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旧唐书 · 卷一百三十九_陆贽

唐 · 刘昫等 撰 [其他]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陆贽陆贽,字敬舆,苏州嘉兴人。父侃,溧阳令,以贽贵,赠礼部尚书。贽少孤,特立不群,颇勤儒学。年十八登进士第,以博学宏词登科,授华州郑县尉。罢秩,东归省母,路由寿州,刺史张镒有时名,贽往谒之。镒初不甚知,留三日,再见与语,遂大称赏,请结忘年之契。及辞,遗贽钱百万,曰:“愿备太夫人一日之膳。”贽不纳,唯受新茶一串而已,曰:“敢不承君厚意。”又以书判拔萃,选授渭南县主簿,迁监察御史。德宗在东宫时,素知贽名,乃召为翰林学士,转祠部员外郎。贽性忠尽,既居近密,感人主重知,思有以效报,故政或有缺,巨细必陈,由是顾待益厚。

陆贽,字敬舆,苏州嘉兴人。父亲陆侃,曾任溧阳县令,因陆贽显贵,追赠礼部尚书。陆贽年少丧父,特立独行,不同凡俗,十分勤奋学习儒学。十八岁考中进士,又通过博学宏词科考试,被任命为华州郑县县尉。任满离职,东归探望母亲,途经寿州,刺史张镒当时很有名望,陆贽前往拜见。张镒起初并不太了解他,留他住了三天,再次见面交谈后,大为赞赏,请求结为忘年之交。等到辞别时,张镒赠给陆贽百万钱,说:"愿以此备办太夫人一日膳食。"陆贽不接受,只收了一串新茶,说:"怎敢不承受您的厚意。"又通过书判拔萃科考试,被选授为渭南县主簿,升任监察御史。德宗在东宫当太子时,素来知道陆贽的名声,于是召他担任翰林学士,转任祠部员外郎。陆贽生性忠诚尽心,既已身处近密之地,感激君主对自己的知遇,想着要有所报效,所以朝政如有缺失,无论大小必定陈述,因此德宗对他更加看重和优待。**【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建中四年,朱泚谋逆,从驾幸奉天。时天下叛乱,机务填委,征发指踪,千端万绪,一日之内,诏书数百。贽挥翰起草,思如泉注,初若不经思虑,既成之后,莫不曲尽事情,中于机会;胥吏简札不暇,同舍皆伏其能。转考功郎中,依前充职。尝启德宗曰:“今盗遍天下,舆驾播迁,陛下宜痛自引过,以感动人心。昔成汤以罪己勃兴,楚昭以善言复国。陛下诚能不吝改过,以言谢天下,使书诏无忌,臣虽愚陋,可以仰副圣情,庶令反侧之徒,革心向化。”德宗然之。故奉天所下书诏,虽武夫悍卒,无不挥涕感激,多贽所为也。

建中四年,朱泚谋反叛乱,陆贽随从德宗出奔奉天。当时天下叛乱,机要事务堆积繁多,征调指挥,千头万绪,一天之内,诏书多达数百道。陆贽挥笔起草,文思如泉涌,起初好像不假思索,写成之后,无不委婉详尽地表达事理,切中机宜;书吏们誊写都来不及,同僚都佩服他的才能。转任考功郎中,照旧充任翰林学士。他曾启奏德宗说:"如今盗贼遍布天下,陛下车驾迁徙流离,应当痛切地自我引过,以感动人心。昔日成汤因罪己而勃然兴起,楚昭王因善言而恢复国家。陛下果真能不吝惜改正过错,用言辞向天下谢罪,使诏书无所忌讳,臣虽愚陋,可以仰副圣上心意,或许可使反复无常之徒,改心向化。"德宗赞同他的意见。所以奉天所下的诏书,即使是武夫悍卒,无不挥泪感动,这些诏书大多是陆贽所撰写的。**【注释】***[1]*唐德宗李适(779-805年在位),以削藩起家却引发多次兵变,执政风格刚愎多疑。*[2]*泾原兵变后称帝的叛将,建中大逆。*[3]*今陕西乾县,德宗因泾原兵变逃往此地避难。**【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其年冬,议欲以新岁改元。而卜祝之流,皆以国家数钟百六,凡事宜有变革,以应时数。上谓贽曰:“往年群臣请上尊号‘圣神文武’四字,今缘寇难,诸事并宜改更,众欲朕旧号之中更加一两字,其事何如?”贽奏曰:“尊号之兴,本非古制。行于安泰之日,已累谦冲;袭乎丧乱之时,尤伤事体。今者銮舆播越,未复宫闱,宗社震惊,尚愆禋祀,中区多梗,大憝犹存。此乃人情向背之秋,天意去就之际,陛下宜深自惩励,收揽群心,痛自贬损,以谢灵谴,不可近从末议,重益美名。”帝曰:“卿所奏陈,虽理体甚切,然时运必须小有改迹,亦不可执滞,卿更思量。”贽曰:“古之人君称号,或称皇称帝,或称王,但一字而已。至暴秦,乃兼皇帝二字,后代因之。及昏僻之君,乃有圣刘、天元之号。是知人主轻重,不在自称,崇其号无补于徽猷;损其名不伤其德美。然而损之有谦光稽古之善,崇之获矜能纳谄之讥,得失不侔,居然可辨。况今时遭迍否,事属倾危,尤宜惧思,以自贬抑。必也俯稽术数,须有变更。与其增美称而失人心,不若黜旧号以祗天戒。天时人事,理必相符,人既好谦,天亦助顺。陛下诚能断自宸鉴,焕发德音,引咎降名,深示刻责,惟谦与顺,一举而二美从之。”德宗从之,但改兴元年号而已。

这年冬天,商议要在新年改元。而卜祝之流,都认为国家运数遭遇厄运,凡事应当有所变革,以顺应时运。德宗对陆贽说:"往年群臣请求给朕上尊号'圣神文武'四字,如今因遭寇难,诸事都应当更改,众人想在朕旧号之中再加一两字,这事怎么样?"陆贽上奏说:"尊号的出现,本来不是古代制度。在安泰之日施行,已有损谦冲之德;在丧乱之时沿袭,尤其有伤事体。如今陛下车驾流离,尚未恢复宫闱,宗庙社稷震惊,祭祀尚有欠缺,中原地区多有梗阻,大恶元凶犹存。这正是人心向背之时,天意去就之际,陛下应当深自惩戒勉励,收揽群心,痛切地自我贬损,以谢神灵谴责,不可听从肤浅议论,再加重美名。"德宗说:"你所奏陈,虽然道理极为切当,但时运必须稍有些改易迹象,也不可固执,你再思量。"陆贽说:"古代人君称号,或称皇称帝,或称王,只一字而已。到暴虐的秦朝,才兼用皇帝二字,后代沿袭下来。及至昏庸邪僻之君,才有圣刘、天元之类称号。由此可知人主的轻重,不在于自称,推崇其号无补于美德;减损其名不伤其德行之美。然而减损有谦光稽古之善,推崇获矜能纳谄之讥,得失不等,显然可辨。况且如今时运艰难,事属倾危,尤其应当戒惧思虑,自我贬抑。如果一定要考察术数,须有变更,那么与其增加美称而失去人心,不如罢黜旧号以敬奉天戒。天时人事,道理必然相符,人既好谦,天也助顺。陛下果真能决断于圣鉴,焕发德音,引咎降名,深表自责,谦与顺,一举而二美随之。"德宗听从了他的意见,只改兴元年号而已。**【注释】***[1]*唐德宗李适(779-805年在位),以削藩起家却引发多次兵变,执政风格刚愎多疑。**【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初,德宗仓皇出幸,府藏委弃,凝冽之际,士众多寒,服御之外,无尺缣丈帛。及贼泚解围,诸藩贡奉继至,乃于奉天行在贮贡物于廊下,仍题曰“琼林”、“大盈”二库名。贽谏曰:

当初,德宗仓皇出逃,府库收藏都丢弃了,严寒时节,士兵大多受冻,除衣服之外,没有一尺缣一丈帛。等到朱泚解围,各藩镇贡奉相继到来,于是在奉天行在将贡物贮存在廊下,还题写"琼林"、"大盈"两个库名。陆贽进谏说:**【注释】***[1]*唐德宗李适(779-805年在位),以削藩起家却引发多次兵变,执政风格刚愎多疑。*[2]*唐代中后期地方军政长官世袭割据的现象,是安史之乱后的最大政治问题。*[3]*泾原兵变后称帝的叛将,建中大逆。**【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琼林”、“大盈”,自古悉无其制,传诸耆旧之说,皆云创自开元。贵臣贪权,饰巧求媚,乃言:“郡邑贡赋所用,盍各区分:赋税当委于有司,以给经用;贡献宜归于天子,以奉私求。”玄宗悦之。新是二库,荡心侈欲,萌柢于兹,迨乎失邦,终以饵寇。《记》曰:“货悖而入,必悖而出。”岂其效欤!

"琼林"、"大盈",自古以来都没有这种制度,据老辈人传说,都说是开元年间创立的。权贵大臣贪图权力,巧饰求媚,于是说:"郡邑贡赋的用途,何不各自区分:赋税应当交付有关部门,以供给日常用度;贡献应当归于天子,以供奉私人需求。"玄宗喜欢这个建议。新建这两个库,放荡心志,助长奢侈欲望,祸根由此萌发,直到失国,最终用来喂肥了贼寇。《礼记》说:"以悖理方式得来的财物,必定以悖理方式失去。"难道不是验证了吗!**【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陛下嗣位之初,务遵理道,敦行俭约,斥远贪饕。虽内库旧藏,未归太府,而诸方曲献,不入禁闱,清风肃然,海内丕变。近以寇逆乱常,銮舆外幸,既属忧危之运,宜增儆励之诚。臣昨奉使军营,出经行殿,忽睹右廓之下,榜列二库之名,戄然若惊,不识所以。何者?天衢尚梗,师旅方殷,痛心呻吟之声,噢咻未息;忠勤战守之效,赏赉未行。诸道贡珍,遽私别库,万目所视,孰能忍情?窃揣军情,或生觖望,或忿形谤讟,或丑肆讴谣,颇含思乱之情,亦有悔忠之意。是知氓俗昏鄙,识昧高卑,不可以尊极临,而可以诚义感。

陛下继位之初,务必遵循治理之道,敦行俭约,斥退疏远贪婪之人。虽然内库旧藏,没有归还太府,但各方非正常渠道的贡献,不进入宫禁,清风肃然,海内大变。近来因寇贼叛逆扰乱纲常,陛下车驾出外,既属忧危之运,应当增加儆戒勉励的诚意。臣昨日奉命出使军营,经过行殿,忽然看到右廊之下,榜示两个库名,惊惧如同受到惊吓,不知为何如此。为什么呢?天路尚且梗阻,军队正在作战,痛心呻吟之声,抚慰尚未停息;忠勤战守的功绩,赏赐尚未施行。各道进贡的珍宝,却突然收入私库,众目所视,谁能容忍?私下揣测军情,或许会生出怨恨,或愤怒表现为公开指责,或丑恶地放肆歌谣,很含有思乱之情,也有悔忠之意。由此可知百姓愚昧昏庸,见识不明高卑,不可用尊贵权势去压制,而可以用诚义去感化。**【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顷者六师初降,百物无储,外扞凶徒,内防危堞,昼夜不息,殆将五旬。冻饿交侵,死伤相枕,毕命同力,竟夷大艰。良以陛下不厚其身,不私其欲,绝甘以同卒伍,辍食以啖功劳。无猛制人而不携,怀所感也;无厚赏士而不怨,悉所无也。今者攻围已解,衣食已丰,而谤讟方兴,军情稍沮,岂不以勇夫常性,嗜货矜功,其患难既与之同忧,而好乐不与之同利,苟异恬默,能无怨咨!此理之常,故不足怪。《记》曰:“财散则民聚。”岂其效欤!陛下天资英圣,见善必迁,是将化蓄怨为衔恩,反过差为至当,促殄遗寇,永垂鸿名,大圣应机,固当不俟终日。

不久前六军初到,各种物资没有储备,外抗凶徒,内防危城,昼夜不停,将近五十天。冻饿交加,死伤相叠,拼死合力,终于平定大难。实在是因为陛下不厚待自己,不私其欲望,弃绝甘美以与士兵同甘苦,停下饮食以赏赐有功之人。没有用严厉手段控制人而人们不离心,是因为心怀感激;没有用重赏激励士兵而士兵不怨恨,是因为都知道没有财物。如今攻围已解,衣食已丰,而指责怨恨却正在兴起,军心稍受挫折,难道不是因为勇夫常性,贪图财货、夸耀功劳,患难时既与他们同忧,而享乐时却不与他们同利,如果不是恬淡沉默之人,怎能没有怨言呢!这是常理,所以不足为怪。《礼记》说:"财散则民聚。"难道不是验证了吗!陛下天资英明圣哲,见善必从,这将化蓄积的怨恨为感恩,转过错为至当,急速消灭残余贼寇,永垂大名,大圣顺应时机,本来就不必等到日终。**【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上嘉纳之,令去其题署。

德宗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命令去掉那两个库的题署。**【注释】***[1]*唐德宗李适(779-805年在位),以削藩起家却引发多次兵变,执政风格刚愎多疑。**【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兴元元年,李怀光异志已萌,欲激怒诸军,上表论诸军衣粮薄,神策衣粮厚,厚薄不均,难以驱战,意在挠沮进军。李晟密奏,恐其有变,上忧之,遣贽使怀光军宣谕。使还,贽奏事曰:

兴元元年,李怀光异志已经萌发,想要激怒各军,上表论说各军衣粮微薄,神策军衣粮丰厚,厚薄不均,难以驱使作战,意在阻挠进军。李晟秘密上奏,恐怕他有变故,德宗忧虑此事,派遣陆贽出使李怀光军中宣布诏谕。出使回来,陆贽奏报情况说:**【注释】***[1]*唐德宗李适(779-805年在位),以削藩起家却引发多次兵变,执政风格刚愎多疑。**【评析】**此段为传主上疏奏议的内容,体现了唐代臣子论政的传统。文辞恳切、论据充分,是研究唐代政治制度的珍贵文献。

贼泚稽诛,保聚宫苑,势穷援绝,引日偷生。怀光总仗顺之军,乘制胜之气,鼓行芟翦,易若摧枯。而乃寇奔不追,师老不用,诸帅每欲进取,怀光辄沮其谋。据兹事情,殊不可解。陛下意在全护,委曲听从,观其所为,亦未知感。若不别为规略,渐相制持,唯以姑息求安,终恐变故难测。此诚事机危迫之秋也,故不可以寻常容易处之。

贼寇朱泚拖延受诛,保聚宫苑,势穷援绝,苟延残喘。李怀光总率仗顺之军,乘制胜之气,鼓行扫除,易如摧枯拉朽。而他却对逃寇不追击,军队久驻不用,各将帅每次想要进取,李怀光总是阻挠他们的计谋。根据这些情况,实在不可理解。陛下意在保全维护,委曲听从,看他的所作所为,也不知感恩。如果不另外制定策略,逐渐加以制约,只用姑息求得安宁,终究恐怕变故难以预测。这确实是事机危迫的时刻,所以不可用寻常简易的方式处理。**【注释】***[1]*泾原兵变后称帝的叛将,建中大逆。**【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今李晟奏请移军,适遇臣衔命宣慰,怀光偶论此事,臣遂泛问所宜,怀光乃云:“李晟既欲别行,某亦都不要藉。”臣犹虑有翻覆,因美其军强盛。怀光大自矜夸,转有轻晟之意。臣又从容问云:“昨发离行在之日,未知有此商量;今日从此却回,或恐圣旨顾问,事之可否,决定何如?”怀光已肆轻言,不可中变,遂云:“恩命许去,事亦无妨。”要约再三,非不详审,虽欲追悔,固难为词。伏望即以李晟表出付中书,敕下依奏,别赐怀光手诏,示以移军事由。其手诏大意云:“昨得李晟奏,请移军城东以分贼势。朕缘未知利害,本欲委卿商量,适会陆贽从彼宣慰回,云见卿论叙军情,语及于此,仍言许去,事亦无妨,遂敕本军允其所请。卿宜授以谋略,分路夹攻,务使叶齐,克平寇孽。”如此词婉而直,理当而明,虽蓄异端,何由起怨?

如今李晟上奏请求移军,恰好遇到臣奉命前往宣慰,李怀光偶然论及此事,臣于是泛泛询问应当如何,李怀光便说:"李晟既然想另行行动,我也都不需要借助。"臣仍然担心有反复,于是称赞他的军队强盛。李怀光大为自夸,转而有了轻视李晟的意思。臣又从容问道:"昨天离开行在之日,不知道有此商量;今日从这回去,或许圣旨会询问,事情可否,决断如何?"李怀光已经放肆地说了轻率之言,不可中途改变,便说:"恩命允许他去,事也无妨。"再三约定,并非不详审,即使想要追悔,也难以找到说辞。伏望立即将李晟的表章交付中书,下敕批准其奏,另外赐给李怀光手诏,告知移军事由。手诏大意说:"昨日得到李晟奏章,请求移军城东以分散贼势。朕因不知利害,本想委任爱卿商量,恰逢陆贽从那里宣慰回来,说见到爱卿论叙军情,谈到此事,还说允许他去,事也无妨,于是敕令本军批准他的请求。爱卿应当授以谋略,分路夹攻,务必使齐心协力,克平贼寇。"如此措辞委婉而正直,道理恰当而明白,即使心怀异端,又有什么理由产生怨恨呢?**【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为传主上疏奏议的内容,体现了唐代臣子论政的传统。文辞恳切、论据充分,是研究唐代政治制度的珍贵文献。

臣初奉使谕旨,本缘粮料不均,偶属移军,事相谐会。又幸怀光诡对,且无阻绝之言,机宜合并。若有幽赞,一失其便,后何可追,幸垂裁察!

臣起初奉使谕旨,本是因为粮料不均,偶然遇到移军,事情巧合。又幸亏李怀光诡诈应对,而且没有阻绝之言,机宜聚合。如果暗中赞助,一旦失去便利,以后如何追回,希望垂察裁断!**【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德宗初望怀光回意破贼,故晟屡奏移军不许;及贽缕陈怀光反状,乃可晟之奏,遂移军东渭桥。而鄜坊节度李建徽、神策行营阳惠元犹在咸阳,贽虑怀光并建徽等军,又奏曰:

德宗起初希望李怀光回心转意破贼,所以李晟屡次上奏请求移军都没有批准;等到陆贽详细陈述李怀光谋反情状,才批准李晟的奏请,于是移军到东渭桥。而鄜坊节度使李建徽、神策行营阳惠元还在咸阳,陆贽担心李怀光吞并李建徽等军,又上奏说:**【注释】***[1]*唐代地方军事长官,掌握一方军政大权,是中后期藩镇割据的制度基础。*[2]*唐德宗李适(779-805年在位),以削藩起家却引发多次兵变,执政风格刚愎多疑。**【评析】**此段为传主上疏奏议的内容,体现了唐代臣子论政的传统。文辞恳切、论据充分,是研究唐代政治制度的珍贵文献。

怀光当管师徒,足以独制凶寇,逗留未进,抑有他由。所患太强,不资傍助。比者又遣李晟、李建徽、阳惠元三节度之众附丽其营,无益成功,只忧生事。何则?四军悬垒,群帅异心,论势力则悬绝高卑,据职名则不相统属。怀光轻晟等兵微位下,而忿其制不从心。晟等疑怀光养寇蓄奸,而怨其事多陵己。端居则互防飞谤,欲战则递恐分功,龃龉不和,嫌衅遂构,俾之同处,必不两全。强者恶积而后亡,弱者势危而先覆,覆亡之祸,翘足可期。旧寇未平,新患方起,忧叹所切,实堪疚心。太上消慝于未萌,其次救失于始兆,况乎事情已露,祸难垂成,委而不谋,何以制乱?李晟见机虑变,先请移军就东,建徽、惠元,势转孤弱,为其吞噬,理在必然。他日虽有良图,亦恐不能自拔,拯其危急,唯在此时。今因李晟愿行,便遣合军同往,托言晟兵素少,虑为贼泚所邀,藉此两军,迭为掎角。仍先谕旨,密使促装,诏书至营,即日进路。怀光意虽不欲,然亦计无所施。是谓先人有夺人之心,疾雷不及掩耳者也。

李怀光所管军队,足以独自制服凶寇,逗留不进,或有其他原因。所忧虑的是他太强大,不借助旁助。近来又派遣李晟、李建徽、阳惠元三节度之众依附其营,无益于成功,只担忧生事。为什么呢?四军各自扎营,群帅各怀异心,论势力则悬殊高下,据职名则互不统属。李怀光轻视李晟等人兵微位下,而愤恨他们不受自己控制。李晟等人怀疑李怀光养寇蓄奸,而怨恨他做事多欺凌自己。平时则互相防范流言飞谤,欲战则互相担心分功,龃龉不和,嫌隙遂成,使他们同处,必不能两全。强者恶贯满盈而后灭亡,弱者势危而先覆没,覆亡之祸,指日可待。旧寇未平,新患方起,忧叹深切,实在令人痛心。最好的办法是消除祸患于未萌发之时,其次是补救过失于开始出现征兆之际,何况事情已经暴露,祸难即将形成,放弃而不谋划,怎能制止祸乱?李晟见机虑变,先请移军向东,李建徽、阳惠元,势力转弱,被其吞并,势在必然。日后虽有良策,也恐怕不能自拔,拯救其危急,只在此时。如今趁李晟愿意行动,便派遣合军同往,借口说李晟兵素来少,担心被贼寇朱泚邀击,借助这两军,互为犄角。还要先谕旨,秘密催促整装,诏书到营,即日上路。李怀光心中虽不愿意,但也无计可施。这就是所谓先人一步夺人之心,迅雷不及掩耳。**【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夫制军驭将,所贵见情,离合疾徐,各有宜适。当离者合之则召乱,当合者离之则寡功;当疾而徐则失机,当徐而疾则漏策。得其要,契其时,然后举无败谋,措无危势。而今者屯兵而不肯为用,聚将而罔能叶心,自为鲸鲵,变在朝夕。留之不足以相制,徒长历阶;析之各竞于擅能,或成勋绩。事有必应,断无可疑。

统率军队驾驭将领,贵在看清情势,分离或聚合、急速或迟缓,各有适宜。应当分离的却聚合就会招致祸乱,应当聚合的却分离就会减少功效;应当急速却迟缓就会失去时机,应当迟缓却急速就会泄露计策。把握要领,契合时机,然后举措没有失败的谋略,措置没有危险的情势。而今屯兵而不肯效力,聚集将领而不能同心,自为祸首,变故在朝夕之间。留下他们不足以互相制约,徒然助长祸端;分开他们则各自竞相发挥才能,或许能成就功绩。事有必然结果,断然无可怀疑。**【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德宗曰:“卿之所料极善。然李晟移军,怀光心已惆怅,若更遣建徽、惠元就东,则使得为词。且俟旬时。”晟至东渭桥,不旬日,怀光果夺两节度兵,建徽单骑遁而获免,惠元中路被执,害之。报至行在,人情大恐。翌日,移幸山南。贽练达兵机,率如此类。

德宗说:"爱卿所料极好。但李晟移军,李怀光心中已惆怅,如果再派李建徽、阳惠元去东边,就给了他借口。且等十天左右。"李晟到东渭桥,不到十天,李怀光果然夺取两节度使的兵权,李建徽单骑逃跑得以幸免,阳惠元中途被捉,被杀害。消息报到行在,人情大为恐慌。第二天,移驾前往山南。陆贽通达兵机,大抵如此。**【注释】***[1]*唐代地方军事长官,掌握一方军政大权,是中后期藩镇割据的制度基础。*[2]*唐德宗李适(779-805年在位),以削藩起家却引发多次兵变,执政风格刚愎多疑。**【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二月,从幸梁州,转谏议大夫,依前充学士。先是,凤翔衙将李楚琳乘泾师之乱,杀节度使张镒,归款朱泚。及奉天解围,楚琳遣使贡奉,时方艰阻,不获已,命为凤翔节度使。然德宗忿其弑逆,心不能容,才至汉中,欲令浑瑊代为节度。贽谏曰:“楚琳之罪,固不容诛,但以乘舆未复,大憝犹存,勤王之师,悉在畿内,急宣速告,晷刻是争。商岭则道迂且遥,骆谷复为贼所扼,仅通王命,唯在褒斜,此路若又阻艰,南北便成隔绝。以诸镇危疑之势,居二逆诱胁之中,恟々群情,各怀向背。贼胜则往,我胜则来,其间事机,不容差跌。傥楚琳发憾,公肆猖狂,南塞要冲,东延巨猾,则我咽喉梗而心膂分矣,其势岂不病哉!”上释然开悟,乃善待楚琳使,优诏安慰其心。

二月,随从德宗到梁州,转任谏议大夫,照旧充任学士。此前,凤翔衙将李楚琳乘泾师之乱,杀死节度使张镒,归附朱泚。等到奉天解围,李楚琳派遣使者进贡,当时正值艰难,不得已,任命他为凤翔节度使。但德宗愤恨他弑杀叛逆,心中不能容忍,刚到汉中,就想让浑瑊替代担任节度使。陆贽进谏说:"李楚琳之罪,固然罪不容诛,但陛下车驾未返,大恶元凶犹存,勤王之师,全在京城附近,紧急宣命速告,分秒必争。商岭则道路迂回遥远,骆谷又被贼寇扼守,仅通王命,只在褒斜道,此路若又受阻,南北便成隔绝。以各镇危疑之势,处于二逆诱胁之中,汹汹群情,各怀向背。贼胜则去,我胜则来,其间事机,不容有失。倘若李楚琳心生怨恨,公然放肆猖狂,南塞要冲,东延大奸,则我咽喉梗阻而心腹分裂,其势岂不危险!"德宗释然开悟,于是善待李楚琳使者,优诏安慰其心。**【注释】***[1]*唐代地方军事长官,掌握一方军政大权,是中后期藩镇割据的制度基础。*[2]*唐德宗李适(779-805年在位),以削藩起家却引发多次兵变,执政风格刚愎多疑。*[3]*泾原兵变后称帝的叛将,建中大逆。**【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德宗至梁,欲以谷口已北从臣赐号曰“奉天定难功臣”,谷口已南随扈者曰“元从功臣”,不选朝官,一例俱赐。贽奏曰:“破贼扞难,武臣之效。至如宫闱近侍,班列员僚,但驰走从行而已,忽与介胄奋命之士,俱号功臣,伏恐武臣愤惋。”乃止。

德宗到梁州,想要把谷口以北随从的臣子赐号"奉天定难功臣",谷口以南随扈的赐号"元从功臣",不选朝官,一律俱赐。陆贽上奏说:"破贼捍难,是武臣的功绩。至于宫闱近侍,班列员僚,只是奔走随行而已,忽然与披甲奋战之士,同号功臣,伏恐武臣愤恨惋惜。"于是停止。**【注释】***[1]*唐德宗李适(779-805年在位),以削藩起家却引发多次兵变,执政风格刚愎多疑。*[2]*今陕西乾县,德宗因泾原兵变逃往此地避难。**【评析】**此段为传主上疏奏议的内容,体现了唐代臣子论政的传统。文辞恳切、论据充分,是研究唐代政治制度的珍贵文献。

李晟既收京城,遣中使宣付翰林院具录先散失宫人名字,令草诏赐浑瑊,遣于奉天寻访,以得为限,仍量与资粮送赴行在。贽不时奉诏,进状论之曰:

李晟收复京城后,德宗派遣中使宣付翰林院详细记录先前散失的宫人名字,令起草诏书赐给浑瑊,派他到奉天寻访,以找到为限,并酌情给予资粮送往行在。陆贽没有马上奉诏,进状论奏说:**【注释】***[1]*唐德宗李适(779-805年在位),以削藩起家却引发多次兵变,执政风格刚愎多疑。*[2]*今陕西乾县,德宗因泾原兵变逃往此地避难。**【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顷以理道乖错,祸乱荐钟,陛下思咎惧灾,裕人罪己,屡降大号,誓将更新。天下之人,垂涕相贺,惩忿释怨,煦仁戴明,毕力同心,共平多难。止土崩于绝岸,收版荡于横流,殄寇清都,不失旧物。实由陛下至诚动于天地,深悔感于神人,故得百灵降康,兆庶归德。苟不如此,自古何尝有捐弃宫阙,失守宗祧,继逆于赴难之师,再迁于蒙尘之日,不逾半岁,而复兴大业者乎!

近来因治理之道错乱,祸乱接连降临,陛下思咎惧灾,宽待百姓、罪责自己,屡次降下大号令,誓言将要革新。天下之人,垂泪相贺,克制愤怒、消释怨恨,沐浴仁德、仰望圣明,全力以赴、同心协力,共同平定多难。在绝岸上止住土崩,在横流中收回动荡,消灭贼寇、清扫都城,不失旧有基业。这实在是由于陛下至诚感动天地,深悔感化神人,所以能得百灵降福,万民归德。如果不是这样,自古以来何曾有抛弃宫阙、失守宗庙,在赴难之师中继续逆乱,在蒙尘之日再次迁徙,不到半年,就能复兴大业的呢!**【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今渠魁始平,法驾将返,近自郊甸,远周寰瀛,百役疲瘵之氓,重战伤残之卒,皆忍死扶病,倾耳耸肩,想闻德声,翘望圣泽。陛下固当感上天悔祸之眷,荷列祖垂裕之休,念将士锋刃之殃,愍黎元涂炭之酷。以致寇为戒,以居上为危,以务理为忧,以复宫为急。损之又损,尚惧汰侈之易滋;艰之惟艰,犹患戒慎之难久。谋始尽善,克终已稀;始而不谋,终则何有!夫以内人为号,盖是中壶末流。天子之尊,富有宫掖,如此等辈,固繁有徒,但恐伤多,岂忧乏使!翦除元恶,曾未浃辰,奔贺往来,道途如织。何必自亏君德,首访妇人,又令资装速赴行在!万目阅视,众口流传,恐非所以答庆赖之心,副惟新之望也。

如今首恶刚平定,法驾将返回,近自郊甸,远至寰瀛,百役疲惫困苦的百姓,重战伤残的士卒,都忍死扶病,倾耳耸望,想听闻德音,翘望圣泽。陛下本当感念上天悔祸的眷顾,承荷列祖垂裕的福泽,念及将士遭受锋刃之灾,怜悯黎民遭受涂炭之酷。以招致寇乱为戒,以居上位为危险,以致力治理为忧,以恢复宫室为急务。减损再减损,尚且担心奢侈容易滋生;艰难再艰难,仍忧虑戒慎难以持久。谋划之初尽善尽美,能坚持到底的已经很少;开始就不谋划,最终又有什么呢!以宫廷内人作为名号,属于后宫末流。天子的尊贵,富有宫掖,此类人等,本来就很多,只怕伤害太多,岂愁缺乏使唤!剪除元凶,还不满十天,奔走庆贺往来,道路如织。何必自己亏损君德,首先寻访妇人,又令她们准备行装速赴行在!万目观视,众口流传,恐怕不是用来报答庆赖之心、符合惟新之望的做法。**【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夫事有先后,义有重轻,重者宜先,轻者宜后。武王克殷,有未及下车而为之者,有下车而为之者,盖美其不失先后之宜也。自翠华播越,万姓靡依,清庙震惊,三时乏祀,当今所务,莫大于斯。诚宜速遣大臣,驰传先往,迎复神主,修整郊坛,展禋享之仪,申告谢之意。然后吊恤死义,慰犒有功,绥辑黎蒸,优问耆耋。安定反侧,宽宥胁从;宣畅郁堙,褒奖忠直;官失职之士,复废业之人。是皆宜先,不可后也。至如崇饰服器,缮缉殿台,备耳目之娱,选巾栉之侍,是皆宜后,不可先也。

凡事有先后,义有轻重,重的应当先做,轻的应当后做。武王克殷,有未来得及下车就做的事,有下车后才做的事,这是赞美他不失先后之宜。自从陛下车驾流离,万姓没有依靠,宗庙震惊,三时缺乏祭祀,当今所务,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实在应当速派大臣,乘传车先往,迎回神主,修整郊坛,举行禋享之仪,表达告谢之意。然后吊唁抚恤死于忠义者,慰劳犒赏有功者,安抚百姓,优问耆老。安定反侧,宽宥胁从;宣畅郁结,褒奖忠直;授官给失职之士,恢复废业之人。这些都是应当先做的,不可后做。至于崇尚装饰服饰器物,修缮殿台,备办耳目之娱,挑选梳洗侍奉之人,这些都是应当后做的,不可先做。**【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散失内人,已经累月,既当离乱之际,必为将士所私。其人若稍有知,不求当自陈献;其人若甚无识,求之适使忧虞。自因寇乱丧亡,颇有大于此者,一闻搜索,怀惧必多;余孽尚繁,群情未一,因而善抚,犹恐危疑,若又惧之,于何不有!昔人所以掩绝缨而饮盗马者,岂必忘其情爱,盖知为君之体然也。以小妨大,明者不为。天下固多亵人,何必独在于此。所令撰赐浑瑊诏书,未敢顺旨。

散失的宫人,已经数月,既当离乱之际,必定被将士所私占。其人如果稍有见识,不去寻找自会陈献;其人如果非常无知,寻找反而使他们忧虑恐惧。自从因寇乱丧亡,比这更重大的事情还有很多,一听说搜索,心中恐惧必定很多;余孽尚多,群情未一,因此而好好安抚,还怕出现危疑,如果又吓唬他们,什么事不会发生呢!古人之所以遮掩绝缨而饮盗马者,难道必定是忘记了情爱吗,实在是知道为君之体应当如此。以小妨大,明智者不做。天下本来多有宠幸之人,何必独在于此。所令撰写的赐浑瑊诏书,不敢顺旨。**【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帝遂不降诏,但遣使而已。

德宗于是不下诏,只派遣使者而已。**【注释】***[1]*唐德宗李适(779-805年在位),以削藩起家却引发多次兵变,执政风格刚愎多疑。**【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德宗还京,转中书舍人,学士如故。初,贽受张镒知,得居内职;及镒为卢杞所排,贽常忧惴;及杞贬黜,始敢上书言事。德宗好文,益深顾遇。奉天解围后,德宗言及违离宗庙,呜咽流涕曰:“致寇之由,实朕之过。”贽亦流涕而对曰:“臣思致今日之患者,群臣之罪也。”贽意盖为卢杞、赵赞等也。上欲掩杞之失,则曰:“虽朕德薄,致兹祸乱,亦运数前定,事不由人。”贽又极言杞等罪状,上虽貌从,心颇不说。吴通微兄弟俱在翰林,亦承德宗宠遇,文章才器不迨贽;而能交结权幸,共短贽于上前。故刘从一、姜公辅自卑品苍黄之中,皆登辅相;而贽为朋党所挤,同职害其能,加以言事激切,动失上之欢心,故久之不为辅相。其于议论应对,明练理体,敷陈剖判,下笔如神,当时名流,无不推挹。

德宗还京后,陆贽转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如故。当初,陆贽受到张镒的赏识,得以担任内职;等到张镒被卢杞排挤,陆贽常怀忧惧;直到卢杞被贬黜,陆贽才敢上书言事。德宗喜好文辞,对陆贽更加深加礼遇。奉天解围后,德宗谈及离开宗庙之事,呜咽流涕说:'招致寇贼的原因,实在是朕的过错。'陆贽也流着泪回答说:'臣想导致今日之患的,是群臣的罪过。'陆贽的意思是在说卢杞、赵赞等人。皇上想要掩盖卢杞的过失,就说:'虽朕德薄,导致此祸乱,也是运数前定,事不由人。'陆贽又极力陈述卢杞等人的罪状,皇上虽然表面上听从,心里却很不高兴。吴通微兄弟都在翰林院,也受到德宗宠遇,文章才器远不及陆贽;但他们能结交权贵宠幸,共同在皇上面前说陆贽的短处。所以刘从一、姜公辅从卑微品级中脱颖而出,都登上了宰相之位;而陆贽被朋党所排挤,同僚嫉妒他的才能,加上言事激切,常常失去皇上的欢心,所以很久未能担任宰相。但他在议论应对方面,明练理政体制,敷陈剖判,下笔如神,当时名流,无不推崇。**【注释】***[1]*唐德宗李适(779-805年在位),以削藩起家却引发多次兵变,执政风格刚愎多疑。*[2]*今陕西乾县,德宗因泾原兵变逃往此地避难。**【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贞元初,李抱真入朝,从容奏曰:“陛下幸奉天、山南时,赦书至山东,宣谕之时,士卒无不感泣。臣即时见人情如此,知贼不足平也。”

贞元初年,李抱真入朝,从容上奏说:'陛下在奉天、山南时,赦书传到山东,宣谕之时,士卒无不感动流泪。臣当时就见到人情如此,知道贼人不足以平定。'**【注释】***[1]*今陕西乾县,德宗因泾原兵变逃往此地避难。**【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时贽母韦氏在江东,上遣中使迎至京师,搢绅荣之。俄丁母忧,东归洛阳,寓居嵩山丰乐寺。藩镇赙赠及别陈饷遗,一无所取。与韦皋布衣时相善,唯西川致遗,奏而受之。贽父初葬苏州,至是欲合葬。上遣中使护其柩车至洛,其礼遇如此。免丧,权知兵部侍郎,依前充学士。申谢日,贽伏地而泣,德宗为之改容叙慰。恩遇既隆,中外属意为辅弼,而宰相窦参素忌贽,贽亦短参之所为,言参黩货,由是与参不平。

当时陆贽的母亲韦氏在江东,皇上派遣中使迎接至京师,士大夫以此为荣。不久陆贽遭母丧,东归洛阳,寓居于嵩山丰乐寺。藩镇赙赠及其他馈赠,一无所取。因为与韦皋布衣时交好,唯独西川送来的馈赠,上奏后才接受。陆贽的父亲当初葬在苏州,此时想要合葬。皇上派遣中使护送其灵柩车至洛阳,其礼遇如此。丧期结束后,暂代兵部侍郎,照旧充任学士。申谢之日,陆贽伏地哭泣,德宗为之动容,予以慰问。恩遇既已隆重,中外都属意他担任宰辅,但宰相窦参素来忌惮陆贽,陆贽也指摘窦参的作为,说他贪污纳贿,因此与窦参不和。**【注释】***[1]*唐代中后期地方军政长官世袭割据的现象,是安史之乱后的最大政治问题。**【评析】**此段为传主上疏奏议的内容,体现了唐代臣子论政的传统。文辞恳切、论据充分,是研究唐代政治制度的珍贵文献。

七年,罢学士,正拜兵部侍郎,知贡举。时崔元翰、梁肃文艺冠时,贽输心于肃。肃与元翰推荐艺实之士,升第之日,虽众望不惬,然一岁选士,才十四五,数年之内,居台省清近者十余人。

七年,罢免翰林学士,正式拜任兵部侍郎,主持科举考试。当时崔元翰、梁肃的文才冠绝一时,陆贽倾心于梁肃。梁肃与崔元翰推荐有真实才能的士人,放榜之日,虽然众望不尽满意,但一年所选之士,只有十四五人,数年之内,居于台省清近之位的有十余人。**【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八年四月,窦参得罪,以贽为中书侍郎、门下同平章事。贽久为邪党所挤,困而得位,意在不负恩奖,悉心报国,以天下事为己任。上即位之初,用杨炎、卢杞秉政,树立朋党,排摈良善,卒致天下沸腾,銮舆奔播。惩是之失,贞元已后,虽立辅臣,至于小官除拟,上必再三详问,久之方下。及贽知政事,请许台省长官自荐属官,仍保任之,事有旷败,兼坐举主。上许之,俄又宣旨曰:“外议云:‘诸司所举,多引用亲党,兼通赂遗,不得实才。’此法行之非便,今后卿等宜自选择,勿用诸司延荐。”贽论奏曰:

八年四月,窦参获罪,以陆贽为中书侍郎、门下同平章事。陆贽久为邪党所排挤,困顿之后得到相位,意在不辜负恩赏,尽心报国,以天下事为己任。皇上即位之初,任用杨炎、卢杞执政,树立朋党,排挤善良,终于导致天下沸腾,銮舆奔逃。惩治前失,贞元以后,虽然设立了辅臣,但至于小官的任命拟授,皇上必再三详问,很久才下达。等到陆贽主持政事,请求允许台省长官自行推荐属官,并加以保任,如果有旷废败事,连坐举主。皇上准许了,不久又下旨说:'外间议论说:各司所举荐的,多引用亲党,兼有贿赂交接,不能得到真实人才。此法施行不便,今后卿等应当自行选择,不要用各司的延荐。'陆贽上奏论说道:**【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臣实顽鄙,一无所堪,猥蒙任使,待罪宰相。虽怀窃位之惧,且乏知人之明,自揣庸虚,终难上报。唯知广求才之路,使贤者各以汇征;启至公之门,令职司皆得自达。既蒙允许,即宜宣行。南宫举人,才至十数,或非台省旧吏,则是使府佐僚,累经荐延,多历事任。论其资望,既不愧于班行;考其行能,又未闻于阙败。遽以腾口,上烦圣聪,道之难行,亦可知矣!

臣实顽鄙,一无所能,忝蒙任使,待罪宰相。虽然心怀窃位之惧,又乏知人之明,自揣庸虚,终难上报。唯知广求人才之路,使贤者各以类征;开启至公之门,使各司都能自行举荐。既蒙允许,就应当宣布施行。南宫举荐之人,才到十数人,有的不是台省旧吏,就是使府佐僚,屡经推荐延揽,多经历任。论其资望,既不愧于班行;考其行能,又未闻有败阙。忽然以腾口之论,上烦圣听,这道之难行,也就可以知道了!**【注释】***[1]*唐代最高行政长官,与皇帝共议国政。中后期宰相权力常受宦官和藩镇掣肘。**【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陛下勤求理道,务徇物情,因谓举荐非宜,复委宰臣拣择。其为崇任辅弼,博采舆词,可谓圣德之盛者。然于委任责成之道,听言考实之方,闲邪存诚,犹恐有阙。陛下既纳臣言而用之,旋闻横议而止之,于臣谋不责成,于横议不考实,此乃谋失者得以辞其罪,议曲者得以肆其诬。率是而行,触类而长,固无必定之计,亦无必实之言。计不定则理道难成,言不实则小人得志。国家之病,常必由之。昔齐桓公问管仲害霸之事,对曰:“得贤不能任,害霸也;用而不能终,害霸也;与贤人谋事,而与小人议之,害霸也。”为小人者,不必悉怀险诐,故覆邦家。盖以其意性回邪,趣向狭促,以沮议为出众,以自异为不群,趋近利而昧远图,效小信而伤大道,况又言行难保,恣其非心者乎!

陛下勤求治道,务求顺应物情,因而说举荐不适宜,又委宰臣拣选。其崇任辅弼、博采舆论,可以说是圣德之盛。然而在委任责成之道、听言考实之方、闲邪存诚方面,恐怕还有欠缺。陛下既采纳臣言而施行,旋即又听信横议而停止,对臣的谋划不责其成否,对横议不考察虚实,这就使谋事失当者得以推脱罪责,议事偏颇者得以肆意诬陷。照此行事,触类旁通,必然没有确定的计策,也没有确实的言论。计不定则治道难成,言不实则小人得志。国家的弊病,常必由此而生。从前齐桓公问管仲有害霸业之事,管仲回答说:'得贤而不能任用,有害于霸业;任用而不能始终,有害于霸业;与贤人谋事,却与小人议论,有害于霸业。'做小人的人,不必都怀险恶诡诈之心,却足以覆灭邦国。因为他们意性回邪,趋向狭促,以阻挠议论为出众,以标新立异为不凡,趋近利而昧远图,效小信而伤大道,况且言行难保,恣意妄为呢!**【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伏以宰辅,常制不过数人,人之所知,固有限极,不有遍谙诸士,备阅群才。若令悉命群官,理须展转询访,是则变公举为私荐,易明敡为暗投。傥如议者之言,所举多有情故,举于君上,且未绝私;荐于宰臣,安肯无诈!失人之弊,必又甚焉。所以承前命官,罕有不涉私谤,虽则秉钧不一,或自行情,亦由私访所亲,转为所卖。其弊非远,圣鉴明知。今又将徇浮言,专任宰臣除吏,宰臣不遍谙识,踵前须访于人。若访亲朋,则是悔其覆车,不易故辙;若访于朝列,则是求其私荐,不如公举之愈也。二者利害,惟陛下更详择焉。恐不如委任长官,慎拣僚属,所拣既少,所求亦精,得贤有鉴识之名,失实当暗谬之责。人之常性,莫不爱身,况于台省长官,皆是当朝华选,孰肯徇私妄举,以伤名取责者耶!所谓台省长官,即仆射、尚书、左右丞、侍郎及御史大夫、中丞是也。陛下比择辅相,多亦出于其中。今之宰臣,则往日台省长官也;今之台省长官,乃将来之宰臣也,但是职名暂异,固非行业顿殊。岂有为长官之时不能举一二属吏,居宰臣之位则可择千百具僚,物议悠悠,其惑斯甚。

伏惟宰辅,常制不过数人,人之所知,本有限度,不能遍识诸士,备阅群才。如果让群官各自推荐,就必须辗转询问访求,这是把公举变为私荐,把明荐变为暗投。如果像议论者所说,所举荐的多有私情故旧,举荐于君上,尚且未能杜绝私心;推荐于宰臣,怎肯没有欺诈!失人之弊,必定更加严重。所以从前命官,很少有不涉及私议谤毁的,虽然执政者不一,有的自行其意,也因为私访所亲,反被出卖。其弊不远,圣鉴明察。如今又要顺从浮言,专任宰臣选任官吏,宰臣不能遍识,循旧必须向人访求。如果访求亲朋,就是重蹈覆车,不改故辙;如果访求朝列,就是求其私荐,不如公举更好。二者利害,惟望陛下更详细地选择。恐怕不如委任长官,谨慎挑选僚属,所挑既少,所求也精,得贤有识人之名,失实当暗谬之责。人之常性,无不自爱,何况台省长官,都是当朝精选之人,谁肯徇私妄举,以伤名获责呢!所谓台省长官,即仆射、尚书、左右丞、侍郎及御史大夫、中丞。陛下近来选择宰相,多从其中产生。今日的宰臣,就是往日的台省长官;今日的台省长官,就是将来的宰臣,只是职名暂时不同,行业并非顿殊。哪有为长官之时不能举荐一两个属吏,居宰臣之位就能选择千百僚属的道理,物议纷纭,其惑甚深。**【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夫求才贵广,考课贵精。求广在于各举所知,长吏之荐择是也;贵精在于按名责实,宰臣之序进是也。往者则天太后践祚临朝,欲收人心,尤务拔擢,弘委任之意,开汲引之门,进用不疑,求访无倦,非但人得荐士,亦许自举其才。所荐必行,所举辄试,其于选士之道,岂不伤于容易哉!而课责既严,进退皆速,不肖者旋黜,才能者骤升,是以当代谓知人之明,累朝赖多士之用。此乃近于求才贵广,考课贵精之效也。

求才贵广,考课贵精。求广在于各举所知,长吏之荐举是也;贵精在于按名责实,宰臣之序进是也。往日则天太后践祚临朝,想要收揽人心,尤其致力于拔擢人才,弘委任之意,开汲引之门,任用不疑,访求不倦,不仅允许人推荐士人,也允许自举其才。所荐必行,所举辄试,其在选士之道,岂不伤于容易吗!然而课责既严,进退皆速,不肖者旋即黜退,才能者骤然升迁,因此当代称为知人之明,累朝赖多士之用。这就是近于求才贵广、考课贵精的成效。**【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陛下诞膺宝历,思致理平,虽好贤之心,有逾于前哲,而得人之盛,未迨于往时。盖由赏鉴独任于圣聪,搜择颇难于公举,仍启登延之路,罕施练核之方。遂使先进者渐益凋讹,后来者不相接续,施一令则谤沮互起,用一人则疮磐立成。此乃失于选才太精,制法不一之患也。则天举用之法,伤易而得人;陛下慎拣之规,太精而失士。陛下选任宰相,必异于庶官;精择长官,必愈于末品。及至宰相献规,长吏荐士,陛下即但纳横议,不稽始谋。是乃任以重者轻其言,待以轻者重其事,且又不辨所毁之虚实,不校所试之短长。人之多言,何所不至,是将使人无所措其手足,岂独选任之道失其端而已乎!

陛下诞膺宝历,思致太平,虽然好贤之心,超过了前哲,但得人之盛,未及往时。大概因为赏鉴独任于圣聪,搜择颇难于公举,又开启了登延之路,却很少施行考核甄别之方。于是使先进者渐渐凋零讹误,后来者不相接续,施行一令则谤议阻挠纷起,用一人则怨谤立成。这就是失于选才太精、制法不一的祸患。则天举用之法,失之太易而能得人;陛下慎选之规,过于精审而失士。陛下选任宰相,必然不同于庶官;精择长官,必然超过末品。等到宰相献规、长吏荐士,陛下就只听信横议,不追究最初的主谋。这就是任以重者轻其言,待以轻者重其事,况且又不辨所毁谤的虚实,不考核所试用的长短。人之多言,何所不至,这将使人无所措手足,岂独选任之道失去端绪而已呢!**【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上虽嘉其所陈,长官荐士之诏,竟追寝之。

皇上虽然嘉奖他所陈奏的,但长官荐士的诏书,竟然追回废止了。**【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国朝旧制,吏部选人,每年调集。自乾元已后,属宿兵于野。岁或凶荒,遂三年一置选。由是选人停拥,其数猥多,文书不接,真伪难辨,吏缘为奸,注授乖滥,而有十年不得调者。贽奏吏部分内外官员为三分,计阙集人,每年置选。故选司之弊,十去七八,天下称之。

国朝旧制,吏部选人,每年调集。自乾元以后,因为宿兵于野。遇到凶荒之年,遂三年一置选。由此选人停滞拥挤,其数甚多,文书不接,真伪难辨,吏人借机为奸,注授乖滥,有十年不得调任的。陆贽奏请将吏部分内外官员为三分,计算空缺召集人选,每年置选。因此选司的弊端,十去七八,天下称善。**【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贽与贾耽、卢迈、赵憬同知政事,百司有所申覆,皆更让不言可否。旧例,宰臣当旬,秉笔决事,每十日一易,贽请准故事,令秉笔者以应之。又以河陇陷蕃已来,西北边常以重兵守备,谓之防秋,皆河南、江淮诸镇之军也,更番往来,疲于戍役。贽以中原之兵,不习边事,及扞虏战贼,多有败衄,又苦边将名目太多,诸军统制不一,缓急无以应敌,乃上疏论其事曰:

陆贽与贾耽、卢迈、赵憬同知政事,百司有所申覆,都互相推让,不说可否。旧例,宰臣当旬,秉笔决事,每十日一换,陆贽请求按照旧例,令秉笔者以应之。又因为河陇陷蕃以来,西北边常以重兵守备,叫做防秋,都是河南、江淮诸镇的军队,更番往来,疲于戍役。陆贽认为中原之兵,不习边事,及至抵御敌军作战,多有败绩,又苦于边将名目太多,诸军统制不一,缓急无以应敌,于是上疏论述其事说:**【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臣历观前代书史,皆谓镇抚四夷,宰相之任,不揆暗劣,屡敢上言。诚以备边御戎,国家之重事;理兵足食,备御之大经。兵不治则无可用之师,食不足则无可固之地。理兵在制置得所,足食在敛导有方。陛下幸听愚言,先务积谷,人无加赋,官不费财,坐致边储,数逾百万。诸镇收籴,今已向终,分贮军城,用防艰急,纵有寇戎之患,必无乏绝之忧。守此成规,以为永制,常收冗费,益赡边农,则更经二年,可积十万人三岁之粮矣。足食之原粗立,理兵之术未精,敢议筹量,庶备采择。

臣历观前代书史,都说镇抚四夷,是宰相的责任。不揣暗劣,屡敢上言。诚以备边御戎,是国家之重事;理兵足食,是备御之大经。兵不治则无可用之师,食不足则无可固之地。理兵在制置得所,足食在敛导有方。陛下幸而听信愚言,先致力于积谷,百姓没有增加赋税,官府不费钱财,坐致边储,数目超过百万。诸镇收购粮食,如今已接近尾声,分贮于军城,以防艰急,纵有寇戎之患,必无匮乏之忧。守住此成规,作为永制,常收冗费,以益赡边农,则再经两年,可积十万人三年的粮食了。足食的基础粗具,理兵的方法未精,敢冒昧议论,希望能备采纳。**【注释】***[1]*唐代最高行政长官,与皇帝共议国政。中后期宰相权力常受宦官和藩镇掣肘。**【评析】**此段为传主上疏奏议的内容,体现了唐代臣子论政的传统。文辞恳切、论据充分,是研究唐代政治制度的珍贵文献。

伏以戎狄为患,自古有之,其于制御之方,得失之论,备存史籍,可得而言。大抵尊即序者,则曰“非德无以化要荒”,曾莫知威不立,则德不能驯也。乐武威者,则曰“非兵无以服凶犷”,曾莫知德不修,则兵不可恃也。务和亲者,则曰“要结可以睦邻好”,曾莫知我结之而彼复解也。美长城者,则曰“设险可以固邦国而扞寇仇”,曾莫知力不足,兵不堪,则险之不能有也。尚薄伐者,则曰“驱遏可以禁侵暴而省征徭。”曾莫知兵不锐,垒不完,则遏之不能胜,驱之不能去也。议边之要,略尽于斯,虽互相讥评,然各有偏驳。听一家之说,则例理可征;考历代所行,则成败异效。是由执常理以御其不常之势,徇所见而昧于所遇之时。

伏以戎狄为患,自古有之,其制御之方,得失之论,备存史籍,可以论述。大抵主张尊崇德化的,就说'非德无以化要荒',却不知道威不立,则德不能驯服。乐尚武威的,就说'非兵无以服凶犷',却不知道德不修,则兵不可恃。务求和亲的,就说'要结可以睦邻好',却不知道我方与之结好而彼方又毁弃。美赞长城的,就说'设险可以固邦国而扞寇仇',却不知道力量不足、兵不堪用,则险之不能有。主张薄伐的,就说'驱遏可以禁侵暴而省征徭',却不知道兵不锐、垒不完,则遏之不能胜、驱之不能去。议论边防之要略,差不多都在这里了,虽然互相讥评,然各有偏驳。听一家之说,似乎都有道理可征;考察历代所行,则成败各有不同的效果。这是因为执常理以御不常之势,徇所见而昧于所遇之时。**【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夫中夏有盛衰,夷狄有强弱,事机有利害,措置有安危,故无必定之规,亦无长胜之法。夏后以序戎而圣化茂,古公以避狄而王业兴;周城朔方而猃狁攘,秦筑临洮而宗社覆;汉武讨匈奴而贻悔,太宗征突厥而致安;文、景约和亲而不能弭患于当年,宣、元弘抚纳而足以保宁于累叶。盖以中夏之盛衰异势,夷狄之强弱异时,事机之利害异情,措置之安危异便。知其事而不度其时则败,附其时而不失其称则成。形变不同,胡可专一!

夫中夏有盛衰,夷狄有强弱,事机有利害,措置有安危,故无必定之规,亦无长胜之法。夏后以序戎而圣化茂盛,古公以避狄而王业兴起;周筑城朔方而猃狁被攘除,秦筑临洮而宗社覆灭;汉武帝讨伐匈奴而贻留悔恨,太宗征突厥而致安宁;文景约和亲而不能弭患于当年,宣元弘抚纳而足以保宁于累叶。这是因为中夏之盛衰异势,夷狄之强弱异时,事机之利害异情,措置之安危异便。知其事而不度其时则败,附其时而不失其称则成。形势变化不同,岂可专一!**【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夫以中国强盛,夷狄衰微,而能屈膝称臣,归心受制,拒之则阻其向化,威之则类于杀降,安得不存而抚之,即而序之也?又如中国强盛,夷狄衰微,而尚弃信奸盟,蔑恩肆毒,谕之不变,责之不惩,安得不取乱推亡,息人固境也?其有遇中国丧亡之弊,当夷狄强盛之时,图之则彼衅未萌,御之则我力不足,安得不卑词降礼,约好通和,啖之以亲,纾其交祸?纵不必信,且无大侵,虽非御戎之善经,盖时事亦有不得已也。傥或夷夏之势,强弱适同,抚之不宁,威之不靖;力足以自保,不足以出攻,得不设险以固军,训师以待寇,来则薄伐以遏其深入,去则攘斥而戒于远追?虽为安边之令图,盖势力亦有不得不然也。故夏之即序,周之于攘,太宗之翦乱,皆乘其时而善用其势也。古公之避狄,文、景之和亲,神尧之降礼,皆顺其时而不失其称也。秦皇之长城,汉武之穷讨,皆知其事而不度其时者也。向若遇孔炽之势,行即序之方,则见侮而不从矣!乘可取之资,怀畏避之志,则失机而养寇矣!有攘却之力,用和亲之谋,则示弱而劳费矣!当降屈之时,务翦伐之略,则召祸而危殆矣!故曰:知其事而不度其时则败,附其时而不失其称则成。是无必定之规,亦无长胜之法,得失著效,不其然欤!至于察安危之大情,计成败之大数,百代之不变易者,盖有之矣。其要在于失人肆欲则必蹶,任人从众则必全,此乃古今所同,而物理之所壹也。

夫以中国强盛,夷狄衰微,而能屈膝称臣,归心受制,拒之则阻其向化之心,威之则类似于杀降,安得不存而抚之,序而安之呢?又如中国强盛,夷狄衰微,却仍弃信背盟,蔑恩肆毒,谕之不变,责之不惩,安得不取乱推亡,安人固境呢?如有遇到中国衰亡之弊,当夷狄强盛之时,图谋之则彼衅未萌,抵御之则我力不足,安得不卑词降礼,约好通和,以利啖之,纾其交祸?纵然未必可信,且无大侵,虽非御戎之善策,也是时事有不得已之处。倘若夷夏之势,强弱相当,抚之不宁,威之不靖;力足以自保,不足以出攻,能不能设险以固军,训师以待寇,来则薄伐以遏其深入,去则攘斥而戒于远追?虽为安边之良图,也是势力有不得不然者。所以夏之即序,周之于攘,太宗之翦乱,都是乘其时而善用其势。古公之避狄,文景之和亲,神尧之降礼,都是顺其时而不失其称。秦皇之长城,汉武之穷讨,都是知其事而不度其时。假若遇炽盛之势,行即序之方,则见侮而不从!乘可取之资,怀畏避之志,则失机而养寇!有攘却之力,用和亲之谋,则示弱而劳费!当降屈之时,务翦伐之略,则召祸而危殆!所以说:知其事而不度其时则败,附其时而不失其称则成。无必定之规,亦无长胜之法,得失成效,不正是这样吗!**【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国家自禄山构乱、河陇用兵以来,肃宗中兴,撤边备以靖中邦,借外威以宁内难。于是吐蕃乘衅,吞噬无厌;回纥矜功,凭陵亦甚。中国不遑振旅,四十余年。使伤耗遗氓,竭力蚕织,西输贿币,北偿马资,尚不足塞其烦言,满其骄志。复乃远征士马,列戍疆陲,犹不能遏其奔冲,止其侵侮。小入则驱略黎庶,深入则震惊邦畿。时有议安边策者,多务于所难而忽于所易,勉于所短而略于所长。遂使所易所长者,行之而其要不精;所难所短者,图之而其功靡就。忧患未弭,职斯之由。

国家自安禄山构乱、河陇用兵以来,肃宗中兴,撤边备以靖中邦,借外威以宁内难。于是吐蕃乘衅,吞噬无厌;回纥矜功,凭陵亦甚。中国不遑振旅,四十余年。使伤耗遗民,竭力蚕织,西输贿币,北偿马资,尚不足塞其烦言,满其骄志。又远征士马,列戍疆陲,犹不能遏其奔冲,止其侵侮。小入则驱略百姓,深入则震惊京畿。时有议安边策者,多务于所难而忽于所易,勉于所短而略于所长。遂使所易所长者,行之而其要不精;所难所短者,图之而其功靡就。忧患未弭,职此之由。**【注释】***[1]*藏族政权,唐代最强盛的边疆对手,与唐朝时战时和数百年。**【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夫制敌行师,必量事势,势有难易,事有先后。力大而敌脆,则先其所难,是谓夺人之心,暂劳而永逸者也;力寡而敌坚,则先其所易,是谓固国之本,观衅而后动者也。顷属多故,人劳未瘳,而欲广发师徒,深践寇境,复其侵地,攻其坚城,前有胜负未必之虞,后有馈运不继之患。傥或挠败,适所以启戎心而挫国威,以此为安边之谋,可谓不量事势而务于所难矣!

夫制敌行师,必量事势,势有难易,事有先后。力大而敌脆,则先其所难,是谓夺人之心,暂劳而永逸者也;力寡而敌坚,则先其所易,是谓固国之本,观衅而后动者也。近来多故,人劳未愈,而想广发师徒,深践寇境,收复其侵地,攻打其坚城,前有胜负未定之忧,后有馈运不继之患。倘若挫败,适所以启戎心而挫国威,以此为安边之谋,可谓不量事势而务于所难了!**【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天之授者,有分事,无全功;地之产者,有物宜,无兼利。是以五方之俗,长短各殊。长者不可逾,短者不可企;勉所短而敌其所长必殆,用所长而乘其所短必安。强者,乃以水草为邑居,以射猎供饮茹,多马而尤便驰突,轻生而不耻败亡,此戎狄之所长也。戎狄之所长,乃中国之所短;而欲益兵蒐乘,角力争驱,交锋原野之间,决命寻常之内,以此为御寇之术,可谓勉所短而校其所长矣!务所难,勉所短,劳费百倍,终于无成。虽果成之,不挫则废,岂不以越天授而违地产,亏时势以反物宜者哉!

天之所授,有分职之事,无完全之功;地之所产,有物宜之殊,无兼得之利。因此五方之俗,长短各殊。长处不可逾越,短处不可企及;勉其所短而敌其所长必殆,用其所长而乘其所短必安。强者,以水草为居处,以射猎供饮食,多马而尤便驰突,轻生而不耻败亡,这是戎狄之长处。戎狄之长处,正是中国之短处;而想要增兵蒐乘,角力争驱,交锋原野之间,决命寻常之内,以此作为御寇之术,可说是勉其所短而校其所长了!务所难,勉所短,劳费百倍,终于无成。即使果真有成,不挫则废,岂不是因为越天授而违地产,亏时势而反物宜吗!**【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将欲去危就安,息费从省,在慎守所易,精用所长而已。若乃择将吏以抚宁众庶,修纪律以训齐师徒,耀德以佐威,能迩以柔远;禁侵抄之暴以彰吾信,抑攻取之议以安戎心;彼求和则善待而勿与结盟,彼为寇则严备而不务报复,此当今之所易也。贱力而贵智,恶杀而好生,轻利而重人,忍小以全大,安其居而后动,俟其时而后行。是以修封疆,守要害,堑蹊隧,垒军营,谨禁防,明斥候,务农以足食,练卒以蓄威,非万全不谋,非百克不斗。寇小至则张声势以遏其入,寇大至则谋其人以邀其归;据险以乘之,多方以误之。使其勇无所加,众无所用;掠则靡获,攻则不能;进有腹背受敌之虞,退有首尾难救之患,所谓乘其弊,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中国之所长也。我之所长,乃戎狄之所短;我之所易,乃戎狄之所难。以长制短,则用力寡而见功多;以易敌难,则财不匮而事速就。舍此不务,而反为所乘,斯谓倒持戈矛,以钅尊授寇者也!今则皆务之矣,犹且守封未固,寇戎未惩者,其病在于谋无定用,众无适从。所任不必才,才者不必任;所闻不必实,实者不必闻;所信不必诚,诚者不必信;所行不必当,当者未必行。故令措置乖方,课责亏度;财匮于兵众,力分于将多,怨生于不均,机失于遥制。臣请为陛下粗陈六者之失,惟明主慎听而熟察之:

将欲去危就安,息费从省,在于慎守所易,精用所长而已。如果择将吏以抚宁众庶,修纪律以训齐师徒,耀德以佐威,能迩以柔远;禁止侵抄之暴以彰显吾信,抑制攻取之议以安定戎心;彼求和则善待而勿与结盟,彼为寇则严备而不务报复,这是当今之所易。贱力而贵智,恶杀而好生,轻利而重人,忍小以全大,安其居而后动,俟其时而后行。因此修封疆,守要害,堑蹊隧,垒军营,谨禁防,明斥候,务农以足食,练卒以蓄威,非万全不谋,非百克不斗。寇小至则张声势以遏其入,寇大至则谋其人以邀其归;据险以乘之,多方以误之。使其勇无所施,众无所用;掠则无所获,攻则不能;进有腹背受敌之虞,退有首尾难救之患,所谓乘其弊,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中国之所长。我之所长,乃戎狄之所短;我之所易,乃戎狄之所难。以长制短,则用力寡而见功多;以易敌难,则财不匮而事速就。舍此不务,而反为所乘,这是所谓倒持戈矛,以钅尊授寇者也!如今都务行之矣,犹且守封未固,寇戎未惩,其病在于谋无定用,众无适从。**【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臣闻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武欲胜其敌,必先练其兵。练兵之中,所用复异。用之于救急,则权以纾难;用之于暂敌,则缓以应机。故事有便宜,而不拘常制;谋有奇诡,而不徇众情。进退死生,唯将所命,此所谓攻讨之兵也!用之于屯戍,则事资可久;势异从权,非物理所惬不宁,非人情所欲不固。夫人情者,利焉则劝,习焉则安,保亲戚则乐生,顾家业则忘死,故可以理术驭,不可以法制驱,此所谓镇守之兵也。夫欲备封疆,御戎狄,非一朝一夕之事,固当选镇守之兵以置焉。古之善选置者,必量其性习,辨其土宜,察其伎能,知其欲恶。用其力而不违其性,齐其俗而不易其宜;引其善而不责其所不能,禁其非而不处其所不欲。而又类其纪伍,安其室家,然后能使之乐其居,定其志,奋其气势,结其恩情。抚之以惠,则感而不骄;临之以威,则肃而不怨。靡督课而人自为用,弛禁防而众自不携。故出则足兵,居则足食,守则固,战则强。其术无他,便于人情而已矣!今者散征士卒,分戍边陲,更代往来,以为守备。是则不量性习,不辨土宜,邀其所不能,强其所不欲。求广其数而不考其用,将致其力而不察其情,斯可以为羽卫之仪,而无益于备御之实也。何者?穷边之地,千里萧条,寒风裂肤,惊沙惨目;与豺狼为邻伍,以战斗为嬉游;昼则荷戈而耕,夜则倚烽而觇;日有剽害之虑,永无休暇之娱,地恶人勤,于斯为甚!自非生于其域,习于其风,幼而睹焉,长而安焉,不见乐土而迁焉,则罕能宁其居而狎其敌也。关东之地,百物阜殷,从军之徒,尤被优养。惯于温饱,狎于欢康,比诸边隅,若异天地。闻绝塞荒陬之苦,则辛酸动容;聆强蕃劲虏之名,则慑骇夺气。而乃使之去亲族,舍园庐,甘其所辛酸,抗其所慑骇,将冀为用,不亦疏乎!矧又有休代之期,无统帅之驭,资奉若骄子,姑息如倩人,进不邀之以成功,退不处之以严宪。其来也咸负得色,其止也莫有固心,屈指计归,张颐待饲。徼倖者犹患还期之赊缓,常念戎丑之充斥;王师挫伤,则将乘其乱离,布路东溃,情志且尔,得之奚为?平居则殚耗资储以奉浮冗之众,临难则拔弃城镇以摇远近之心,其弊岂惟无益哉!固亦将有所挠也。复有抵犯刑禁,谪徙军城,意欲增户实边,兼令展效自赎。既是无良之类,且加怀土之情,思乱幸灾,又甚戍卒。适足烦于防卫,谅无望于功庸,虽前代时或行之,固非良算之可遵者也。复有拥旄之帅,身不临边,但分偏师,俾守疆场。大抵军中壮锐,元戎例选自随,委其疲羸,乃配诸镇。节将既居内地,精兵祗备纪纲,遂令守要御冲,常在寡弱之辈。寇戎每至,乃势不支,入垒者才足闭关,在野者悉遭劫执,恣其芟蹂,尽其搜驱。比及都府闻知,虏已克获旋返。且安边之本,所切在兵,理兵若斯,可谓措置乖方矣!

臣听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武欲胜其敌,必先练其兵。练兵之中,所用又有不同。用之于救急,则权以纾难;用之于暂敌,则缓以应机。所以事有便宜,而不拘常制;谋有奇诡,而不徇众情。进退死生,唯将所命,这就是所谓的攻讨之兵!用之于屯戍,则事资可久;势异从权,非物理所惬则不宁,非人情所欲则不固。夫人情,有利则劝,习则安,保亲戚则乐生,顾家业则忘死,所以可以理术驾驭,不可以法制驱使,这就是所谓的镇守之兵。想要备封疆,御戎狄,非一朝一夕之事,应当选镇守之兵来安置。古之善选置者,必量其性习,辨其土宜,察其技能,知其欲恶。用其力而不违其性,齐其俗而不易其宜;引其善而不责其所不能,禁其非而不处其所不欲。又分类其编制,安其室家,然后能使之乐其居,定其志,奋其气势,结其恩情。抚之以惠,则感而不骄;临之以威,则肃而不怨。不需要督促考核而人自为用,放松禁防而众自不携。所以出则足兵,居则足食,守则固,战则强。其术无他,便于人情而已!**【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夫赏以存劝,罚以示惩,劝以懋有庸,惩以威不恪。故赏罚之于驭众也,犹绳墨之于曲直,权衡之揣重轻,輗軏之所以行车,衔勒之所以服马也。驭众而不用赏罚,则善恶相混而能否莫殊;用之而不当功过,则奸妄宠荣而忠实摈抑。夫如是,若聪明可衒,律度无章,则用与不用,其弊一也。自顷权移于下,柄失于朝,将之号令,既鲜克行之于军,国之典章,又不能施之于将,务相遵养,苟度岁时。欲赏一有功,翻虑无功者反侧;欲罚一有罪,复虑同恶者忧虞。罪以隐忍而不彰,功以嫌疑而不赏,姑息之道,乃至于斯。故使忘身效节者,获诮于等夷;率众先登者,取怨于士卒;偾军蹙国者,不怀于愧畏;缓救失期者,自以为智能。褒贬既阙而不行,称毁复纷然相乱,人虽欲善,谁为言之?况又公忠者,直己而不求于人,反罹困厄;败挠者,行私而苟媚于众,例获优崇。此义士所以痛心,勇夫所以解体也。又有遇敌而所守不固,陈谋而其效靡成;将帅则以资粮不足为词,有司复以供给无阙为解。既相执证,理合辨明,朝廷每为含糊,未尝穷究曲直。措理者吞声而靡诉,诬善者罔上而不惭。驭众若斯,可谓课责亏度矣!

夫赏以存劝,罚以示惩,劝以懋有庸,惩以威不恪。所以赏罚之于驭众,犹如绳墨之于曲直,权衡之揣重轻,輗軏之所以行车,衔勒之所以服马。驭众而不用赏罚,则善恶相混而能否莫殊;用之而不当功过,则奸妄宠荣而忠实摈抑。如果如此,聪明可以矜炫,律度无章,则用与不用,其弊一样。近来权柄移于下,威权失于朝,将之号令,既少能行之于军;国之典章,又不能施之于将,务相遵养,苟度岁时。想要赏一有功之人,反虑无功者不安;想要罚一有罪之人,又虑同恶者忧虑。罪以隐忍而不彰,功以嫌疑而不赏,姑息之道,竟至于此。所以使忘身效节者,反被同辈讥笑;率众先登者,反被士卒怨恨;败军误国者,不怀愧畏;缓救失期者,自以为聪明。褒贬既缺而不行,称毁又纷然相乱,人虽欲善,谁为之言?况且公忠之人,直己而不求于人,反遭困厄;败挠之人,行私而苟媚于众,例获优崇。这是义士之所以痛心,勇夫之所以解体的原因。**【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课责亏度,措置乖方,将不得竭其材,卒不得尽其力,屯集虽众,战阵莫前。虏每越境横行,若涉无人之地;递相推倚,无敢谁何,虚张贼势上闻,则曰兵少不敌。朝廷莫之省察,惟务征发益师,无裨备御之功,重增供亿之弊。闾井日耗,征求日繁,以编户倾家破产之资,兼有司榷盐税酒之利,总其所入,半以事边,制用若斯,可谓财匮于兵众矣!

课责亏度,措置乖方,将不得竭其材,卒不得尽其力,屯集虽众,战阵莫前。敌虏每每越境横行,如同涉无人之地;递相推诿,无敢担当,虚张贼势上报,就说兵少不敌。朝廷不予省察,只顾征发增兵,无裨备御之功,重增供亿之弊。民间日益消耗,征敛日益繁重,以编户倾家破产之资,兼有司榷盐税酒之利,总其所入,一半用于边事,制用如此,可谓财匮于兵众矣!**【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今四夷之最强盛为中国甚患者,莫大于吐蕃,举国胜兵之徒,才当中国十数大郡而已。其于内虞外备,亦与中国不殊,所能寇边,数则盖寡。且又器非犀利,甲不坚完,识迷韬钤,艺乏趫敏。动则中国畏其众而不敢抗,静则中国惮其强而不敢侵,厥理何哉?良以中国之节制多门,蕃丑之统帅专一故也。夫统帅专则人心不分,人心不分则号令不贰,号令不贰则进退可齐,进退可齐则疾徐如意,疾徐如意则机会靡愆,机会靡愆则气势自壮!斯乃以少为众,以弱为强,变化翕辟,在于反掌之内。是犹臂之使指,心之制形,若所任得人,则何敌之有!夫节制多门则人心不一,人心不一则号令不行,号令不行则进退难必,进退难必则疾徐失宜,疾徐失宜则机会不及,机会不及则气势自衰!斯乃勇废为尫,众散为弱,逗挠离析,兆乎战阵之前。是犹一国三公,十羊九牧,欲令齐肃,其可得乎?开元、天宝之间,控御西北两蕃,唯朔方、河西、陇右三节度而已,犹虑权分势散,或使兼而领之。中兴已来,未遑外讨,侨隶四镇于安定,权附陇右于扶风,所当西北两蕃,亦朔方、泾原、陇右、河东节度而已,关东戍卒,至则属焉。虽委任未尽得人,而措置尚存典制。自顷逆泚诱泾、陇之众叛,怀光污朔方之军,割裂诛锄,所余无几。而又分朔方之地,建牙拥节者,凡三使焉。其余镇军,数且四十,皆承特诏委寄,各降中贵监临,人得抗衡,莫相禀属。每俟边书告急,方令计会用兵,既无军法下临,唯以客礼相待。是乃从容拯溺,揖让救焚,冀无阽危,固亦难矣!夫兵,以气势为用者也,气聚则盛,散则消;势合则威,析则弱。今之边备,势弱气消,建军若斯,可谓力分于将多矣。

如今四夷中最强盛、为中国大患的,莫过于吐蕃,全国能战的士兵,才当中国十数大郡而已。其对内忧外备,也与中国不殊,能寇边的兵力,数量不多。况且兵器不犀利,铠甲不坚完,缺乏韬钤之识,技艺也不敏捷。一动则中国畏其众而不敢抗,一静则中国惮其强而不敢侵,这是什么道理呢?正是因为中国之节制多门,蕃人之统帅专一。统帅专一则人心不分,人心不一则号令不贰,号令不贰则进退可齐,进退可齐则疾徐如意,疾徐如意则机会不误,机会不误则气势自壮!这就能以少为众,以弱为强,变化翕辟,在于反掌之间。犹如臂之使指,心之制形,如果所任得人,则何敌之有!节制多门则人心不一,人心不一则号令不行,号令不行则进退难必,进退难必则疾徐失宜,疾徐失宜则机会不及,机会不及则气势自衰!这就使勇废为弱,众散为弱,逗挠离析,兆乎战阵之前。犹如一国三公,十羊九牧,想要令行禁止,怎么可能呢!**【注释】***[1]*藏族政权,唐代最强盛的边疆对手,与唐朝时战时和数百年。**【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理戎之要,最在均齐,故军法无贵贱之差,军实无多少之异,是将所以同其志而尽其力也。如或诱其志意,勉其艺能,则当阅其材,程其勇,校其劳逸,度其安危,明申练覆优劣之科,以为衣食等级之制。使能者企及,否者息心,虽有薄厚之殊,而无觖望之衅。盖所谓日省月试,饩禀均事,如权量之无情于物,万人莫不安其分而服其平也。今者穷边之地,长镇之兵,皆百战伤夷之余,终年勤苦之剧,角其所能则练习,度其所处则孤危,考其服役则劳,察其临敌则勇。然衣粮所给,唯止当身,例为妻子所分,常有冻馁之色。而关东戍卒,岁月践更,不安危城,不习戎备,怯于应敌,懈于服劳。然衣粮所颁,厚逾数等,继以茶药之馈,益以蔬酱之资。丰约相形,悬绝斯甚。又有素非禁旅,本是边军,将校诡为媚词,因请遥隶神策,不离旧所,唯改虚名,其于禀赐之饶,遂有三倍之益。此俦类所以忿恨,忠良所以忧嗟,疲人所以流亡,经费所以褊匮。夫事业未异,而给养有殊,人情之所不能甘也,况乎矫佞行而禀赐厚,绩艺劣而衣食优,苟未忘怀,能无愠怒!不为戎首,则已可嘉,而欲使其协力同心,以攘寇难,虽有韩、白、孙、吴之将,臣知其必不能焉。养士若斯,可谓怨生于不均矣!

理戎之要,最在均齐,所以军法无贵贱之差,军实无多少之异,这是将帅之所以同其志而尽其力的方法。如果诱其志意,勉其艺能,就应当考核其才能,衡量其勇气,比较其劳逸,揣度其安危,明申考核优劣的标准,作为衣食等级的制度。使能者企及,不能者息心,虽有厚薄之殊,而无怨恨之衅。这就是所谓日省月试,饩禀均事,如权量之无情于物,万人莫不安其分而服其平。如今穷边之地,长镇之兵,都是百战伤残之余,终年勤苦之剧,较量其所能则训练有素,揣度其所处则孤立危险,考察其服役则劳苦,观察其对敌则勇敢。然而衣粮所给,只够本人,例被妻子分用,常有冻馁之色。而关东戍卒,岁月更替,不安于危城,不习于戎备,怯于应敌,懈于服劳。然而衣粮所颁,厚逾数等,继以茶药之馈,益以蔬酱之资。丰约相形,悬绝甚远。又有素非禁旅,本是边军,将校诡为媚词,因请遥隶神策,不离旧所,只改虚名,其于禀赐之丰厚,遂有三倍之益。这是同类之人所以忿恨,忠良之士所以忧嗟,疲敝之兵所以流亡,经费所以匮乏的原因。事业未异,而给养有殊,人情所不能甘受,况且矫佞妄行而禀赐丰厚,成绩低劣而衣食优裕,如果不忘怀,能不愠怒!不为戎首,就已经可嘉,而想使其协力同心,以攘寇难,即使有韩、白、孙、吴之将,臣知其必不能。养士如此,可谓怨生于不均矣!**【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凡欲选任将帅,必先考察行能,然后指以所授之方,语以所委之事,令其自揣可否,自陈规模。须某色甲兵,藉某人参佐,要若干士马,用若干资粮,某处置军,某时成绩,始终要领,悉俾经纶,于是观其计谋,校其声实。若谓材无足取,言不可行,则当退之于初,不宜贻虑于其后也。若谓志气足任,方略可施,则当要之于终,不宜掣肘于其间也。夫如是,则疑者不使,使者不疑;劳神于选才,端拱于委任。既委其事,既足其求,然后可以核其否臧,行其赏罚。受赏者不以为滥,当罚者无得而辞,付授之柄既专,苟且之心自息。是以古之遣将帅者,君亲推毂而命之曰:“自阃以外,将军裁之。”又赐鈇钺,示令专断。故军容不入国,国容不入军,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诚谓机宜不可以远决,号令不可以两从,未有委任不专,而望其克敌成功者也。自顷边军去就,裁断多出宸衷,选置戎臣,先求易制,多其部以分其力,轻其任以弱其心,虽有所惩,亦有所失。遂令分阃责成之义废,死绥任咎之志衰,一则听命,二亦听命,爽于军情亦听命,乖于事宜亦听命。若所置将帅,必取于承顺无违,则如斯可矣;若有意平凶靖难,则不可。夫两境相接,两军相持,事机之来,间不容息,蓄谋而俟,犹恐失之,临时始谋,固已疏矣。况乎千里之远,九重之深,陈述之难明,听览之不一,欲其事无遗策,虽圣者亦有所不能焉。设使谋虑能周,其如权变无及!戎虏驰突,迅如风飚,驿书上闻,旬月方报。守土者以兵寡不敢抗敌,分镇者以无诏不肯出师,逗留之间,寇已奔逼,托于救援未至,各且闭垒自全。牧马屯牛,鞠为椎剽;穑夫樵妇,罄作俘囚。虽诏诸镇发兵,唯以虚声应援,互相瞻顾,莫敢遮邀,贼既纵掠退归,此乃陈功告捷。其败丧则减百而为一,其捃获则张百而成千。将帅既幸于总制在朝,不忧于罪累;陛下又以为大权由己,不究事情。用师若斯,可谓机失于遥制矣!

凡欲选任将帅,必先考察其品行才能,然后指示所授之方略,告知所委之事,令其自揣可否,自陈规模。需要何种甲兵,凭借何人参佐,要多少士马,用多少资粮,何处驻军,何时见效,始终要领,都使其经纶,于是观其计谋,校其声实。如果认为才能不足取,言论不可行,就应当在当初就退之,不宜在其后留隐患。如果认为志气足以胜任,方略可以施行,就应当要求其贯彻始终,不宜在中间掣肘。如果能如此,则疑者不使,使者不疑;劳神于选才,端拱于委任。既委其事,既足其求,然后可以考核其好坏,行其赏罚。受赏者不以为滥,当罚者无辞可辩,授任之柄既专,苟且之心自息。所以古之遣将帅者,君亲推毂而命之曰:'自阃以外,将军裁之。'又赐鈇钺,示令专断。故军容不入国,国容不入军,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这确实是机宜不可以远决,号令不可以两从,未有委任不专,而望其克敌成功者。近来边军去就,裁断多出于圣衷,选置戎臣,先求易于控制,多设其部以分其力,轻其任以弱其心,虽有所惩,也有所失。于是令分阃责成之义废,死绥任咎之志衰,一则听命,二亦听命,有违军情也听命,有乖事宜也听命。如果所置将帅,必取承顺无违之人,则如斯可矣;如果想要平凶靖难,则不可。**【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理兵而措置乖方,驭将而赏罚亏度,制用而财匮,建兵而力分,养士而怨生,用师而机失,此六者,疆场之蟊贼,军旅之膏肓也。蟊贼不除,而但滋之以粪溉,膏肓不疗,而唯啖之以滑甘,适足以养其害,速其灾,欲求稼穑丰登,肤革充美,固不可得也。

理兵而措置乖方,驭将而赏罚亏度,制用而财匮,建兵而力分,养士而怨生,用师而机失,此六者,是疆场的蟊贼,军旅的膏肓。蟊贼不除,而只滋之以粪溉,膏肓不疗,而唯啖之以甘滑,恰恰足以养其害,速其灾,想要稼穑丰登,肤革充美,固不可得。**【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臣愚谓宜罢诸道将士番替防秋之制,率因旧数而三分之:其一分委本道节度使募少壮愿住边城者以徙焉;其一分则本道但供衣粮,委关内、河东诸军州募蕃、汉子弟愿傅边军者以给焉;又一分亦令本道但出衣粮,加给应募之人,以资新徙之业。又令度支散于诸道和市耕牛,兼雇召工人,就诸军城缮造器具。募人至者,每家给耕牛一头,又给田农水火之器,皆令充备。初到之岁,与家口二人粮,并赐种子,劝之播植,待经一稔,俾自给家。若有余粮,官为收籴,各酬倍价,务奖营田。既息践更征发之烦,且无幸灾苟免之弊。寇至则人自为战,时至则家自力农。是乃兵不得不强,食不得不足,与夫倏来忽往,岂可同等而论哉!

臣愚以为应当罢除诸道将士更番替代防秋之制,大致按照旧有兵数而分为三份:一份委本道节度使招募少壮愿住边城者迁居之;一份则本道只供衣粮,委关内、河东诸军州招募蕃汉子弟愿意附籍边军者以充之;又一份也令本道只出衣粮,加给应募之人,以资助新迁者的生计。又令度支散于诸道和市耕牛,兼雇召工人,就诸军城修缮器具。募人到来者,每家给耕牛一头,又给田农水火之器,都令充备。初到之岁,给家口二人粮食,并赐种子,劝其播种,待过一秋,使其自给其家。如果有余粮,官为收买,各酬加倍之价,务奖营田。既息更番征发之烦,且无幸灾苟免之弊。寇至则人自为战,时至则家自力农。这是兵不得不强,食不得不足,与那些倏来忽往之兵,岂可同等而论呢!**【注释】***[1]*唐代地方军事长官,掌握一方军政大权,是中后期藩镇割据的制度基础。**【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臣又谓宜择文武能臣一人为陇右元帅,应泾、陇、凤翔、长武城、山南西道等节度管内兵马,悉以属焉;又择一人为朔方元帅,应鄜坊、邠宁、灵夏等节度管内兵马,悉以属焉;又择一人为河东元帅,河东、振武等节度管内兵马,悉以属焉。三帅各选临边要会之州以为理所,见置节度,有非要者,随所便近而并之。唯元帅得置统军,余并停罢。其三帅部内太原、凤翔等府及诸郡户口稍多者,慎拣良吏以为尹守,外奉师律,内课农桑,俾为军粮,以壮戎府。理兵之宜既得,选帅之授既明,然后减奸滥虚浮之费以丰财,定衣粮等级之制以和众,弘委任之道以宣其用,悬赏罚之典以考其成。而又慎守中国之所长,谨行当今之所易,则八利可致,六失可除。如是而戎狄不威怀,疆场不宁谧者,未之有也。诸侯轨道,庶类服从。如是而教令不行,天下不理者,亦未之有也。以陛下之英鉴,民心之思安,四方之小休,两寇之方静,加以频年丰稔,所在积粮,此皆天赞国家,可以立制垂统之时也。时不久居,事不常兼,已过而追,虽悔无及。明主者,不以言为罪,不以人废言,罄陈狂愚,惟所省择。

臣又认为应当选择文武能臣一人为陇右元帅,将泾、陇、凤翔、长武城、山南西道等节度管内兵马,全部隶属之;又选择一人为朔方元帅,将鄜坊、邠宁、灵夏等节度管内兵马,全部隶属之;又选择一人为河东元帅,将河东、振武等节度管内兵马,全部隶属之。三帅各选临边要会之州为理所,现有节度,非紧要的,随所便近而合并之。唯元帅得置统军,其余一并停罢。其三帅部内太原、凤翔等府及诸郡户口稍多的,谨慎选择良吏以为太守,外奉军律,内课农桑,使之为军粮,以壮戎府。理兵之宜既得,选帅之授既明,然后减少奸滥虚浮之费以丰财,定衣粮等级之制以和众,弘委任之道以宣其用,悬赏罚之典以考其成。又慎守中国之所长,谨行当今之所易,则八利可致,六失可除。如此而戎狄不威服,疆场不宁谧,未之有也。诸侯顺轨,万民服从。如此而教令不行,天下不治,亦未之有也。以陛下之英鉴,民心之思安,四方之小休,两寇之暂静,加以频年丰稔,所在积粮,这都是天赞国家,可以立制垂统之时。时不久居,事不常兼,已过而追,虽悔无及。明君不以言为罪,不以人废言,尽陈狂愚,惟望省择。**【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德宗极深嘉纳,优诏褒奖之。

德宗极深嘉纳,下优诏褒奖。**【注释】***[1]*唐德宗李适(779-805年在位),以削藩起家却引发多次兵变,执政风格刚愎多疑。**【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贽在中书,政不便于时者,多所条奏。德宗虽不能皆可,而心颇重之。初,窦参既贬郴州,节度使刘士宁饷参绢数千匹。湖南观察使李巽与参有隙,具事奏闻,德宗不悦。会右庶子姜公辅于上前闻奏,称“窦参尝语臣云:陛下怒臣未已”,德宗怒,再贬参,竟杀之。时议云公辅奏窦参语得之于贽,云参之死,贽有力焉。又素恶于公异、于邵,既辅政而逐之,谈者亦以为厄。

陆贽在中书省,政事有不便于时的,多所条奏。德宗虽不能都采纳,但心里很看重他。当初,窦参既贬郴州,节度使刘士宁赠给窦参绢数千匹。湖南观察使李巽与窦参有隙,将此事奏闻,德宗不高兴。恰逢右庶子姜公辅在皇上面前闻奏,说'窦参曾对我说:陛下怒臣未已',德宗大怒,再贬窦参,竟杀了他。当时议论说姜公辅奏窦参语得之于陆贽,说窦参之死,陆贽出了力。陆贽又素来厌恶于公异、于邵,执政后就驱逐了他们,谈者也以此为憾。**【注释】***[1]*唐代地方军事长官,掌握一方军政大权,是中后期藩镇割据的制度基础。*[2]*唐德宗李适(779-805年在位),以削藩起家却引发多次兵变,执政风格刚愎多疑。**【评析】**此段为传主上疏奏议的内容,体现了唐代臣子论政的传统。文辞恳切、论据充分,是研究唐代政治制度的珍贵文献。

户部侍郎、判度支裴延龄,奸宄用事,天下嫉之如仇。以得幸于天子,无敢言者。贽独以身当之,屡于延英面陈其不可,累上疏极言其弊。延龄日加谮毁。十年十二月,除太子宾客,罢知政事。贽性畏慎,及策免私居,朝谒之外,不通宾客,无所过从。十一年春,旱,边军刍粟不给,具事论诉;延龄言贽与张滂、李充等摇动军情,语在《延龄传》。德宗怒,将诛贽等四人,会谏议大夫阳城等极言论奏,乃贬贽为忠州别驾。

户部侍郎、判度支裴延龄,奸邪用事,天下嫉之如仇。因得幸于天子,无人敢言。陆贽独自以身当之,屡于延英殿面陈其不可,累上疏极力言其弊端。裴延龄日益加以谗毁。十年十二月,授陆贽太子宾客,罢知政事。陆贽性本畏慎,及策免私居,朝谒之外,不通宾客,无所过从。十一年春,大旱,边军刍粟不给,具事论诉;裴延龄言陆贽与张滂、李充等摇动军情,语在《延龄传》。德宗大怒,将要诛杀陆贽等四人,恰逢谏议大夫阳城等极力论奏,于是贬陆贽为忠州别驾。**【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为传主上疏奏议的内容,体现了唐代臣子论政的传统。文辞恳切、论据充分,是研究唐代政治制度的珍贵文献。

贽初入翰林,特承德宗异顾,歌诗戏狎,朝夕陪游。及出居艰阻之中,虽有宰臣,而谋猷参决,多出于贽,故当时目为“内相”。从幸山南,道途艰险,扈从不及,与帝相失,一夕不至,上喻军士曰:“得贽者赏千金。”翌日贽谒见,上喜形颜色,其宠待如此。既与二吴不协,渐加浸润,恩礼稍薄;及通玄败,上知诬枉,遂复见用。贽以受人主殊遇,不敢爱身,事有不可,极言无隐。朋友规之,以为太峻,贽曰:“吾上不负天子,下不负吾所学,不恤其他。”精于吏事,斟酌决断,不失锱铢。尝以“词诏所出,中书舍人之职,军兴之际,促迫应务,权令学士代之;朝野乂宁,合归职分,其命将相制诏,却付中书行谴。”又言“学士私臣,玄宗初令待诏,止于唱和文章而已”。物议是之。德宗以贽指斥通微、通玄,故不可其奏。

陆贽初入翰林,特受德宗特殊眷顾,歌诗戏谑,朝夕陪游。等到出居艰阻之中,虽有宰臣,而谋略参决,多出于陆贽,所以当时目为'内相'。从幸山南,道途艰险,扈从不及,与帝相失,一夕未至,皇上告诉军士说:'得陆贽者赏千金。'第二天陆贽谒见,皇上喜形于色,其宠待如此。后来与二吴不合,渐渐受到谗言浸润,恩礼稍薄;等到通玄败露,皇上知道陆贽被冤枉,于是重新见用。陆贽因受人主殊遇,不敢爱身,事有不可,极言无隐。朋友劝他,认为太峻切,陆贽说:'吾上不负天子,下不负吾所学,不恤其他。'精于吏事,斟酌决断,不失锱铢。曾认为'词诏所出,中书舍人之职,军兴之际,促迫应务,权令学士代之;朝野安宁,合归职分,其命将相制诏,应当交还中书行遣。'又说'学士是私臣,玄宗初令待诏,止于唱和文章而已'。舆论赞同此说。德宗因陆贽指斥通微、通玄,所以不采纳其奏。**【注释】***[1]*唐德宗李适(779-805年在位),以削藩起家却引发多次兵变,执政风格刚愎多疑。**【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贽在忠州十年,常闭关静处,人不识其面,复避谤,不著书。家居瘴乡,人多疠疫,乃抄撮方书,为《陆氏集验方》五十卷,行于代。初,贽秉政,贬驾部员外郎李吉甫为明州长史,量移忠州刺史。贽在忠州,与吉甫相遇,昆弟、门人咸为贽忧,而吉甫忻然厚礼,都不衔前事,以宰相礼事之,犹恐其未信不安,日与贽相狎,若平生交契者。贽初犹惭惧,后乃深交。时论以吉甫为长者。后有薛延者,代吉甫为刺史,延朝辞日,德宗令宣旨慰安。而韦皋累上表请以贽代己。顺宗即位,与阳城、郑余庆同诏征还。诏未至而贽卒,时年五十二,赠兵部尚书,谥曰宣。

陆贽在忠州十年,常闭关静处,人都不认识他的面,又避谤,不著书。家居瘴疠之乡,人多疫病,于是抄撮方书,撰《陆氏集验方》五十卷,行于世。当初,陆贽执政时,贬驾部员外郎李吉甫为明州长史,量移忠州刺史。陆贽在忠州,与李吉甫相遇,门人弟子都为陆贽担忧,而李吉甫欣然厚礼相待,都不记前事,以宰相之礼事之,还怕他不信不安,天天与陆贽亲近,如同平生交契之人。陆贽起初还惭愧恐惧,后来深相交。时论以李吉甫为长者。后来有薛延者,代李吉甫为刺史,薛延朝辞之日,德宗令宣旨慰安。韦皋累上表请以陆贽代己。顺宗即位,与阳城、郑余庆同诏征还。诏未至而陆贽去世,时年五十二,追赠兵部尚书,谥号宣。**【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子简礼,登进士第,累辟使府。

儿子陆简礼,考中进士,累次被使府征辟。**【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史臣曰:近代论陆宣公,比汉之贾谊,而高迈之行,刚正之节,经国成务之要,激切仗义之心,初蒙天子重知,末涂沦踬,皆相类也。而谊止中大夫,贽及台铉,不为不遇矣。昔公孙鞅挟三策说秦王,淳于髡以隐语见齐君,从古以还,正言不易。昔周昭戒急论议,正为此也。贽居珥笔之列,调饪之地,欲以片心除众弊,独手遏群邪,君上不亮其诚,群小共攻其短,欲无放逐,其可得乎!《诗》称“其维哲人,告之话言”,又有“诲尔”、“听我”之恨,此皆贤人君子,叹言不见用也。故尧咨禹拜,千载一时,携手提耳,岂容易哉!

史臣曰:近代评论陆宣公,比之于汉之贾谊,而高迈之行,刚正之节,经国成务之要,激切仗义之心,初蒙天子重知,晚途沦踬,都相类似。而贾谊止于中大夫,陆贽位及台铉,不算不遇了。从前公孙鞅挟三策说秦王,淳于髡以隐语见齐君,自古至今,正言不易。从前周昭戒急论议,正为此也。陆贽居珥笔之列,调鼎之地,想以片心除众弊,独手遏群邪,君上不明察其诚,群小共攻其短,想要不被放逐,怎么可能呢!《诗经》说'其维哲人,告之话言',又有'诲尔'、'听我'之恨,这都是贤人君子,感叹忠言不见用。所以尧咨询禹拜谢,千载一时,携手提耳以教,岂是容易的事!**【注释】***[1]*此段为史臣(刘昫等)对本卷人物的总评,体现了正史"论赞"的传统体裁。**【评析】**史臣总评以儒家道德标准为基准,对本卷人物的忠奸得失进行系统评价。这种"寓褒贬于叙事"的史论手法,体现了中国古代史学的核心价值观。

赞曰:良臣悟主,我有嘉猷。多僻之君,为善不周。忠言救失,启沃曰雠。勿贻天问,苍昊悠悠。

赞曰:良臣悟主,我有嘉猷。多僻之君,为善不周。忠言救失,启沃曰雠。勿贻天问,苍昊悠悠。**【注释】***[1]*此为"赞曰"韵文的译文。原文以四言或简洁的韵体概括本卷传主的核心品质与历史命运。**【评析】**赞曰以极简的韵文形式,凝练地总结了本卷传主的精神遗产。虽寥寥数语,却涵盖了忠奸成败的核心议题,体现了史传"文约事丰"的叙事传统。**【总评】**本卷记载了宪宗、穆宗、敬宗、文宗朝的官员和将领。这一时期是唐王朝从"元和中兴"走向衰落的新阶段。宪宗遇弑后,穆宗、敬宗朝政日益腐败,文宗朝虽有"太和"改革的尝试,但最终因"甘露之变"的失败而告终。本卷人物在这一变迁过程中各有表现。本卷涵盖了唐代后期从相对兴盛到再度衰落的关键时段。《旧唐书》通过人物传记的方式,记录了从宪宗遇弑到文宗朝"甘露之变"的政治演变过程。这些记载对于理解唐代后期政治衰落的深层原因具有重要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