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 卷八十一_崔敦礼等

崔敦礼等△崔敦礼卢承庆刘祥道李敬玄李义琰孙处约乐彦玮赵仁本崔敦礼，雍州咸阳人，隋礼部尚书仲方孙也。其先本居博陵，世为山东著姓，魏末徙关中。敦礼本名元礼，高祖改名焉。颇涉文史。重节义，尝慕苏子卿之为人。武德中，拜通事舍人。九年，太宗使敦礼往幽州召庐江王瑗。瑗举兵反，执敦礼，问京师之事，敦礼竟无异词。太宗闻而壮之，迁左卫郎将，赐以良马及黄金杂物。贞观元年，擢拜中书舍人，迁兵部侍郎，频使突厥。累转灵州都督。二十年，征为兵部尚书。又奉诏安抚回纥、铁勒部落。时延陀寇边，敦礼与英国公李勣瀚海都督回纥吐迷度为其下所杀，诏敦礼往就部落绥辑之，因立其嗣子而还。敦礼深识蕃情，凡所奏请，事多允会。永徽四年，代高季辅为侍中，累封固安县公，仍修国史。六年，加光禄大夫，代柳奭为中书令，寻又兼检校太子詹事。敦礼以老疾屡陈乞请退。显庆元年，拜太子少师，仍同中书门下三品。敕召其子定襄都督府司马余庆，使侍其疾。寻卒，年六十余。高宗举哀于东云龙门，赐东园秘器，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大都督，陪葬昭陵，赙绢布八百段、米粟八百硕，谥曰昭。子余庆，官至兵部尚书。敦礼孙贞慎，神龙初为兵部侍郎。

崔敦礼，是雍州咸阳人，隋朝礼部尚书崔仲方的孙子。他的祖先本来居住在博陵，世代是山东的著名姓氏，北魏末年迁徙到关中。崔敦礼本名元礼，高祖为他改了名。他广泛涉猎文史典籍，看重节操义气，曾经仰慕苏武（字子卿）的为人。武德年间，被任命为通事舍人。武德九年，太宗派崔敦礼前往幽州征召庐江王李瑗。李瑗起兵反叛，抓住崔敦礼，询问京师的情况，崔敦礼始终没有透露任何消息。太宗听说后很赞赏他的胆识，升任他为左卫郎将，赐给他良马和黄金等杂物。贞观元年，提拔为中书舍人，升任兵部侍郎，多次出使突厥。屡经转任为灵州都督。贞观二十年，征召入朝担任兵部尚书。又奉诏安抚回纥、铁勒部落。当时薛延陀侵犯边境，崔敦礼与英国公李勣出征。瀚海都督回纥吐迷度被其部下杀害，诏令崔敦礼前往其部落安抚绥靖，于是立其继承人而回。崔敦礼深谙蕃邦情况，凡是他的奏请，大多得到允准。永徽四年，接替高季辅担任侍中，累封为固安县公，仍旧修撰国史。永徽六年，加授光禄大夫，接替柳奭担任中书令，不久又兼任检校太子詹事。崔敦礼因为年老多病多次陈请退休。显庆元年，任命为太子少师，仍同中书门下三品。敕令召其子定襄都督府司马崔余庆，让他侍奉父亲的疾病。不久去世，享年六十余岁。高宗在东云龙门为他举哀，赐给东园秘器，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大都督，陪葬昭陵，赐给绢布八百段、米粟八百石，谥号为昭。儿子崔余庆，官至兵部尚书。崔敦礼的孙子崔贞慎，神龙初年担任兵部侍郎。**【注释】***\[1\]**雍州咸阳**：唐代州名，治所在今陕西咸阳，天授年间改称京兆府，为京畿重地。*\[2\]**博陵崔氏**：唐代“山东五姓”之一，魏晋南北朝以来世代显贵。*\[3\]**苏子卿**：苏武字子卿，西汉名臣，出使匈奴持节不屈、牧羊十九年而闻名。*\[4\]**通事舍人**：属中书省，掌朝见引纳、传达奏启。*\[5\]**庐江王瑗**：李瑗，高祖侄，封庐江王，武德九年反叛被诛。*\[6\]**回纥吐迷度**：回纥首领，太宗时内附，封瀚海都督。*\[7\]**侍中**：门下省长官，唐代宰相职衔之一。*\[8\]**同中书门下三品**：唐代宰相加衔，与中书、门下省长官共同议政。*\[9\]**东园秘器**：朝廷赐予高级官员的葬具，象征优厚恩遇。*\[10\]**昭陵**：唐太宗陵墓，在今陕西礼泉，陪葬昭陵为极高荣誉。**【评析】**本段概述崔敦礼生平仕历，重点突出其使节才能和民族事务专长。崔敦礼在李瑗反叛时坚守气节，得到太宗赏识，体现了唐初重视忠义的时代精神。其多次出使突厥、安抚回纥铁勒，反映贞观年间唐朝对北方民族的积极经略。史文叙事简洁，以“深识蕃情”四字概括其外交特长。

卢承庆，幽州范阳人。隋武阳太守思道孙也。父赤松，大业末为河东令。与高祖有旧，闻义师至霍邑，弃县迎接，拜行台兵部郎中。武德中，累转率更令，封范阳郡公，寻卒。承庆美风仪，博学有才干，少袭父爵。贞观初，为秦州都督府户曹参军。因奏河西军事，太宗奇其明辩，擢拜考功员外郎。累迁民部侍郎。太宗尝问历代户口多少之数，承庆叙夏、殷以后迄于周、隋，皆有依据，太宗嗟赏久之。寻令兼检校兵部侍郎，仍知五品选事。承庆辞曰：“选事职在尚书，臣今掌之，便是越局。”太宗不许，曰：“朕今信卿，卿何不自信也？”俄历雍州别驾、尚书左丞。永徽初，为褚遂良所构，出为益州大都督府长史。遂良俄又求索承庆在雍州旧事奏之，由是左迁简州司马。岁余，转洪州长史。会高宗将幸汝州之温汤，擢承庆为汝州刺史，入为光禄卿。显庆四年，代杜正伦为度支尚书，仍同中书门下三品。寻坐度支失所，出为润州刺史，再迁雍州长史，加银青光禄大夫。总章二年，代李乾祐为刑部尚书，以年老请致仕，许之，仍加金紫光禄大夫。三年，病卒，年七十六。临终诫其子曰：“死生至理，亦犹朝之有暮。吾终，敛以常服；晦朔常饣巽，不用牲牢；坟高可认，不须广大；事办即葬，不须卜择；墓中器物，瓷漆而已；有棺无椁，务在简要；碑志但记官号、年代，不须广事文饰。”赠幽州都督，谥曰定。

卢承庆，是幽州范阳人。隋朝武阳太守卢思道的孙子。父亲卢赤松，大业末年担任河东县令。与高祖有旧交，听说义师到达霍邑，放弃县治前来迎接，被任命为行台兵部郎中。武德年间，屡经转任为率更令，封范阳郡公，不久去世。卢承庆仪表风度优美，博学有才干，年少时继承父亲的爵位。贞观初年，担任秦州都督府户曹参军。因为上奏河西军事，太宗对他的明辨感到惊奇，提拔为考功员外郎。累迁为民部侍郎。太宗曾经询问历代户口的多少之数，卢承庆叙述夏朝、殷商以后直到周朝、隋朝，都有依据，太宗赞叹欣赏了很久。不久命他兼任检校兵部侍郎，仍掌管五品官员的选任事务。卢承庆推辞说："选任事务职权在尚书，臣如今掌管，便是越权。"太宗不答应，说："朕如今信任你，你为什么不信任自己呢？"不久历任雍州别驾、尚书左丞。永徽初年，被褚遂良构陷，出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褚遂良不久又搜求卢承庆在雍州时的旧事上奏，因此被贬为简州司马。一年多后，转任洪州长史。适逢高宗将要前往汝州的温泉，提拔卢承庆为汝州刺史，入朝担任光禄卿。显庆四年，接替杜正伦担任度支尚书，仍同中书门下三品。不久因为度支失当获罪，出任润州刺史，再迁雍州长史，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总章二年，接替李乾祐担任刑部尚书，因年老请求退休，得到允许，仍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总章三年，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六岁。临终时告诫他的儿子说："死生是最根本的道理，就像有早晨就有傍晚一样。我死后，用平常的衣服入殓；初一十五用平常食物祭祀，不用牲畜；坟的高度能辨认就行，不必高大宽广；办完事就下葬，不必占卜择日；墓中的器物，用瓷器和漆器就可以了；有棺无椁，务必简要；碑志只记载官号、年代，不必广泛地文饰。"追赠幽州都督，谥号为定。**【注释】***\[1\]**范阳卢氏**：唐代顶级士族，属“山东五姓”之一，居幽州范阳（今河北涿州）。*\[2\]**武阳太守**：武阳郡治今河北大名东北，太守为一郡行政长官。*\[3\]**赤牒授官**：唐初战争期间不经吏部正规铨选而直接授官的临时方式。*\[4\]**率更令**：属太子率更寺，掌太子宗族次序、礼乐、刑罚。*\[5\]**考功员外郎**：吏部考功司副官，掌官员考核，是铨选体系关键职位。*\[6\]**知五品选事**：掌管五品以下官员选任，为吏部核心职权。*\[7\]**褚遂良**：唐初名臣、书法家，高宗时为相，后因反对立武后被贬死。*\[8\]**度支尚书**：户部度支司长官，掌天下财政收支。*\[9\]**致仕**：官员退休，唐代一般七十岁致仕。**【评析】**本段记卢承庆一生仕宦浮沉，以博学明辩著称。太宗“朕今信卿，卿何不自自信也”之语生动体现了知人善任的君主形象。卢承庆临终遗训主张薄葬简丧，在厚葬盛行的唐代士族中颇具特色，反映部分唐人对生死丧葬的理性态度。全文叙事有起伏，从被褚遂良构陷到终获重任，展现了高宗初期的政治生态。

弟承业，亦有学识。贞观末，官至雍州长史、检校尚书左丞。兄弟相次居此任，时人荣之。俄坐承庆事左迁忠州刺史。显庆初，复为雍州长史。前后皆有能名。三迁左肃机，兼掌司列选事，赐爵魏县子。总章中，卒于扬州大都督府长史，赠洺州刺史，谥曰简。承业弟承泰，齐州长史。

弟弟卢承业，也有学识。贞观末年，官至雍州长史、检校尚书左丞。兄弟相继担任此职，当时人认为很荣耀。不久因卢承庆的事获罪被贬为忠州刺史。显庆初年，又担任雍州长史。前后都有能干的声誉。三次升迁为左肃机，兼掌司列选事，赐爵魏县子。总章年间，在扬州大都督府长史任上去世，追赠洺州刺史，谥号为简。卢承业的弟弟卢承泰，担任齐州长史。**【注释】***\[1\]**左肃机**：唐龙朔年间改尚书省左丞为左肃机，掌纠举省内违失。*\[2\]**司列选事**：即吏部选官事务，龙朔年间改吏部为司列。*\[3\]**魏县子**：魏县在今河北大名，子为五等爵第四等。**【评析】**本段简记卢承业仕历，“兄弟相次居此任”反映了唐代官场中的家族传承现象。因兄长牵连被贬，体现了唐初政治中的连带效应。叙事极为简略，为合传中的陪衬之笔。

承泰子齐卿，长安初，为雍州录事参军。时则天令雍州长史薛季旭择僚吏堪为御史者，季旭以闻，齐卿荐长安尉卢怀慎、李休光、万年尉李乂、崔湜、咸阳丞倪若水、盩厔尉田崇辟、新丰尉崔日用，后皆至大官。齐卿，开元初为豳州刺史。时张守珪为果毅，齐卿礼接之，谓曰：“十年内当知节度。”果如其言，时人谓齐卿有人伦之鉴。齐卿好酒，饮至斗余不乱，宽厚可亲，士友以此善之。累迁太子詹事，封广阳县公，寻卒。承庆弟孙藏用，别有传。

卢承泰的儿子卢齐卿，长安初年，担任雍州录事参军。当时武则天命令雍州长史薛季旭选择僚吏中能担任御史的人，薛季旭将此事上奏，卢齐卿推荐了长安尉卢怀慎、李休光，万年尉李乂、崔湜，咸阳丞倪若水，盩厔尉田崇辟，新丰尉崔日用，这些人后来都做到了大官。卢齐卿，开元初年担任豳州刺史。当时张守珪担任果毅，卢齐卿以礼相待，对他说："十年之内你应当掌管节度。"果然如他所说，当时人认为卢齐卿有识别人物的眼光。卢齐卿喜好饮酒，喝到一斗多也不乱，为人宽厚可亲，士人朋友因此都称赞他。累迁为太子詹事，封广阳县公，不久去世。卢承庆弟弟的孙子卢藏用，另有传记。**【注释】***\[1\]**薛季旭**：即薛季昶，武则天时官员，参与诛杀张易之兄弟。*\[2\]**卢怀慎**：玄宗开元前期宰相，以清谨著称，与姚崇并称“姚卢”。*\[3\]**崔湜**：中宗、睿宗朝官员，依附韦后、太平公主，后因政变失败被杀。*\[4\]**倪若水**：开元时名臣，以直谏敢言著称。*\[5\]**张守珪**：开元时名将，镇守北疆有功。*\[6\]**果毅**：果毅都尉，折冲都尉副手，府兵制基层武官。*\[7\]**人伦之鉴**：指鉴别人才的能力，语出《史记》评许劭之语。*\[8\]**卢藏用**：初唐文学家，隐居终南山以求仕，被讥“随驾隐士”。**【评析】**本段记卢齐卿识人之能。他推荐的七人后来皆至大官，尤其卢怀慎、崔湜等成为中后期政坛要人。预言张守珪“十年内当知节度”的细节生动，显示卢氏家族的人才鉴别传统。史官以“人伦之鉴”评价，体现了唐代对识人能力的推崇。

刘祥道，魏州观城人也。父林甫，武德初为内史舍人，时兵机繁速，庶事草创，高祖委林甫专典其事，以才干见称。寻诏与中书令萧瑀等撰定律令，林甫因著《律议》万余言。久之，擢拜中书侍郎，赐爵乐平男。贞观初，再迁吏部侍郎。初，隋代赴选者，以十一月为始，至春即停，选限既促，选司多不究悉。时选人渐众，林甫奏请四时听选，随到注拟，当时甚以为便。时天下初定，州府及诏使多有赤牒授官，至是停省，尽来赴集，将万余人。林甫随才铨擢，咸得其宜。时人以林甫典选，比隋之高孝基。三年，病卒，临终上表荐贤，太宗甚嘉悼之，赐绢二百五十匹。祥道少袭父爵。永徽初，历中书舍人、御史中丞、吏部侍郎。显庆二年，迁黄门侍郎，仍知吏部选事。祥道以铨综之术犹有所阙，乃上疏陈其得失。其一曰：

刘祥道，是魏州观城人。父亲刘林甫，武德初年担任内史舍人，当时军事要务繁多紧急，各种事务草创，高祖委任刘林甫专门掌管这些事务，以才干著称。不久诏令他与中书令萧瑀等人撰定律令，刘林甫因此撰写了《律议》一万多字。过了很久，提拔为中书侍郎，赐爵乐平男。贞观初年，再升迁为吏部侍郎。当初，隋朝参加选官的人，以十一月为开始，到春天就停止，选官期限既短促，选官部门大多不能详细审察。当时参加选官的人逐渐增多，刘林甫奏请四季随时听候选官，随到随注拟官职，当时人认为非常便利。当时天下刚刚平定，州府及诏使多有直接以赤牒授官的情况，到这时停止省并，全部前来赴选，将近一万多人。刘林甫根据才能量才选拔，都得到合适的安排。当时人把刘林甫主持选官，比作隋朝的高孝基。贞观三年，因病去世，临终上表推荐贤才，太宗非常嘉奖悼念他，赐给绢二百五十匹。刘祥道年少时继承父亲的爵位。永徽初年，历任中书舍人、御史中丞、吏部侍郎。显庆二年，升迁为黄门侍郎，仍掌管吏部选官事务。刘祥道认为选官综合的方法还有所欠缺，于是上疏陈述其得失。第一条说：**【注释】***\[1\]**魏州观城**：魏州治今河北大名，观城为其属县。*\[2\]**内史舍人**：隋代中书省（称内史省）属官，起草诏令。*\[3\]**萧瑀**：唐初宰相，后梁皇室后裔，以刚直敢谏著称。*\[4\]**高孝基**：隋代吏部侍郎，善鉴别人才，曾提拔房玄龄、杜如晦。*\[5\]**赤牒**：未经正规铨选的临时任官文书。*\[6\]**四时听选**：改革选官制度，四季随时参选，而非仅限冬季。*\[7\]**黄门侍郎**：门下省副长官，唐代宰相职衔之一。**【评析】**本段记刘祥道家世及其父刘林甫对选官制度的改革。刘林甫“四时听选”适应了唐初官员需求增大的现实，被比作隋代高孝基，评价极高。此段为后文刘祥道上疏选官制度做了铺垫，体现了唐代选官制度从草创到规范化的演变。

今之选司取士，伤多且滥，每年入流，数过一千四百，伤多也。杂色入流，不加铨简，是伤滥也。经明行修之士，犹或罕有正人，多取胥徒之流，岂能皆有德行？即知共厘务者，善人少而恶人多。有国以来，已四十载，尚未刑措，岂不由此乎？但服膺先王之道者，奏第然始付选；趋走几案之间者，不简便加禄秩。稽古之业，虽则难知，斗筲之材，何其易进？其杂色应入流人，望令曹司试判讫，简为四等奏闻。第一等付吏部，第二等付兵部，次付主爵，次付司勋。其行署等私犯公坐情状可责者，虽经赦降，亦量配三司；不经赦降者，放还本贯。冀入流不滥，官无冗杂，且令胥徒之辈，渐知劝勉。

如今选官部门选取人才，弊病在于过多且过滥，每年进入流内品级的人数，超过一千四百人，这是过多。杂色人员进入流内品级，不加选官审核，这是过滥。通晓经术、修养品行的人，尚且很少是正直之人，大量选取胥吏之徒，哪能都有德行？由此可知共同处理政务的人，好人少而坏人多。建国以来，已经四十年，刑罚还没有搁置不用，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但信奉先王之道的人，考中以后才交付选官；在案牍之间奔走的人，不加选择就加以俸禄品级。考察古人的学业，虽然难以知晓，而才识浅陋之人，为什么如此容易进用？那些杂色应当进入流内品级的人，希望命令各曹司考试判词完毕，分为四等奏报。第一等交付吏部，第二等交付兵部，其次交付主爵，其次交付司勋。那些行署等因私犯公罪情节可责的人，虽然经过赦免降等，也酌情分配到三司；没有经过赦免降等的，放回原籍。希望以此使入流不滥，官职没有冗杂，并且让胥吏之徒，逐渐知道劝勉。**【注释】***\[1\]**入流**：进入九品官制中的流内品级，即成为正式品官。*\[2\]**胥徒**：官府中小吏和差役，地位低于流内品官。*\[3\]**主爵**：主爵司，属吏部，掌封爵事务。*\[4\]**司勋**：司勋司，属吏部，掌勋官授予。*\[5\]**刑措**：刑罚搁置不用，形容政治清明。**【评析】**本段为刘祥道论选官六条疏的第一条，指出选官“伤多且滥”之弊。他建议对杂色入流者考试分级，按等分配不同部门，体现了唐代官僚制度日趋精细化。疏文逻辑严密，从现象到原因再到对策，是一篇典型的唐代政论文。

其二曰：

古代选官，是为官职选择人才，没听说过选取的人多而官员少。如今官员有定数，入流没有限制，以有定数供应无限，于是使得九品繁杂交汇，人员随年份积累。谨约略根据所需人数，酌量确定每年分别入流的人数。如今内外文武官一品以下、九品以上，共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五员，大略举其大数，应当是一万四千人。三十岁出仕，六十岁退休，取其中间数，不过任职三十年。这样一万四千人，三十年就大致用尽。如果每年分别入流五百人，经过三十年便得到一万五千人，确定需要的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五人，足够满足所需之数。何况三十年之外，在官的人还很多，这便有余，不用担心缺少。今年经常入流的人数，竟然超过一千四百人，计算应需数之外，其余是两倍。又经常选放还的人，仍停留六七千人，再加上每年另外新增，实在不是妥善处置的办法。**【注释】***\[1\]**壮室而仕**：三十岁出仕，语出《礼记·曲礼》“三十曰壮，有室”。*\[2\]**耳顺而退**：六十岁退休，语出《论语》“六十而耳顺”。*\[3\]**常选放还**：正常选官中被遣返未能授官的人。**【评析】**刘祥道以精密数据推算论证选官过滥：每年入流超所需近三倍，三十年后将严重冗官。这种量化分析在唐代奏疏中颇为罕见，显示了务实的政治思维。选官膨胀问题贯穿唐代始终，此疏具有前瞻性。

古之选者，为官择人，不闻取人多而官员少。今官员有数，入流无限，以有数供无限，遂令九流繁总，人随岁积。谨约准所须人，量支年别入流者。今内外文武官一品以下，九品已上，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五员，略举大数，当一万四千人。壮室而仕，耳顺而退，取其中数，不过支三十年。此则一万四千人，三十年而略尽。若年别入流者五百人，经三十年便得一万五千人，定须者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五人，足充所须之数。况三十年之外，在官者犹多，此便有余，不虑其少。今年常入流者，遂逾一千四百，计应须数外，其余两倍。又常选放还者，仍停六七千人，更复年别新加，实非处置之法。

儒学是教化的根本，学者的宗仰。儒教不兴盛，风俗将会衰败。如今学校遍布天下，儒生充满三学。诱导扶持的方法，按理确实完备，而奖励进用的途径，事情或许还不够周全。但自永徽以来，至今八年，在官者因为善政稍有名声，论事者因为一句话可以采用，无不受到诏书的恩宠，破格超升。而儒生没听说得到恩惠，臣因此认为奖励进用的途径还不够周全。**【注释】***\[1\]**三学**：国子监下属的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唐代最高学府。*\[2\]**纶音**：皇帝的诏令、制书。*\[3\]**超升不次**：破格提拔，不按正常晋升次序。**【评析】**此条论儒学科举奖励不足，指出永徽以来八年儒生未闻恩及，而其他途径入仕者频获超升。刘祥道呼吁重视儒学、优待儒生，反映了唐代科举发展中儒学与吏治之间的张力。

其三曰：

国家富有四海，已经四十年，百姓官僚之中，没有秀才的举荐。难道是今人不如古人吗，还是推荐贤才的方法没有做到？怎能正当号称人才众多，就缺少了这类人。希望六品以下，直到山谷之中，特降诏书，重新审慎搜访，仍酌量制定条例，稍加优奖。不然，在这辉煌的时代，这一举荐就断绝了，一代的盛事，实在为朝廷感到惋惜。**【注释】***\[1\]**三载考绩**：语出《尚书·舜典》“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2\]**仓、庾之姓**：因官职而得姓氏，管仓以“仓”为姓，管粮仓以“庾”为姓。*\[3\]**加阶**：在原任上增加品阶而不调动职务。**【评析】**此条论官员任期过短之弊，建议四次考核在原任加阶，八次考核满后方听选调。主张延长任期以利施政，切中唐代官场“送故迎新”的积弊。引用两汉久任之制和因官得姓的典故，增强了论说的历史纵深感。

儒为教化之本，学者之宗。儒教不兴，风俗将替。今庠序遍于四海，儒生溢于三学。诱掖之方，理实为备，而奖进之道，事或未周。但永徽已来，于今八载，在官者以善政粗闻，论事者以一言可采，莫不光被纶音，超升不次。而儒生未闻恩及，臣故以为奖进之道未周。

唐尧、虞舜时三年考核政绩，罢黜昏暗、升迁贤明。两汉用人，也是长久担任其职。所以依据官职命名姓氏，有仓氏、庾氏等姓。魏、晋以来，没有值得记载的事。如今在任，四次考核就升迁。官员知道任期将满，必然心怀去留；百姓看到有迁官替代，怎能不敷衍了事？以心怀去留的人，面对敷衍了事之辈，要求他们移风易俗，怎么可能做到呢！希望经过四次考核，就在原任加阶，到八次考核满，然后听候选调。恢复淳朴风气，虽然不敢一定期望；送旧迎新，确实可以稍稍减轻劳弊。**【注释】***\[1\]**掖省**：门下省和中书省，唐代中枢决策机构。*\[2\]**刀笔之人**：擅长公文书写的小吏，带贬义，暗示不通经术。**【评析】**此条论尚书省及中枢机构多用流外吏员的问题，呼吁参用士流。刘祥道指出政本所系不可专用胥吏，体现了士族阶层对保持官僚体系文化品位的诉求。

其四曰：

尚书省二十四司以及门下省、中书省的都事、主书、主事等，近来选补，都选取旧任流外有文牍才能的人。即使想参用士流，都因为与同类为伍感到耻辱，前后相承，于是成为惯例。况且宫省崇高，君王言语机密，尚书是政事的根本，人才所归，却多用胥吏之徒，恐怕未能穷尽选官的道理。希望有所改革，稍稍清理这些选任。**【注释】***\[1\]**秀才**：唐代科举科目之一，标准极高，太宗贞观后几乎无人能中。*\[2\]**纶言**：同“纶音”，皇帝诏令。*\[3\]**赫赫之辰**：当今辉煌的时代。**【评析】**此条论秀才科废绝的问题，呼吁重新搜访秀才人才。秀才科因标准过高而逐渐废止，刘祥道惋惜“一代盛事”断绝，与第三条合观，共同体现其重视文教的思想。

国家富有四海，已四十年，百姓官僚，未有秀才之举。岂今人之不如昔人，将荐贤之道未至？宁可方称多士，遂间斯人。望六品已下，爰及山谷，特降纶言，更审搜访，仍量为条例，稍加优奖。不然，赫赫之辰，斯举遂绝，一代盛事，实为朝廷惜之。

第二年，中书令杜正伦也说入流人数多，是施政的弊端。高宗派刘祥道与杜正伦详细商议这件事。当时公卿以下，害怕改革，事情最终没有实行。刘祥道不久因修礼的功劳，进封阳城县侯。显庆四年，升迁为刑部尚书，每次复审大案，必定叹息不止，上奏判决的那一天，为此两顿不吃饭。龙朔元年，权且检校蒲州刺史。龙朔三年，兼任检校雍州长史，不久升迁为右相。刘祥道性格谨慎，担任宰相之后，深怀忧虑恐惧。多次自己陈述年老多病，请求退居闲职。不久转为司礼太常伯，罢免知政事。麟德二年，将在泰山举行封禅。有关部门商议依照旧礼，都以太常卿为亚献，光禄卿为终献。刘祥道反驳说："过去在三代，六卿职位重要，所以能够辅佐祭祀。汉、魏以来，权力归于台省，九卿都是常伯的属官。如今登封大礼，不用八座行事，而用九卿，岂不是追逐虚名而忘记实事吗！"高宗听从了他的建议，最终以司徒徐王李元礼为亚献，刘祥道为终献。事情完毕，进爵广平郡公。乾封元年，又上表请求退休，优诏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允许退休。那一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幽州都督，谥号为宣。儿子刘齐贤继承爵位。**【注释】***\[1\]**杜正伦**：唐初宰相，后因事获罪被贬。*\[2\]**蒲州**：治所在今山西永济。*\[3\]**封禅**：帝王在泰山举行的祭祀天地大典，表示受命于天。*\[4\]**八座**：尚书省左右仆射及六部尚书合称，地位崇高。*\[5\]**九卿**：太常、光禄等九寺长官。*\[6\]**常伯**：唐代对侍中的别称。*\[7\]**司徒徐王元礼**：李元礼，高祖之子，封徐王，官至司徒。**【评析】**本段以封禅礼仪之争最为精彩。刘祥道反驳用九卿为亚献的传统，主张用八座台省高官，以“徇虚名而忘实事”驳斥守旧之论，体现了务实改革的政风。高宗从其议，显示了他在朝中的影响力。然公卿惮于改作而事不行，也反映了改革的阻力。

其五曰：

刘齐贤，起初从侍御史出任晋州司马，高宗听说他为人方正，非常礼遇他。当时将军史兴宗曾经随从皇帝在苑中射猎，趁机说晋州出产好鹞子，刘齐贤现任司马，请让他捕捉。皇帝说："刘齐贤难道是寻找鹞子的人吗！你怎能用这种事来对待他？"于是作罢。刘齐贤后来避章怀太子名讳，改名为景先。永淳年间，累迁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武则天临朝，代替裴炎担任侍中。等到裴炎入狱，刘景先与凤阁侍郎胡元范直言陈词说明裴炎没有谋反，武则天非常愤怒。裴炎已经被诛杀，刘景先被贬为普州刺史，还未到任，又贬授吉州长史。永昌年间，被酷吏陷害，关押在狱中，自缢而死，并抄没其家。刘景先自祖父、父亲三代都担任两省侍郎及掌管选官，又有叔父吏部郎中刘应道、从父弟礼部侍郎刘令植等八人，前后担任吏部郎中、员外郎，有唐以来，没有能与之相比的。**【注释】***\[1\]**章怀太子**：李贤，高宗与武后之子，被立为太子后被废黜，被迫自杀。*\[2\]**裴炎**：武则天临朝时为宰相，因反对武后称帝被杀。*\[3\]**胡元范**：凤阁侍郎，替裴炎申辩被武后贬杀。*\[4\]**永昌**：武则天年号（689年），此时已临朝称制。*\[5\]**鸾台**：武则天改门下省为鸾台。**【评析】**刘景先（齐贤）为裴炎直言申辩，展现了政治风暴中坚守正义的品格，最终自缢而死，令人唏嘘。末尾记刘氏三代为两省侍郎及典选，八人任吏部郎中、员外郎，突出了这一家族在唐代选官体系中的特殊地位，“有唐已来，无有其比”的评价极高。

唐、虞三载考绩，黜陟幽明。两汉用人，亦久居其职。所以因官命氏，有仓、庾之姓。魏、晋以来，事无可纪。今之在任，四考即迁。官人知将秩满，必怀去就；百姓见有迁代，能无苟且？以去就之人，临苟且之辈，责以移风易俗，其可得乎！望经四考，就任加阶，至八考满，然后听选。还淳反朴，虽未敢必期；送故迎新，实稍减劳弊。

李敬玄，是亳州谯县人。父亲李孝节，担任谷州长史。李敬玄博览群书，特别精通五礼。贞观末年，高宗在东宫，马周启奏推荐他，召入崇贤馆，兼参与侍读，并借御书来读。李敬玄虽然风格高严峻厉，有不可冒犯的神色，但勤于拜访请见，不避寒暑，马周和许敬宗等都推荐称赞他。乾封初年，历迁西台舍人、弘文馆学士。总章二年，累转西台侍郎，兼太子右中护、同东西台三品，兼检校司列少常伯。当时员外郎张仁祎有处理时务的才能，李敬玄把曹务委托给他。张仁祎开始编制姓历，修改状样、铨历等程式，办事勤劳，于是因心脏病而去世。李敬玄沿用张仁祎的方法，主持选官多年，铨选综合有序。自永徽以后，参加选官的人转而增多，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很少听说称职的，等到李敬玄掌管选官，天下称道他的才能。参加选官的人每年有一万多人，李敬玄每次在街道上遇见他们，没有不知道其姓名的。那些被放遣而有申诉的人，他当即口述其书判错误及本人所负的过失，几乎没有差错。当时人都佩服他的强记能力，没有人敢欺骗他。选人中有杭州参军徐太玄，起初在任时，同僚张惠犯赃罪应处死，徐太玄怜悯他母亲年老，于是到狱中自述与张惠共同受贿。张惠的赃款数额既少，于是得以减免死罪，徐太玄也因此获罪免官，不被调任十多年。李敬玄知道后大为赞赏，提拔他担任郑州司功参军，徐太玄由此知名，后来官至秘书少监、申王师傅，以德行被当时人推重。李敬玄的赏鉴，大多如此。咸亨二年，授中书侍郎，其余职务如故。咸亨三年，加授银青光禄大夫，行吏部侍郎，依旧兼太子右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咸亨四年，监修国史。上元二年，拜吏部尚书，仍依旧兼太子左庶子，监修国史、同中书门下三品。李敬玄久居选部，很多人依附他。前后三次娶妻，都是山东士族。又与赵郡李氏合族谱，所以台省要职，大多是与他同族通婚的人家。高宗知道后不高兴，但还没有公开指责他的过失。仪凤元年，代替刘仁轨担任中书令。调露二年，吐蕃入侵，刘仁轨先前与李敬玄不和，于是奏请李敬玄镇守西边。李敬玄自认为向来不是边将的材料，坚决推辞。高宗对他说："刘仁轨如果需要朕，朕就亲自前往，你不能推辞。"最终以李敬玄为洮河道大总管，兼安抚大使，仍检校鄯州都督，率兵抵御吐蕃。等到将要交战时，副将工部尚书刘审礼作为先锋出击。李敬玄听说贼兵到来，狼狈退却逃走。刘审礼既没有后援，于是阵亡。不久有诏书留李敬玄在鄯州防御，李敬玄多次上表称病，请求回京治疗。得到允许。入朝觐见后，查验病情不重，高宗责备他欺诈虚妄，又累计他前后过失，贬授衡州刺史。渐渐升迁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永淳元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兖州都督。撰有《礼论》六十卷、《正论》三卷、文集三十卷。儿子李思冲，神龙初年，历任工部侍郎、左羽林军将军，跟随节愍太子诛杀武三思，事情失败被杀，抄没其家。李敬玄的弟弟李元素，也有做官的才能，起初担任武德县令。当时怀州刺史李文暕将要调集金银制造常满樽进献，百姓非常困苦，官吏没有敢提异议的。李元素直言坚持反对，李文暕于是削减了规格，用自家财产来营造。延载元年，从文昌左丞升迁为凤阁侍郎、凤阁鸾台平章事，加授银青光禄大夫。万岁通天二年，因与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交结获罪，被武懿宗陷害，被杀，神龙初年得到昭雪赦免。**【注释】***\[1\]**亳州谯县**：今安徽亳州，曹操故里。*\[2\]**五礼**：吉、凶、军、宾、嘉五类礼仪。*\[3\]**崇贤馆**：太宗为太子所设学馆。*\[4\]**西台**：武则天改中书省为西台。*\[5\]**姓历、状样、铨历**：选官文书格式，分别记籍贯家世、体貌特征、历任考核。*\[6\]**赵郡李氏**：山东五姓之一，唐代顶级门阀。*\[7\]**洮河道大总管**：统率西部边境军事的最高指挥官。*\[8\]**论钦陵**：吐蕃名将，噶尔家族成员，长期与唐作战。**【评析】**本段是全卷最长的单篇传记。李敬玄的强记能力令人惊叹——万余人能口述每人书判错误。然而军事上的怯懦与选官上的精明形成强烈反差，“狼狈却走”致刘审礼阵亡，成为一生最大污点。“久居选部，人多附之”“与赵郡李氏合谱”揭示了唐代选官中朋党裙带的积弊。

其六曰：

李义琰，是魏州昌乐人，常州刺史李玄道的族孙。他的祖先从陇西迁徙到山东，世代是著名姓氏。父亲李玄德，担任瘿陶县令。李义琰年少时考中进士，历次补任太原尉。当时李勣担任并州都督，僚属官吏都望风畏惧，李义琰独自在廷上辩驳曲直，李勣非常礼遇他。李义琰在麟德年间担任白水县令，有能干的名声，拜司刑员外郎。上元年间，累迁为中书侍郎，又授太子右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当时天后参预国政，高宗曾经想下诏令天后代理国事，李义琰与中书令郝处俊坚决争论，认为不可以，事情最终搁置。李义琰身高八尺，博学多识，高宗每次有所咨询，他的话都切中事理而正直。章怀太子被废时，高宗慰勉官僚，全部赦免罪过，让他们恢复原位。庶子薛元超等人都舞蹈谢恩，李义琰独自引咎流泪，当时的舆论赞美他。李义琰的住宅没有正寝，弟弟李义琎担任司功参军，于是买了建堂屋的材料送来。等到李义琎来探视，李义琰对他说："以我作为国家宰相，怎能不心怀惭愧？还要营建美室，这是加速我的灾祸，这难道是爱我的心意吗！"李义琎说："一般人做官做到丞尉，就营建宅第，兄长官位高俸禄重，怎能低矮简陋而逼迫下属呢？"李义琰说："事情难以完全如意，事物不能两全其美。既有高贵的官位，又扩大住宅，如果没有美德，必定遭受祸殃。我不是不想要，而是害怕获罪。"最终没有营建，那些木材被连绵雨水泡烂而丢弃了。李义琰后来改葬父母，让舅家迁移其旧坟，高宗知道后愤怒地说："怎能因为身在朝廷机要，就欺凌外家，此人不可再知政事。"李义琰听说后心中不安，以脚病上疏请求退休，于是授银青光禄大夫，允许退休。将要回到东都乡里，公卿以下在通化门外为他饯行，当时人把他比作汉朝的二疏。垂拱初年，起用为怀州刺史。李义琰自认为失去了武则天的欢心，恐怕灾祸及身，坚决推辞不就任。垂拱四年，在家去世。李义琰的从祖弟李义琛，永淳初年，担任雍州长史。当时关中地区大饥荒，高宗命令贫民分散到商州、邓州去谋食。李义琛恐怕百姓流离辗转，因此不回来，坚决争论此事。因此违背了旨意，出任梁州都督，转任岐州刺史，被称为良吏。在任上去世。**【注释】***\[1\]**魏州昌乐**：今河南南乐一带。*\[2\]**瘿陶**：县名，在今河北宁晋。*\[3\]**郝处俊**：高宗朝宰相，以反对武后摄政著称。*\[4\]**薛元超**：高宗朝宰相，薛道衡之孙。*\[5\]**正寝**：住宅中的正房。*\[6\]**汉之二疏**：西汉疏广、疏受叔侄，同时辞官归乡，受世人称颂。**【评析】**李义琰传记以两事最动人：不营美室、木材腐弃，体现“持盈守成”的谨慎；章怀太子废黜时独引咎涕泣，显示忠直品格。“既有贵仕，又广其宇，若无令德，必受其殃”是唐代官员自我警诫的名言。因改葬欺凌外家而被贬，反映了高宗对大臣私德的严格要求。

尚书省二十四司及门下中书都事、主书、主事等，比来选补，皆取旧任流外有刀笔之人。纵欲参用士流，皆以俦类为耻，前后相承，遂成故事。且掖省崇峻，王言秘密，尚书政本，人物攸归，而多用胥徒，恐未尽铨衡之理。望有厘革，稍清其选。

高宗时的宰相，又有孙处约、乐彦玮、赵仁本。都有名声事迹。**【注释】**此段为过渡文字，引出孙处约、乐彦玮、赵仁本三人合传。**【评析】**本段承上启下，以“并有名迹”四字概括三人，为以下分别立传做铺垫，是合传中常见的过渡笔法。

明年，中书令杜正伦亦言入流人多，为政之弊。高宗遣祥道与正伦详议其事。时公卿已下，惮于改作，事竟不行。祥道寻以修礼功，进封阳城县侯。四年，迁刑部尚书，每覆大狱，必歔欷累叹，奏决之日，为之再不食。龙朔元年，权检校蒲州刺史。三年，兼检校雍州长史，俄迁右相。祥道性谨慎，既居宰相，深怀忧惧。数自陈老疾，请退就闲职。俄转司礼太常伯，罢知政事。麟德二年，将有事于泰山。有司议依旧礼，皆以太常卿为亚献，光禄卿为终献。祥道驳曰：“昔在三代，六卿位重，故得佐祠。汉、魏以来，权归台省，九卿皆为常伯属官。今登封大礼，不以八座行事，而用九卿，无乃徇虚名而忘实事乎！”高宗从其议，竟以司徒徐王元礼为亚献，祥道为终献。事毕，进爵广平郡公。乾封元年，又上表乞骸骨，优制加金紫光禄大夫，听致仕。其年卒，年七十一，赠幽州都督，谥曰宣。子齐贤袭爵。

孙处约，是汝州郏城人。贞观年间，担任齐王李祐的记室。李祐行为失德之后，孙处约多次上书劝谏他。李祐被诛杀后，太宗亲自检查他家的文书奏疏，看到孙处约的谏书，非常赞赏他。累转中书舍人。那一年，中书令杜正伦奏请再授一位舍人，与孙处约共同知制诰，高宗说："孙处约一个人足够办理我的事务，何必多要。"孙处约因为参与修撰《太宗实录》完成，赐物七百段。三次升迁为中书侍郎，与李勣、许敬宗共同知国政。不久避中宫名讳，改名为茂道。因事获罪降为司礼少常伯。显庆年间，拜少司成，因为年老多病请求退休，得到允许，不久去世。儿子孙佺，睿宗时担任左羽林大将军，征讨契丹时战死。**【注释】***\[1\]**都事、主书、主事**：尚书省及中书、门下省的基层文书官员。*\[2\]**流外**：九品以外的吏员，非正式品官。**【评析】**此段译文内容实际为刘祥道疏第五条，论述尚书省及中枢机构应参用士流而非专用胥吏。与前文“其五曰”的译文相呼应，因原文排版的位移而独立成段，其核心主张是提高中央政务机构的用人标准。

齐贤，初自侍御史出为晋州司马，高宗闻其方正，甚礼之。时将军史兴宗尝从帝于苑中弋猎，因言晋州出好鹞，刘齐贤见为司马，请使捕之。帝曰：“刘齐贤岂是觅鹞人耶！卿何以此待之？”遂止。齐贤后避章怀太子名，改名景先。永淳中，累迁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则天临朝，代裴炎为侍中。及裴炎下狱，景先与凤阁侍郎胡元范抗词明其不反，则天甚怒之。炎既诛死，景先左迁普州刺史，未到，又贬授吉州长史。永昌年，为酷吏所陷，系于狱，自缢死，仍籍没其家。景先自祖、父三代皆为两省侍郎及典选，又叔父吏部郎中应道、从父弟礼部侍郎令植等八人，前后为吏部郎中员外，有唐已来，无有其比云。

乐彦玮，是雍州长安人。显庆年间，担任给事中。当时已故侍中刘洎的儿子到朝廷上书，说刘洎在贞观末年被褚遂良诬陷冤枉而死，称冤请求昭雪，中书侍郎李义府又从中帮助。高宗以此询问近臣，众人迎合李义府的意思，都说刘洎冤枉。唯独乐彦玮进言说："刘洎是大臣，举动必须合乎法度，君主暂时身体不适，怎能就打算辜负国家？先朝所责备的，未必是不恰当。况且国君没有过分的举动，如果昭雪刘洎的罪名，怎能说先帝用刑不当呢？"高宗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搁置了这件事。乐彦玮不久遭遇父母丧事，守丧期满后起用为唐州刺史。等到入朝辞行，高宗记起他言语正直，又拜为东台舍人。累迁为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乾封元年，代替刘仁轨担任大司宪，官名恢复旧称，改为御史大夫。上元三年去世，追赠秦州都督，永昌年间，因儿子乐思晦显贵，重新追赠扬州大都督。乐思晦，武则天时官至鸾台侍郎，兼检校天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被酷吏杀害。**【注释】***\[1\]**汝州郏城**：今河南郏县。*\[2\]**齐王祐**：李祐，太宗之子，贞观十七年谋反被诛。*\[3\]**记室**：王府属官，掌文书。*\[4\]**知制诰**：起草皇帝诏令的清要之职。*\[5\]**《太宗实录》**：记载太宗朝历史的编年体史书。**【评析】**太宗对孙处约“一人足办我事”的评价，是对其文才的高度肯定。叙事精练，以事显人。子孙佺“征契丹战殁”的结局，与父辈文臣身份形成对比，反映了唐初文臣家族在军事领域的不同命运。

李敬玄，亳州谯人也。父孝节，谷州长史。敬玄博览群书，特善五礼。贞观末，高宗在东宫，马周启荐之，召入崇贤馆，兼预侍读，仍借御书读之。敬玄虽风格高峻，有不可犯之色，然勤于造请，不避寒暑，马周及许敬宗等皆推荐延誉之。乾封初，历迁西台舍人、弘文馆学士。总章二年，累转西台侍郎，兼太子右中护、同东西台三品，兼检校司列少常伯。时员外郎张仁祎有时务才，敬玄以曹事委之。仁祎始造姓历，改修状样、铨历等程式，处事勤劳，遂以心疾而卒。敬玄因仁祎之法，典选累年，铨综有序。自永徽以后，选人转多，当其任者，罕闻称职，及敬玄掌选，天下称其能。预选者岁有万余人，每于街衢见之，莫不知其姓名。其被放有诉者，即口陈其书判失错及身负殿累，略无差殊。时人咸服其强记，莫之敢欺。选人有杭州参军徐太玄者，初在任时，同僚有张惠犯赃至死，太玄哀其母老，乃诣狱自陈与惠同受。惠赃数既少，遂得减死，太玄亦坐免官，不调十余年。敬玄知而大嗟赏之，擢授郑州司功参军，太玄由是知名，后官至秘书少监、申王师，以德行为时所重。敬玄赏鉴，多此类也。咸亨二年，授中书侍郎，余并如故。三年，加银青光禄大夫，行吏部侍郎，依旧兼太子右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四年，监修国史。上元二年，拜吏部尚书，仍依旧兼太子左庶子，监修国史、同中书门下三品。敬玄久居选部，人多附之。前后三娶，皆山东士族。又与赵郡李氏合谱，故台省要职，多是其同族婚媾之家。高宗知而不悦，然犹不彰其过。仪凤元年，代刘仁轨为中书令。调露二年，吐蕃入寇，仁轨先与敬玄不协，遂奏请敬玄镇守西边。敬玄自以素非边将之才，固辞。高宗谓曰：“仁轨若须朕，朕即自往，卿不得辞也。”竟以敬玄为洮河道大总管，兼安抚大使，仍检校鄯州都督，率兵以御吐蕃。及将战，副将工部尚书刘审礼先锋击之。敬玄闻贼至，狼狈却走。审礼既无继援，遂没于阵。俄有诏留敬玄于鄯州防御，敬玄累表称疾，乞还医疗。许之。既入见，验疾不重，高宗责其诈妄，又积其前后愆失，贬授衡州刺史。稍迁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永淳元年卒，年六十八，赠兖州都督。撰《礼论》六十卷、《正论》三卷、文集三十卷。子思冲，神龙初，历工部侍郎、左羽林军将军，从节愍太子诛武三思，事败见杀，籍没其家。敬玄弟元素，亦有吏才，初为武德令。时怀州刺史李文暕将调率金银造常满樽以献，百姓甚弊之，官吏无敢异议者。元素抗词固执，文暕乃损其制度，以家财营之。延载元年，自文昌左丞迁凤阁侍郎、凤阁鸾台平章事，加银青光禄大夫。万岁通天二年，坐与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交结，为武懿宗所陷，被杀，神龙初雪免。

赵仁本，是陕州河北人。贞观年间，累转为殿中侍御史。自义宁年间以来，诏敕都亲手抄录，遇到事情都能默记下来，很受当时人佩服。适逢有敕令派遣一名御史远行出使，同僚互相推辞推托，赵仁本超越次序请求出行，对治书侍御史马周说："吃君主的俸禄，就要为君主的事而死。即使是跋涉艰险，也不敢推辞。"等到回来，事情又符合旨意，提拔为吏部员外郎。乾封年间，历迁为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不久转为司列少常伯，知政事如故。当时许敬宗担任右相，很任用权势，赵仁本拒绝了他的请托，于是被许敬宗构陷，不久授尚书左丞，罢免知政事。咸亨初年在任上去世。**【注释】***\[1\]**刘洎**：太宗朝宰相，贞观末年被褚遂良诬陷赐死。*\[2\]**李义府**：武则天心腹，“笑中有刀”著称。*\[3\]**东台舍人**：武则天改给事中为东台舍人。*\[4\]**大司宪**：武则天改御史大夫为大司宪。**【评析】**乐彦玮独排众议，维护先帝用刑的正当性，展现了独立思考的勇气。在众人迎合李义府时敢于提出不同意见，实为难能可贵。然其子乐思晦最终被酷吏杀害，父子两代命运折射出从高宗到武周政治环境的急剧恶化。

李义琰，魏州昌乐人，常州刺史玄道族孙也。其先自陇西徙山东，世为著姓。父玄德，瘿陶令。义琰少举进士，累补太原尉。时李勣为并州都督，僚吏皆望风慑惧，义琰独廷折曲直，勣甚礼之。义琰，麟德中为白水令，有能名，拜司刑员外郎。上元中，累迁中书侍郎，又授太子右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时天后预知国政，高宗尝欲下诏令后摄知国事，义琰与中书令郝处俊固争，以为不可，事竟寝。义琰身长八尺，博学多识，高宗每有顾问，言皆切直。章怀太子之废也，高宗慰勉官僚，尽舍罪，令复其位。庶子薛元超等皆舞蹈谢恩，义琰独引罪涕泣，时论美之。义琰宅无正寝，弟义琎为司功参军，乃市堂材送焉。及义琎来觐，义琰谓曰：“以吾为国相，岂不怀愧？更营美室，是速吾祸，此岂爱我意哉！”义琎曰：“凡人仕为丞尉，即营第宅，兄官高禄重，岂宜卑陋以逼下也？”义琰曰：“事难全遂，物不两兴。既有贵仕，又广其宇，若无令德，必受其殃。吾非不欲之，惧获戾也。”竟不营构，其木为霖雨所腐而弃之。义琰后改葬父母，使舅氏移其旧茔，高宗知而怒曰：“岂以身在枢要，凌蔑外家，此人不可更知政事。”义琰闻而不自安，以足疾上疏乞骸骨，乃授银青光禄大夫，听致仕。乃将归东都田里，公卿已下祖饯于通化门外，时人以比汉之二疏。垂拱初，起为怀州刺史。义琰自以失则天意，恐祸及，固辞不拜。四年，卒于家。义琰从祖弟义琛，永淳初，为雍州长史。时关辅大饥，高宗令贫人散于商、邓逐食。义琛恐黎人流转，因此不还，固争之。由是忤旨，出为梁州都督，转岐州刺史，称为良吏。卒官。

史臣评论说：崔敦礼、卢承庆等几位，都以忠诚清廉、文才德行，达到机要职位。恭敬勤勉不懈怠，来保全名位，确实是所谓持盈守成、太平时代的君子。然而李敬玄提拔徐太玄，可说是能举荐善人的人了。李义琰让木材腐烂而不营建宅第，可说是有节俭之德了。乐彦玮独自遏制奸臣，赵仁本请求担当远行使者，最终升为辅相，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注释】***\[1\]**陕州河北**：陕州治今河南陕县，河北指黄河以北。*\[2\]**殿中侍御史**：御史台属官，掌殿廷仪卫及纠察。*\[3\]**义宁**：隋炀帝年号（617-618年），唐高祖起兵时期。*\[4\]**治书侍御史**：御史台副长官。*\[5\]**许敬宗**：武则天核心文臣，以曲笔修史著称。**【评析】**赵仁本“食君之禄，死君之事”的壮语和越次请行的行动，体现了唐初官员的责任担当。因拒绝许敬宗请托而被构陷罢政，揭示了武后势力上升时期正直官员的艰难处境。全段以“食禄死事”起、以“不协权贵”终，形成完整的忠臣形象。

高宗时宰相，又有孙处约、乐彦玮、赵仁本。并有名迹。

赞语说：卢氏、刘氏两族，历代名臣。二李（李敬玄、李义琰）、二乐（乐彦玮及其子），都号称公正清廉。独自抗拒权臣，美宅不去营建。以这样的辅弼之臣，无愧于有德之声。**【注释】***\[1\]**持盈守成**：保持已有成就，守住基业。*\[2\]**二疏**：西汉疏广、疏受叔侄。**【评析】**史臣论以“持盈守成，太平之君子”为基调，肯定这些高宗朝官僚的忠清品格。特别指出李敬玄“能举善”、李义琰“有俭德”、乐彦玮“独遏奸臣”、赵仁本“请当远使”各有可称道之处。总体评价正面但未及太宗朝名臣之高度。

孙处约者，汝州郏城人也。贞观中，为齐王祐记室。祐既失德，处约数上书谏之。祐既诛，太宗亲检其家文疏，得处约谏书，甚嗟赏之。累转中书舍人。其年，中书令杜正伦奏请更授一舍人，与处约同知制诰，高宗曰：“处约一人足办我事，何须多也。”处约以预修《太宗实录》成，赐物七百段。三迁中书侍郎，与李勣、许敬宗同知国政。寻避中宫讳，改名茂道。坐事左转司礼少常伯。显庆中，拜少司成，以老疾请致仕，许之，寻卒。子佺，睿宗时为左羽林大将军，征契丹战殁。

孙处约，汝州郏城人。贞观年间，担任齐王李祐的记室参军。李祐已经失德，孙处约多次上书进谏。李祐被诛杀后，太宗亲自检查他家中的文书奏疏，发现孙处约的谏书，非常赞赏叹息。累经升迁为中书舍人。那一年，中书令杜正伦奏请再授任一名舍人，与孙处约同知制诰，高宗说：“孙处约一人足够办理我的事务，何必需要多人。”孙处约因参与修撰《太宗实录》完成，获赐物品七百段。三次升迁为中书侍郎，与李勣、许敬宗一同主持国政。不久避中宫忌讳，改名茂道。因事获罪左迁为司礼少常伯。显庆年间，拜任少司成，因年老多病请求致仕，得到允许，不久去世。儿子孙佺，睿宗时担任左羽林大将军，征讨契丹时阵亡。**【注释】***\[1\]**奕世**：累世、世代。*\[2\]**辅弼**：辅佐君主的大臣，指宰相。**【评析】**赞语以四言韵文概括全卷，“权臣独抗，美第不营”是全篇点睛之笔，突出了这些官僚在政治压力下保持独立品格的可贵。短小精悍，音韵铿锵，是史传赞语的典型写法。

乐彦玮者，雍州长安人。显庆中，为给事中。时故侍中刘洎之子诣阙上言，洎贞观末为褚遂良所谮枉死，称冤请雪，中书侍郎李义府又左右之。高宗以问近臣，众希义府之旨，皆言其枉。彦玮独进曰：“刘洎大臣，举措须合轨度，人主暂有不豫，岂得即拟负国？先朝所责，未是不惬。且国君无过举，若雪洎之罪，岂可谓先帝用刑不当乎？”然其言，遂寝其事。彦玮寻丁忧，起为唐州刺史。及入辞，高宗记其言直，复拜东台舍人。累迁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乾封元年，代刘仁轨为大司宪，官名复旧，改为御史大夫。上元三年卒，赠秦州都督，永昌年，以子思晦贵，重赠扬州大都督。思晦，则天时官至鸾台侍郎，兼检校天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为酷吏所杀。

乐彦玮，雍州长安人。显庆年间，担任给事中。当时故侍中刘洎的儿子到朝廷上言，刘洎在贞观末年被褚遂良诬陷冤死，声称冤屈请求昭雪，中书侍郎李义府又在旁边促成。高宗以此询问近臣，众人都迎合李义府的意图，都说刘洎是被冤枉的。乐彦玮唯独进言说："刘洎身为大臣，举措必须符合法度，君主暂时有不高兴，怎能就说他要背叛国家？先朝对他的责罚，并非不恰当。况且国君不会有错误的举动，如果为刘洎平反，岂不是说先帝用刑不当吗？"于是此事被搁置。乐彦玮不久遭逢丁忧，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唐州刺史。等到入朝辞行，高宗记得他言辞正直，重新任命为东台舍人。累迁为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乾封元年，接替刘仁轨担任大司宪，官名恢复旧称后，改为御史大夫。上元三年去世，追赠秦州都督，永昌年间，因儿子乐思晦显贵，追赠扬州大都督。乐思晦，武则天时官至鸾台侍郎，兼检校天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被酷吏杀害。**【注释】***[1]*刘洎：贞观末年宰相，因谏太宗东征被褚遂良诬陷谋反而被赐死，后追复官爵。其冤案是唐初重大政治事件。*[2]*李义府：高宗朝权臣，以笑里藏刀著称，善于迎合帝意，后因贪赃被流放。此处他促成刘洎平反案有政治目的。*[3]*大司宪：唐龙朔年间改御史大夫为大司宪，咸亨元年恢复旧称。乐彦玮接替刘仁轨担任此职，为朝廷最高监察长官。*[4]*东台舍人、西台侍郎：唐龙朔年间改门下省为东台、中书省为西台，故有此称。**【评析】**乐彦玮最突出的品质是在众臣迎合权臣李义府时，敢于独持异议，以"国君无过举"为由阻止为先帝翻案，体现了维护君主权威的政治立场。虽然从现代角度看此举有保守之嫌，但在当时的政治语境中，这种不畏权势、直言敢谏的精神值得肯定。其子乐思晦后亦官至宰相而被酷吏杀害，父子命运映照了高宗至武周时期政治的残酷变迁。

赵仁本者，陕州河北人也。贞观中，累转殿中侍御史。自义宁已来，诏敕皆手自纂录，临事皆暗记之，甚为当时所伏。会有敕差一御史远使，同列递相辞托，仁本越次请行，言于治书侍御史马周曰：“食君之禄，死君之事。虽复跋涉艰险，所不敢辞也。”及回，事又称旨，擢吏部员外郎。乾封中，历迁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寻转司列少常伯，知政事如故。时许敬宗为右相，颇任权势，仁本拒其请托，遂为敬宗所构，俄授尚书左丞，罢知政事。咸亨初卒官。

赵仁本，陕州河北人。贞观年间，累经升迁为殿中侍御史。自义宁年以来，诏敕他都亲手抄录，遇到事情都能默记于心，很为当时人所佩服。恰逢有敕令差遣一名御史出使远方，同僚们互相推托，赵仁本越级请求前往，对治书侍御史马周说："食君之禄，死君之事。虽然跋涉艰险，也不敢推辞。"回来后，办事又符合旨意，提拔为吏部员外郎。乾封年间，历任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不久转任司列少常伯，仍知政事。当时许敬宗担任右相，颇任权势，赵仁本拒绝他的请托，于是被许敬宗构陷，很快授任尚书左丞，免去知政事。咸亨初年在任上去世。**【注释】***[1]*治书侍御史马周：马周为唐初名臣，此处治书侍御史为御史台属官。赵仁本对马周说的"食君之禄，死君之事"体现了传统的忠君观念。*[2]*许敬宗：高宗朝权相，主持编纂《五代史志》，武后时积极推动封禅和改制度。此处因赵仁本拒绝请托而构陷之。*[3]*同东西台三品：即同中书门下三品，唐代宰相的称号。龙朔年间改中书省为西台、门下省为东台。*[4]*司列少常伯：即吏部侍郎，龙朔年间改称。**【评析】**赵仁本以勤勉博闻著称，"手自纂录诏敕、临事暗记"的超强记忆力为他赢得了同僚的佩服和仕途的升迁。他敢于在众人都推托时主动请缨远使，体现了担当精神。但更可贵的是他在许敬宗权倾朝野时拒绝其请托，因此被罢免宰相之职。这种宁折不弯的品格与乐彦玮的独遏权臣遥相呼应，是高宗朝难得的正直之风。

史臣论曰：崔、卢数公，皆以忠清文行，致位枢要。恪恭匪懈，以保名位，诚所谓持盈守成，太平之君子。然敬玄之擢太玄，可谓能举善者矣。义琰腐材而不营第舍，可谓有俭德矣。彦玮独遏奸臣，仁本请当远使，终升辅相，不亦宜乎！

史臣评论说：崔敦礼、卢承庆等几位，都以忠诚清廉、文才德行，达到枢要职位。恭敬勤勉不懈怠，来保全名位，确实是所谓持盈守成、太平时代的君子。然而李敬玄提拔徐太玄，可说是能举荐善人的人了。李义琰让木材腐烂而不营建宅第，可说是有节俭之德了。乐彦玮独自遏制奸臣，赵仁本请求担当远行使者，最终升为辅相，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注释】***[1]*持盈守成：保持已有的成就，维护已有的局面。语出《诗经》"高高在上，陟降庭止"，引申为太平时期守成的政治态度。*[2]*擢太玄：指李敬玄提拔徐太玄之事。徐太玄曾救人于危难，李敬玄以其德行举荐，体现了知人善任。*[3]*腐材而不营第舍：李义琰以"建材腐朽"为由不营建宅第，实为廉洁自律的表现。**【评析】**史臣总评以"持盈守成"概括本卷群像，强调他们在太平时期以忠清文行保全名位的共同特点。特别提及四人各自的可贵品质：李敬玄能举善、李义琰有俭德、乐彦玮独遏奸臣、赵仁本勇于任事。这种逐一表彰的方式，既是对个人的肯定，也树立了高宗朝官员的理想品格标准。

赞曰：卢、刘两族，奕世名卿。二李、二乐，俱号公清。权臣独抗，美第不营。以兹辅弼，无愧德声。

赞曰：卢、刘两族，世代名卿。李、乐二人，都号称公正清廉。独能对抗权臣，不营建美宅。以这样的辅弼之臣，无愧于有德之声。**【注释】***[1]*卢、刘两族：指卢承庆、卢承业兄弟所在的范阳卢氏，以及刘祥道、刘齐贤父子所在的魏州刘氏，均为北朝以来的名门望族。*[2]*二李、二乐：指李敬玄、李义琰和乐彦玮、乐思晦父子。**【评析】**赞语以四言韵体精炼概括全卷人物，"权臣独抗，美第不营"是点睛之笔，将乐彦玮敢于对抗权臣、李义琰不营建宅第的品格并列，突出了本卷群像"公清"的共同特质。这种以骈文写赞的手法，是《旧唐书》史赞的典型风格。**【总评】**本卷合传崔敦礼、卢承庆、刘祥道等高宗朝官员。崔敦礼在民族事务方面有突出贡献，卢承庆以考核官员公正著称，刘祥道则在选官制度上有所建树。这些人物虽然不是高宗朝最显赫的宰辅，但在各自领域都有重要贡献。《旧唐书》在叙事中对这些人的记载较为简略，但仍保留了关键的政治信息。值得注意的是"赞曰"中提到他们"独能对抗权臣，不营建美宅"，强调了他们在政治斗争中保持独立品格的可贵。本卷反映了高宗朝中期官僚群体的面貌，这一时期虽然武后势力已开始上升，但朝中仍有不少正直之士坚持原则。本卷人物的事迹虽不惊天动地，但他们的操守和才干构成了高宗朝政治生态的重要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