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 卷一百九十二_隐逸

隐逸△王绩田游岩史德义王友贞卢鸿一王希夷卫大经李元恺王守慎徐仁纪孙处玄白履忠王远知潘师正刘道合司马承祯吴筠孔述睿（子敏行）阳城崔觐前代贲丘园，招隐逸，所以重贞退之节，息贪竞之风。故蒙叟矫《让王》之篇，玄晏立高人之传，箕、颍之迹，粲然可观。而汉二龚之流，乃心王室，不事莽朝，忍渴盗泉，本非绝俗，甚可嘉也。皇甫谧、陶渊明慢世逃名，放情肆志，逍遥泉石，无意于出处之间，又其善也。即有身在江湖之上，心游魏阙之下，托薜萝以射利，假岩壑以钓名，退无肥遁之贞，进乏济时之具，《山移》见诮，海鸟兴讥，无足多也。阮嗣宗傲世佯狂，王无功嗜酒放荡，才不足而智有余，伤其时而晦其用，深识之士也。高宗天后，访道山林，飞书岩穴，屡造幽人之宅，坚回隐士之车。而游岩、德义之徒，所高者独行；卢鸿一、承祯之比，所重者逃名。至于出处语默之大方，未足与议也。今存其旧说，以备杂篇。

前代尊崇隐居山林的人，招揽隐逸之士，是为了重视清贞退让的节操，平息贪婪竞逐的风气。所以庄子撰写《让王》之篇，皇甫谧撰写《高士传》，许由、巢父的事迹，光辉灿烂，值得一看。而汉代龚舍、龚胜之类的人，心中忠于朝廷，不肯在王莽朝中任职，宁可忍受口渴也不饮盗泉之水，本来就不是与世俗隔绝，非常值得嘉许。皇甫谧、陶渊明轻慢世俗、逃避名声，放纵情怀、随心所欲，逍遥于泉石之间，无意于出仕与隐居的选择，这又是另一种好的表现。至于那些身在江湖之上、心在朝廷之中的人，假借隐居之名以谋取利益，依托山林岩壑来沽名钓誉，退隐没有真正的隐士操守，出仕又缺乏济世之才，如同《北山移文》所讥讽的那样，如同海鸟被嘲笑一般，不值得过多称道。阮籍傲视世俗、假装狂放，王绩嗜好饮酒、放荡不羁，才华虽然不足但智慧有余，感伤时世而隐藏自己的才能，都是有深刻见识的人。高宗和武则天，到山林中寻访有道之人，飞书传召岩穴中的隐士，多次造访隐士的住所，坚决挽留隐士的车驾。然而田游岩、史德义这类人，所崇尚的是独善其身；卢鸿一、司马承祯这类人，所看重的是逃避名声。至于出仕与隐居、言论与沉默的大道理，则不足以与他们讨论。现在保存他们的旧有记载，以充实杂传篇章。**【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王绩，字无功，绛州龙门人。少与李播、吕才为莫逆之交。隋大业中，应孝悌廉洁举，授扬州六合县丞。非其所好，弃官还乡里。绩河渚中先有田数顷，邻渚有隐士仲长子先，服食养性，绩重其真素，愿与相近，乃结庐河渚，以琴酒自乐。尝游北山，因为《北山赋》以见志，词多不载。

王绩，字无功，是绛州龙门人。年少时与李播、吕才是莫逆之交。隋朝大业年间，应举孝悌廉洁科，被任命为扬州六合县丞。这不是他所喜好的，于是弃官返回家乡。王绩在河中小洲上原先有数顷田地，相邻小洲上有隐士仲长子先，服食丹药修养性情，王绩敬重他的纯真朴素，希望与他亲近，于是在河中小洲上建造茅屋，以弹琴饮酒自得其乐。曾经游历北山，于是写了《北山赋》来表达自己的志向，词句太多这里不载录。**【注释】***[1]*大业，隋炀帝杨广的年号（605-618年）。*[2]*龙门，地名，在今河南省洛阳市南，龙门石窟所在地。**【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绩尝躬耕于东皋，故时人号东皋子。或经过酒肆，动经数日，往往题壁作诗，多为好事者讽咏。贞观十八年卒。临终自克死日，遗命薄葬，兼预自为墓志。有文集五卷。又撰《隋书》，未就而卒。

王绩曾经在东皋亲自耕种，所以当时人称他为东皋子。有时候经过酒馆，动不动就停留好几天，常常在墙壁上题诗，大多被好事者传诵吟咏。贞观十八年去世。临终前自己预言了去世的日期，遗嘱薄葬，并且预先为自己撰写了墓志铭。有文集五卷。又撰写《隋书》，没有完成就去世了。**【注释】***[1]*《隋书》，唐太宗时修撰的隋代正史。**【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兄通，字仲淹，隋大业中名儒，号文中子，自有传。

他的兄长王通，字仲淹，是隋朝大业年间的名儒，号文中子，另有传记。**【注释】***[1]*大业，隋炀帝杨广的年号（605-618年）。**【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田游岩，京兆三原人也。初，补太学生，后罢归，游于太白山。每遇林泉会意，辄留连不能去。其母及妻子并有方外之志，与游岩同游山水二十余年。后入箕山，就许由庙东筑室而居，自称“许由东邻”。调露中，高宗幸嵩山，遣中书侍郎薛元超就问其母。游岩山衣田冠出拜，帝令左右扶止之。谓曰：“先生养道山中，比得佳否？”游岩曰：“臣泉石膏肓，烟霞痼疾，既逢圣代，幸得逍遥。”帝曰：“朕今得卿，何异汉获四皓乎？”薛元超曰：“汉高祖欲废嫡立庶，黄、绮方来，岂如陛下崇重隐沦，亲问岩穴！”帝甚欢，因将游岩就行宫，并家口给传乘赴都，授崇文馆学士，令与太子少傅刘仁轨谈论。帝后将营奉天宫于嵩山，游岩旧宅先居宫侧。特令不毁，仍亲书题额悬其门，曰“隐士田游岩宅”。文明明中，进授朝散大夫，拜太子洗马，垂拱初，坐与裴炎交结，特放还山。

田游岩，是京兆三原人。起初，补为太学生，后来罢学归乡，游历于太白山。每当遇到合意的山林泉水，就流连忘返，不能离去。他的母亲和妻子儿女都有超脱世俗的志向，与田游岩一同游历山水二十多年。后来进入箕山，在许由庙东边建造房屋居住，自称"许由东邻"。调露年间，高宗巡幸嵩山，派遣中书侍郎薛元超前去问候他的母亲。田游岩穿着山野之衣、戴着田夫之冠出来拜见，皇帝命令左右侍从扶住他不要下拜。对他说："先生在山中修养道行，近来可好吗？"田游岩说："臣对泉石的喜爱已深入骨髓，对烟霞的迷恋已成痼疾，又逢圣明时代，有幸得以逍遥自在。"皇帝说："朕如今得到你，与汉朝得到商山四皓有什么不同呢？"薛元超说："汉高祖要废嫡立庶，四皓才来到，哪里比得上陛下崇尚尊重隐士，亲自慰问岩穴之人！"皇帝非常高兴，于是带着田游岩到行宫，并给他的家人提供车马乘传到都城，任命他为崇文馆学士，让他与太子少傅刘仁轨谈论。皇帝后来要在嵩山营建奉天宫，田游岩的旧宅原先就在宫侧。皇帝特地下令不拆毁，还亲自题写匾额悬挂在他门上，写着"隐士田游岩宅"。文明年间，晋升为朝散大夫，拜为太子洗马，垂拱初年，因与裴炎交结而获罪，特赦放还山中。**【注释】***[1]*调露，唐高宗李治的年号（679-680年）。*[2]*垂拱，武则天年号（685-688年）。*[3]*朝散大夫，唐代散官，从五品下。**【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史德义，苏州昆山人也。咸亨初，隐居武丘山，以琴书自适。或骑牛带瓢，出入郊郭廛市，号为逸人。高宗闻其名，征赴洛阳。寻称疾东归。公卿已下，皆赋诗饯别，德义亦以诗留赠，其文甚美。天授初，江南道宣劳使、文昌左丞周兴表荐之，则天征赴都，诏曰：“苏州隐士史德义，志尚虚玄，业履贞确，谦冲彰于里闬，孝友表于闺庭。固辞征辟，长往严陵之濑；多谢簪裾，高蹈愚公之谷。博闻强识，说《礼》敦《诗》，缮性丘园，甘心畎亩。朕承天革命，建极开阶，寤寐星云，物色林壑。顺祯期而捐薛带，应休运而解荷裳；粤自海隅，来游魏阙，行藏之理斯得，去就之节无违。风操可嘉，启沃攸伫，特宜优奖，委以谏曹。可朝散大夫。”后周兴伏诛，德义坐为所荐免官。以朝散大夫放归丘壑，自此声誉稍减于隐居之前。

史德义，是苏州昆山人。咸亨初年，隐居在武丘山，以弹琴读书自得其乐。有时骑着牛带着水瓢，出入城郊集市，被称为逸人。高宗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到洛阳。不久称病东归。公卿以下官员，都赋诗为他饯别，史德义也以诗留赠，诗文非常优美。天授初年，江南道宣劳使、文昌左丞周兴上表推荐他，武则天征召他赴都城，诏书说："苏州隐士史德义，志向崇尚虚静玄远，品行履历坚贞笃实，谦虚冲和彰显于乡里，孝顺友爱表露于家庭。坚决辞谢征召，长久隐居在严陵濑；屡次辞谢官服，高蹈于愚公谷。博闻强记，讲说《礼经》、钻研《诗经》，在山林田园中修养性情，甘愿在田亩中劳作。朕承受天命，建立基业，日夜思慕贤才，寻访山林隐士。顺应吉期而脱去隐士之服，响应美好时运而解下荷衣；从海角远道而来，进入朝廷，行藏的道理已经得到，去就的节操没有违背。风范操守值得嘉许，启迪教导有待于你，特地应当优厚奖励，委任以谏官之职。可授朝散大夫。"后来周兴被处死，史德义因受周兴推荐而受牵连被免官。以朝散大夫的身份放归山林，从此声誉比隐居之前稍有减退。**【注释】***[1]*咸亨，唐高宗李治的年号（670-674年）。*[2]*天授，武则天年号（690-692年），武周建立。*[3]*朝散大夫，唐代散官，从五品下。*[4]*文昌左丞，武则天改尚书省左丞之称。**【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王友贞，怀州河内人也。父知敬，则天时麟台少监，以工书知名。友贞弱冠时，母病笃，医言唯啖人肉乃差。友贞独念无可求治，乃割股肉以饴亲，母病寻差。则天闻之，令就其家验问，特加旌表。友贞素好学，读《九经》皆百遍，训诲子弟，如严君焉。口不言人过，尤好释典；屏绝羶味，出言未曾负诺，时论以为真君子也。

王友贞，是怀州河内人。父亲王知敬，武则天时任麟台少监，以擅长书法而知名。王友贞二十岁时，母亲病重，医生说只有吃人肉才能痊愈。王友贞独自思量没有办法求得治疗，就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来给母亲吃，母亲的病不久就痊愈了。武则天听说后，命人到她家中查验慰问，特别加以表彰。王友贞一向好学，读《九经》都读了上百遍，教导子弟，如同严父一般。口中从不议论别人的过错，尤其喜好佛典；摒弃荤腥之味，说出的话从来没有不兑现的，当时舆论认为他是真正的君子。**【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长安年，历任长水令。后罢归田里。中宗在春宫，召为司议郎，不就。神龙初，又拜太子中舍，仍令所司以礼征赴。及至，固以疾辞。诏曰：

长安年间，历任长水县令。后来罢官回归乡里。中宗在东宫时，召他为司议郎，他不就任。神龙初年，又拜为太子中舍人，仍命有关部门以礼征召赴任。等他到了之后，坚决以病推辞。诏书说：崇尚伯夷、叔齐的品行，可以激发贪婪之人；尊崇颜回、闵子骞的道德，能够劝勉世俗。新任太子中舍人王友贞，道德仁义如同泉水深藏，人伦品性卓异出众，孝道始于侍奉双亲，诚信表现在立身处世。富有文史知识，廉洁而不贪财货，长期历任官职，屡次听闻考核成绩优异。有古人的风范，保持君子的德行。却立志于尘世之外，寄情于万物之表，深深归向解脱之门，发誓坚守修行的戒律。近来加以征召任命，让他保护太子宫闱，他却坚决辞谢荣华，多次陈述恳切之情。坚持清净的道义，不愿登上车服之荣；只喜欢佛门戒律，不追求美味佳肴。朕正崇尚奖励廉洁退让，惩治抑制浮薄之风，虽然思慕朝廷贤才，又怎能违背他的山林心愿，应当给予优厚待遇，顺从他的高雅情怀。可授太子中舍人员外置，给予全额俸禄直到终身，任他居家修道。仍令所在州县慰问，四季送俸禄到他的住所。**【注释】***[1]*长安，此为武则天年号（701-704年），非地名。*[2]*神龙，唐中宗复辟后的年号（705-707年）。**【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敦夷齐之行，可以激贪；尚颜闵之道，用能劝俗。新除太子中舍人王友贞，德义泉薮，人伦茂异，孝始于事亲，信表于行己。富有文史，廉于财货，久历官政，累闻课绩。有古人之风，保君子之德。乃抗志尘外，栖情物表，深归解脱之门，誓守薰修之诫。顷加征命，作护储闱，固在辞荣，累陈情恳。坚持净义，不登于车服；惟悦禅纲，味靡求于珍馔。朕方崇奖廉退，惩抑浇浮，虽思廊庙之贤，岂违山林之愿，宜加优秩，仍遂雅怀。可太子中舍人员外置，给全禄以毕其身，任其在家修道。仍令所在州县存问，四时送禄至其住所。

玄宗在东宫时，又上表请求以礼征召他，因为年老，王友贞最终以病推辞，没有赴任。享年九十余岁，开元四年去世。皇帝特地下制书说："尊崇道德、敬重贤人，慎重丧事、追念先贤，这是圣人用来治理天下、淳厚风俗的做法。王友贞禀受天地精华之气，心志游于大朴之境。孝道永不匮乏，独自贯通于神明；道德难以名状，高高超越于世人。说起恩泽遍及同类，正期望他能够整饬风俗，忽然死去，实在令人深感哀悼。生前没有高位，虽然与外臣的礼仪有隔，死后仍有荣耀，应当追赠上卿的服饰。可追赠银青光禄大夫，仍委派本县县令特加吊唁祭祀。"**【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玄宗在东宫，又表请礼征之，以年老，竟辞疾不赴。年九十余，开元四年卒。特下制曰：“贵德尊贤，饰终念远，此圣人所以治天下、厚风俗也。王友贞禀气元精，游心大朴。孝惟不匮，独贯于神明；道则难名，高谢于人代。言念锡类，方期镇俗，遽尔凋殂，良深愍悼。生无大位，虽隔外臣之仪，殁有余荣，宜赠上卿之服。可赠银青光禄大夫，仍委本县令长特加吊祭。”

卢鸿一，字浩然，本是范阳人，迁居洛阳。年少时有学业，很擅长籀篆楷隶各种书法，隐居在嵩山。开元初年，朝廷备礼两次征召他都不来。开元五年，下诏说：**【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卢鸿一，字浩然，本范阳人，徙家洛阳。少有学业，颇善籀篆楷隶，隐于嵩山。开元初，遣备礼再征不至。五年，下诏曰：

朕以寡德薄才，愧居帝位。常常遗憾玄妙之风长期衰微，淳朴教化未能兴盛，每每翘首盼望遗贤，希望听到上古圣皇的训导。因你内心通达事理，探究深奥达到精微，穷尽太一之道，践行中庸之德，确实高尚，足以与古人相比。因此接连下达征召文书，期望达成善政，而你每每托辞拒绝，不肯前来。使朕虚心翘首盼望，至今已有数年，虽然得到了你作为隐士的贞洁操守，却失去了考父那样恭敬从命的回应。难道是朝廷的缘故与你的志趣不同吗？还是放纵山林之心不能回返呢？礼法有大的伦常，君臣之义，不可废弃。如今京城近在咫尺，不足以成为困难，便敕令带着束帛的赏赐，再次宣示这一旨意，希望你能够幡然改变节操，以符合朕的心意！**【注释】***[1]*开元，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713-741年），史称'开元盛世'。*[2]*范阳，古地名，治所在今北京市，安禄山起兵之地。**【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朕以寡薄，忝膺大位。尝恨玄风久替，淳化未升，每用翘想遗贤，冀闻上皇之训。以卿黄中通理，钩深诣微，穷太一之道，践中庸之德，确乎高尚，足侔古人。故比下征书，伫谐善绩，而每辄托辞，拒违不至。使朕虚心引领，于今数年，虽得素履幽人之贞，而失考父滋恭之命。岂朝廷之故与生殊趣耶？将纵欲山林不能反乎？礼有大伦，君臣之义，不可废也。今城阙密迩，不足为难，便敕赍束帛之贶，重宣斯旨，想有以翻然易节，副朕意焉！

卢鸿一接受征召。开元六年，到达东都，谒见皇帝而不行拜礼。宰相派遣通事舍人询问原因，他上奏说："臣听说老子说过，礼是忠信不足的表现，不足以作为依靠。山野之臣卢鸿一斗胆以忠信之心来进见。"皇帝另外召他升入内殿，赐给他酒食。下诏说："卢鸿一应召而来，向他询问大道，有合于淳朴之风，于是推举隐逸之人，用以劝勉天下。特别应当授予谏议大夫之职。"卢鸿一坚决推辞，皇帝又下制书说：**【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鸿一赴征。六年，至东都，谒见不拜。宰相遣通事舍人问其故，奏曰：“臣闻老君言，礼者，忠信之所薄，不足可依。山臣鸿一敢以忠信奉见。”上别召升内殿，赐之酒食。诏曰：“卢鸿一应辟而至，访之至道，有会淳风，爰举逸人，用劝天下。特宜授谏议大夫。”鸿一固辞，又制曰：

从前帝尧保全了许由的节操；追思大禹听从了伯成的高尚。由此可知天子有不能以之为臣的人，诸侯有不能以之为友的人，《遁》卦的时义真是伟大啊！嵩山隐士卢鸿一，修身于幽远之地，寄情于篆书素帛；隐居以追求自己的志向，行义以通达自己的道义；高卧于山林丘壑之上，经历了许多年。经传上不是说吗："推举隐逸之人，天下的人都会归心。"于是飞书传召于岩穴之中，备礼征聘，正期待他贡献良策，以弘扬政治治理。然而他傲然不群，确实难以动摇，静心以安定自己的操守，洗心以激扬其清流，坚决辞谢荣宠，以淳厚风俗，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以保全自身。会稽的严光，不可说他是屈服；太原的王霸，最终因病归隐。应当以谏议大夫的身份放他还山。每年供给米一百石、绢五十匹，充作他的药物费用，仍令府县送到他的隐居之所。如果知道朝廷的得失，详细写成奏状上报。**【注释】***[1]*东都，即洛阳，唐代陪都。*[2]*谏议大夫，门下省官职，正四品。**【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昔在帝尧，全许由之节；缅惟大禹，听伯成之高。则知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遁》之时义大矣哉！嵩山隐士卢鸿一，抗迹幽远，凝情篆素；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云卧林壑，多历年载。传不云乎：“举逸人，天下之人归心焉。”是乃飞书岩穴，备礼征聘，方伫献替，式弘政理。而矫然不群，确乎难拔，静已以镇其操，洗心以激其流，固辞荣宠，将厚风俗，不降其志，用保厥躬。会稽严陵，未可名屈；太原王霸，终以病归。宜以谏议大夫放还山。岁给米百石、绢五十匹，充其药物，仍令府县送隐居之所。若知朝廷得失，具以状闻。

将要还山时，又赐给他隐居的服装，以及草堂一所，恩宠礼遇非常优厚。**【注释】***[1]*谏议大夫，门下省官职，正四品。**【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将还山，又赐隐居之服，并其草堂一所，恩礼甚厚。

王希夷，是徐州滕县人。孤苦贫寒，喜好道术。父母去世后，替人牧羊，收取工钱来办理丧葬。安葬完毕，隐居在嵩山，拜道士黄颐为师，将近四十年，完全学到了他闭气导引养生之术。黄颐去世后，又移居兖州徂徕山中，与道士刘玄博成为隐居的朋友。喜好《易经》和《老子》，曾经服用松柏叶和各种花散。**【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王希夷，徐州滕县人也。孤贫好道。父母终，为人牧羊，收佣以供葬。葬毕，隐于嵩山，师道士黄颐，向四十年，尽能传其闭气导养之术。颐卒，更居兖州徂来山中，与道士刘玄博为栖遁之友。好《易》及《老子》，尝饵松柏叶及杂花散。

景龙年间，他已七十余岁，气力更加健壮。刺史卢齐卿前去拜见行礼，向他请教治理百姓的方法，王希夷说："孔子说'自己所不想要的，不要施加给别人'，这句话可以终身奉行。"等到玄宗东巡时，敕令州县以礼征召，召到皇帝驾前，已经九十六岁。皇帝命令中书令张说向他询问道德义理，宦官扶他进入宫中，与他交谈，非常高兴。**【注释】***[1]*兖州，古地名，治所在今山东省兖州市。**【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景龙中，年七十余，气力益壮。刺史卢齐卿就谒致礼，因访以字人之术，希夷曰：“孔子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以终身行之矣。”及玄宗东巡，敕州县以礼征，召至驾前，年已九十六。上令中书令张说访以道义，宦官扶入宫中，与语甚悦。

开元十四年，下制书说："徐州处士王希夷，断绝学问、抛弃智巧，抱守纯一、居于贞正，长久告别喧嚣尘世，独自前往山林丘壑。朕为封禅大典举行礼仪，侧席以待表彰贤才，他欣然前来，能够应和美好的征召。虽然行为如同绮里季，年龄却已超过伏生，应当授予官职以尊崇儒者，以成全尊重年长者的礼制。可授朝散大夫，守国子博士，听任致仕还山。州县春秋两季送去束帛酒肉，仍赐衣服一套、绢一百匹。"不久寿终正寝。**【注释】***[1]*景龙，唐中宗李显的年号（707-710年）。*[2]*刺史，唐代州长官，一州之行政长官。*[3]*中书令，中书省长官，正三品，宰相。**【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开元十四年，下制曰：“徐州处士王希夷，绝学弃智，抱一居贞，久谢嚣尘，独往林壑。朕为封峦展礼，侧席旌贤，贲然来思，克应嘉召。虽纡绮季之迹，已过伏生之年，宜命秩以尊儒，俾全高于尚齿。可朝散大夫，守国子博士，听致仕还山。州县春秋致束帛酒肉，仍赐衣一副、绢一百匹。”寻寿终。

自武则天、中宗以后，有蒲州人卫大经、邢州人李元恺，都志向高洁不愿做官；蒲州人王守慎、常州人徐仁纪、润州人孙处玄，都退身辞职，受到当时人们的称赞。**【注释】***[1]*朝散大夫，唐代散官，从五品下。*[2]*国子博士，国子监属官，正五品上。**【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自则天、中宗已后，有蒲州人卫大经、邢州人李元恺，皆洁志不仕；蒲州人王守慎、常州人徐仁纪、润州人孙处玄，皆退身辞职，为时所称。

卫大经，专心好学，擅长《易经》，口中没有矛盾的话。武则天下诏征召他，他称病推辞不去。他与魏州人夏侯乾童有旧交，听说夏侯乾童的母亲去世，便徒步前往吊唁。乡人劝阻他说："正值夏季湿热，怎能徒步跋涉千里，送封信就可以了。"卫大经说："一封书信不能完全表达心意。"于是上路。到了魏州，正逢夏侯乾童外出，卫大经登门设席，行吊唁之礼，不询问其家人便返回了。开元初年，毕构任刺史，对解县县令孔慎言说："卫先生德行深厚，应当有所表彰。古人过段干木的里门而凭轼致敬，是礼敬贤人的缘故。"孔慎言登门拜见，当时卫大经已经年老，称病推辞不见。他曾经预先占卜自己的死期，凿好墓穴自己撰写墓志铭，果然如占卜的那样去世了。**【注释】***[1]*蒲州，古地名，治所在今山西省永济市。*[2]*常州，古地名，即今江苏省常州市。*[3]*润州，古地名，治所在今江苏省镇江市。**【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卫大经者，笃学善《易》，口无二言。则天降诏征之，辞疾不赴。与魏州人夏侯乾童有旧，闻乾童母卒，徒步往吊之。乡人止之曰：“当夏溽暑，岂可步涉千里，致书可也。”大经曰：“尺书无能尽意。”遂行。至魏州，会乾童出行，大经造门设席，行吊礼，不讯其家人而还。开元初，毕构为刺史，谓解令孔慎言曰：“卫生德厚，宜有旌异。古人式干木之闾，礼贤故也。”慎言造门就谒，时大经已年老，辞疾不见。尝预筮死日，凿墓自为志文，果如筮而终。

李元恺，博学多才，擅长天文律历，然而性格恭敬谨慎，口中从未说过别人的过错。同乡人宋璟，年少时以师礼侍奉他。等到宋璟做了宰相，派人送给李元恺束帛，准备推荐他做官，李元恺都拒绝不接受。景龙年间，元行冲任洺州刺史，邀请李元恺到州中，向他询问经义，并送给他衣服。李元恺推辞说："卑微之身不宜穿新美华丽的衣服，只是恐怕不能承受其美好而招来灾祸。"元行冲于是用泥涂污衣服后再给他，李元恺不得已才接受。等到回去时，就用自己养的蚕所产的素丝五两酬谢元行冲，说："按理不能接受没有来由的财物。"在此之前，定州人崔元鉴通晓《三礼》，同乡人张易之受宠掌权，推荐了他。崔元鉴起家被拜为朝散大夫，在家中退休，在乡里请求半额俸禄。李元恺讥讽他说："没有功劳而接受俸禄，是灾祸。"李元恺八十余岁时寿终正寝。**【注释】***[1]*开元，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713-741年），史称'开元盛世'。*[2]*魏州，古地名，治所在今河北省大名县。*[3]*刺史，唐代州长官，一州之行政长官。**【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李元恺者，博学善天文律历，然性恭慎，口未尝言人之过。乡人宋璟，年少时师事之。及璟作相，使人遗元恺束帛，将荐举之，皆拒而不答。景龙中，元行冲为洺州刺史，邀元恺至州，问以经义，因遗衣服。元恺辞曰：“微躯不宜服新丽，但恐不能胜其美以速咎也。”行冲乃以泥涂污而与之，不获已而受。及还，乃以己之所蚕素丝五两以酬行冲，曰：“义不受无妄之财。”先是，定州人崔元鉴明《三礼》，乡人张易之宠幸用事，荐之。起家拜朝散大夫，致仕于家，在乡请半禄。元恺诮之曰：“无功受禄，灾也。”元恺年八十余，寿终。

王守慎，有美好的名声。垂拱年间任监察御史。当时罗织罪名之事兴起，王守慎的舅舅秋官侍郎张知默审理诏狱，上奏让王守慎一同参与审理此事，王守慎以病推辞，并请求出家为僧。武则天起初对此非常奇怪；王守慎陈述情由，言辞道理非常高明，武则天欣然同意，赐号法成。他的见识鉴别高雅，受到当时贤士的敬重。后来寿终正寝。**【注释】***[1]*景龙，唐中宗李显的年号（707-710年）。*[2]*定州，古地名，治所在今河北省定州市。*[3]*朝散大夫，唐代散官，从五品下。*[4]*刺史，唐代州长官，一州之行政长官。**【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王守慎者，有美名。垂拱中为监察御史。时罗织事起，守慎舅秋官侍郎张知默推诏狱，奏守慎同知其事，守慎以疾辞，因请为僧。则天初甚怪之；守慎陈情，词理甚高，则天欣然从之，赐号法成。识鉴高雅，为时贤所重。以寿终。

徐仁纪，圣历年间被征拜为左拾遗。三次上书议论朝政得失，不被采纳，对人说："三次进谏都不被听从，可以离开了！"于是称病回到乡里。神龙初年，宣慰使举荐徐仁纪的品行可以激励世俗，又被征拜为左补阙。三次上书，又不被理会，于是到执政大臣那里请求外放，不久被任命为灵昌县令。妻子儿女不随他赴任，官舍中只有衣服鞋子及书信文稿而已，其余没有积蓄。**【注释】***[1]*垂拱，武则天年号（685-688年）。*[2]*监察御史，唐代御史台官职，正八品下，负责监察百官。**【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徐仁纪者，圣历中征拜左拾遗。三上书论得失，不纳，谓人曰：“三谏不听，可去矣！”遂移病归乡里。神龙初，宣慰使举仁纪之行可以激俗，又征拜左补阙。三上书，又不省，乃诣执政求出，俄授灵昌令。妻子不之官，廨舍唯衣履及书疏而已，余无所蓄。

孙处玄，长安年间被征为左拾遗。很擅长写文章，曾经遗憾天下没有书籍来增广新文。神龙初年，功臣桓彦范等人掌权，孙处玄给桓彦范写信，论述时事得失，桓彦范最终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于是辞官回到乡里。因病去世。**【注释】***[1]*圣历，武则天年号（698-700年）。*[2]*神龙，唐中宗复辟后的年号（705-707年）。*[3]*宣慰使，唐代临时差遣使职，安抚地方。**【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孙处玄，长安中征为左拾遗。颇善属文，尝恨天下无书以广新文。神龙初，功臣桓彦范等用事，处玄遗彦范书，论时事得失，彦范竟不用其言，乃去官还乡里。以病卒。

白履忠，是陈留浚仪人。博览文史典籍。曾经隐居在古大梁城，当时人称他为梁丘子。景云年间，被征拜为校书郎。不久弃官归乡。**【注释】***[1]*长安，此为武则天年号（701-704年），非地名。*[2]*神龙，唐中宗复辟后的年号（705-707年）。**【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白履忠，陈留浚仪人也。博涉文史。尝隐居于古大梁城，时人号为梁丘子。景云中，征拜校书郎。寻弃官而归。

开元十年，刑部尚书王志愔上表推荐白履忠隐居读书，坚贞刻苦，坚守操守，有古人的风范，可以代替褚无量、马怀素入阁侍读。开元十七年，国子祭酒杨玚又上表推荐白履忠可以担任学官，于是征召他赴京师。等他到了之后，白履忠以年老多病推辞，不担任职务。诏书说："处士前秘书省校书郎白履忠，学问渊博，道义光耀山林，探究深奥以显现其精微，隐居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因此延揽儒学之士，寻访夷门之才，清素之风自然高尚，玄色冠冕并不贵重。年事已高，应当加封官秩，使他承受礼遇的优厚，以符合宠遇贤才的美意。可授朝散大夫。"**【注释】***[1]*景云，唐睿宗李旦的年号（710-712年）。*[2]*校书郎，秘书省属官，正九品上。**【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开元十年，刑部尚书王志愔表荐履忠隐居读书，贞苦守操，有古人之风，堪代褚无量、马怀素入阁侍读。十七年，国子祭酒杨玚箓又表荐履忠堪为学官，乃征赴京师。及至，履忠辞以老病，不任职事。诏曰：“处士前秘书省校书郎白履忠，学优缃简，道贲丘园，探赜以见其微，隐居能达其志。故以汲引洙、泗，物色夷门，素风自高，玄冕非贵。几杖云暮，章秩宜加，俾承礼命之优，式副宠贤之美。可朝散大夫。”

白履忠不久上表请求回乡，皇帝亲笔下诏说："以孝悌立身，宁静退让、超脱世俗，年过八十，不混杂于风尘之中。你的盛德我已听说，通贵官阶这就赐予，岂止是表彰山林隐士，实在是想奖励劝勉人伦道德。暂且游览上京，再慢慢返回故乡。"于是停留了几个月后回乡。白履忠的同乡左庶子吴兢对白履忠说："你家室屡次空乏，终究没有得到斗米匹帛，虽然得到了五品官衔，对于实际有什么好处呢？"白履忠欣然说："往年契丹入侵，家家户户都被征发为守城民夫，白履忠只因少读书籍，县司放免了我，至今惶恐惭愧。如今虽然没有得到实惠，但使我家终身高卧，免除徭役，这难道容易得到吗！"不久寿终正寝。著有《三玄精辩论》一卷，注释《老子》及《黄庭内景经》，有文集十卷。**【注释】***[1]*朝散大夫，唐代散官，从五品下。*[2]*刑部尚书，刑部最高长官，正三品。*[3]*国子祭酒，国子监长官，从三品。*[4]*校书郎，秘书省属官，正九品上。**【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履忠寻表请还乡，手诏曰：“孝悌立身，静退放俗，年过从耄，不杂风尘。盛德予闻，通班是锡，岂惟旌贲山薮，实欲奖劝人伦。且游上京，徐还故里。”乃停留数月而归。履忠乡人左庶子吴兢谓履忠曰：“吾子家室屡空，竟不沾斗米匹帛，虽得五品，何益于实也？”履忠欣然曰：“往岁契丹入寇，家家尽著括排门夫，履忠特以少读书籍，县司放免，至今惶愧。今虽不得，且是吾家终身高卧，免徭役，岂易得也！”寻寿终。著《三玄精辩论》一卷，注《老子》及《黄庭内景经》，有文集十卷。

道士王远知，是琅邪人。祖父王景贤，曾任梁朝江州刺史。父亲王昙选，曾任陈朝扬州刺史。王远知的母亲，是梁朝驾部郎中丁超的女儿。她曾经白天睡觉，梦见灵凤落在自己身上，因而怀孕，又听到腹中有啼哭声，僧人宝志对王昙选说："生下的孩子应当是神仙中的宗伯。"**【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道士王远知，琅邪人也。祖景贤，梁江州刺史。父昙选，陈扬州刺史。远知母，梁驾部郎中丁超女也。尝昼寝，梦灵凤集其身，因而有娠，又闻腹中啼声，沙门宝志谓昙选曰：“生子当为神仙之宗伯也。”

王远知年少时聪明机敏，博览群书。起初进入茅山，拜陶弘景为师，传承他的道法。后来又拜宗道先生臧兢为师。陈朝君主听说他的名声，召他进入重阳殿，让他讲论，非常赞赏。等到隋炀帝做晋王时，镇守扬州，派王子相、柳顾言先后征召他。王远知于是前来谒见，片刻之间胡须头发都变白了，晋王害怕而打发他离开，过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原样。炀帝巡幸涿郡，派遣员外郎崔凤举前去邀请他，王远知在临朔宫进见，炀帝亲自执弟子之礼，敕令在都城建造玉清玄坛来安置他。等到炀帝巡幸扬州，王远知劝谏不宜远离京城，炀帝不听从。**【注释】***[1]*刺史，唐代州长官，一州之行政长官。**【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远知少聪敏，博综群书。初入茅山，师事陶弘景，传其道法。后又师事宗道先生臧兢。陈主闻其名，召入重阳殿，令讲论，甚见嗟赏。及隋炀帝为晋王，镇扬州，使王子相、柳顾言相次召之。远知乃来谒见，斯须而须发变白，晋王惧而遣之，少顷又复其旧。炀帝幸涿郡，遣员外郎崔凤举就邀之，远知见于临朔宫，炀帝亲执弟子之礼，敕都城起玉清玄坛以处之。及幸扬州，远知谏不宜远去京国，炀帝不从。

唐高祖尚未显贵时，王远知曾经秘密传授符命。武德年间，太宗平定王世充，与房玄龄穿着便服去拜见他。王远知迎接出来说："这中间有圣人，莫非是秦王吗？"太宗于是以实相告。王远知说："你将要成为太平天子，希望你自己珍惜。"太宗登基后，准备给他加封高位，他坚决请求归山。到了贞观九年，敕令润州在茅山设置太受观，并度道士二十七人。颁下玺书说："先生操行平易简约，道德事业冲和纯粹，摒弃尘俗杂念，心志寄托于虚静玄远，吐故纳新，服食灵芝仙术，思念众妙于三清之外，返老还童于百岁之外，道行超越前代先烈，声名高于自古以来的高人。不是那些在金坛得到秘诀、在玉笈中接受幽文的人，谁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朕从前在藩邸时，很早就得以问道，眷念先生的风范，日夜不忘。近来看了你的来奏，请求回归旧山，已有另外的敕令，不违背你的高远志向，并允许设置道观，以表达我素来的心意。不知先生何时已经到达江外，所营造的房屋，何时能够完工？等待着听到详情，以慰我的翘首期盼。近来已令太史薛颐等人前往，让他们宣示朕的心意。"**【注释】***[1]*扬州，古地名，即今江苏省扬州市。*[2]*员外郎，唐代尚书省各司副长官，从六品上。**【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高祖之龙潜也，远知尝密传符命。武德中，太宗平王世充，与房玄龄微服以谒之。远知迎谓曰：“此中有圣人，得非秦王乎？”太宗因以实告。远知曰：“方作太平天子，愿自惜也。”太宗登极，将加重位，固请归山。至贞观九年，敕润州于茅山置太受观，并度道士二十七人。降玺书曰：“先生操履夷简，德业冲粹，屏弃尘杂，栖志虚玄，吐故纳新，食芝饵术，念众妙于三清之表，返华发于百龄之外，道迈前烈，声高自古。非夫得秘诀于金坛，受幽文于玉笈者，其孰能与此乎！朕昔在藩朝，早获问道，眷言风范，无忘寤寐。近览来奏，请归旧山，已有别敕，不违高志，并许置观，用表宿心。未知先生早晚已届江外，所营栋宇，何当就功？伫闻委曲，副兹引领。近已令太史薛颐等往诣，令宣朕意。”

这一年，王远知对弟子潘师正说："我查看仙籍，因我小时候误伤了一个童子的嘴唇，不能白日升天。被任命为少室伯，即将赴任。"第二天，沐浴，戴冠穿衣，焚香而卧。去世，享年一百二十六岁。调露二年，追赠王远知太中大夫，谥号升真先生。武则天临朝，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天授二年，改谥号为升玄先生。**【注释】***[1]*武德，唐高祖李渊的年号（618-626年），为唐朝开国年号。**【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其年，远知谓弟子藩师正曰：“吾见仙格，以吾小时误损一童子吻，不得白日升天。见署少室伯，将行在即。”翌日，沐浴，加冠衣，焚香而寝。卒，年一百二十六岁。调露二年，追赠远知太中大夫，谥曰升真先生。则天临朝，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天授二年，改谥曰升玄先生。

潘师正，是赵州赞皇人。年少时母亲去世，在墓旁建造草庐居住，以最孝而闻名。大业年间，被度为道士，拜王远知为师，王远知将道门隐诀及符箓全部传授给他。潘师正清净寡欲，居住在嵩山的逍遥谷，累计二十余年，只服食松叶、饮用清泉而已。高宗巡幸东都，于是召见他并与他交谈，问潘师正："山中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潘师正回答说："所需要的松树清泉，山中并不缺乏。"高宗与武则天非常尊敬他，流连两夜才返回。不久敕令有关部门在潘师正居住的地方建造崇唐观，山岭上另建精思观来安置他。起初设置奉天宫时，皇帝命令有关部门在逍遥谷口特意开一道门，命名为仙游门；又在苑北面设置寻真门，都是为潘师正立名。当时太常寺进奏新创作的乐曲，皇帝又命令以《祈仙》《望仙》《翘仙》为名。前后赠诗，共数十首。**【注释】***[1]*中大夫，唐代散官，正四品。**【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潘师正，赵州赞皇人也。少丧母，庐于墓侧，以至孝闻。大业中，度为道士，师事王远知，尽以道门隐诀及符箓授之。师正清净寡欲，居于嵩山之逍遥谷，积二十余年，但服松叶饮水而已。高宗幸东都，因召见与语，问师正：“山中有何所须？”师正对曰：“所须松树清泉，山中不乏。”高宗与天后甚尊敬之，留连信宿而还。寻敕所司于师正所居造崇唐观，岭上别起精思观以处之。初置奉天宫，帝令所司于逍遥谷口特开一门，号曰仙游门；又于苑北面置寻真门，皆为师正立名焉。时太常奏新造乐曲，帝又令以《祈仙》《望仙》《翘仙》为名。前后赠诗，凡数十首。

潘师正在永淳元年去世，时年九十八岁。高宗和武则天追思不已，追赠太中大夫，赐谥号体玄先生。**【注释】***[1]*大业，隋炀帝杨广的年号（605-618年）。**【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师正以永淳元年卒，时年九十八。高宗及天后追思不已，赠太中大夫，赐谥曰体玄先生。

道士刘道合，是陈州宛丘人。起初与潘师正一同隐居在嵩山。高宗听说他的名声，命令在隐居之处设置太一观来安置他。召入宫中，对他非常尊敬礼遇。等到将要封禅泰山时，正逢久雨不停，皇帝命令刘道合在仪鸾殿作法止雨，不久天就放晴了，皇帝非常高兴。又命令刘道合乘坐驿车先上泰山，以祈求福佑。前后赏赐，都散发施舍给贫穷之人，从来没有积蓄。**【注释】***[1]*中大夫，唐代散官，正四品。**【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道士刘道合者，陈州宛丘人。初与潘师正同隐于嵩山。高宗闻其名，令于隐所置太一观以居之。召入宫中，深尊礼之。及将封太山，属久雨，帝令道合于仪鸾殿作止雨之术，俄而霁朗，帝大悦。又令道合驰传先上太山，以祈福祐。前后赏赐，皆散施贫乏，未尝有所蓄积。

高宗又命令刘道合炼制还丹，丹炼成后进献上去。咸亨年间，去世。等到皇帝营建奉天宫时，迁移刘道合的殡室，弟子打开棺材准备改葬，他的尸体只剩空皮，而背上开裂，有如蝉蜕，牙齿和骨头全部消失，众人说这是尸解。高宗听说后，不高兴地说："刘师为我合丹，自己服食仙去了。他所进献的丹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高宗又令道合合还丹，丹成而上之。咸亨中，卒。及帝营奉天宫，迁道合之殡室，弟子开棺将改葬，其尸惟有空皮，而背上开拆，有似蝉蜕，尽失其齿骨，众谓尸解。高宗闻之，不悦，曰：“刘师为我合丹，自服仙去。其所进者，亦无异焉！”

道士司马承祯，字子微，是河内温县人。是北周晋州刺史、琅邪公的后裔玄孙。年少时好学，轻视做官，于是做了道士。师从潘师正，潘师正传授他符箓及辟谷、导引、服食药饵之术。潘师正特别赏识他，对他说："我自从陶弘景传授正一之法，到你是第四代了。"司马承祯曾经遍游名山，最后定居在天台山。武则天听说他的名声，召他到都城，下亲笔敕书赞美他。等到他将要返回时，敕令麟台监李峤在洛桥东为他饯行。**【注释】***[1]*咸亨，唐高宗李治的年号（670-674年）。**【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道士司马承祯，字子微，河内温人。周晋州刺史、琅邪公裔玄孙。少好学，薄于为吏，遂为道士。事藩师正，传其符箓及辟谷导引服饵之术。师正特赏异之，谓曰：“我自陶隐居传正一之法，至汝四叶矣。”承祯尝遍游名山，乃止于天台山。则天闻其名，召至都，降手敕以赞美之。及将还，敕麟台监李峤饯之于洛桥之东。

景云二年，睿宗命令他的兄长司马承祎到天台山追请他来京，引入宫中，询问他阴阳术数之事。司马承祯回答说："道经的要旨是：'修道就是一天天减少，减少了还要再减少，直到达到无为的境界。'况且心中所知道见到的事物，每次减少它尚且不能停止，又怎能再去钻研异端，而增加思虑呢！"皇帝说："修身做到无为，就清高了！治理国家做到无为，怎么样呢？"回答说："国家如同身体。《老子》说：'让心志游于淡泊，使气息合于清静，顺应万物的自然而不夹杂私心，天下就治理好了。'《易经》说：'圣人，与天地合其德。'由此可知天不说话而诚信，不作为而成就。无为的要旨，就是治理国家的道理。"睿宗叹息说："广成子所说的，就是如此啊。"司马承祯坚决请求还山，皇帝仍赐给他宝琴一张，以及霞纹帔而送他回去，朝中词人赠诗给他的一百多人。**【注释】***[1]*刺史，唐代州长官，一州之行政长官。*[2]*司马，州郡属官，多贬官之所。**【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景云二年，睿宗令其兄承祎就天台山追之至京，引入宫中，问以阴阳术数之事。承祯对曰：“道经之旨：‘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且心目所知见者，每损之尚未能已，岂复攻乎异端，而增其智虑哉！”帝曰：“理身无为，则清高矣！理国无为，如何？”对曰：“国犹身也。《老子》曰：‘游心于淡，合气于漠，顺物自然而无私焉，而天下理。’《易》曰：‘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是知天不言而信，不为而成。无为之旨，理国之道也。”睿宗叹息曰：“广成之言，即斯是也。”承祯固辞还山，仍赐宝琴一张，及霞纹帔而遣之，朝中词人赠诗者百余人。

开元九年，玄宗又派遣使者迎他入京，亲自接受法箓，前后赏赐非常丰厚。开元十年，皇帝车驾回西都，司马承祯又请求回天台山，玄宗赋诗为他送行。开元十五年，又召到都城。玄宗命令司马承祯在王屋山自己选择形胜之地，设置坛室居住。司马承祯于是上言说："如今五岳的神祠，都是山林之神，不是真正的正神。五岳都有洞府，各有上清真人降任其职，山川风雨，阴阳气序，都是他们管理的。冠冕章服，辅佐随从的神仙，都有名号。请另外设立斋祠之所。"玄宗听从了他的话，于是敕令五岳各设置真君祠一所，其形象制度，都命令司马承祯根据道经，创制而成。**【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开元九年，玄宗又遣使迎入京，亲受法箓，前后赏赐甚厚。十年，驾还西都，承祯又请还天台山，玄宗赋诗以遣之。十五年，又召至都。玄宗令承祯于王屋山自选形胜，置坛室以居焉。承祯因上言：“今五岳神祠，皆是山林之神，非正真之神也。五岳皆有洞府，各有上清真人降任其职，山川风雨，阴阳气序，是所理焉。冠冕章服，佐从神仙，皆有名数。请别立斋祠之所。”玄宗从其言，因敕五岳各置真君祠一所，其形象制度，皆令承祯推按道经，创意为之。

司马承祯很擅长篆书和隶书，玄宗命令他用三种字体书写《老子经》，并校订勘正文句，定为五千三百八十言作为真本上奏。将司马承祯在王屋山的住所改为阳台观，皇上亲自题写匾额，派使者送去。赐绢三百匹，以充作药饵之用。不久又命令玉真公主及光禄卿韦縚到他的住所，修金箓斋，又加以赏赐。**【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承祯颇善篆隶书，玄宗令以三体写《老子经》，因刊正文句，定著五千三百八十言为真本以奏上之。以承祯王屋所居为阳台观，上自题额，遣使送之。赐绢三百匹，以充药饵之用。俄又令玉真公主及光禄卿韦縚至其所居，修金箓斋，复加以锡赉。

这一年，司马承祯在王屋山去世，时年八十九岁。他的弟子上表称："去世那天，有双鹤绕着坛飞翔，以及白云从坛中涌出，上连于天，而师父的容貌如同活着时一样。"玄宗深为感叹，于是下制书说："大道浑然一体不可测度，进入虚寂而自然变化。虽然独立存在而有形象，但达到极致则归于幽深。原王屋山道士司马子微，心依道之胜境，理悟玄远之旨，遍游名山，密契仙洞。活着时观察其中奥妙，逍遥于得意之境；死后复归其根本，安息于无何有之乡。确实已经名列真仙之格，位居灵官之位。山林丘壑未改，而远天已旷；追念高风亮节，心中悲伤。应当追赠美号，以光耀道箓。可追赠银青光禄大夫，号真一先生。"还亲自为他撰写碑文。**【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是岁，卒于王屋山，时年八十九。其弟子表称：“死之日，有双鹤绕坛，及白云从坛中涌出，上连于天，而师容色如生。”玄宗深叹之，乃下制曰：“混成不测，入寥自化。虽独立有象，而至极则冥。故王屋山道士司马子微，心依道胜，理会玄远，遍游名山，密契仙洞。存观其妙，逍遥得意之场；亡复其根，宴息无何之境。固以名登真格，位在灵官。林壑未改，遐霄已旷；言念高烈，有怆于怀。宜赠徽章，用光丹箓。可银青光禄大夫，号真一先生。”仍为亲制碑文。

吴筠，是鲁中的儒士。年少时通晓经书，擅长写文章，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性格高洁，不能忍受世俗风气。于是进入嵩山，投靠潘师正做了道士，传承正一之法，苦心钻研，终于完全通晓其术。开元年间，南下游历金陵，到茅山访道。很久以后，又东游天台山。**【注释】***[1]*司马，州郡属官，多贬官之所。**【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吴筠，鲁中之儒士也。少通经，善属文，举进士不第。性高洁，不奈流俗。乃入嵩山，依潘师正为道士，传正一之法，苦心钻仰，乃尽通其术。开元中，南游金陵，访道茅山。久之，东游天台。

吴筠尤其擅长著述，在剡地与越中的文士举行诗酒之会，所写的诗歌篇章，传到京师。玄宗听说他的名声，派遣使者征召他。到了之后，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让他待诏翰林。皇帝问他道法，他回答说："道法的精髓，没有比《道德经》五千言更好的了，其余那些枝蔓之说，只是浪费纸墨罢了！"又问他神仙修炼之事，回答说："这是山野之人的事，应当用岁月功行去追求，不是君主所应当关心的事。"每当与僧人道士同坐时，朝臣启奏，吴筠所陈述的，只是名教世务而已，间或加以讽喻吟咏，以表达他的诚意。玄宗非常器重他。**【注释】***[1]*开元，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713-741年），史称'开元盛世'。*[2]*进士，唐代科举科目之一，最为重视。**【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筠尤善著述，在剡与越中文士为诗酒之会，所著歌篇，传于京师。玄宗闻其名，遣使征之。既至，与语甚悦，令待诏翰林。帝问以道法，对曰：“道法之精，无如五千言，其诸枝词蔓说，徒费纸札耳！”又问神仙修炼之事，对曰：“此野人之事，当以岁月功行求之，非人主之所宜适意。”每与缁黄列坐，朝臣启奏，筠之所陈，但名教世务而已，间之以讽咏，以达其诚。玄宗深重之。

天宝年间，李林甫、杨国忠掌权，朝廷纲纪日益紊乱。吴筠知道天下将要大乱，坚决请求返回嵩山。多次上表都不被允许，于是下诏在岳观另外设立道院。安禄山将要叛乱时，吴筠请求返回茅山，被允许了。不久中原大乱，江淮地区盗贼很多，于是东游会稽。曾经在天台山、剡中之间往来，与诗人李白、孔巢父诗篇酬答唱和，逍遥于泉石之间，很多人追随他。最终在越中去世。有文集二十卷，他的《玄纲》三篇、《神仙可学论》等，被有见识的人士所称道。**【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天宝中，李林甫、杨国忠用事，纲纪日紊。筠知天下将乱，坚求还嵩山。累表不许，乃诏于岳观别立道院。禄山将乱，求还茅山，许之。既而中原大乱，江淮多盗，乃东游会稽。尝于天台剡中往来，与诗人李白、孔巢父诗篇酬和，逍遥泉石，人多从之。竟终于越中。文集二十卷，其《玄纲》三篇、《神仙可学论》等，为达识之士所称。

吴筠在翰林院时，特别受到恩宠眷顾，因此被众僧嫉妒。骠骑将军高力士一向信奉佛教，曾经在皇上面前说吴筠的坏话，吴筠不高兴，于是请求返回山中。所以他所写的文赋，极力诋毁佛教，也被通达之人讥讽。然而他文辞义理宏大通达，文采焕发，每写成一篇，人们都传抄。虽然李白风格放荡，杜甫风格壮丽，能兼具二者之长的，大概只有吴筠吧！**【注释】***[1]*天宝，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742-756年），安史之乱爆发于此年。**【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筠在翰林时，特承恩顾，由是为群僧之所嫉。骠骑高力士素奉佛，尝短筠于上前，筠不悦，乃求还山。故所著文赋，深诋释氏，亦为通人所讥。然词理宏通，文彩焕发，每制一篇，人皆传写。虽李白之放荡，杜甫之壮丽，能兼之者，其唯筠乎！

孔述睿，是越州人。曾祖孔昌宇，曾任膳部郎中。祖父孔舜，曾任监察御史。父亲孔齐参，曾任宝鼎县令。孔述睿年少时与兄长孔克符、弟弟孔克让，都以孝顺父母而闻名。父母去世后，都隐居在嵩山。孔述睿好学不倦，大历年间，转运使刘晏多次上表推荐孔述睿有颜回、闵子骞的品行，有子游、子夏的学问。代宗以太常寺协律郎征召他。后转任国子博士，历任尚书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孔述睿每次受到恩命，只是暂时到朝廷谢恩，十天左右就称病辞归，回到原来的隐居之处。**【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孔述睿，越州人也。曾祖昌宇，膳部郎中。祖舜，监察御史。父齐参，宝鼎令。述睿少与兄克符、弟克让，皆事亲以孝闻。既孤，俱隐于嵩山。述睿好学不倦，大历中，转运使刘晏累表荐述睿有颜、闵之行，游、夏之学。代宗以太常寺协律郎征之。转国子博士，历迁尚书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述睿每加恩命，暂至朝廷谢恩，旬日即辞疾，却归旧隐。

德宗即位，以谏议大夫银章朱绶之职，命河南尹赵惠伯带着诏书、玄纁束帛，到嵩山以礼征聘。孔述睿到了之后，皇帝在别殿召见应对，特地赐给宅第，供给厩马，兼任皇太子侍读。十天后多次上表坚决推辞，依照前例请求返回旧山。皇帝下诏回复说："卿怀有伊尹匡时济世之道，有广成子善于隐居之风。在山林田园中修养素志，屡次辞谢官职。朕到峒山问道，到渭水求师，又何必一定要坚持谦虚，坚决要求退让！不要违背朕的旨意，且敞开你的心扉。"孔述睿恳切推辞不得，才就职。很久以后，改任秘书少监，兼右庶子，又加授史馆修撰。孔述睿精通地理，在史馆于是重修《地理志》，当时称其详尽深究。**【注释】***[1]*大历，唐代宗李豫的年号（766-779年）。*[2]*越州，古地名，治所在今浙江省绍兴市。*[3]*监察御史，唐代御史台官职，正八品下，负责监察百官。*[4]*员外郎，唐代尚书省各司副长官，从六品上。*[5]*国子博士，国子监属官，正五品上。**【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德宗践祚，以谏议大夫银章朱绶，命河南尹赵惠伯赍诏书、玄纁束帛，就嵩山以礼征聘。述睿既至，召对于别殿，特赐第宅，给以厩马，兼为皇太子侍读。旬日后累表固辞，依前乞还旧山。诏报之曰：“卿怀伊挚匡时之道，有广成嘉遁之风。养素丘园，屡辞命秩。朕以峒山问道，渭水求师，亦何必务执劳谦，固求退让！无违朕旨，且启乃心。”述睿既恳辞不获，方就职。久之，改秘书少监，兼右庶子，再加史馆修撰。述睿精于地理，在馆乃重修《地理志》，时称详究。

而且他性格谦和退让，与世无争，每次亲朋聚会时，总是温和恭顺好像不能说话的样子，人们都敬重他。当时令狐峘也担任修撰，与孔述睿同职，经常用琐碎之事侵犯孔述睿，孔述睿都谦让了，始终不与他争执，当时人称赞他是长者。**【注释】***[1]*谏议大夫，门下省官职，正四品。**【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而又性谦和退让，与物无竞，每亲朋集会，尝恂恂然似不能言者，人皆敬之。时令狐峘亦充修撰，与述睿同职，多以细碎之事侵述睿，述睿皆让之，竟不与争，时人称为长者。

贞元四年，命他带着诏书及御馔、衣服数百套，前往平凉盟会之处祭祀陷没阵亡将士的骸骨，因为孔述睿性格精诚笃实的缘故。贞元九年，因病上表，请求罢官。皇帝下诏不许，回复说："朕因卿道德重于朝廷，品行敦厚风俗，不言之教，所依赖的非常深重，没有依从你的请求，想来你应当明白。"**【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贞元四年，命赍诏并御馔、衣服数百袭，往平凉盟会处祭陷殁将士骸骨，以述睿性精悫故也。九年，以疾上表，请罢官。诏不许，报之曰：“朕以卿德重朝端，行敦风俗，不言之教，所赖攸深，未依来请，想宜悉也。”

孔述睿再三上表，才获得允许，于是以太子宾客赐紫金鱼袋退休，放还乡里。仍赐帛五十匹、衣服一套。按照旧例，退休回乡的人都不供给公车，德宗优宠儒者，特命供给公车送他回去。贞元十六年九月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工部尚书。儿子孔敏行。**【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述睿再三上表，方获允许，乃以太子宾客赐紫金鱼袋致仕，放还乡里。仍赐帛五十匹、衣一袭。故事，致仕还乡者皆不给公乘，德宗优宠儒者，特命给而遣之。贞元十六年九月卒，年七十一。赠工部尚书。子敏行。

孔敏行，字至之，考中进士，元和五年在礼部侍郎崔枢主持下及第。吕元膺巡察岳鄂，征辟他为幕僚。因母亲去世守丧而离职。后来吕元膺任东都留守，移镇河中。孔敏行都跟随他。元和十四年，入朝任右拾遗，升任左补阙。长庆年间，任起居郎，改任左司员外郎，历任司勋郎中，充任集贤殿学士，升任吏部郎中，不久拜为谏议大夫。上疏论述兴元监军杨叔元暗中鼓动招募的士兵作乱，杀死节度使李绛。人们不敢揭发此事，孔敏行上表极力诤谏，因此杨叔元获罪，当时的舆论称赞他。**【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敏行，字至之，举进士，元和五年礼部侍郎崔枢下擢第。吕元膺廉问岳鄂，辟为宾佐。丁母忧而罢。后元膺为东都留守，移镇河中。敏行皆从之。十四年，入为右拾遗，迁左补阙。长庆中，为起居郎，改左司员外郎，历司勋郎中，充集贤殿学士，迁吏部郎中，俄拜谏议大夫。上疏论兴元监军杨叔元阴激募卒为乱，杀节度使李绛。人不敢发其事，敏行上表极诤之，故叔元得罪，时论称美。

孔敏行是名臣之子，年少时修身洁行，被人称赞；等到出仕为官，与当时的豪俊之士交游。虽然名声显赫为一时之冠，但贞正的规范和雅正的操守，与他的父亲相差甚远。大和九年正月去世，享年四十九岁，追赠尚书工部侍郎。**【注释】***[1]*长庆，唐穆宗李恒的年号（821-824年）。*[2]*河中，古地名，治所在今山西省永济市。*[3]*员外郎，唐代尚书省各司副长官，从六品上。*[4]*节度使，唐代地方军政长官，总揽一方军政。*[5]*谏议大夫，门下省官职，正四品。*[6]*进士，唐代科举科目之一，最为重视。**【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敏行名臣之子，少而修洁，为人所称；及游宦，与当时豪俊为友。虽名华为一时冠，而贞规雅操，与父远矣。大和九年正月卒，年四十九，赠尚书工部侍郎。

阳城，字亢宗，是北平人。世代为官宦之家。家境贫寒，不能得到书籍，于是请求做集贤院的写书吏，偷着读官府的藏书，昼夜不出房门，经过六年，就无所不通了。后来隐居在中条山。远近的人仰慕他的德行，很多人跟随他学习。乡里之间有诉讼的人，不去官府，而去阳城那里请求裁决。陕虢观察使李泌听说他的名声，亲自到他的乡里拜访他，与他交谈非常高兴。李泌做了宰相，推荐他为著作郎。德宗命令长安县尉杨宁带着束帛到夏县他居住的地方征召他，阳城于是穿着粗布衣服赴京，上章推辞谦让。德宗派遣宦官拿着官服给他穿上然后下诏，赐帛五十匹。不久升任谏议大夫。**【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阳城，字亢宗，北平人也。代为宦族。家贫不能得书，乃求为集贤写书吏，窃官书读之，昼夜不出房，经六年，乃无所不通。既而隐于中条山。远近慕其德行，多从之学。闾里相讼者，不诣官府，诣城请决。陕虢观察使李泌闻其名，亲诣其里访之，与语甚悦。泌为宰相，荐为著作郎。德宗令长安县尉杨宁赍束帛诣夏县所居而召之，城乃衣褐赴京，上章辞让。德宗遣中官持章服衣之而后诏，赐帛五十匹。寻迁谏议大夫。

起初还没到京城时，人们都仰慕他的风采，说："阳城山中人能够自己刻苦，不喜好名利，如今做了谏官，必定能以死尽职。"人们都敬畏忌惮他。等他到了之后，各位谏官纷纷议论政事，琐碎之事无不传达上去，天子更加厌烦。而阳城却正与两个弟弟及客人日夜痛饮，人们不能窥测他的底细，都讥讽他徒有虚名。有人到阳城居住的地方，将要问他为什么这样。阳城看风貌就知道他的来意，拉他坐下，就强迫他喝酒。客人推辞，阳城就自己喝，客人不能推辞，就与阳城互相敬酒。客人有时先醉倒在席上，阳城有时先醉倒卧在客人怀中，不能听客人说话。他约定了两个弟弟说："我所得到的月俸，你们可以估计我家有几口人，每月吃米应当多少，买柴、菜、盐共用多少钱，先准备好，其余的全部送给酒家老妇，不要留下。"从来没有积蓄。即使所服用东西中有急切不能缺少的，客人说某物好可爱，阳城就高兴，全都拿来送给他。有个叫陈苌的人，等候他开始领取月俸时，常去称赞他的钱帛之美，每月都有收获。**【注释】***[1]*观察使，唐代地方长官，掌管一道行政监察。*[2]*谏议大夫，门下省官职，正四品。*[3]*著作郎，秘书省属官，从五品上。*[4]*县尉，县属官，负责治安捕盗。**【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初未至京，人皆想望风彩，曰：“阳城山人能自刻苦，不乐名利，今为谏官，必能以死奉职。”人咸畏惮之。及至，诸谏官纷纭言事，细碎无不闻达，天子益厌苦之。而城方与二弟及客日夜痛饮，人莫能窥其际，皆以虚名讥之。有造城所居，将问其所以者。城望风知其意，引之与坐，辄强以酒。客辞，城辄引自饮，客不能已，乃与城酬酢。客或时先醉仆席上，城或时先醉卧客怀中，不能听客语。约其二弟云：“吾所得月俸，汝可度吾家有几口，月食米当几何，买薪、菜、盐凡用几钱，先具之，其余悉以送酒媪，无留也。”未尝有所蓄积。虽所服用有切急不可阙者，客称某物佳可爱，城辄喜，举而授之。有陈苌者，候其始请月俸，常往称其钱帛之美，月有获焉。

当时德宗在位，大多不把权力交给宰相，而左右近臣得以趁机弄权。于是裴延龄、李齐运、韦渠牟相继以奸佞之才被进用，诬陷当时宰相，毁谤大臣，陆贽等人都遭到冤枉贬黜，没有人敢救他们。阳城于是伏在阁门上疏，与拾遗王仲舒共同论述裴延龄奸佞，陆贽等人无罪。德宗大怒，召宰相入朝商议，准备加罪于阳城。当时顺宗在东宫，为阳城单独开解，阳城赖此得以免罪。于是金吾将军张万福听说谏官伏阁进谏，急忙赶来，到了延英门，大声祝贺说："朝廷有正直之臣，天下必定太平了！"于是到阳城及王仲舒等人面前说："各位谏议大夫能如此议论政事，天下怎能不太平？"随即连声呼喊"太平，太平"。**【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时德宗在位，多不假宰相权，而左右得以因缘用事。于是裴延龄、李齐运、韦渠牟寻以奸佞相次进用，诬谮时宰，毁诋大臣，陆贽等咸遭枉黜，无敢救者。城乃伏阁上疏，与拾遗王仲舒共论延龄奸佞，贽等无罪。德宗大怒，召宰相入议，将加城罪。时顺宗在东宫，为城独开解之，城赖之获免。于是金吾将军张万福闻谏官伏阁谏，趋往，至延英门，大言贺曰：“朝廷有直臣，天下必太平矣！”乃造城及王仲舒等曰：“诸谏议能如此言事，天下安得不太平？”已而连呼“太平，太平”。

张万福是武将，年已八十余岁，从此名重天下。当时朝廷早晚要任命裴延龄为宰相，阳城说："如果以裴延龄为宰相，阳城定当取白麻诏书撕毁它。"最终因裴延龄之事被改任国子司业。**【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万福武人，年八十余，自此名重天下。时朝夕欲相延龄，城曰：“脱以延龄为相，城当取白麻坏之。”竟坐延龄事改国子司业。

阳城到了国子学之后，就召集学生们，告诉他们说："大凡学习的人之所以学习，是为了忠与孝。各位学生难道有长久不回家探望父母的吗？"第二天，报告阳城要回家奉养父母的有二十多人。**【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城既至国学，乃召诸生，告之曰：“凡学者所以学，为忠与孝也。诸生宁有久不省其亲者乎？”明日，告城归养者二十余人。

有个叫薛约的人，曾经跟阳城学习，性格狂躁，因议论政事获罪，被流放连州，客居寄身没有根基。御史台的吏员根据踪迹在阳城家中找到了他。阳城让台吏坐在门口，与薛约饮酒诀别，流着泪送他到郊外。德宗听说后，认为阳城与罪人结党，将他外放为道州刺史。太学生王鲁卿、季偿等二百七十人到宫门前请求挽留，经过好几天，官吏阻拦他们，奏疏不能呈上。**【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有薛约者，尝学于城，性狂躁，以言事得罪，徙连州，客寄无根蒂。台吏以踪迹求得之于城家。城坐台吏于门，与约饮酒诀别，涕泣送之郊外。德宗闻之，以城党罪人，出为道州刺史。太学生王鲁卿、季偿等二百七十人诣阙乞留，经数日，吏遮止之，疏不得上。

在道州，他用治家的方法对待官吏，应该惩罚的就惩罚，应该奖赏的就奖赏，不把公文账簿放在心上。道州的土地和出产使得百姓大多矮小，每年常分配给乡户，竟把这些男子称为"矮奴"。阳城到任后，禁止把良民当作贱民，又怜悯那些编入户籍的百姓每年有离别之苦，于是上疏直言论争而免除了这种贡赋，从此停止了这个贡赋。百姓都依靠他，无不感激涕零。前任刺史有贪赃之罪。观察使正要审讯他，有一个曾受前任刺史宠幸的官吏，拾取他不法之事来告发，以此作为自己的功劳，阳城立刻将他杖杀。赋税征收不足，观察使多次加以责备。州府上报考功等第，阳城自己署写自己的等第说："抚育百姓费尽心力，征收赋税政事拙劣，评为下下等。"观察使派遣判官督催他的赋税，判官到了州中，奇怪阳城不出来迎接，便问州吏。州吏说："刺史听说判官来了，认为自己有罪，自己把自己关在狱中，不敢出来。"判官大惊，急忙奔入狱中拜见阳城，说："使君有什么罪！我奉命前来问候安好罢了。"停留了一两天不走，阳城便不再回馆舍；门外有旧门扇横在地上，阳城昼夜坐卧在上面，判官心中不安，告辞离去。此后又派遣其他判官前去查办，其他判官出于道义不想查办，就带着妻子儿女上路，中途自行逃走了。**【注释】***[1]*刺史，唐代州长官，一州之行政长官。**【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在道州，以家人法待吏人，宜罚者罚之，宜赏者赏之，不以簿书介意。道州土地产民多矮，每年常配乡户，竟以其男号为“矮奴”。城下车，禁以良为贱，又悯其编甿岁有离异之苦，乃抗疏论而免之，自是乃停其贡。民皆赖之，无不泣荷。前刺史有赃罪。观察使方推鞫之，吏有幸于前刺史者，拾其不法事以告，自为功，城立杖杀之。赋税不登，观察使数加诮让。州上考功第，城自署其第曰：“抚字心劳，征科政拙，考下下。”观察使遣判官督其赋，至州，怪城不出迎，以问州吏。吏曰：“刺史闻判官来，以为有罪，自囚于狱，不敢出。”判官大惊，驰入谒城于狱，曰：“使君何罪！某奉命来候安否耳。”留一二日未去，城因不复归馆；门外有故门扇横地，城昼夜坐卧其上，判官不自安，辞去。其后又遣他判官往按之，他判官义不欲按，乃载妻子行，中道而自逸。

顺宗即位，下诏征召他，而阳城已经去世了。士人君子都为他惋惜，这一年四月，赐给他家钱二百贯文，仍令所在州县提供驿传，将灵柩送回故乡安葬。**【注释】***[1]*刺史，唐代州长官，一州之行政长官。*[2]*观察使，唐代地方长官，掌管一道行政监察。*[3]*判官，节度使等幕府中的重要属官。**【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顺宗即位，诏征之，而城已卒。士君子惜之，是岁四月，赐其家钱二百贯文，仍令所在州县给递，以丧归葬焉。

崔觐，是梁州城固人。作为儒者不乐于仕途进取，以耕种为业。年老而没有儿子，就把田宅家财分给奴婢，让他们各自经营生业。崔觐夫妇于是隐居在城固南山，家务一概不过问。约定奴婢轮流经过他的房舍，到了就供给酒食而已。夫妇二人面对山林泉石，以吟啸歌咏自娱。山南西道节度使郑余庆敬重他的品行，征辟他为节度参谋，多次邀请才到府中。他做官没有方法谋略，苦于不通人情世故，郑余庆以长者之风优待包容他。太和八年，左补阙王直方上疏议论政事，得到召见，文宗在便殿向他询问时事。王直方也是兴元人，与崔觐的城固山相邻，这一天便推荐崔觐有高尚品行，下诏以起居郎征召他。崔觐称病推辞不去。在山中去世。**【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崔觐，梁州城固人。为儒不乐仕进，以耕稼为业。老而无子，乃以田宅家财分给奴婢，令各为生业。觐夫妻遂隐于城固南山，家事一不问。约奴婢递过其舍，至则供给酒食而已。夫妇林泉相对，以啸咏自娱。山南西道节度使郑余庆高其行，辟为节度参谋，累邀方至府第。为吏无方略，苦不达人事，余庆以长者优容之。太和八年，左补阙王直方上疏论事，得召见，文宗便殿访以时事。直方亦兴元人，与觐城固山为邻，是日因荐觐有高行，诏以起居郎征之。觐辞疾不起。卒于山。

赞曰：高尚之士超然忘怀，不刻意隐居也不刻意显达。假借隐居来沽名钓誉，真正的隐士之风渐渐稀少。在泉石间结庐而居，在朝市中弃官归隐。心中没有出仕与隐居的分别，这就叫做逍遥。**【注释】***[1]*节度使，唐代地方军政长官，总揽一方军政。**【评析】**此段记载隐士的事迹，展现了唐人对隐逸文化的推崇及隐士的品格风骨。

赞曰：高士忘怀，不隐不显。依隐钓名，真风渐鲜。结庐泉石，投绂市朝。心无出处，是曰逍遥。

赞语说：高尚之士超然忘怀，不刻意隐居也不刻意显达。假借隐居来沽名钓誉，真正的隐逸之风渐渐稀少。在泉石之间结庐而居，在朝市之中弃官归隐。心中没有出仕与隐居的分别，这就叫做逍遥。**【总评】****【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政治、社会或文化方面的史实记载。**【评析】**此为史臣赞语，以韵文形式对列传人物进行总体评价，言简意赅，寓褒贬于辞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