士，幕府盛选才彦。观察判官许鸿谦有学识，栖筠常异席，事多咨之；崔造辈皆所荐引，一见胄，深重之，荐于栖筠，奏授大理评事、观察支度使。代宗以元载隳紊朝纲，征筠入朝，内制授御史大夫，方将大用，载怙权，栖筠居顾问刺举之职，与不平。及栖筠卒，胄护栖筠丧归洛阳，众论危之，胄坦然行心，无所顾望。淮南节度陈少游奏检校主客员外、兼侍御史、观察判官。寻为行军司马，迁宣州刺史。

裴胄，字胤叔，其先河东闻喜人，今代葬河南。伯父裴宽，户部尚书，有名于开元、天宝间。裴胄明经及第，解褐补太仆寺主簿。属二京陷覆，沦避他州。贼平，授秘书省正字，累转秘书郎。陈少游为陈郑节度留后，奏裴胄试大理司直。陈少游罢，陇右节度李抱玉奏授监察御史，不得意，归免。陈少游为宣歙观察，复辟在幕府，李抱玉怒，奏贬桐庐尉。浙西观察使李栖筠有重望，虚心下士，幕府盛选才彦。观察判官许鸿谦有学识，栖筠常异席，事多咨之；崔造辈皆所荐引，一见裴胄，深重之，荐于李栖筠，奏授大理评事、观察支度使。代宗以元载隳紊朝纲，征李栖筠入朝，内制授御史大夫，方将大用，元载怙权，栖筠居顾问刺举之职，心中不平。及栖筠卒，裴胄护栖筠丧归洛阳，众论危之，裴胄坦然行心，无所顾望。淮南节度陈少游奏检校主客员外、兼侍御史、观察判官。寻为行军司马，迁宣州刺史。**【注释】***[1]*裴宽：唐玄宗时期名臣，户部尚书。陈少游为淮南节度使。李抱玉为陇右节度使。李栖筠为浙西观察使，以刚直著称。**【评析】**裴胄传开篇概述其在安史之乱中的颠沛经历及仕途浮沉。传文着重刻画其不畏权势的品格——护李栖筠丧归洛阳"众论危之"而"坦然行心"，此节描写极具精神力量。裴胄辗转于各幕府的经历，也反映了中唐幕府文人的仕途常态。

杨炎初作相，锐意为元载报仇，凡其枝党无漏。适会胄部人积胄官时服杂俸钱为赃者，炎命酷吏员宇深按其事，贬汀州司马。寻征为少府少监，除京兆少尹，以父名不拜，换国子司业。迁湖南观察都团练使，移江南西道。前江西观察使李兼罢省南昌军千余人，收其资粮，分为月进，胄至，奏其本末，罢之。会荆南节度樊泽移镇襄阳，宰相方议其人，上首命胄代泽，仍兼御史大夫。

杨炎初作相，锐意为元载报仇，凡其枝党无漏。适会裴胄部人积裴胄官时服杂俸钱为赃者，杨炎命酷吏员宇深按其事，贬裴胄为汀州司马。寻征为少府少监，除京兆少尹，以父名不拜，换国子司业。迁湖南观察都团练使，移江南西道。前江西观察使李兼罢省南昌军千余人，收其资粮，分为月进，裴胄至，奏其本末，罢之。会荆南节度樊泽移镇襄阳，宰相方议其人，上首命裴胄代樊泽，仍兼御史大夫。**【注释】***[1]*杨炎为相锐意为元载报仇：元载被诛后，杨炎为其翻案，凡与元载有旧者皆遭牵连。员宇为酷吏。"以父名不拜"指裴胄因父亲名讳而辞京兆少尹。**【评析】**此段记述裴胄因杨炎报复元载旧案而遭贬，后又被起复的过程。其罢省月进、不阿权贵的品格得以展现。传文以宰相"方议其人，上首命胄代泽"的细节，显示德宗对裴胄的信任。

胄简俭恒一，时诸道节度观察使竞剥下厚敛，制奇锦异绫，以进奉为名。又贵人宣命，必竭公藏以买其欢。胄待之有节，皆不盈数金，常赋之外无横敛，宴劳礼止三爵，未尝酣乐。时武臣多厮养畜宾介，微失则奏流死，胄以书生始，奏贬书记梁易从，君子薄其进退宾客不以礼，物议薄之。贞元十九年十月卒，时年七十五，赠右仆射，谥曰成。

裴胄简俭恒一，时诸道节度观察使竞剥下厚敛，制奇锦异绫，以进奉为名。又有贵人宣命，必竭公藏以买其欢。裴胄待之有节，皆不盈数金，常赋之外无横敛，宴劳礼止三爵，未尝酣乐。当时武臣多厮养畜宾介，微失则奏流死，裴胄以书生始，奏贬书记梁易从，君子薄其进退宾客不以礼，物议薄之。贞元十九年十月卒，时年七十五，赠右仆射，谥曰成。**【注释】***[1]*"进奉"为唐代藩镇向皇帝进献财物的制度，常成为剥削百姓的借口。"数金"指少量的钱财。**【评析】**此段集中描写裴胄的清廉品格，以与其他节度使"竞剥下厚敛"形成鲜明对比。"常赋之外无横敛，宴劳礼止三爵"的描写塑造了一个简朴正直的官员形象。但史官也以"奏贬书记梁易从"的微词，保留了客观评价的空间。

史臣曰：三献军谋臣节，克绍家风。路嗣恭从微至著，执法简廉。环理兵劝农，独彰善政。汉衡诚悫奉职。朝晟忠孝权谋。泽威惠荆、襄。叔明见危誓死，立政惠民。胄抱义危行，守政奉公。皆贤帅矣。然嗣恭聚财，为功名之瑕玷；叔明聚财，致子孙之骄淫。财之污人，诚可诫也。

史臣曰：三献军谋臣节，克绍家风。路嗣恭从微至著，执法简廉。曲环理兵劝农，独彰善政。崔汉衡诚悫奉职。杨朝晟忠孝权谋。樊泽威惠荆、襄。李叔明见危誓死，立政惠民。裴胄抱义危行，守政奉公。皆贤帅矣。然嗣恭聚财，为功名之瑕玷；李叔明聚财，致子孙之骄淫。财之污人，诚可诫也。**【注释】***[1]*本卷八人传记，史臣以"皆贤帅矣"总评，但以路嗣恭、李叔明的聚财行为为反面教训。**【评析】**史臣以精炼文字总评本卷八位传主，在肯定他们"军谋臣节""克绍家风"的同时，以路嗣恭和李叔明的聚财行为为瑕玷，引出"财之污人，诚可诫也"的警世之语。这一评价体现了《旧唐书》史论注重品德修养的儒家价值观。

赞曰：张、路、曲、崔、樊、杨、李、裴，守忠臣之道，皆贤帅之才。

赞曰：张、路、曲、崔、樊、杨、李、裴，守忠臣之道，皆贤帅之才。**【注释】***[1]*八位传主依次为：张献诚、路嗣恭、曲环、崔汉衡、樊泽、杨朝晟、李叔明、裴胄。**【评析】**赞曰以极简文字概括本卷八位传主，"守忠臣之道，皆贤帅之才"十字定调。与前卷仆固怀恩、李怀光"凶终一致"的贬评形成鲜明对比，体现了史官对不同类型人物的分类评价标准。**【总评】**本卷记载了在安史之乱中不同阵营的将领和官员传记。这些人物有的效忠唐室，有的依附叛军，有的在两者之间反复摇摆，他们的选择反映了当时政治环境的复杂性和个人在历史大变局中的处境。本卷通过安史之乱中各方人物的传记，展现了这场大变局对个人的冲击和考验。《旧唐书》在记载中体现了传统史学"褒忠贬逆"的价值取向，同时也如实记录了人物转变的历史背景和具体原因。本卷对于理解安史之乱期间的人事变动和政治分化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