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 卷一百四_高仙芝

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高仙芝，本高丽人也。父舍鸡，初从河西军，累劳至四镇十将、诸卫将军。仙芝美姿容，善骑射，勇决骁果。少随父至安西，以父有功授游击将军。年二十余即拜将军，与父同班秩。事节度使田仁琬、盖嘉运，未甚任用，后夫蒙灵察累拔擢之。开元末，为安西副都护、四镇都知兵马使。

高仙芝，本是高丽人。父亲高舍鸡，起初在河西军从军，积劳升迁至四镇十将、诸卫将军。高仙芝容貌俊美，善于骑射，勇猛果断。年少时随父亲到安西，因父亲有功被授游击将军。二十多岁便拜为将军，与父亲同班列秩。先后事奉节度使田仁琬、盖嘉运，未被重用，后来夫蒙灵察屡次提拔他。开元末年，任安西副都护、四镇都知兵马使。**【注释】***[1]*高仙芝为高丽（今朝鲜半岛）人，父高舍鸡在河西军从军累迁至四镇十将。高仙芝容貌俊美、善于骑射。*[2]*达奚为铁勒部落之一。碎叶为西域安西四镇之一。**【评析】**此段介绍高仙芝出身与早期经历。其为高丽人后仕唐为将，容貌俊美、骁勇善战，逐步升迁至安西节度使，是唐代以少数民族将领统治西域的典型。小勃律国王为吐蕃所招，妻以公主，西北二十余国皆为吐蕃所制，贡献不通。后节度使田仁琬、盖嘉运并灵察累讨之，不捷，玄宗特敕仙芝以马步万人为行营节度使往讨之。时步军皆有私马，自安西行十五日至拨换城，又十余日至握瑟德，又十余日至疏勒，又二十余日至葱岭守捉，又行二十余日至播密川，又二十余日至特勒满川，即五识匿国也。仙芝乃分为三军：使疏勒守捉使赵崇玭统三千骑趣吐蕃连云堡，自北谷入；使拨换守捉使贾崇瓘自赤佛堂路入；仙芝与中使边令诚自护密国入，约七月十三日辰时会于吐蕃连云堡。堡中有兵千人，又城南十五里因山为栅，有兵八九千人。城下有婆勒川，水涨不可渡。仙芝以三牲祭河，命诸将选兵马，人赍三日干粮，早集河次。水既难渡，将士皆以为狂。既至，人不湿旗，马不湿鞯，已济而成列矣。仙芝喜谓令诚曰：“向吾半渡贼来，吾属败矣，今既济成列，是天以此贼赐我也。”遂登山挑击，从辰至巳，大破之。至夜奔逐，杀五千人，生擒千人，余并走散。得马千余匹，军资器械不可胜数。小勃律国王被吐蕃招诱，吐蕃以公主嫁给他，西北二十余国都被吐蕃控制，朝贡不通。后来的节度使田仁琬、盖嘉运和夫蒙灵察多次征讨都没有取胜，玄宗特敕高仙芝率马步兵一万人为行营节度使前往讨伐。当时步兵都有私马，从安西出发十五天到拨换城，又十余天到握瑟德，又十余天到疏勒，又二十多天到葱岭守捉，又行二十多天到播密川，又二十多天到特勒满川，就是五识匿国。高仙芝于是分兵三路：派疏勒守捉使赵崇玭统三千骑兵直趋吐蕃连云堡，从北谷进入；派拨换守捉使贾崇瓘从赤佛堂路进入；高仙芝与中使边令诚从护密国进入，约定七月十三日辰时会师于吐蕃连云堡。堡中有兵千人，城南十五里依山设栅，有兵八九千人。城下有婆勒川，水涨不能渡。高仙芝用三牲祭河，命令诸将挑选兵马，每人带三天干粮，清晨在河边集合。水既然难渡，将士都以为他疯了。渡河之后，人不湿旗，马不湿鞯，已经渡过河并列成阵势。高仙芝高兴地对边令诚说："先前如果我们渡到一半时敌人来攻，我们就败了。现在已经渡过河并列好阵，这是上天把这股贼人赐给我们啊。"于是登山挑战攻击，从辰时打到巳时，大破敌军。到夜里追击奔逃之敌，杀五千人，生擒千人，余皆走散。缴获马千余匹，军资器械不可胜数。**【注释】***[1]*小勃律为西域小国，在今巴基斯坦北部地区。吐蕃以公主嫁小勃律王控制之。*[2]*田仁琬、盖嘉运、夫蒙灵察皆为前任安西节度使。**【评析】**此段记述小勃律被吐蕃控制的背景。西北二十余国朝贡不通，此前数任节度使皆未能平定，引出了高仙芝远征小勃律的军事行动。玄宗使术士韩履冰往视日，惧不欲行，边令诚亦惧。仙芝留令诚等以羸病尫弱三千余人守其城，仙芝遂进。三日，至坦驹岭，直下峭峻四十余里，仙芝料之曰：“阿弩越胡若速迎，即是好心。”又恐兵士不下，乃先令二十余骑诈作阿弩越城胡服上岭来迎。既至坦驹岭，兵士果不肯下，云：“大使将我欲何处去？”言未毕，其先使二十人来迎，云：“阿弩越城胡并好心奉迎，娑夷河藤桥已斫讫。”仙芝阳喜以号令，兵士尽下。娑夷河，即古之弱水也，不胜草芥毛发。下岭三日，越胡果来迎。明日，至阿弩越城，当日令将军席元庆、贺娄余润先修桥路。仙芝明日进军，又令元庆以一千骑先谓小勃律王曰：“不取汝城，亦不斫汝桥，但借汝路过，向大勃律去。”城中有首领五六人，皆赤心为吐蕃。仙芝先约元庆云：“军到，首领百姓必走入山谷，招呼取以敕命赐彩物等，首领至，齐缚之以待我。”元庆既至，一如仙芝之所教，缚诸首领。王及公主走入石窟，取不可得。仙芝至，斩其为吐蕃者五六人。急令元庆斫藤桥，去勃律犹六十里，及暮，才斫了，吐蕃兵马大至，已无及矣。藤桥阔一箭道，修之一年方成。勃律先为吐蕃所诈借路，遂成此桥。至是，仙芝徐自招谕勃律及公主出降，并平其国。玄宗派术士韩履冰去观测日象，韩履冰害怕不愿行军，边令诚也害怕。高仙芝留下边令诚等人率老弱病残三千余人守城，自己率军前进。三天后到达坦驹岭，直下陡峭山路四十余里，高仙芝判断说："阿弩越的胡人如果迅速来迎接，就是好意。"又怕士兵不肯下山，便先派二十余骑假装穿阿弩越城胡人服装上山来迎。到了坦驹岭，士兵果然不肯下山，说："大使要带我们去哪里？"话未说完，先派去的二十人前来迎接，说："阿弩越城的胡人都好心奉迎，娑夷河上的藤桥已经砍断了。"高仙芝假装高兴地发号施令，士兵这才全部下山。娑夷河就是古时的弱水，连草芥毛发都浮不住。下山三天后，越胡果然来迎接。第二天到达阿弩越城，当天就令将军席元庆、贺娄余润先修桥路。高仙芝第二天进军，又令元庆率一千骑兵先对小勃律王说："不取你的城，也不砍你的桥，只是借路过去，向大勃律去。"城中有五六个首领，都是赤心为吐蕃的。高仙芝事先嘱咐元庆说："大军到了，首领百姓必然逃入山谷，你用敕命赐予彩物等招呼他们，首领到了，一起绑起来等我。"元庆到了之后，完全按照高仙芝所教，绑了各首领。小勃律王和公主逃入石窟，无法抓获。高仙芝到达后，斩了那五六个为吐蕃效力的首领。急令元庆砍断藤桥，距离勃律还有六十里，到傍晚才砍完，吐蕃兵马大批赶到，已经来不及了。藤桥宽一箭之地，修了一年才成。勃律先前被吐蕃诈借路过，于是修了这座桥。至此，高仙芝慢慢招降勃律王和公主出降，平定了该国。**【注释】***[1]*韩履冰为术士。赤佛堂路为从小勃律归唐的路线。连云堡为行军途中的要点。*[2]*边令诚为监军宦官。高仙芝留边令诚守城，自率精兵长途奔袭小勃律。**【评析】**此段记述高仙芝远征小勃律的战略部署。他不顾术士韩履冰的反对，留边令诚守大营，自率精兵冒险翻越险阻，展现了果断的军事决策能力。天宝六载八月，仙芝虏勃律王及公主趣赤佛堂路班师。九月，复至婆勒川连云堡，与边令诚等相见。其月末，还播密川，令刘单草告捷书，遣中使判官王廷芳告捷。仙芝军还至河西，夫蒙灵察都不使人迎劳，骂仙芝曰：“啖狗肠高丽奴！啖狗屎高丽奴！于阗使谁与汝奏得？”仙芝曰：“中丞。”“焉耆镇守使谁边得？”曰：“中丞。”“安西副都护使谁边得？”曰：“中丞。”“安西都知兵马使谁边得？”曰：“中丞。”灵察曰：“此既皆我所奏，安得不待我处分悬奏捷书！据高丽奴此罪，合当斩，但缘新立大功，不欲处置。”又谓刘单曰：“闻尔能作捷书。”单恐惧请罪。令诚具奏其状曰：“仙芝立奇功，今将忧死。”其年六月，制授仙芝鸿胪卿、摄御史中丞，代夫蒙灵察为四镇节度使，征灵察入朝。灵察大惧，仙芝每日见之，趋走如故，灵察益不自安。将军程千里时为副都护，大将军毕思琛为灵察押衙，行官王滔、康怀顺、陈奉忠等，尝构谮仙芝于灵察。仙芝既领节度事，谓程千里曰：“公面似男儿，心如妇人，何也？”又谓思琛曰：“此胡敢来！我城东一千石种子庄被汝将去，忆之乎？”对曰：“此是中丞知思琛辛苦见乞。”仙芝曰：“吾此时惧汝作威福，岂是怜汝与之！我欲不言，恐汝怀忧，言了无事矣。”又呼王滔等至，捽下将笞，良久皆释之，由是军情不惧。天宝六年八月，高仙芝俘虏小勃律王及公主从赤佛堂路班师。九月，又到婆勒川连云堡，与边令诚等人相见。那月末，回到播密川，令刘单起草告捷文书，派中使判官王廷芳告捷。高仙芝军回到河西，夫蒙灵察都不派人迎劳，反而骂高仙芝说："吃狗肠的高丽奴！吃狗屎的高丽奴！于阗使节是谁替你奏请的？"高仙芝答："中丞。""焉耆镇守使是谁替你奏请的？"答："中丞。""安西副都护是谁替你奏请的？"答："中丞。""安西都知兵马使是谁替你奏请的？"答："中丞。"夫蒙灵察说："这些都是我奏请的，你怎么不等我处置就擅自奏捷书！按你这高丽奴的罪过，应当斩首，只是因为新立大功，不想处置你。"又对刘单说："听说你能写捷书。"刘单恐惧请罪。边令诚把全部情况上奏说："高仙芝立了奇功，如今反而将要忧惧而死。"当年六月，制授高仙芝鸿胪卿、摄御史中丞，代夫蒙灵察为四镇节度使，征灵察入朝。灵察非常害怕，高仙芝每天见他，仍像从前一样趋走侍奉，灵察更加不安。将军程千里当时为副都护，大将军毕思琛为灵察押衙，行官王滔、康怀顺、陈奉忠等，都曾在灵察面前构陷高仙芝。高仙芝既然领了节度使事务，对程千里说："你面似男儿，心如妇人，为什么？"又对毕思琛说："你竟敢来！我城东一千石种子的庄园被你拿走，还记得吗？"毕思琛答："这是中丞知道我辛苦而赐给的。"高仙芝说："我当时是怕你作威作福，哪里是怜悯你才给你的！我本不想说，怕你心里不安，说了就没事了。"又把王滔等人叫来，揪住要打，过了很久都放了，因此军中情绪不再恐惧。**【注释】***[1]*播密川为行军归途地名。特勒满川即今塔克敦巴什河。*[2]*高仙芝俘获小勃律王及公主，威震西域，此战为唐代经营西域的高光时刻。**【评析】**此段记述高仙芝凯旋归来的经过。俘虏小勃律王及公主，威震西域，恢复了唐朝在西域的宗主权。此战是高仙芝军事生涯的巅峰。八载，入朝，加特进，兼左金吾卫大将军同正员，仍与一子五品官。九载，将兵讨石国，平之，获其国王以归。仙芝性贪，获石国大块瑟瑟十余石、真金五六馲驼、名马宝玉称是。初，舍鸡以仙芝为懦缓，恐其不能自存，至是立功，家财钜万，颇能散施，人有所求，言无不应。其载，入朝，拜开府仪同三司，寻除武威太守、河西节度使，代安思顺。思顺讽群胡割耳撝面请留，监察御史裴周南奏之，制复留思顺，以仙芝为右羽林大将军。十四载，封密云郡公。天宝八年，入朝，加特进，兼左金吾卫大将军同正员，仍给一子五品官。九年，率兵讨石国，平定了它，俘获其国王而归。高仙芝生性贪婪，缴获石国大块瑟瑟宝石十余石、真金五六骆驼、名马宝玉与此相当。当初，父亲舍鸡认为高仙芝懦弱迟缓，怕他不能自存，至此立功后，家财巨万，颇能施舍，别人有所求，没有不答应的。这一年入朝，拜开府仪同三司，不久除授武威太守、河西节度使，代安思顺。安思顺唆使群胡割耳划面请求留任，监察御史裴周南上奏此事，制令复留安思顺，以高仙芝为右羽林大将军。十四年，封密云郡公。**【注释】***[1]*石国为西域昭武九姓之一，在今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特进为文武散官。*[2]*高仙芝平石国后贪财暴掠，导致石国王子诉于大食（阿拉伯），引发了怛罗斯之战。**【评析】**此段记述高仙芝入朝受赏及平石国之事。但其破石国后的暴虐行为引发了严重后果，最终导致唐军在大食联合作战中惨败于怛罗斯，这是唐在西域影响力衰退的转折点。十一月，安禄山据范阳叛。是日，以京兆牧、荣王琬为讨贼元帅，仙芝为副。命仙芝领飞骑、彍骑及朔方、河西、陇右应赴京兵马，并召募关辅五万人，继封常清出潼关进讨，仍以仙芝兼御史大夫。十二月，师发，玄宗御望春亭慰劳遣之，仍令监门将军边令诚监其军，屯于陕州。是月十一日，封常清兵败于汜水。十三日，禄山陷东京，常清以余众奔陕州，谓仙芝曰：“累日血战，贼锋不可当。且潼关无兵，若狂寇奔突，则京师危矣。宜弃此守，急保潼关。”常清、仙芝乃率见兵取太原仓钱绢，分给将士，余皆焚之。俄而贼骑继至，诸军惶骇，弃甲而走，无复队伍。仙芝至关，缮修守具，又令索承光守善和戍。贼骑至关，已有备矣，不能攻而去，仙芝之力也。十一月，安禄山据范阳叛乱。当天，以京兆牧、荣王李琬为讨贼元帅，高仙芝为副。命高仙芝率领飞骑、彍骑及朔方、河西、陇右应赴京师的兵马，并召募关辅五万人，继封常清之后出潼关进讨，仍以高仙芝兼御史大夫。十二月，军队出发，玄宗御驾望春亭慰劳遣送，仍令监门将军边令诚监军，屯驻陕州。当月十一日，封常清在汜水兵败。十三日，安禄山攻陷东京，封常清率余众逃奔陕州，对高仙芝说："连日血战，贼锋不可抵挡。况且潼关无兵，如果狂寇奔突，京师就危险了。应当放弃这里退守，急保潼关。"封常清、高仙芝于是率现有士兵取太原仓的钱绢，分给将士，余下的全部烧毁。不久贼骑相继赶到，各军惶骇，弃甲而逃，不再有队伍。高仙芝到了潼关，修缮守备器具，又令索承光守善和戍。贼骑到了潼关，已有防备，不能攻破而离去，这是高仙芝的功劳。**【注释】***[1]*安禄山据范阳叛乱在天宝十四年（755年）。荣王李琬为讨贼元帅，高仙芝为副。*[2]*飞骑、彍骑为禁军精锐。陕郡即今河南三门峡，是潼关以东的重要防线。**【评析】**此段记述安禄山叛乱后高仙芝被任命为副元帅镇守陕郡。高仙芝以副元帅身份统领诸军东征，负责潼关以东的防务。封常清，蒲州猗氏人也。外祖犯罪流安西效力，守胡城南门，颇读书，每坐常清于城门楼上，教其读书，多所历览。外祖死，常清孤贫，年三十余，属夫蒙灵察为四镇节度使，将军高仙芝为都知兵马使，颇有材能，每出军，奏傔从三十余人，衣服鲜明。常清慨然发愤，投牒请预一傔。常清细瘦目类脚短而跛，仙芝见其貌寝，不纳。明日又投牒，仙芝谓曰：“吾奏傔已足，何烦复来！”常清怒，倨谓仙芝曰：“常清慕公高义，愿事鞭辔，所以无媒而前，何见拒之深乎？公若方圆取人，则士大夫所望；若以貌取人，恐失之子羽矣！”仙芝犹未纳。常清自尔候仙芝出入，晨夕不离其门，凡数十日，仙芝不得已，补为傔。封常清，蒲州猗氏人。外祖父因犯罪流放安西效力，守胡城南门，颇读书，常把封常清坐在城门楼上，教他读书，浏览了很多书籍。外祖父死后，封常清孤苦贫寒，三十多岁时，正值夫蒙灵察为四镇节度使，将军高仙芝为都知兵马使，高仙芝颇有才干，每次出军都奏请傔从三十余人，衣服鲜明。封常清慨然发愤，投递名帖请求充当一名傔从。封常清身材瘦小、眼睛深陷、脚短而跛，高仙芝见其貌丑，没有接纳。第二天他又投名帖，高仙芝说："我奏请的傔从已经够了，何必再来！"封常清发怒，倨傲地对高仙芝说："我仰慕您的高义，愿意执鞭随镫效力，所以不通过介绍就直接前来，为何如此深拒我？您如果按方圆之才取人，那是士大夫所期望的；如果以貌取人，恐怕会像孔子那样看错子羽啊！"高仙芝仍未接纳。封常清从此等候高仙芝出入，早晚不离其门，共数十日，高仙芝不得已，补他为傔从。**【注释】***[1]*封常清，蒲州猗氏（今山西临猗）人。外祖父流放安西，在城门上教他读书。*[2]*封常清出身微寒，但外祖父的教导使其博览群书，为后来的军旅生涯奠定了文化基础。**【评析】**此段介绍封常清出身。其外祖父虽为流人，却能坐城门教孙读书，体现了唐代边塞地区对文化的重视。封常清博学多才、有志功名，为其后来出人头地奠定了基础。开元末，会达奚部落背叛，自黑山北向，西趣碎叶，玄宗敕灵察邀击之。灵察使仙芝以二千骑自副城向北至绫岭下，遇贼击之。达奚行远，人马皆疲，斩杀略尽。常清于幕中潜作捷书，具言次舍井泉，遇贼形势，克获谋略，事颇精审。仙芝所欲言，无不周悉，仙芝大骇异之。仙芝军回，灵察赏劳，仙芝去奴袜带刀见。判官刘眺、独孤峻等逆问之曰：“前者捷书，谁之所作？副大使幕下何得有如此人”仙芝曰：“即仙芝傔人封常清也。”眺等揖仙芝，命常清进坐，与语如旧相识，众人方异之。以破达奚功，授叠州地下戍主，便以为判官。累以军功授镇将、果毅、折冲。开元末，恰逢达奚部落背叛，从黑山向北，向西直趋碎叶，玄宗敕令夫蒙灵察邀击。灵察派高仙芝率二千骑兵从副城向北到绫岭下，遇贼攻击。达奚部走了远路，人马都疲惫了，被斩杀殆尽。封常清在帐中暗中写捷书，详细陈述驻扎之地、水井泉眼、遇贼的形势、克敌取胜的谋略，事情非常精密周全。高仙芝想说的话，无不写得详尽，高仙芝大为惊异。高仙芝军回后，灵察赏劳，高仙芝脱去奴袜带刀去见。判官刘眺、独孤峻等迎面问道："前次的捷书，是谁写的？副大使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高仙芝说："就是我的傔从封常清。"刘眺等向高仙芝作揖，命封常清进坐，与他交谈如同旧相识，众人这才对他刮目相看。以破达奚之功，授叠州地下戍主，便任为判官。屡因军功授镇将、果毅、折冲。**【注释】***[1]*达奚部落叛逃事在开元末年。碎叶为安西四镇之一。*[2]*封常清初入军旅即以智谋断后追击达奚叛众，展现了其军事才能。高仙芝为其表字，有知遇之恩。**【评析】**此段记述封常清初入军旅的战功。他随高仙芝追击达奚叛众，展现了军事才能。高仙芝为其取名并视为心腹，建立了深厚的将领关系。天宝六年，从仙芝破小勃律。十二月，仙芝代夫蒙灵察为安西节度使，便奏常清为庆王府录事参军，充节度判官，赐紫金鱼袋。寻加朝散大夫，专知四镇仓库、屯田、甲仗、支度、营田事。仙芝每出征讨，常令常清知留后事。常清有才学，果决。知留后时，仙芝乳母子郑德诠已为郎将，德铨母在宅内，仙芝视之如兄弟，家事皆令知之，威望动三军。常清出回，诸将皆引前，德诠见常清出其门，素易之，自后走马突常清而去。常清至使院，命左右密引至，厅连节度使宅院，凡经数重门，德诠既过，命随后闭之。德诠至，常清离席谓之曰：“常清起自细微，预中丞兵马使傔，中丞再不纳，郎将岂不知乎？今中丞过听，以常清为留后使，郎将何得无礼，对中使相凌！”因叱之曰：“郎将须暂死以肃军容。”因令勒回，杖六十，面仆地，曳出。仙芝妻及乳母于门外号哭救之，不得，因以其状上仙芝。仙芝览之，惊曰：“已死矣！”及见常清，遂无一言，常清亦不之谢。诸大将有罪者，击杀二人，于是军中股慄。天宝六年，封常清随高仙芝破小勃律。十二月，高仙芝代夫蒙灵察为安西节度使，便奏封常清为庆王府录事参军，充节度判官，赐紫金鱼袋。不久加朝散大夫，专知四镇仓库、屯田、甲仗、支度、营田事务。高仙芝每次出征，常令封常清知留后事。封常清有才学，果断决绝。知留后事时，高仙芝乳母之子郑德诠已为郎将，德诠的母亲住在高仙芝宅内，高仙芝待之如兄弟，家事都让他参与，威望震动三军。封常清出使回来，诸将都上前引见，德诠见封常清从高仙芝门下出来，向来轻视他，便从后面策马冲过。封常清到了使院，命左右密引德诠来，使院连着节度使宅院，共经数重门，德诠进来后命随即将门关上。德诠到了，封常清离席对他说："我起自卑微，想当中丞兵马使的傔从，中丞两次都不纳，郎将你难道不知？如今中丞误听以我为留后使，郎将怎敢如此无礼，当着中使面欺凌我！"于是叱道："郎将必须暂死以肃军容。"随即拉回杖打六十，面朝下仆地，拖出去。高仙芝妻及乳母在门外号哭相救，不得，便把情况上报高仙芝。高仙芝看了吃惊说："已死了！"见到封常清后，竟无一言，封常清也不谢罪。诸大将有罪的，击杀二人，于是军中股栗畏惧。**【注释】***[1]*庆王府录事参军为王府属官。节度判官为节度使的主要僚属。赐紫金鱼袋为唐代高级官员的服饰待遇。*[2]*封常清随高仙芝征小勃律后获提拔为节度判官，是其仕途的转折点。**【评析】**此段记述封常清随高仙芝征小勃律后的升迁。高仙芝奏其为节度判官，使其进入安西节度幕府的核心圈，为后来的独立领军奠定了基础。十载，仙芝改西节度使，奏常清为判官。王正见为安西节度，奏常清为四镇支度营田副使、行军司马。十一载，正见死，乃以常清为安西副大都护，摄御史中丞，持节充安西四镇节度、经略、支度、营田副大使，知节度事。十三载入朝，摄御史大夫，仍与一子五品官，赐第一区，亡父母皆赠封爵。俄而北庭都护程千里入为右金吾大将军，仍令常清权知北庭都护，持节充伊西节度等使。常清性勤俭，每出征或乘驿，私马不过一两匹，赏罚严明。天宝十年，高仙芝改任河西节度使，奏封常清为判官。王正见为安西节度使，奏封常清为四镇支度营田副使、行军司马。十一年，王正见死，便以封常清为安西副大都护，摄御史中丞，持节充安西四镇节度、经略、支度、营田副大使，知节度事。十三年入朝，摄御史大夫，仍给一子五品官，赐宅第一区，亡父母皆赠封爵。不久北庭都护程千里入朝为右金吾大将军，仍令封常清权知北庭都护，持节充伊西节度等使。封常清性勤俭，每次出征或乘驿马，私马不过一两匹，赏罚严明。**【注释】***[1]*四镇支度营田副使负责安西四镇的财政屯田事务。*[2]*封常清在安西历任要职，先后辅佐高仙芝、王正见，逐步积累了丰富的边防经验。**【评析】**此段记述封常清在安西的持续升迁。他先后辅佐高仙芝、王正见两任节度使，逐步掌握了安西军政事务。其从军二十余年，累迁至安西节度使，是唐代边将以军功晋升的典型。十四载，入朝，十一月，谒玄宗于华清宫。时禄山已叛，玄宗言凶胡负恩之状，何方诛讨？常清奏曰：“禄山领凶徒十万，径犯中原，太平斯久，人不知战。然事有逆顺，势有奇变，臣请走马赴东京，开府库，募骁勇，挑马箠渡河，计日取逆胡之首悬于阙下。”玄宗方忧，壮其言。翌日，以常清为范阳节度，俾募兵东讨。其日，常清乘驿赴东京召募，旬日得兵六万，皆佣保市井之流。乃斫断河阳桥，于东京为固守之备。十二月，禄山渡河，陷陈留，入罂子谷，凶威转炽，先锋至葵园。常清使骁骑与柘羯逆战，杀贼数十百人。贼大军继至，常清退入上东门，又战不利，贼鼓噪于四城门入，杀掠人吏。常清又战于都亭驿，不胜。退守宣仁门，又败。乃从提象门入，倒树以碍之。至谷水，西奔至陕郡，遇高仙芝，具以贼势告之。恐贼难与争锋，仙芝遂退守潼关。天宝十四年，入朝，十一月在华清宫谒见玄宗。当时安禄山已叛，玄宗言凶胡负恩之状，问从何方诛讨。封常清奏道："安禄山率凶徒十万，直犯中原，太平已久，人不知战。然而事有逆顺，势有奇变，臣请走马奔赴东京，开府库，募骁勇，策马渡河，按日取逆胡首级悬于宫阙之下。"玄宗正忧虑，壮其言。第二天以封常清为范阳节度使，让他募兵东讨。当日封常清乘驿马赴东京召募，十天得兵六万，都是佣工市井之辈。于是砍断河阳桥，在东京做固守准备。十二月安禄山渡河，陷陈留，入罂子谷，凶威更炽，先锋到葵园。封常清派骁骑与柘羯逆战，杀贼数十至百人。贼大军继至，封常清退入上东门，又战不利，贼鼓噪从四城门攻入，杀掠官吏百姓。封常清又战于都亭驿，不胜。退守宣仁门，又败。于是从提象门入城，倒树堵塞。到谷水后，西奔至陕郡，遇高仙芝，把贼势详细告知。恐贼难与争锋，高仙芝遂退守潼关。**【注释】***[1]*安禄山叛乱消息传到长安，玄宗问计。封常清自请讨贼。*[2]*封常清以忠义自许，自请前往洛阳招兵讨贼。其自信之言反映了报国之志。**【评析】**此段记述安禄山叛乱后封常清主动请缨。他在华清宫面对玄宗自请讨贼，声称不需旬日可扫逆胡，虽有夸大之嫌，但其忠勇之心可见。玄宗闻常清败，削其官爵，令白衣于仙芝军效力。仙芝令常清监巡左右厢诸军，常清衣皂衣以从事。监军边令诚每事干之。仙芝多不从。令诚入奏事，具言仙芝、常清逗挠奔败之状。玄宗怒，遣令诚赍敕至军并诛之。玄宗听说封常清败，削其官爵，令他以白衣身份在高仙芝军中效力。高仙芝令封常清监巡左右厢诸军，封常清穿黑衣办事。监军边令诚每事干预，高仙芝多不服从。边令诚入朝奏事，详细说高仙芝、封常清逗留退缩奔败之状。玄宗怒，遣边令诚带敕书到军中一并诛杀。**【注释】***[1]*封常清在洛阳募兵未成即遭遇安禄山精锐，惨败退守陕郡。*[2]*监军边令诚诬告封常清、高仙芝为贼张声势。**【评析】**此段记述封常清募兵洛阳惨败的经过。其所募之兵多为市井之徒，与安禄山精锐渔阳突骑交战自然不敌。退守陕郡后被削职，在军中效力仍受监军诬陷。令诚至潼关，引常清于驿南西街，宣敕示之。常清曰：“常清所以不死者，不忍污国家旌麾，受戮贼手，讨逆无效，死乃甘心。”初，常清兵败入关，欲驰赴阙庭，至渭南，有敕令却赴潼关，自草表待罪。是日临刑，托令诚上之。其表曰：边令诚到了潼关，引封常清到驿站南面西街，宣敕给他看。封常清说："我所以不死，是不忍污辱国家旌旗，被贼人杀害。讨逆无效，死也甘心。"当初封常清兵败入关，想快马奔赴朝廷，到渭南有敕令返回潼关，便自己起草表文待罪。这天临刑，托边令诚代为上呈。其表文说：**【注释】***[1]*边令诚为监军宦官，诬陷封常清、高仙芝。白衣指无官职身份。*[2]*封常清临死留下遗表托付后事，其忠诚报国之心令人感佩。**【评析】**此段记述封常清被冤杀的经过。他被边令诚诬陷，玄宗听信谗言下令处死。临死遗表托付后事，忠心不改，其冤死是唐代宦官监军制度的恶果。中使骆奉仙至，奉宣口敕，恕臣万死之罪，收臣一朝之效，令臣却赴陕州，随高仙芝行营。负斧缧囚，忽焉解缚，败军之将，更许增修。臣常清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臣自城陷已来，前后三度遣使奉表，具述赤心，竟不蒙引对。臣之此来，非求苟活，实欲陈社稷之计，破虎狼之谋。冀拜首阙庭，吐心陛下，论逆胡之兵势，陈讨捍之别谋。酬万死之恩，以报一生之宠。岂料长安日远，谒见无由；函谷关遥，陈情不暇！臣读《春秋》，见狼瞫称未获死所，臣今获矣。中使骆奉仙到了，奉宣口敕，恕臣万死之罪，收臣一朝之效，令臣却赴陕州随高仙芝行营。戴枷锁之囚忽然解缚，败军之将更许将功补过。臣封常清诚欢诚喜，叩头再拜。臣自东京陷落以来，前后三次遣使奉表，详述赤心，竟未蒙引见。臣此来并非苟求活命，实欲陈社稷之计，献破虎狼之谋。希望在宫阙前叩首，向陛下吐露心声，论述逆胡兵势，陈奏讨伐方略。以酬万死之恩，报一生之宠。岂料长安日远，谒见无由；函谷关遥，陈情不暇！臣读《春秋》，见狼瞫说"未获死所"，臣今天找到了。**【注释】***[1]*哥舒翰为突骑施首领哥舒部落的后裔，蕃人以部落名为姓。*[2]*此段为哥舒翰的临刑遗表，托付高仙芝以讨贼之事为己任。**【评析】**此段为哥舒翰临刑前的内心独白。面对冤死他仍忠心不改，托付高仙芝继续讨贼。语言慷慨激昂，展现了唐代边将以死报国的忠烈精神。昨者与羯胡接战，自今月七日交兵，至于十三日不已。臣所将之兵，皆是乌合之徒，素未训习。率周南市人之众，当渔阳突骑之师，尚犹杀敌塞路，血流满野。臣欲挺身刃下，死节军前，恐长逆胡之威，以挫王师之势。是以驰御就日，将命归天。一期陛下斩臣于都市之下，以诫诸将；二期陛下问臣以逆贼之势，将诫诸军；三期陛下知臣非惜死之徒，许臣竭露。臣今将死抗表，陛下或以臣失律之后，诳妄为辞；陛下或以臣欲尽所忠，肝胆见察。臣死之后，望陛下不轻此贼，无忘臣言，则冀社稷复安，逆胡败覆，臣之所愿毕矣。仰天饮鸩，向日封章，即为尸谏之臣，死作圣朝之鬼。若使殁而有知，必结草军前。回风阵上，引王师之旗鼓，平寇贼之戈鋋。生死酬恩，不任感激，臣常清无任永辞圣代悲恋之至。昨日与羯胡接战，从本月七日交兵到十三日未止。臣所率之兵都是乌合之众，素未训练。率周南市井之众，当渔阳突骑之师，尚且杀敌塞路，血流满野。臣想挺身死于刀下在军前殉节，又怕长了逆胡威风，挫了王师气势。所以奔来就日，将命归天。一愿陛下斩臣于都市以诫诸将；二愿陛下问臣逆贼之势以诫诸军；三愿陛下知臣非惜死之人，允许臣竭尽所知。臣今天将死之际上表，陛下或以为臣失律之后是狂妄之辞；陛下或以为臣想尽忠，肝胆可见察。臣死之后，望陛下不轻视此贼，不忘臣言，则冀望社稷复安，逆胡败覆，臣之愿足矣。仰天饮鸩，向日上表，即为尸谏之臣，死作圣朝之鬼。若死后有知，必当结草军前，回风阵上，引导王师旗鼓，平定寇贼戈矛。生死酬恩，不胜感激，臣封常清无限辞别圣代的悲恋之情。**【注释】***[1]*封常清遗表中描述了洛阳之战的惨烈。从七日到十三日连续交战，杀贼甚多但寡不敌众。*[2]*此遗表为研究安史之乱初期唐军作战的重要史料。**【评析】**此段封常清遗表详述洛阳之战经过。其所率乌合之众面对安禄山精锐，尚能杀伤甚多，虽败犹荣。遗表文辞慷慨，成为唐代表奏文学的佳作。常清既刑，陈其尸于蘧蒢上。仙芝归至厅，令诚索陌刀手百余人随而从之，曰：“大夫亦有恩命。”仙芝遽下，遂至常清所刑处。仙芝曰：“我退，罪也，死不辞；然以我为减截兵粮及赐物等，则诬我也。”谓令诚曰：“上是天，下是地，兵士皆在，足下岂不知乎！”其召募兵排列在外，素爱仙芝，仙芝呼谓之曰：“我于京中召儿郎辈，虽得少许物，装束亦未能足，方与君辈破贼，然后取高官重赏。不谓贼势凭陵，引军至此，亦欲固守潼关故也。我若实有此，君辈即言实；我若实无之，君辈当言枉。”兵齐呼曰：“枉”，其声殷地。仙芝又目常清之尸，谓之曰：“封二，子从微至著，我则引拔子为我判官，俄又代我为节度使，今日又与子同死于此，岂命也夫！”遂斩之。封常清被处刑后，尸体陈放在芦席上。高仙芝回到厅堂，边令诚索要陌刀手百余人跟随，说："大夫也有恩命。"高仙芝急忙下来，到了封常清被刑处。高仙芝说："我退兵是罪过，死不辞；但说我减截兵粮和赐物等，是诬陷我。"对边令诚说："上是天，下是地，兵士都在，你难道不知！"他召募的士兵排列在外，向来爱戴高仙芝，高仙芝呼唤他们说："我在京中召你们儿郎们，虽然得到少许财物，装束也未能充足，正要与你们一起破贼，然后取高官重赏。没想到贼势猖獗，引军到此，也是想固守潼关。我如果真有贪污，你们就说实有；我如果确实没有，你们应当说冤枉。"士兵齐呼"枉"，声音震动大地。高仙芝又看着封常清的尸体说："封二，你从卑微到显赫，我提拔你做判官，不久又代我为节度使，今天又与你同死在这里，难道是命吗！"于是被斩。**【注释】***[1]*高仙芝回厅堂后即被边令诚索要陌刀手处死。陌刀为唐代长柄大刀。*[2]*高仙芝与封常清同日被冤杀，是唐代最著名的冤案之一。后追赠官爵以示平反。**【评析】**此段记述高仙芝被冤杀的经过。他与封常清同日被杀，两位安西名将未能战死沙场却死于谗言，是安史之乱初期最令人痛心的冤案。唐代监军宦官的权力由此暴露无遗。哥舒翰，突骑施首领哥舒部落之裔也。蕃人多以部落称姓，因以为氏。祖沮，左清道率。父道元，安西副都护，世居安西。翰家富于财，倜傥任侠，好然诺，纵蒲酒。年四十，遭父丧，三年客居京师，为长安尉不礼，慨然发愤折节，仗剑之河西。初事节度使王倕，倕攻新城，使翰经略，三军无不震慑。后节度使王忠嗣补为衙将。翰好读《左氏春秋传》及《汉书》，疏财重气，士多归之。忠嗣以为大斗军副使，尝使翰讨吐蕃于新城，有同列为副者，见翰礼倨，不为用，翰怒，挝杀之，军中股怵。迁左卫郎将。后吐蕃寇边，翰拒之于苦拔海，其众三行，从山差池而下，翰持半段枪当其锋击之，三行皆败，无不摧靡，由是知名。哥舒翰，突骑施首领哥舒部落的后裔。蕃人多以部落名称为姓，因此以哥舒为氏。祖父哥舒沮，任左清道率。父亲哥舒道元，任安西副都护，世代居住安西。哥舒翰家富于财，倜傥任侠，好重诺言，纵情饮酒赌博。四十岁遭父丧，三年客居京师，被长安尉无礼对待，慨然发愤改变志节，仗剑前往河西。起初事奉节度使王倕，王倕攻新城时使哥舒翰经略，三军无不震慑。后来节度使王忠嗣补他为衙将。哥舒翰好读《左氏春秋传》及《汉书》，疏财重气，士多归附。王忠嗣任他为大斗军副使，曾使他在新城讨吐蕃，有一同列为副将的，对哥舒翰礼数傲慢不肯听用，哥舒翰怒而挝杀之，军中股栗。迁左卫郎将。后来吐蕃寇边，哥舒翰在苦拔海拒敌，敌军三行从山上高低不齐而下，哥舒翰持半段枪当锋击之，三行皆败，无不摧靡，由此知名。**【注释】***[1]*哥舒翰为突骑施首领哥舒部落后裔。祖父哥舒沮为左清道率，父哥舒道元为安西副都护。*[2]*哥舒部落为突骑施十五部之一，以勇悍著称。哥舒翰是唐代最具影响力的蕃将之一。**【评析】**此段介绍哥舒翰的出身。他出身突骑施贵族后裔，家族三代仕唐，是唐代蕃将世家的代表。其以勇略闻名，与高仙芝、封常清并称安史之乱前三大边将。天宝六载，擢授右武卫员外将军，充陇西节度副使、都知关西兵马使、河源军使。先是，吐蕃每至麦熟时，即率部众至积石军获取之，共呼为“吐蕃麦庄”，前后无敢拒之者。至是，翰使王难得、杨景晖等潜引兵至积石军，设伏以待之。吐蕃以五千骑至，翰于城中率骁勇驰击，杀之略尽，余或挺走，伏兵邀击，匹马不还。翰有家奴曰左军，年十五六，亦有膂力。翰善使枪，追贼及之，以枪搭其肩而喝之，贼惊顾，翰从而刺其喉，皆剔高三五尺而堕，无不死者。左车辄下马斩首，率以为常。天宝六年，擢授右武卫员外将军，充陇西节度副使、都知关西兵马使、河源军使。此前吐蕃每到麦熟时就率部众到积石军抢收麦子，共呼为"吐蕃麦庄"，前后无敢抵抗的。至此哥舒翰派王难得、杨景晖等潜引兵至积石军设伏等待。吐蕃以五千骑到，哥舒翰在城中率骁勇驰击，杀之殆尽，余或逃走，伏兵邀击，匹马不还。哥舒翰有个家奴叫左军，十五六岁，也有臂力。哥舒翰善使枪，追上贼人后用枪搭其肩大喝，贼人惊顾，哥舒翰趁机刺其喉咙，都被挑起三五尺高坠落，无不死者。左军便下马斩首，习以为常。**【注释】***[1]*积石军在今青海贵德一带。青海麦熟时吐蕃来抢收是每年惯例。*[2]*哥舒翰以三掩取（三次出击）大破吐蕃抢麦之兵，从此吐蕃不敢近积石军。此为哥舒翰成名之战。**【评析】**此段记述哥舒翰成名之战——三掩取。他设三道伏兵大破吐蕃抢麦之兵，从此吐蕃不敢犯积石军。此战以少胜多、计谋巧妙，是唐代边防战术的经典战例。其冬，玄宗在华清宫，王忠嗣被劾。敕召翰至，与语悦之，遂以为鸿胪卿，兼西平郡太守，摄御史中丞，代忠嗣为陇右节度支度营田副大使，知节度事。仍极言救忠嗣，上起入禁中，翰叩头随之而前，言词慷慨，声泪俱下，帝感而宽之，贬忠嗣为汉阳太守，朝廷义而壮之。那年冬天，玄宗在华清宫，王忠嗣被弹劾。敕召哥舒翰至，与他交谈很满意，便以为鸿胪卿，兼西平郡太守，摄御史中丞，代王忠嗣为陇右节度支度营田副大使，知节度事。哥舒翰仍极力为王忠嗣求情，皇上起身入禁中，哥舒翰叩头跟着前进，言词慷慨，声泪俱下，皇帝感动而宽恕了王忠嗣，贬为汉阳太守，朝廷认为他义气而壮勇。**【注释】***[1]*王忠嗣被弹劾后，哥舒翰代其职务。鸿胪卿掌外交礼仪。*[2]*玄宗在华清宫召见哥舒翰，交谈后大为满意，使其代王忠嗣为陇右节度使。**【评析】**此段记述哥舒翰代王忠嗣为陇右节度使的经过。玄宗亲自召见面试后委以重任，说明哥舒翰的军事才能得到了最高统治者的认可。明年，筑神威军于青海上，吐蕃至，攻破之；又筑城于青海中龙驹岛，有白龙见，遂名为应龙城，吐蕃屏迹不敢近青海。吐蕃保石堡城，路远而险，久不拔。八载，以朔方、河东群牧十万众委翰总统攻石堡城。翰使麾下将高秀岩、张守瑜进攻，不旬日而拔之。上录其功，拜特进、鸿胪员外卿，与一子五品官，赐物千匹、庄宅各一所，加摄御史大夫。十一载，加开府仪同三司。第二年，在青海上筑神威军，吐蕃来攻破了它；又在青海中龙驹岛筑城，有白龙出现，便名为应龙城，吐蕃屏迹不敢靠近青海。吐蕃据守石堡城，路远而险，久攻不拔。天宝八年，以朔方、河东群牧十万众委哥舒翰总统攻石堡城。哥舒翰派麾下将高秀岩、张守瑜进攻，不到十天就攻拔了。皇上录其功，拜特进、鸿胪员外卿，给一子五品官，赐物千匹、庄宅各一所，加摄御史大夫。十一年，加开府仪同三司。**【注释】***[1]*神威军在青海湖西岸。应龙城筑于青海湖中龙驹岛上。*[2]*哥舒翰筑城青海，拓地千里，是唐代经营青海地区的重大成就。吐蕃屏迹不敢近青海，可见其威慑力。**【评析】**此段记述哥舒翰经营青海的功绩。筑神威军、应龙城，拓地千里，吐蕃屏迹。这是唐代在青藏高原地区军事存在的顶峰，哥舒翰因此功进封凉国公。翰素与禄山、思顺不协，上每和解之为兄弟。其冬，禄山、思顺、翰并来朝，上使内侍高力士及中贵人于京城东驸马崔惠童池亭宴会。翰母尉迟氏，于阗之族也。禄山以思顺恶翰，尝衔之，至是忽谓翰曰：“我父是胡，母是突厥；公父是突厥，母是胡。与公族类同，何不相亲乎？”翰应之曰：“古人云，野狐向窟嗥，不祥，以其忘本也。敢不尽心焉！”禄山以为讥其胡也，大怒，骂翰曰：“突厥敢如此耶！”翰欲应之，高力士目翰，翰遂止。哥舒翰向来与安禄山、安思顺不和，皇上每每和解之使为兄弟。那年冬天，安禄山、安思顺、哥舒翰一起入朝，皇上使内侍高力士及中贵人于京城东驸马崔惠童池亭宴会。哥舒翰母亲尉迟氏，是于阗族。安禄山因安思顺厌恶哥舒翰，曾怀恨在心，到这时忽然对哥舒翰说："我父亲是胡人，母亲是突厥人；你父亲是突厥人，母亲是胡人。与你族类相同，何不亲近呢？"哥舒翰回答说："古人云，野狐向窟嗥叫，不祥，因为忘了根本。我怎么敢不尽心呢！"安禄山以为是在讥讽自己是胡人，大怒骂道："突厥竟敢如此！"哥舒翰想回嘴，高力士使眼色，哥舒翰便止住了。**【注释】***[1]*安禄山、安思顺、哥舒翰三将不和。玄宗令高力士设宴调解。*[2]*哥舒翰为人刚直，与安禄山势不两立。玄宗调和之举虽暂缓矛盾，但为后来的政治斗争埋下隐患。**【评析】**此段记述三将之间的矛盾。哥舒翰与安禄山、安思顺不和是当时公开的秘密，玄宗调和不过是表面功夫。这种将帅之间的矛盾在安史之乱中造成了严重后果。十二载，进封凉国公，食实封三百户，加河西节度使，寻封西平郡王。时杨国忠有隙于禄山，频奏其反状，故厚赏翰以亲结之。十三载，拜太子太保，更加实封三百户，又兼御史大夫。天宝十二年，进封凉国公，食实封三百户，加河西节度使，不久封西平郡王。当时杨国忠与安禄山有隙，频频奏其反状，故厚赏哥舒翰以亲近结交他。十三年，拜太子太保，更加实封三百户，又兼御史大夫。**【注释】***[1]*杨国忠与安禄山有隙，故厚赏哥舒翰以制衡。西平郡王为哥舒翰的最高封爵。*[2]*哥舒翰被封西平郡王，是唐代蕃将中极少数获封王者。**【评析】**此段记述哥舒翰政治地位的提升。杨国忠为制衡安禄山而厚赏哥舒翰，使其进封郡王。哥舒翰成为朝廷牵制安禄山的重要棋子。翰好饮酒，颇恣声色。至土门军，入浴室，遘风疾，绝倒良久乃苏。因入京，废疾于家。哥舒翰好饮酒，颇纵情声色。到了土门军，入浴室时中风，昏倒很久才苏醒。于是入京，在家养病。**【注释】***[1]*哥舒翰好饮酒纵情声色，中风后入京养病。*[2]*此段简述哥舒翰晚年因中风而退养，为其后勉强复出守潼关埋下伏笔。**【评析】**此段记述哥舒翰因中风退养。他好饮酒纵情声色导致身体衰败，虽然此时尚能入京养病，但安史之乱爆发后不得不带病复出，影响了潼关之战的指挥。及安禄山反，上以封常清、高仙芝丧败，召翰入，拜为皇太子先锋兵马元帅，以田良丘为御史中丞，充行军司马，以王思礼、钳耳大福、李承光、苏法鼎、管崇嗣及蕃将火拔归仁、李武定、浑萼、契苾宁等为裨将，河陇、朔方兵及蕃兵与高仙芝旧卒共二十万，拒贼于潼关。上御勤政楼劳遣之，百僚出饯于郊。十五载，加翰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安禄山反后，皇上因封常清、高仙芝丧败，召哥舒翰入朝，拜为皇太子先锋兵马元帅，以田良丘为御史中丞充行军司马，以王思礼、钳耳大福、李承光、苏法鼎、管崇嗣及蕃将火拔归仁、李武定、浑萼、契苾宁等为裨将，河陇、朔方兵及蕃兵与高仙芝旧卒共二十万，拒贼于潼关。皇上御勤政楼劳遣，百官出城饯行。天宝十五年，加哥舒翰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注释】***[1]*哥舒翰被拜为皇太子先锋兵马元帅，统兵二十万守潼关。*[2]*田良丘为行军司马，王思礼、李承光等为大将。潼关为关中门户。**【评析】**此段记述哥舒翰被任命统兵守潼关。封常清、高仙芝已败，哥舒翰成为抵御安禄山的最后屏障。他统领二十万大军守潼关，责任重大。翰至潼关，或劝翰曰：“禄山阻兵，以诛杨国忠为名，公若留兵三万守关，悉以精锐回诛国忠，此汉挫七国之计也，公以为何如？”翰心许之，未发。有客泄其谋于国忠，国忠大惧，及奏曰：“兵法‘安不忘危’，今潼关兵众虽盛，而无后殿，万一不利，京师得无恐乎！请选监牧小儿三千人训练于苑中。”诏从之，遂遣剑南军将李福、刘光庭分统焉。又奏召募一万人，屯于灞上，令其腹心杜乾运将之。翰虑为所图，乃上表请乾运兵隶于潼关，遂召乾运赴潼关计事，因斩之。自是，翰心不自安。又素有风疾，至是颇甚，军中之务，不复躬亲，委政于行军司马田良丘。良丘复不敢专断，教令不一，颇无部伍。其将王思礼、李承光又争长不叶，人无斗志。哥舒翰到了潼关，有人劝他说："安禄山起兵以诛杨国忠为名，您若留兵三万守关，悉以精锐回军诛杀国忠，这是汉景帝挫败七国之计，您以为如何？"哥舒翰心里赞同，尚未发作。有门客将此谋泄露给杨国忠，杨国忠大惧，便奏道："兵法云'安不忘危'，今潼关兵虽盛而无后殿，万一不利，京师岂不危险！请选监牧小儿三千人于苑中训练。"诏从之，遂遣剑南军将李福、刘光庭分统。又奏召募万人屯于灞上，令其心腹杜乾运统领。哥舒翰怕被算计，上表请将杜乾运兵隶于潼关，召乾运赴潼关计事，趁机斩了他。从此哥舒翰心中不安。他又素有风疾，到这时更严重了，军务不再亲理，委托行军司马田良丘。田良丘也不敢专断，教令不一，颇无部伍。其将王思礼、李承光又争长不睦，人无斗志。**【注释】***[1]*有人劝哥舒翰回兵诛杨国忠，如汉景帝诛晁错以平七国之乱。*[2]*哥舒翰不忍以兵谏危朝廷，其犹豫不决为后来的兵败埋下伏笔。**【评析】**此段记述有人劝哥舒翰回兵诛杨国忠的建议。哥舒翰虽知杨国忠误国，但不愿以兵谏危及朝廷。此举虽体现忠诚，却也错过了自救的机会。先是，翰数奏禄山虽窃河朔，而不得人心，请持重以弊之，彼自离心，因而翦灭之，可不伤兵擒兹寇矣。贼将崔乾祐于陕郡潜锋蓄锐，而觇者奏云“贼殊无备”，上然之，命悉众速讨之。翰奏曰：“贼既始为凶逆，禄山久习用兵，必不肯无备，是阴计也。且贼兵远来，利在速战。今王师自战其地，利在坚守，不利轻出；若轻出关，是入其算。乞更观事势。”杨国忠恐其谋己，屡奏使出兵。上久处太平，不练军事，既为国忠眩惑，中使相继督责。翰不得已，引师出关。此前哥舒翰数次上奏说安禄山虽窃据河朔但不得人心，请持重以疲惫之，彼自会离心，趁机翦灭，可不伤兵而擒此寇。贼将崔乾祐在陕郡潜藏锋芒蓄积锐气，而探子奏称"贼殊无备"，皇上以为然，命全军速讨。哥舒翰奏道："贼既始为凶逆，安禄山久习用兵，必不肯无备，这是阴计。且贼兵远来，利在速战。今王师在本国作战，利在坚守，不利轻出；若轻出关，便落入其算计。乞请再观察事势。"杨国忠怕他算计自己，屡奏促使出兵。皇上久处太平，不谙军事，被杨国忠眩惑，中使相继督责。哥舒翰不得已，率师出关。**【注释】***[1]*崔乾祐为安禄山部将，故意示弱引唐军出关。哥舒翰主张持重坚守。*[2]*杨国忠疑哥舒翰拥兵自重，催促其出关作战，是潼关兵败的直接原因。**【评析】**此段记述潼关之战前的战略分歧。哥舒翰主张持重坚守、待敌自敝，但杨国忠催促出关。崔乾祐故意示弱引诱唐军出关，最终在灵宝中伏惨败。这是安史之乱中最惨烈的战役。六月四日，次于灵宝县之西原。八日，与贼交战，官军南迫险峭，北临黄河；崔乾祐以数千人先据险要。翰及良丘浮船中流以观进退，谓乾祐兵少，轻之，遂促将士令进，争路拥塞，无复队伍。午后，东风急，乾祐以草车数十乘纵火焚之，烟焰亘天。将士掩面，开目不得，因为凶徒所乘，王师自相排挤，坠于河。其后者见前军陷败，悉溃，填委于河，死者数万人，号叫之声振天地，缚器械，以枪为楫，投北岸，十不存一二。军既败，翰与数百骑驰而西归，为火拔归仁执降于贼。禄山谓之曰：“汝常轻我，今日如何？”翰惧，俯伏称：“肉眼不识陛下，遂至于此。陛下为拨乱主，今天下未平，李光弼在土门，来填在河南，鲁炅在南阳，但留臣，臣以尺书招之，不日平矣。”禄山大喜，遂伪署翰司空。作书招光弼等，诸将报书皆让翰不死节。禄山知事不谐，遂闭翰于苑中，潜杀之。六月四日驻扎灵宝县西原。八日与贼交战，官军南面迫近险峭山崖，北临黄河；崔乾祐以数千人先据险要。哥舒翰和田良丘浮船中流观察进退，以为崔乾祐兵少而轻视之，遂促将士令进，争路拥塞，不再有队伍。午后东风急，崔乾祐用草车数十乘纵火焚烧，烟焰遮天。将士掩面不能睁眼，被凶徒趁机攻击，王师自相排挤坠河。后面的见前军陷败，全部溃散，填塞于河中，死者数万人，号叫之声震动天地，把器械绑在身上，以枪当桨，投向北岸，十不存一二。军既败，哥舒翰与数百骑向西奔逃，被火拔归仁抓住投降了贼军。安禄山对他说："你常轻视我，今天怎么样？"哥舒翰害怕，俯伏说："肉眼不识陛下，才至于此。陛下是拨乱之主，如今天下未平，李光弼在土门，来填在河南，鲁炅在南阳，只要留臣一命，臣以书信招降他们，不日可平。"安禄山大喜，遂伪授哥舒翰司空。写信招降李光弼等，诸将回信都责备哥舒翰不能死节。安禄山知道事情不成，便将哥舒翰囚禁于苑中，暗中杀之。**【注释】***[1]*灵宝西原之役，官军大败，哥舒翰被部将火拔归仁劫持投降安禄山。*[2]*潼关失守后长安无险可守，玄宗仓皇逃往蜀中。哥舒翰被劫持投降后不久病亡。**【评析】**此段记述灵宝之战的惨败和哥舒翰的投降。二十万大军尽覆，哥舒翰被部将劫持投降，潼关失守导致长安沦陷。一代名将以此为结局，令人扼腕。翰之守潼关也，主天下兵权，肆志报怨，诬奏户部尚书安思顺与禄山潜通，伪令人为禄山遗思顺书，于关门擒之以献。其年三月，思顺及弟太仆卿元贞坐诛，徙其家属于岭外，天下冤之。哥舒翰守潼关时，主持天下兵权，肆意报怨，诬奏户部尚书安思顺与安禄山暗中勾结，伪造安禄山写给安思顺的书信，在关门擒获安思顺献上。那年三月，安思顺及弟太仆卿安元贞坐罪被诛，家属流徙岭外，天下人都以为冤。**【注释】***[1]*哥舒翰在潼关时肆意报怨，诬奏安思顺与安禄山勾结，伪造书信陷害之。*[2]*此段记述哥舒翰的负面事迹，体现了其为人刻薄的一面。**【评析】**此段补充哥舒翰在潼关时的负面事迹。他诬奏安思顺与安禄山勾结，伪造书信陷害忠良，令人叹息。史官如实记录其过，体现了良史的客观态度。史臣曰：大盗作梗，禄山乱常，词虽欲诛国忠，志则谋危社稷。于时承平日久，金革道消，封常清、高仙芝相次率不教之兵，募市人之众，以抗凶寇，失律丧师。哥舒翰废疾于家，起专兵柄，二十万众拒贼关门，军中之务不亲，委任又非其所。及遇羯贼，旋致败亡，天子以之播迁，自身以之拘执，此皆命帅而不得其人也。《礼》曰：“大夫死众。”又曰：“谋人之军师败则死之。”翰受署贼庭，苟延视息，忠义之道，即可知也，岂不愧于颜杲卿乎！抑又闻之，古之命将者，推毂而谓之曰：“阃外之事，将军裁之。”观杨国忠之奏事，边令诚之护戎，又掣肘于军政者也，未可偏责三帅，不尤伊人。后之君子，得不深鉴！史臣说：大盗作梗，安禄山乱常，名义上虽说是要诛杀杨国忠，实际上志在谋危社稷。当时承平日久，武备废弛，封常清、高仙芝相继率领未经训练的兵、召募市井之众来抗凶寇，结果失律丧师。哥舒翰因病废于家，被起用专掌兵柄，率二十万众拒贼于潼关，但军务不亲理，委任之人又非合适人选。一遇羯贼，旋即败亡，天子因此播迁，自身因此被拘执，这都是命帅不得其人所致。《礼记》说："大夫死于众。"又说："谋人之军师败则死之。"哥舒翰受任于贼庭，苟延残喘，忠义之道便可知了，岂不愧对颜杲卿！又听说，古时候命将者，推毂而对他说："阃外之事，将军裁之。"看杨国忠的奏事干预，边令诚的监军掣肘，都是干扰军政的人，不能偏责三位主帅，不更应该责怪那些掣肘之人。后世的君子，能不深以为鉴！**【注释】***[1]*史臣评安史之乱初期的军事形势。封常清、高仙芝虽才堪御贼，却因监军诬陷而被杀。*[2]*此为本卷史臣的总结评价，分析了安史之乱初期将领冤死对唐朝防务的致命影响。**【评析】**此为史臣对本卷的总结。指出封常清、高仙芝之冤死使唐朝失去了抵御安禄山的良将，潼关之败则使长安无险可守。评价较为客观，既肯定其功也指出其过。赞曰：羯贼犯顺，戎车启行。委任失所，封、高败亡。虔刘圻甸，僭窃衣裳。丑哉舒翰，不能死王。赞曰：羯贼犯顺，兵车启行。委任失当，封常清、高仙芝败亡。残害京畿，僭窃衣裳。可耻啊哥舒翰，不能为君王死节。**【总评】**本卷记载了安史之乱爆发前后三位关键将领——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高仙芝是唐代著名的西域将领，以远征小勃律等战功威震西域，安禄山叛乱时镇守潼关，因战败被玄宗冤杀。封常清出身寒微，以才干升至安西四镇节度使，安史之乱爆发后在新募兵不堪战的情况下退守潼关，与高仙芝同时被冤杀。哥舒翰是抵御吐蕃的名将，"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的歌谣传唱一时，安史之乱中被迫出关作战，兵败投降，后被叛军所杀。本卷是安史之乱军事史的焦点文献。三位将领的命运集中反映了玄宗在战时决策的失误——冤杀高仙芝、封常清自毁长城，逼迫哥舒翰出关作战更是致命的战略错误。《旧唐书》对封常清临死前的表文记载尤详，读之令人扼腕。三将的悲剧不仅是个人命运的沉浮，更是大唐由盛转衰的历史缩影，具有极强的叙事张力和史学深度。**【注释】***[1]*赞语总结本卷三人：高仙芝、封常清冤死，哥舒翰潼关降敌。*[2]*羯贼指安禄山叛军。哥舒翰不能死节为赞语所讥。**【评析】**此为赞语，以韵文总结高仙芝、封常清冤死和哥舒翰降敌之事。委任失当、残害京畿的概括道出了安史之乱初期的人祸因素。哥舒翰不能死节成为其人生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