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 卷二十九_音乐二

音乐二高祖登极之后，享宴因隋旧制，用九部之乐，其后分为立坐二部。今立部伎有《安乐》《太平乐》《破阵乐》《庆善乐》《大定乐》《上元乐》《圣寿乐》《乐圣乐》，凡八部。《安乐》者，后周武帝平齐所作也。行列方正，象城郭，周世谓之城舞。舞者八十人。刻木为面，狗喙兽耳，以金饰之，垂线为发，画猰皮帽。舞蹈姿制，犹作羌胡状。《太平乐》，亦谓之五方师子舞。师子鸷兽，出于西南夷天竺、师子等国。缀毛为之，人居其中，像其俯仰驯狎之容。二人持绳秉拂，为习弄之状。五师子各立其方色。百四十人歌《太平乐》，舞以足，持绳者服饰作昆仑象。《破阵乐》，太宗所造也。太宗为秦王之时，征伐四方，人间歌谣《秦王破阵乐》之曲。及即位，使吕才协音律，李百药、虞世南、褚亮、魏徵等制歌辞。百二十人披甲持戟，甲以银饰之。发扬蹈厉，声韵慷慨。享宴奏之，天子避位，坐宴者皆兴。《庆善乐》，太宗所造也。太宗生于武功之庆善宫，既贵，宴宫中，赋诗，被以管弦。舞者六十四人。衣紫大袖裾襦，漆髻皮履。舞蹈安徐，以象文德洽而天下安乐也。《大定乐》，出自《破阵乐》。舞者百四十人。被五彩文甲，持槊。歌和云，"八纮同轨乐"，以象平辽东而边隅大定也。《上元乐》，高宗所造。舞者百八十人。画云衣，备五色，以象元气，故曰"上元"。《圣寿乐》，高宗武后所作也。舞者百四十人。金铜冠，五色画衣。舞之行列必成字，十六变而毕。有"圣超千古，道泰百王，皇帝万年，宝祚弥昌"字。《光圣乐》，玄宗所造也。舞者八十人。乌冠，五彩画衣，兼以《上元》《圣寿》之容，以歌王迹所兴。

唐高祖登基之后，宴会沿袭隋朝旧制，使用九部乐，后来分为站立演奏和坐着演奏两部分。现在的立部伎有《安乐》《太平乐》《破阵乐》《庆善乐》《大定乐》《上元乐》《圣寿乐》《乐圣乐》，共八部。《安乐》，是北周武帝平定北齐时所作。舞队列阵方正，象征城郭，北周时期称之为"城舞"。舞者八十人。用木头雕刻成面具，狗嘴兽耳，用金子装饰，垂挂线绳作为头发，戴着画有野兽花纹的皮帽。舞蹈的姿态动作，仍然像羌胡人的样子。《太平乐》，也称为五方狮子舞。狮子是猛兽，出自西南夷天竺、狮子等国。用兽毛缀连制成，人藏在里面，模仿狮子俯仰驯服亲昵的姿态。两人拿着绳子和拂尘，做出戏耍逗弄的样子。五只狮子各站其对应的方位颜色。一百四十人歌唱《太平乐》，用脚舞蹈，拿绳的人服饰做成昆仑人的形象。《破阵乐》，是唐太宗所创制。太宗做秦王的时候，征讨四方，民间传唱《秦王破阵乐》的曲调。等到即位后，让吕才协调音律，李百药、虞世南、褚亮、魏徵等人创作歌词。一百二十人披甲持戟，铠甲用银装饰。动作威武奋发，声韵慷慨激昂。在宴会上演奏时，天子要离座起立，在座的宾客都要起身。《庆善乐》，是唐太宗所创制。太宗出生于武功县的庆善宫，富贵之后，在宫中设宴，赋诗一首，配以管弦乐曲。舞者六十四人。穿紫色大袖上衣和裙襦，漆髻皮鞋。舞姿安稳舒缓，以象征文德广布而天下安泰快乐。《大定乐》，出自《破阵乐》。舞者一百四十人。身穿五彩花纹铠甲，手持长槊。歌唱应和道"八纮同轨乐"，以象征平定辽东而边疆安定。《上元乐》，是唐高宗所创制。舞者一百八十人。穿着画有云纹的舞衣，具备五种颜色，以象征天地元气，所以叫"上元"。《圣寿乐》，是高宗和武则天所作。舞者一百四十人。戴金铜冠，穿五色彩绘衣。舞蹈队列必定排成字形，经过十六次变换才完成。组成"圣超千古，道泰百王，皇帝万年，宝祚弥昌"等字。《光圣乐》，是唐玄宗所创制。舞者八十人。戴乌色冠帽，五彩画衣，兼有《上元》《圣寿》的舞容，用来歌颂帝王功业兴起之事。

自《破阵舞》以下，皆雷大鼓，杂以龟兹之乐，声振百里，动荡山谷。《大定乐》加金钲。惟《庆善舞》独用西凉乐，最为闲雅。《破阵》《上元》《庆善》三舞，皆易其衣冠，合之钟磬，以享郊庙。以《破阵》为武舞，谓之《七德》；《庆善》为文舞，谓之《九功》。自武后称制，毁唐太庙，此礼遂有名而亡实。《安乐》等八舞，声乐皆立奏之，乐府谓之立部伎。其余总谓之坐部伎。则天、中宗之代，大增造坐立诸舞，寻以废寝。

从《破阵舞》以下，都擂击大鼓，夹杂龟兹乐，声震百里，震荡山谷。《大定乐》加用金钲。只有《庆善舞》单独使用西凉乐，最为悠闲雅致。《破阵》《上元》《庆善》三部舞蹈，都更换衣冠，配上钟磬，用来在郊祀宗庙时演奏。以《破阵》为武舞，称为《七德》；以《庆善》为文舞，称为《九功》。自从武则天临朝称制，毁掉唐朝太庙，这套礼仪便有名无实了。《安乐》等八部舞蹈，声乐都是站立演奏的，乐府称为立部伎。其余的统称为坐部伎。武则天、唐中宗时代，大量增创立部、坐部各种舞蹈，不久就废弃搁置了。

坐部伎有《宴乐》《长寿乐》《天授乐》《鸟歌万寿乐》《龙池乐》《破阵乐》，凡六部。《宴乐》，张文收所造也。工人绯绫袍，丝布袴。舞二十人，分为四部：《景云乐》，舞八人，花锦袍，五色绫袴，云冠乌皮靴；《庆善乐》，舞四人，紫绫袍，大袖，丝布袴，假髻。《破阵乐》，舞四人，绯绫袍，锦衿褾，绯绫裤。《承天乐》，舞四人，紫袍，进德冠，并铜带。乐用玉磬一架，大方响一架，搊筝一，卧箜篌一，小箜篌一，大琵琶一，大五弦琵琶一，小五弦琵琶一，大笙一，小笙一，大筚篥一，小筚篥一，大箫一，小律一，正铜拔一，和铜拔一，长笛一，短笛一，楷鼓一，连鼓一，鞉鼓一，桴鼓一，工歌二。此乐惟《景云舞》仅存，余并亡。《长寿乐》，武太后长寿年所造也。舞十有二人。画衣冠。《天授乐》，武太后天授年所造也。舞四人。画衣五采，凤冠。《鸟歌万岁乐》，武太后所造也。武太后时，宫中养鸟能人言，又常称万岁，为乐以象之。舞三人。绯大袖，并画鸲鹆，冠作鸟像。今案岭南有鸟，似鸲鹆而稍大，乍视之，不相分辨。笼养久则能言，无不通，南人谓之吉了，亦云料。开元初，广州献之，言音雄重如丈夫，委曲识人情，慧于鹦鹉远矣，疑即此鸟也。《汉书·武帝本纪》书南越献驯象、能言鸟。注《汉书》者，皆谓鸟为鹦鹉。若是鹦鹉，不得不举其名，而谓之能言鸟。鹦鹉秦、陇尤多，亦不足重。所谓能言鸟，即吉了也。北方常言鸲鹆逾岭乃能言，传者误矣。岭南甚多鸲鹆，能言者非鸲鹆也。《龙池乐》，玄宗所作也。玄宗龙潜之时，宅在隆庆坊，宅南坊人所居，变为池，望气者亦异焉。故中宗季年，泛舟池中。玄宗正位，以坊为宫，池水逾大，弥漫数里，为此乐以歌其祥也。舞十有二人，人冠饰以芙蓉。《破阵乐》，玄宗所造也。生于立部伎《破阵乐》。舞四人，金甲胄。自《长寿乐》已下皆用龟兹乐，舞人皆著靴。惟《龙池》备用雅乐，而无钟磬，舞人蹑履。

坐部伎有《宴乐》《长寿乐》《天授乐》《鸟歌万寿乐》《龙池乐》《破阵乐》，共六部。《宴乐》，是张文收所创制。乐工穿绯色绫袍，丝布裤。舞者二十人，分为四部：《景云乐》，舞者八人，穿花锦袍，五色绫裤，云冠乌皮靴；《庆善乐》，舞者四人，穿紫绫袍，大袖，丝布裤，戴假髻。《破阵乐》，舞者四人，穿绯色绫袍，锦襟袖口，绯色绫裤。《承天乐》，舞者四人，穿紫袍，戴进德冠，均系铜带。所用乐器有玉磬一架、大方响一架、搊筝一、卧箜篌一、小箜篌一、大琵琶一、大五弦琵琶一、小五弦琵琶一、大笙一、小笙一、大筚篥一、小筚篥一、大箫一、小律一、正铜钹一、和铜钹一、长笛一、短笛一、楷鼓一、连鼓一、鞉鼓一、桴鼓一、歌工二人。这套乐曲只有《景云舞》尚存，其余都已失传。《长寿乐》，是武则天长寿年间所创制。舞者十二人。穿画彩衣冠。《天授乐》，是武则天天授年间所创制。舞者四人。穿五彩画衣，戴凤冠。《鸟歌万岁乐》，是武则天所创制。武则天时，宫中养的鸟能学人说话，又经常叫"万岁"，于是创作此乐来模仿它。舞者三人。穿绯色大袖衣，都画有八哥图案，帽子做成鸟的形状。现在考察岭南有一种鸟，像八哥但稍大，乍一看分辨不清。笼养久了就能说话，无所不通，南方人叫它吉了，也叫料。开元初年，广州进献此鸟，说话声音雄浑厚重如男子，能细致地识别人情，比鹦鹉聪明得多，怀疑就是这种鸟。《汉书·武帝本纪》记载南越进献驯象和能言鸟。注解《汉书》的人，都说这鸟是鹦鹉。如果是鹦鹉，不可能不提它的名字，而只叫能言鸟。鹦鹉在秦、陇一带尤其多，也不值得特别重视。所谓能言鸟，就是吉了。北方常传说八哥过了岭南才能说话，这是传者的错误。岭南有很多八哥，能说话的并不是八哥。《龙池乐》，是唐玄宗所作。玄宗尚未登基时，府邸在隆庆坊，府邸南面坊民居住的地方变成了水池，望气的人也认为此气象异常。所以唐中宗末年，曾在池中泛舟。玄宗即位后，把此坊改为宫殿，池水更加扩大，弥漫数里，于是创作此乐来歌颂这一祥瑞。舞者十二人，每人帽子以芙蓉花装饰。《破阵乐》，是玄宗所创制。源自立部伎的《破阵乐》。舞者四人，穿金甲胄。从《长寿乐》以下都用龟兹乐，舞者都穿靴子。只有《龙池》兼用雅乐，而没有钟磬，舞者穿鞋。

《清乐》者，南朝旧乐也。永嘉之乱，五都沦覆，遗声旧制，散落江左。宋、梁之间，南朝文物，号为最盛；人谣国俗，亦世有新声。后魏孝文、宣武，用师淮、汉，收其所获南音，谓之《清商乐》。随平陈，因置清商署，总谓之《清乐》。遭梁、陈亡乱，所存盖鲜。隋室已来，日益沦缺。武太后之时，犹有六十三曲，今其辞存者，惟有《白雪》《公莫舞》《巴渝》《明君》《凤将雏》《明之君》《铎舞》《白鸠》《白纻》《子夜》《吴声四时歌》《前溪》《阿子》及《欢闻》《团扇》《懊憹》《长史》《督护》《读曲》《乌夜啼》《石城》《莫愁》《襄阳》《栖乌夜飞》《估客》《杨伴》《雅歌》《骁壶》《常林欢》《三洲》《采桑》《春江花月夜》《玉树后庭花》《堂堂》《泛龙舟》等三十二曲，《明之君》《雅歌》各二首，《四时歌》四首，合三十七首。又七曲有声无辞：《上林》《凤雏》《平调》《清调》《瑟调》《平折》《命啸》，通前为四十四曲存焉。

《清乐》，是南朝旧有的音乐。永嘉之乱时，五都沦陷覆灭，遗存的声音和旧有的制度，散落在江左一带。宋、梁之间，南朝的文物号称最为鼎盛；民间歌谣和国家风俗，也世代有新的声调。后魏孝文帝、宣武帝时期，用兵于淮河、汉水一带，收集所获得的南方音乐，称为《清商乐》。隋朝平定陈朝后，顺势设置清商署，统称为《清乐》。经过梁、陈的亡国之乱，所存留的已经很少。隋朝以来，日益散失残缺。武则天时期，还有六十三曲，如今歌词尚存的有《白雪》《公莫舞》《巴渝》《明君》《凤将雏》《明之君》《铎舞》《白鸠》《白纻》《子夜》《吴声四时歌》《前溪》《阿子》及《欢闻》《团扇》《懊憹》《长史》《督护》《读曲》《乌夜啼》《石城》《莫愁》《襄阳》《栖乌夜飞》《估客》《杨伴》《雅歌》《骁壶》《常林欢》《三洲》《采桑》《春江花月夜》《玉树后庭花》《堂堂》《泛龙舟》等三十二曲，《明之君》《雅歌》各有二首，《四时歌》四首，合计三十七首。又有七曲有曲调而无歌词：《上林》《凤雏》《平调》《清调》《瑟调》《平折》《命啸》，连同前面合计共四十四曲存留下来。

《白雪》，周曲也。《平调》《清调》《瑟调》，皆周房中曲之遗声也。汉世谓之三调。《公莫舞》，晋、宋谓之巾舞。其说云："汉高祖与项籍会于鸿门，项庄剑舞，将杀高祖。项伯亦舞，以袖隔之，且云公莫害沛公也。汉人德之，故舞用巾，以象项伯衣袖之遗式也。《巴渝》，汉高帝所作也。帝自蜀汉伐楚，以版盾蛮为前锋，其人勇而善斗，好为歌舞，高帝观之曰：'武王伐纣歌也。'使工习之，号曰《巴渝》。渝，美也。亦云巴有渝水，故名之。魏、晋改其名，梁复号《巴渝》，隋文废之。《明君》，汉元帝时，匈奴单于入朝，诏王嫱配之，即昭君也。及将去，入辞。光彩射人，耸动左右，天子悔焉。汉人怜其远嫁，为作此歌。晋石崇妓绿珠善舞，以此曲教之，而自制新歌曰：'我本汉家子，将适单于庭，昔为匣中玉，今为粪土英。'晋文王讳昭，故晋人谓之《明君》。此中朝旧曲，今为吴声，盖吴人传受讹变使然。《凤将雏》，汉世旧歌曲也。《明之君》，本汉世《鞞舞曲》也。梁武时，改其辞以歌君德。《铎舞》，汉曲也。《白鸠》，吴朝《拂舞曲》也。杨泓《拂舞序》曰："自到江南，见《白符舞》，或言《白凫鸠》，云有此来数十年。察其辞旨，乃是吴人患孙皓虐政，思属晋也。"隋牛弘请以鞞、铎、巾、拂等舞陈之殿庭。帝从之，而去其所持巾拂等。《白纻》，沈约云：本吴地所出，疑是吴舞也。梁帝又令约改其辞。其《四时白纻》之歌，约集所载是也。今中原有《白纻曲》，辞旨与此全殊。《子夜》，晋曲也。晋有女子夜造此声，声过哀苦，晋日常有鬼歌之。《前溪》，晋车骑将军沈珫所制。《阿子》及《欢闻》，晋穆帝升平初。歌毕，辄呼"阿子汝闻否"，后人演其声以为此曲。《团扇》，晋中书令王珉与嫂婢有情，爱好甚笃。嫂捶挞婢过苦，婢素善歌，而珉好捉白团扇，故云："团扇复团扇，持许自遮面。憔悴无复理，羞与郎相见。"《懊憹》，晋隆安初民间讹谣之曲。歌云："春草可揽结，女儿可揽撷。"齐太祖常谓之《中朝歌》。《长史变》，晋司徒左长史王廞临败所制。《督护》，晋、宋间曲也。彭城内史徐达之为鲁轨所杀。徐，宋高祖长婿也。使府内直督护丁旿殡敛之。其妻呼旿至阁下，自问敛达之事，每问辄叹息曰："丁督护！"其声哀切，后人因其声广其曲焉。今歌是宋孝武帝所制，云："督护上征去，侬亦恶闻许。愿作石尤风，四面断行旅。"《读曲》，宋人为彭城王义康所制也，有死罪之辞。《乌夜啼》，宋临川王义庆所作也。元嘉十七年，徙彭城王义康于豫章。义庆时为江州，至镇，相见而哭，为帝所怪，征还宅，大惧。妓妾夜闻乌啼声，扣斋阁云："明日应有赦。"其年更为南兖州刺史，作此歌。故其和云："笼窗窗不开，乌夜啼，夜夜望郎来。"今所传歌似非义庆本旨。辞曰："歌舞诸少年，娉婷无种迹。菖蒲花可怜，闻名不相识。"《石城》，宋臧质所作也。石城在竟陵。质尝为竟陵郡，于城上眺瞩，见群少年歌谣通畅，因作此曲。歌云："生长石城下，开门对城楼。城中美年少，出入见依投。"《莫愁乐》，出于《石城乐》。石城有女子名莫愁，善歌谣。《石城乐》和中复有"莫愁"声，故歌云："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襄阳乐》，宋随王诞之所作也。诞始为襄阳郡，元嘉二十六年，仍为雍州，夜闻诸女歌谣，因作之。故歌和云"襄阳来夜乐。"其歌曰："朝发襄阳来，暮至大堤宿。大堤诸女儿，花艳惊郎目。"裴子野《宋略》称："晋安侯刘道彦为雍州刺史，有惠化，百姓歌之，号《襄阳乐》。"其辞旨非也。《栖乌夜飞》，沈攸之元徽五年所作也。攸之未败之前，思归京师，故歌和云："日落西山还去来！"《估客乐》，齐武帝之制也。布衣时常游樊、邓，追忆往事而作。歌曰："昔经樊、邓役，阻潮梅根渚。感忆追往事，意满情不叙。"使太乐令刘瑶教习，百日无成。或启释宝月善音律，帝使宝月奏之，便就。敕歌者常重为感忆之声。梁改其名为《商旅行》。《杨伴》，本童谣歌也。齐隆昌时，女巫之子曰杨旻，旻随母入内，及长，为后所宠。童谣云："杨婆儿，共戏来。"而歌语讹，遂成杨伴儿。歌云："暂出白门前，杨柳可藏乌。欢作沉水香，侬作博山炉。"《骁壶》，疑是投壶乐也。投壶者谓壶中跃矢为骁壶，今谓之骁壶者是也。《常林欢》，疑是宋、梁间曲。宋、梁世，荆、雍为南方重镇，皆皇子为之牧，江左辞咏，莫不称之，以为乐土，故随王作《襄阳》之歌，齐武帝追忆樊、邓。梁简文乐府歌云："分手桃林岸，送别岘山头。若欲寄音信，汉水向东流。"又曰："宜城投音豆酒今行熟，停鞍系马暂栖宿。"桃林在汉水上，宜城在荆州北。荆州有长林县。江南谓情人为欢。"常""长"声相近，盖乐人误谓"长"为"常"。《三洲》，商人歌也。商人数行巴陵三江之间，因作此歌。《采桑》，因《三洲曲》而生此声也。《春江花月夜》《玉树后庭花》《堂堂》，并陈后主所作。叔宝常与宫中女学士及朝臣相和为诗，太乐令何胥又善于文咏，采其尤艳丽者以为此曲。《泛龙舟》，隋炀帝江都宫作。余五曲，不知谁所作也。其辞类皆浅俗，而绵世不废，以其声古也。

《白雪》，是周朝的乐曲。《平调》《清调》《瑟调》，都是周朝房中乐的遗声。汉代称之为三调。《公莫舞》，晋、宋时期称为巾舞。其说法是：汉高祖与项羽在鸿门相会，项庄舞剑，想要杀掉高祖。项伯也起舞，用衣袖隔开，并且说"请不要伤害沛公"。汉人感念项伯的恩德，所以舞蹈中用手巾，以象征项伯衣袖的遗制。《巴渝》，是汉高帝所作。汉高帝从蜀汉出兵讨伐楚国，以板楯蛮人为前锋，那些人勇敢善战，喜欢歌舞，高帝看了说："这是武王伐纣的歌啊。"让乐工学习它，命名为《巴渝》。渝，意思是美好。也有人说巴郡有渝水，因此得名。魏、晋时期改了它的名字，梁朝又改称《巴渝》，隋文帝时废除了。《明君》，汉元帝时，匈奴单于来朝，下诏将王嫱配给单于，就是王昭君。等到将要离去时，入宫辞行。光彩照人，震动左右侍从，天子感到后悔。汉人怜惜她远嫁，为此创作了这首歌。晋代石崇的歌妓绿珠善于舞蹈，石崇用此曲教她，又自己创作新歌词："我本是汉家女子，即将远赴单于王庭，从前如同匣中美玉，如今成了粪土上的落英。"晋文王名叫司马昭，晋人避讳，所以称之为《明君》。这是中原旧曲，如今变为吴声，大约是吴人传授过程中讹变造成的。《凤将雏》，是汉代旧歌曲。《明之君》，原本是汉代的《鞞舞曲》。梁武帝时，改了歌词用来歌颂君王之德。《铎舞》，是汉代的乐曲。《白鸠》，是吴朝的《拂舞曲》。杨泓的《拂舞序》说："自从到了江南，见到《白符舞》，有的称为《白凫鸠》，说此舞流传已有数十年。考察其辞意，原来是吴人苦于孙皓的暴政，心向归附晋朝。"隋代牛弘请求将鞞、铎、巾、拂等舞陈列在殿庭。皇帝听从了，但去掉了舞者所持的巾、拂等道具。《白纻》，沈约说：本是吴地所产，怀疑是吴地的舞蹈。梁武帝又让沈约修改歌词。其《四时白纻》之歌，沈约文集中有记载。如今中原有《白纻曲》，词意与此完全不同。《子夜》，是晋代的乐曲。晋代有女子在夜里创造这种声调，声音过于哀苦，晋时常有鬼在唱这首歌。《前溪》，是晋车骑将军沈珫所创制。《阿子》及《欢闻》，晋穆帝升平初年。歌曲结束时，总是呼唤"阿子你听到了吗"，后人发展其声调成为此曲。《团扇》，晋中书令王珉与嫂嫂的婢女有情，感情深厚。嫂嫂捶打婢女太过狠苦，婢女向来善于唱歌，而王珉喜欢拿着白团扇，所以唱道："团扇复团扇，持许自遮面。憔悴无复理，羞与郎相见。"《懊憹》，是晋安帝隆安初年民间传唱的讹谣歌曲。歌词说："春草可揽结，女儿可揽撷。"齐太祖常称之为《中朝歌》。《长史变》，是晋司徒左长史王廞临败亡时所创制。《督护》，是晋、宋之间的乐曲。彭城内史徐达之被鲁轨所杀。徐达之是宋高祖刘裕的长婿。让府内直督护丁旿去收殓遗体。他的妻子把丁旿叫到阁楼下，亲自询问收殓的事，每问一次就叹息道："丁督护啊！"声音哀伤凄切，后人根据这声音扩充成此曲。现在的歌词是宋孝武帝所作："督护上征去，侬亦恶闻许。愿作石尤风，四面断行旅。"《读曲》，是宋人为彭城王刘义康所作，有死罪的哀辞。《乌夜啼》，是宋临川王刘义庆所作。元嘉十七年，将彭城王刘义康迁往豫章。刘义庆当时任江州刺史，到任后与刘义康相见而哭，被皇帝责怪，征召回宅，心中大惧。歌妾夜里听到乌鸦啼叫声，敲击斋阁说："明天应该有赦免。"那年果然改任南兖州刺史，于是创作了这首歌。所以其和声说："笼窗窗不开，乌夜啼，夜夜望郎来。"如今所传歌词似乎并非刘义庆的本意。歌词说："歌舞诸少年，娉婷无种迹。菖蒲花可怜，闻名不相识。"《石城》，是宋人臧质所作。石城在竟陵。臧质曾为竟陵太守，在城楼上眺望，看到一群少年歌唱流畅，于是创作此曲。歌词说："生长石城下，开门对城楼。城中美年少，出入见依投。"《莫愁乐》，出自《石城乐》。石城有个女子叫莫愁，善于唱歌谣。《石城乐》的和声中又有"莫愁"的声音，所以歌词说："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襄阳乐》，是宋随王刘诞所作。刘诞起初任襄阳太守，元嘉二十六年，仍任雍州刺史，夜里听到众女子唱歌谣，于是创作此曲。所以和声说"襄阳来夜乐"。歌词说："朝发襄阳来，暮至大堤宿。大堤诸女儿，花艳惊郎目。"裴子野的《宋略》说："晋安侯刘道彦任雍州刺史，有仁惠之政，百姓歌颂他，称为《襄阳乐》。"其说法的旨意不对。《栖乌夜飞》，是沈攸之在元徽五年所作。沈攸之败亡之前，想回归京城，所以和声说："日落西山还去来！"《估客乐》，是齐武帝所创制。他做平民时常游历樊、邓一带，追忆往事而创作此曲。歌词说："昔经樊、邓役，阻潮梅根渚。感忆追往事，意满情不叙。"让太乐令刘瑶教习，一百天也没学成。有人启奏说释宝月善于音律，皇帝让宝月演奏，很快就完成了。敕令歌唱者经常重复感怀追忆的声音。梁朝把它的名字改为《商旅行》。《杨伴》，原本是童谣歌曲。齐隆昌年间，有个女巫的儿子叫杨旻，杨旻随母亲进入宫中，长大后受到皇后的宠爱。童谣说："杨婆儿，共戏来。"而歌词语音讹变，就成了"杨伴儿"。歌词说："暂出白门前，杨柳可藏乌。欢作沉水香，侬作博山炉。"《骁壶》，怀疑是投壶乐。投壶游戏中把箭矢从壶中跃出称为骁壶，现在所说的骁壶就是这个。《常林欢》，怀疑是宋、梁之间的乐曲。宋、梁时期，荆、雍是南方重镇，都由皇子担任长官，江左的诗词歌咏，无不称赞它们，认为是乐土，所以随王刘诞创作了《襄阳》之歌，齐武帝追忆樊、邓之事。梁简文帝乐府歌说："分手桃林岸，送别岘山头。若欲寄音信，汉水向东流。"又说："宜城投音豆酒今行熟，停鞍系马暂栖宿。"桃林在汉水边，宜城在荆州北面。荆州有长林县。江南人称情人为"欢"。"常"和"长"读音相近，大约是乐人误把"长"当作"常"。《三洲》，是商人所唱的歌。商人经常往来于巴陵三江之间，因此创作此歌。《采桑》，是从《三洲曲》衍生出的声调。《春江花月夜》《玉树后庭花》《堂堂》，都是陈后主所作。陈叔宝常与宫中女学士及朝臣唱和作诗，太乐令何胥又善于诗文，选取其中最为艳丽的篇章谱为此曲。《泛龙舟》，是隋炀帝在江都宫中创作。其余五曲，不知是谁所作。其歌词大多浅显通俗，却流传不绝，因为其声调古朴。

当江南之时，《巾舞》《白纻》《巴渝》等衣服各异。梁以前舞人并二八，梁舞省之，咸用八人而已。令工人平巾帻，绯袴褶。舞四人，碧轻纱衣，裙襦大袖，画云凤之状。漆鬟髻，饰以金铜杂花，状如雀钗；锦履。舞容闲婉，曲有姿态。沈约《宋书》志江左诸曲哇淫，至今其声调犹然。观其政已乱，其俗已淫，既怨且思矣。而从容雅缓，犹有古士君子之遗风。他乐则莫与为比。乐用钟一架，磬一架，琴一，三弦琴一，击琴一，瑟一，秦琵琶一，卧箜篌一，筑一，筝一，节鼓一，笙二，笛二，箫二，篪二，叶二，歌二。

在江南时期，《巾舞》《白纻》《巴渝》等服饰各不相同。梁以前舞者都是十六人，梁朝舞蹈减少了，都用八人而已。让乐工戴平巾帻，穿绯色裤褶。舞者四人，穿碧色轻纱衣，裙襦大袖，画着云凤的图案。梳漆鬟髻，用金铜杂花装饰，形状如同雀钗；穿锦履。舞姿悠闲婉转，曲调有姿态风韵。沈约《宋书》记载江左各种曲调萎靡淫靡，至今其声调仍是如此。观其政治已经混乱，风俗已经淫靡，既怨恨又思慕。然而从容雅缓，还有古代士君子的遗风。其他音乐则无法与之相比。所用乐器有钟一架、磬一架、琴一、三弦琴一、击琴一、瑟一、秦琵琶一、卧箜篌一、筑一、筝一、节鼓一、笙二、笛二、箫二、篪二、叶二、歌二。

自长安已后，朝廷不重古曲，工伎转缺，能合于管弦者，唯《明君》《杨伴》《骁壶》《春歌》《秋歌》《白雪》《堂堂》《春江花月》等八曲。旧乐章多或数百言。武太后时，《明君》尚能四十言，今所传二十六言，就之讹失，与吴音转远。刘贶以为宜取吴人使之传习。以问歌工李郎子，李郎子北人，声调已失，云学于俞才生。才生，江都人也。今郎子逃，《清乐》之歌阙焉。又闻《清乐》唯《雅歌》一曲，辞典而音雅，阅旧记，其辞信典。汉有《盘舞》，今隶《散乐》部中。又有《幡舞》《扇舞》，并亡。自周、隋已来，管弦杂曲将数百曲，多用西凉乐，鼓舞曲多用龟兹乐，其曲度皆时俗所知也。惟弹琴家犹传楚、汉旧声。及《清调》《瑟调》，蔡邕杂弄，非朝廷郊庙所用，故不载。

自从长安以后，朝廷不重视古曲，乐工逐渐短缺，能配合管弦演奏的，只有《明君》《杨伴》《骁壶》《春歌》《秋歌》《白雪》《堂堂》《春江花月》等八曲。旧乐章大多有数百字。武则天时期，《明君》尚能唱四十个字，现在所传的只有二十六个字，逐渐讹误散失，与吴地语音越来越远。刘贶认为应该找吴地人来传授学习。询问歌工李郎子，李郎子是北方人，声调已经失传，说自己是向俞才生学的。才生是江都人。如今郎子逃跑了，《清乐》的歌也随之残缺。又听说《清乐》只有《雅歌》一曲，歌词典雅而音调雅正，查阅旧记，其歌词确实典雅。汉代有《盘舞》，如今归属于《散乐》部中。又有《幡舞》《扇舞》，都已失传。自周、隋以来，管弦杂曲将近数百曲，多用西凉乐，鼓舞曲多用龟兹乐，其曲调都是时俗所熟知的。只有弹琴家还传授楚、汉旧声。以及《清调》《瑟调》，蔡邕创作的杂曲，不是朝廷郊庙所用的，所以不记载。

《西凉乐》者，后魏平沮渠氏所得也。晋、宋末，中原丧乱，张轨据有河西，苻秦通凉州，旋复隔绝。其乐具有钟磬，盖凉人所传中国旧乐，而杂以羌胡之声也。魏世共隋咸重之。工人平巾帻，绯褶。白舞一人，方舞四人。白舞今阙。方舞四人，假髻，玉支钗，紫丝布褶，白大口袴，五彩接袖，乌皮靴。乐用钟一架，磬一架，弹筝一，搊筝一，卧箜篌一，竖箜篌一，琵琶一，五弦琵琶一，笙一，箫一，筚篥一，小筚篥一，笛一，横笛一，腰鼓一，齐鼓一，檐鼓一，铜拔一，贝一。编钟今亡。

《西凉乐》，是后魏平定沮渠氏所获得的。晋、宋末年，中原丧乱，张轨占据河西，苻秦打通凉州，旋即又被隔绝。其音乐具备钟磬，大约是凉人所传的中原旧乐，而夹杂了羌胡的声音。魏世和隋朝都很重视它。乐工戴平巾帻，穿绯色裤褶。白舞一人，方舞四人。白舞如今已缺失。方舞四人，戴假髻，玉支钗，穿紫色丝布裤褶，白色大口裤，五彩接袖，乌皮靴。所用乐器有钟一架、磬一架、弹筝一、搊筝一、卧箜篌一、竖箜篌一、琵琶一、五弦琵琶一、笙一、箫一、筚篥一、小筚篥一、笛一、横笛一、腰鼓一、齐鼓一、檐鼓一、铜钹一、贝一。编钟如今已亡佚。

《周官》："韎师掌教《韎乐》，祭祀则帅其属而舞之，大享亦如之。"《韎》，东夷之乐名也。举东方，则三方可知矣。又有"鞮鞻氏掌四夷之乐，与其声歌，祭祀则歙而歌之，宴亦如之。"作先王乐者，贵能包而用之。纳四夷之乐者，美德广之所及也。东夷之乐曰《韎离》，南蛮之乐曰《任》，西戎之乐曰《禁》，北狄之乐曰《昧》。《离》，言阳气始通，万物离地而生也。《任》，言阳气用事，万物怀任也。《禁》，言阴气始通，禁止万物之生长也。《昧》，言阴气用事，万物众形暗昧也。其声不正，作之四门之外，各持其方兵，献其声而已。自周之衰，此礼寻废。

《周官》记载："韎师掌管教授《韎乐》，祭祀时率领属下跳舞，大享宴也如此。"韎，是东夷之乐的名称。举出东方，则其余三方可以推知。又有"鞮鞻氏掌管四夷的音乐，及其声歌，祭祀时引导而歌，宴享时也如此。"创作先王音乐的人，贵在能够包容并运用各方音乐。纳入四夷之乐，表示美德广被之所及。东夷之乐叫《韎离》，南蛮之乐叫《任》，西戎之乐叫《禁》，北狄之乐叫《昧》。"离"，意思是阳气开始通达，万物离开土地而生长。"任"，意思是阳气当令，万物孕育。"禁"，意思是阴气开始通达，禁止万物的生长。"昧"，意思是阴气当令，万物各种形态都暗昧不明。其声调不正，在四门之外演奏，各持其方位的兵器，献上其声音而已。自从周朝衰落，这套礼仪便随之废弃。

后魏有曹婆罗门，受龟兹琵琶于商人，世传其业。至孙妙达，尤为北齐高洋所重，常自击胡鼓以和之。周武帝聘虏女为后，西域诸国来媵，于是龟兹、疏勒、安国、康国之乐，大聚长安。胡儿令羯人白智通教习，颇杂以新声。张重华时，天竺重译贡乐伎，后其国王子为沙门来游，又传其方音。宋世有高丽、百济伎乐。魏平拓跋，亦得之而未具。周师灭齐，二国献其乐。隋文帝平陈，得《清乐》及《文康礼毕曲》，列九部伎，百济伎不预焉。炀帝平林邑国，获扶南工人及其匏琴，陋不可用，但以《天竺乐》转写其声，而不齿乐部。西魏与高昌通，始有高昌伎。我太宗平高昌，尽收其乐，又造《宴乐》，而去《礼毕曲》。今著令者，惟此十部。虽不著令，声节存者，乐府犹隶之。德宗朝，又有骠国亦遣使献乐。

后魏有曹婆罗门，从商人那里学得龟兹琵琶，世代相传此业。传到孙子曹妙达，尤其被北齐文宣帝高洋所看重，常亲自击胡鼓来配合。周武帝聘娶突厥女子为皇后，西域诸国来陪嫁，于是龟兹、疏勒、安国、康国的音乐大量聚集长安。让胡人羯族白智通教习，颇杂以新声。张重华时期，天竺经过辗转翻译进贡乐伎，后来该国王子出家为僧来游历，又传来了当地的方音。刘宋时期有高丽、百济的伎乐。北魏平定拓跋氏时也获得了，但不完整。北周军队灭齐，两国进献了他们的音乐。隋文帝平定陈朝，获得了《清乐》和《文康礼毕曲》，列为九部伎，百济伎不在其中。隋炀帝平定林邑国，获得扶南乐工及其匏琴，粗陋不可用，只是用《天竺乐》转写其声调，而不列入乐部。西魏与高昌通好，才开始有高昌伎。我朝太宗平定高昌，将其音乐全部收编，又创制了《宴乐》，而去掉了《礼毕曲》。如今著于律令的，只有这十部。虽然没有著于律令，但声调节拍尚存的，乐府仍然收录。德宗朝，又有骠国也遣使进献音乐。

《高丽乐》，工人紫罗帽，饰以鸟羽，黄大袖，紫罗带，大口袴，赤皮靴，五色绦绳。舞者四人，椎髻于后，以绛抹额，饰以金珰。二人黄裙襦，赤黄袴，极长其袖，乌皮靴，双双并立而舞。乐用弹筝一，搊筝一，卧箜篌一，竖箜篌一，琵琶一，义觜笛一，笙一，箫一，小筚篥一，大筚篥一，桃皮筚篥一，腰鼓一，齐鼓一，檐鼓一，贝一。武太后时尚二十五曲，今惟习一曲，衣服亦浸衰败，失其本风。《百济乐》，中宗之代，工人死散。岐王范为太常卿，复奏置之，是以音伎多阙。舞二人，紫大袖裙襦，章甫冠，皮履。乐之存者，筝、笛、桃皮筚篥、箜篌、歌。此二国，东夷之乐也。

《高丽乐》，乐工戴紫罗帽，用鸟羽装饰，穿黄色大袖衣，紫色罗带，大口裤，赤皮靴，系五色绦绳。舞者四人，脑后梳椎髻，用绛色抹额，用金珰装饰。二人穿黄色裙襦，赤黄色裤，袖子极长，穿乌皮靴，双双并立而舞。所用乐器有弹筝一、搊筝一、卧箜篌一、竖箜篌一、琵琶一、义觜笛一、笙一、箫一、小筚篥一、大筚篥一、桃皮筚篥一、腰鼓一、齐鼓一、檐鼓一、贝一。武则天时还有二十五曲，如今只传习一曲，服饰也逐渐衰败，失去了原有的风格。《百济乐》，唐中宗时代，乐工死散。岐王李范任太常卿时，又奏请重新设置，因此音伎多有缺失。舞者二人，穿紫色大袖裙襦，戴章甫冠，穿皮鞋。所存乐器有筝、笛、桃皮筚篥、箜篌、歌。这两个国家的音乐，属于东夷之乐。

《扶南乐》，舞二人，朝霞行缠，赤皮靴。隋世全用《天竺乐》，今其存者，有羯鼓、都昙鼓、毛员鼓、箫、笛、筚篥、铜拔、贝。《天竺乐》，工人皂丝布头巾，白练襦，紫绫袴，绯帔。舞二人，辫发，朝霞袈裟，行缠，碧麻鞋。袈裟，今僧衣是也。乐用铜鼓、羯鼓、毛员鼓、都昙鼓、筚篥、横笛、凤首箜篌、琵琶、铜拔、贝。毛员鼓、都昙鼓今亡。《骠国乐》，贞元中，其王来献本国乐，凡一十二曲，以乐工三十五人来朝。乐曲皆演释氏经论之辞。此三国，南蛮之乐。

《扶南乐》，舞者二人，穿朝霞色行缠，赤皮靴。隋朝时完全使用《天竺乐》，如今尚存的有羯鼓、都昙鼓、毛员鼓、箫、笛、筚篥、铜钹、贝。《天竺乐》，乐工戴黑丝布头巾，穿白练襦、紫绫裤，绯色披肩。舞者二人，梳辫发，穿朝霞色袈裟、行缠，碧麻鞋。袈裟，就是现在僧人所穿的衣服。所用乐器有铜鼓、羯鼓、毛员鼓、都昙鼓、筚篥、横笛、凤首箜篌、琵琶、铜钹、贝。毛员鼓、都昙鼓如今已亡佚。《骠国乐》，贞元年间，其国王来进献本国音乐，共十二曲，带领乐工三十五人来朝。乐曲都是演绎佛教经论的内容。这三个国家的音乐，属于南蛮之乐。

《高昌乐》，舞二人，白袄锦袖，赤皮靴，赤皮带，红抹额。乐用答腊鼓一腰鼓一，鸡娄鼓一，羯鼓一，箫二，横笛二，筚篥二，琵琶二，五弦琵琶二，铜角一，箜篌一。箜篌今亡。《龟兹乐》，工人皂丝布头巾，绯丝布袍，锦袖，绯布袴。舞者四人，红抹额，绯袄，白袴帑，乌皮靴。乐用竖箜篌一，琵琶一，五弦琵琶一，笙一，横笛一，箫一，筚篥一，毛员鼓一，都昙鼓一，答腊鼓一，腰鼓一，羯鼓一，鸡娄鼓一，铜拔一，贝一。毛员鼓今亡。《疏勒乐》，工人皂丝布头巾，白丝布袴，锦襟褾，舞二人，白袄，锦袖，赤皮靴，赤皮带。乐用竖箜篌、琵琶、五弦琵琶、横笛、箫、筚篥、答腊鼓、腰鼓、羯鼓、鸡娄鼓。《康国乐》，工人皂丝布头巾，绯丝布袍，锦领。舞二人，绯袄，锦领袖，绿绫浑裆袴，赤皮靴，白袴帑。舞急转如风，俗谓之胡旋。乐用笛二，正鼓一，和鼓一，铜拔一。《安国乐》，工人皂丝布头巾，锦褾领，紫袖袴。舞二人，紫袄，白袴帑，赤皮靴。乐用琵琶、五弦琵琶、竖箜篌、箫、横笛、筚篥、正鼓、和鼓、铜拔、箜篌。五弦琵琶今亡。此五国，西戎之乐也。

《高昌乐》，舞者二人，穿白色锦袖短衣，赤皮靴，赤皮带，红抹额。所用乐器有答腊鼓一、腰鼓一、鸡娄鼓一、羯鼓一、箫二、横笛二、筚篥二、琵琶二、五弦琵琶二、铜角一、箜篌一。箜篌如今已亡佚。《龟兹乐》，乐工戴黑色丝布头巾，穿绯色丝布袍、锦袖，绯布裤。舞者四人，红抹额，绯色短衣，白色裤套，乌皮靴。所用乐器有竖箜篌一、琵琶一、五弦琵琶一、笙一、横笛一、箫一、筚篥一、毛员鼓一、都昙鼓一、答腊鼓一、腰鼓一、羯鼓一、鸡娄鼓一、铜钹一、贝一。毛员鼓如今已亡佚。《疏勒乐》，乐工戴黑色丝布头巾，白丝布裤，锦襟袖口。舞者二人，白色短衣，锦袖，赤皮靴，赤皮带。所用乐器有竖箜篌、琵琶、五弦琵琶、横笛、箫、筚篥、答腊鼓、腰鼓、羯鼓、鸡娄鼓。《康国乐》，乐工戴黑色丝布头巾，穿绯色丝布袍，锦领。舞者二人，穿绯色短衣，锦领袖，绿色绫布浑裆裤，赤皮靴，白色裤套。舞蹈急速旋转如风，俗称"胡旋"。所用乐器有笛二、正鼓一、和鼓一、铜钹一。《安国乐》，乐工戴黑色丝布头巾，锦袖口和锦领，紫色袖裤。舞者二人，穿紫色短衣，白色裤套，赤皮靴。所用乐器有琵琶、五弦琵琶、竖箜篌、箫、横笛、筚篥、正鼓、和鼓、铜钹、箜篌。五弦琵琶如今已亡佚。这五个国家的音乐，属于西戎之乐。

南蛮、北狄国俗，皆随发际断其发，今舞者咸用绳围首，反约发杪，内于绳下。又有新声河西至者，号胡音声，与《龟兹乐》《散乐》俱为时重，诸乐咸为之少寝。

南蛮、北狄各国风俗，都沿着发际剪断头发，如今舞者都用绳围在头上，把发梢反向收束，塞入绳下。又有从河西传来的新声，号为胡音声，与《龟兹乐》《散乐》一同被时人所重视，其他各种音乐都因此稍有沉寂。

《北狄乐》，其可知者鲜卑、吐谷浑、部落稽三国，皆马上乐也。鼓吹本军旅之音，马上奏之，故自汉以来，《北狄乐》总归鼓吹署。后魏乐府始有北歌，即《魏史》所谓《真人代歌》是也。代都时，命掖庭宫女晨夕歌之。周、隋世，与《西凉乐》杂奏。今存者五十三章，其名目可解者六章；《慕容可汗》《吐谷浑》《部落稽》《钜鹿公主》《白净王》《太子企喻》也。其不可解者，咸多"可汗"之辞。按今大角，此即后魏世所谓《簸逻回》者是也，其曲亦多"可汗"之辞。北虏之俗，呼主为可汗。吐谷浑又慕容别种，知此歌是燕、魏之际鲜卑歌。歌辞虏音，竟不可晓。梁有《钜鹿公主歌辞》，似是姚苌时歌，其辞华音，与北歌不同。梁乐府鼓吹又有《大白净皇太子》《小白净皇太子》《企喻》等曲。隋鼓吹有《白净皇太子》曲，与北歌校之，其音皆异。开元初，以问歌工长孙元忠，云自高祖以来，代传其业。元忠之祖，受业于侯将军，名贵昌，并州人也，亦世习北歌。贞观中，有诏令贵昌以其声教乐府。元忠之家世相传如此。虽译者亦不能通知其辞，盖年岁久远，失其真矣。丝桐，惟琴曲有胡笳声大角，金吾所掌。

《北狄乐》，其中可知的有鲜卑、吐谷浑、部落稽三国，都是马上的音乐。鼓吹本是军旅之音，在马背上演奏，所以自汉代以来，《北狄乐》总归鼓吹署管辖。后魏乐府开始有北歌，就是《魏史》所说的《真人代歌》。在代都时期，命令掖庭宫女早晚歌唱。周、隋时期，与《西凉乐》交替演奏。如今存留的五十三章，名目可以理解的有六章：《慕容可汗》《吐谷浑》《部落稽》《钜鹿公主》《白净王》《太子企喻》。不可理解的名目，都多有"可汗"之辞。考察现在的大角曲，就是后魏时期所说的《簸逻回》，其曲调也多有"可汗"的歌词。北方游牧民族的习俗，称呼君主为可汗。吐谷浑又是慕容氏的别支，可知这些歌是燕、魏之际鲜卑人的歌。歌词用胡语，竟然不可通晓。梁朝有《钜鹿公主歌辞》，似乎是姚苌时期的歌，其歌词用汉语，与北歌不同。梁朝乐府鼓吹又有《大白净皇太子》《小白净皇太子》《企喻》等曲。隋朝鼓吹有《白净皇太子》曲，与北歌对照，其音调都不同。开元初年，询问歌工长孙元忠，他说自高祖以来，世代相传此业。元忠的祖父，向侯将军名贵昌的学艺，贵昌是并州人，也世代学习北歌。贞观年间，有诏令贵昌以其声调教授乐府。元忠的家世相传就是这样。即使是翻译者也不能完全理解其歌词，大约是因为年代久远，失去了本来面目了。丝桐乐器中，只有琴曲中有胡笳声的大角，由金吾卫掌管。

《散乐》者，历代有之，非部伍之声，俳优歌舞杂奏。汉天子临轩设乐，舍利兽从西方来，戏于殿前，激水成比目鱼，跳跃漱水，作雾翳日，化成黄龙，修八丈，出水游戏，辉耀日光。绳系两柱，相去数丈，二倡女对舞绳上，切肩而不倾。如是杂变，总名百戏。江左犹有《高縆紫鹿》《跂行鳖食》《齐王卷衣》《綍鼠》《夏育扛鼎》《臣象行乳》《神龟抃戏背负灵岳》《桂树白雪》《画地成川》之伎。晋成帝咸康七年，散骑侍郎顾臻表曰："末世之乐，设外方之观，逆行连倒。四海朝觐帝庭，而足以蹈天，头以履地，反天地之顺，伤彝伦之大。"乃命太常悉罢之。其縆复《高縆紫鹿》。后魏、北齐，亦有《鱼龙辟邪》《鹿马仙车》《吞刀吐火》《剥车剥驴》《种瓜拔井》之戏。周宣帝征齐乐并会关中。开皇初，散遣之。大业二年，突厥单于来朝洛阳宫，炀帝为之大合乐，尽通汉、晋、周、齐之术。胡人大骇。帝命乐署肄习，常以岁首纵观端门内。大抵《散乐》杂戏多幻术，幻术皆出西域，天竺尤甚。汉武帝通西域，始以善幻人至中国。安帝时，天竺献伎，能自断手足，刳剔肠胃，自是历代有之。我高宗恶其惊俗，敕西域关令不令入中国。苻坚尝得西域倒舞伎。睿宗时，婆罗门献乐，舞人倒行，而以足舞于极铦刀锋，倒植于地，低目就刃，以历脸中，又植于背下，吹筚篥者立其腹上，终曲而亦无伤。又伏伸其手，两人蹑之，施身绕手，百转无已。汉世有橦木伎，又有盘舞。晋世加之以柸，谓之《柸盘舞》。乐府诗云，"妍袖陵七盘"，言舞用盘七枚也。梁谓之《舞盘伎》。梁有《长蹻伎》《掷倒伎》《跳剑伎》《吞剑伎》，今并存。又有《舞轮伎》，盖今戏车轮者。《透三峡伎》，盖今《透飞梯》之类也。《高縆伎》，盖今之戏绳者是也。梁有《猕猴幢伎》，今有《缘竿》，又有《猕猴缘竿》，未审何者为是。又有《弄碗珠伎》《丹珠伎》。

《散乐》，历代都有，不是成建制的音乐，而是俳优歌舞杂耍。汉代天子在殿前设乐，有舍利兽从西方来，在殿前戏耍，激水变成比目鱼，跳跃喷水，吐雾遮日，化成黄龙，长八丈，出水游戏，辉耀日光。绳索系在两根柱子上，相距数丈，两个倡女在绳上对舞，肩膀相擦而不倾倒。诸如此类的变幻表演，总称为百戏。江左一带还有《高縆紫鹿》《跂行鳖食》《齐王卷衣》《綍鼠》《夏育扛鼎》《臣象行乳》《神龟抃戏背负灵岳》《桂树白雪》《画地成川》等杂技。晋成帝咸康七年，散骑侍郎顾臻上表说："末世之乐，设立外方的奇观，倒行逆施、头脚颠倒。四海朝觐帝庭时，却以脚蹈天，以头履地，违反天地的顺序，伤害伦常的大义。"于是命太常全部废除。其中绳技恢复《高縆紫鹿》。后魏、北齐，也有《鱼龙辟邪》《鹿马仙车》《吞刀吐火》《剥车剥驴》《种瓜拔井》等戏法。周宣帝征召齐国乐人聚集关中。开皇初年，遣散了他们。大业二年，突厥单于来洛阳宫朝见，隋炀帝为之大合乐，尽通汉、晋、周、齐的技艺。胡人大为惊骇。皇帝命乐署学习演练，常在岁首于端门内让百姓观赏。大抵《散乐》杂戏多为幻术，幻术都出自西域，天竺尤其盛行。汉武帝通西域后，开始有善于幻术的人来到中国。安帝时，天竺进献伎乐，能自断手足，剖剔肠胃，从此历代都有。我朝高宗厌恶其惊世骇俗，下令西域关口官员不许此类技艺传入中国。苻坚曾经得到西域倒立舞伎。睿宗时，婆罗门献乐，舞者倒立行走，用脚在极其锋利的刀锋上舞蹈，刀刃倒插在地上，低头靠近刀刃，从脸部中间经过，又将刀插在背后，吹筚篥的人站在他肚子上，一曲终了却毫发无伤。又伏地伸出手，两人踩上去，身体绕着手旋转，百转不停。汉代有橦木杂技，又有盘舞。晋代加上杯子，称为《杯盘舞》。乐府诗说"妍袖凌七盘"，说的是舞蹈用七个盘子。梁朝称为《舞盘伎》。梁朝有《长蹻伎》《掷倒伎》《跳剑伎》《吞剑伎》，如今都还存在。又有《舞轮伎》，大约就是现在的耍车轮。《透三峡伎》，大约就是现在的《透飞梯》之类。《高縆伎》，大约就是现在的走绳。梁朝有《猕猴幢伎》，现在有《缘竿》，又有《猕猴缘竿》，不确定哪一种是原来的。又有《弄碗珠伎》《丹珠伎》。

歌舞戏，有《大面》《拨头》《踏摇娘》《窟<石垒>子》等戏。玄宗以其非正声，置教坊于禁中以处之。《婆罗门乐》，与四夷同列。《婆罗门乐》用漆筚篥二，齐鼓一。《散乐》，用横笛一，拍板一，腰鼓三。其余杂戏，变态多端，皆不足称。《大面》出于北齐。北齐兰陵王长恭，才武而面美，常著假面以对敌。尝击周师金墉城下，勇冠三军，齐人壮之，为此舞以效其指麾击刺之容，谓之《兰陵王入阵曲》。《拨头》出西域。胡人为猛兽所噬，其子求兽杀之，为此舞以像之也。《踏摇娘》，生于隋末。隋末河内有人貌恶而嗜酒，常自号郎中，醉归必殴其妻。其妻美色善歌，为怨苦之辞。河朔演其曲而被之弦管，因写其妻之容。妻悲诉，每摇顿其身，故号《踏摇娘》。近代优人颇改其制度，非旧旨也。《窟<石垒>子》，亦云《魁<石垒>子》，作偶人以戏，善歌舞。本丧家乐也。汉末始用之于嘉会。齐后主高纬尤所好。高丽国亦有之。

歌舞戏，有《大面》《拨头》《踏摇娘》《窟磊子》等戏。玄宗认为这些不是正统音乐，在宫中设置教坊来安置它们。《婆罗门乐》，与四夷之乐同列。《婆罗门乐》用漆筚篥二、齐鼓一。《散乐》，用横笛一、拍板一、腰鼓三。其余杂戏，变化多端，都不值得称道。《大面》出自北齐。北齐兰陵王高长恭，有才武而面貌俊美，常戴假面具上阵杀敌。曾经在金墉城下击败北周军队，勇冠三军，齐人壮其英勇，为此舞来模仿其指挥击刺的姿态，称为《兰陵王入阵曲》。《拨头》出自西域。一个胡人被猛兽咬死，他的儿子寻找猛兽杀死它，创作此舞来模仿这个故事。《踏摇娘》，产生于隋末。隋末河内有一个相貌丑陋而嗜酒的人，常自称郎中，喝醉回来一定殴打妻子。他的妻子容貌美而善于唱歌，唱出哀怨痛苦的词句。河朔一带演奏其曲调并配上管弦，因而描绘他妻子的容貌。妻子悲诉时，每次摇动身体，所以叫《踏摇娘》。近代优伶对此做了不少改动，已非原意。《窟磊子》，也叫《魁磊子》，用木偶来演戏，善于歌舞。原本是丧家的音乐。汉末开始用在喜庆宴会上。北齐后主高纬特别喜欢。高丽国也有此戏。

八音之属，协于八节。匏，瓠也，女娲氏造。列管于匏上，内簧其中，《尔雅》谓之巢。大者曰竽，小者曰和。竽，煦也，立春之音，煦生万物也。竽管三十六，宫管在左。和管十三，宫管居中。今之竽、笙，并以木代匏而漆之，无复音矣。荆、梁之南，尚存古制云。

八音之类，协调于八个节气。匏，就是葫芦，女娲氏所造。在匏上排列竹管，内部安放簧片，《尔雅》称之为巢。大的叫竽，小的叫和。竽，意思是煦暖，是立春的音律，煦暖生长万物。竽有三十六管，宫管在左边。和有十三管，宫管居中。现在的竽、笙，都用木头代替匏并涂漆，不再有原来的音了。据说荆、梁以南，还存有古制。

管三孔曰龠，春分之音，万物振跃而动也。箫，舜所造也。《尔雅》谓之茭。音交大曰絪，二十三管，修尺四寸。笛，汉武帝工丘仲所造也。其元出于羌中。短笛，修尺有咫。长笛、短笛之间，谓之中管。篪，吹孔有觜如酸枣。横笛，小篪也。汉灵帝好胡笛。五胡乱华，石遵玩之不绝音。《宋书》云：有胡篪出于胡吹，则谓此。梁胡吹歌云："快马不须鞭，反插杨柳枝。下马吹横笛，愁杀路傍儿。"此歌辞元出北国。之横笛皆去觜，其加觜者谓之义觜笛。筚篥，本名悲篥，出于胡中，其声悲。亦云：胡人吹之以惊中国马云。柷，众也。立夏之音，万物众皆成也。方面各二尺余，旁开员孔，内手于中，击之以举乐。敔，如伏虎，背皆有鬣二十七，碎竹以击其首而逆刮之，以止乐也。舂牍，虚中如桶，无底，举以顿地如舂杵，亦谓之顿相。相，助也，以节乐也。或谓梁孝王筑睢阳城，击鼓为下杵之节。《睢阳操》用舂牍，后世因之。拍板，长阔如手，厚寸余，以韦连之，击以代抃。

三孔的管叫龠，是春分的音律，万物振奋跳跃而动。箫，是舜所造。《尔雅》称之为茭。音交大的叫絪，二十三管，长一尺四寸。笛，是汉武帝时工人丘仲所造。其源头出于羌中。短笛，长一尺多。长笛和短笛之间的叫中管。篪，吹孔有嘴像酸枣。横笛，是小篪。汉灵帝喜欢胡笛。五胡乱华时，石遵把玩它不绝于音。《宋书》说：有胡篪出自胡吹，就是指这个。梁朝胡吹歌唱道："快马不须鞭，反插杨柳枝。下马吹横笛，愁杀路傍儿。"这首歌辞原本出自北国。横笛都去掉嘴，加嘴的叫义觜笛。筚篥，本名悲篥，出自胡地，声音悲凉。也有人说：胡人吹奏它来惊吓中原的马。柷，意思是众。是立夏的音律，万物都已完成生长。方圆各二尺多，旁开圆孔，把手伸入其中，击打它来开始奏乐。敔，形状像伏虎，背上有二十七根鬃毛状突起，用碎竹敲击其头部并逆刮之，用来停止奏乐。舂牍，中间空洞如桶，无底，举起来顿击地面如舂杵，也叫顿相。相，意思是助，用来节制乐曲。有人说梁孝王修筑睢阳城时，击鼓为下杵的节拍。《睢阳操》用舂牍，后世沿用。拍板，长宽如手掌，厚一寸多，用皮条连起来，击打它来代替拍手。

琴，伏羲所造。琴，禁也，夏至之音，阴气初动，禁物之淫心。五弦以备五声，武王加之为七弦。琴十有二柱，如琵琶。击琴，柳恽所造。恽尝为文咏，思有所属，摇笔误中琴弦，因为此乐。以管承弦，又以片竹约而束之，使弦急而声亮，举竹击之，以为节曲。瑟，昔者大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不能自止，破之为二十五弦。大帝，太昊也。筝，本秦声也。相传云蒙恬所造，非也。制与瑟同而弦少。案京房造五音准，如瑟，十三弦，此乃筝也。杂乐筝并十有二弦，他乐皆十有三弦。轧筝，以片竹润其端而轧之。筑，如筝，细颈，以竹击之，如击琴。《清乐》筝，用骨爪长寸余以代指。琵琶，四弦，汉乐也。初，秦长城之役，有鼗而鼓之者。及汉武帝嫁宗女于乌孙，乃裁筝、筑为马上乐，以慰其乡国之思。推而远之曰琵，引而近之曰琶，言其便于事也。今《清乐》奏琵琶，俗谓之"秦汉子"，圆体修颈而小，疑是弦鼗之遗制。其他皆充上锐下，曲项，形制稍大，疑此是汉制。兼似两制者，谓之"秦汉"，盖谓通用秦、汉之法。《梁史》称侯景之将害简文也，使太乐令彭隽赍曲项琵琶就帝饮，则南朝似无。曲项者，亦本出胡中。五弦琵琶，稍小，盖北国所出。《风俗通》云：以手琵琶之，因为名。案旧琵琶皆以木拨弹之，太宗贞观中始有手弹之法，今所谓搊琵琶者是也。《风俗通》所谓以手琵琶之。乃非用拨之义，岂上世固有搊之者耶？阮咸，亦秦琵琶也，而项长过于今制，列十有三柱。武太后时，蜀人蒯朗于古墓中得之。晋《竹林七贤图》阮咸所弹与此类，因谓之阮咸。咸，晋世实以善琵琶知音律称。箜篌，汉武帝使乐人侯调所作，以祠太一。或云侯辉所作，其声坎坎应节，谓之坎侯，声讹为箜篌。或谓师延靡靡乐，非也。旧说亦依琴制。今按其形，似瑟而小，七弦，用拨弹之，如琵琶。竖箜篌，胡乐也，汉灵帝好之。体曲而长，二十有二弦，竖抱于怀，用两手齐奏，俗谓之擘箜篌。凤首箜篌，有项如轸。七弦，郑善子作，开元中进。形如阮咸，其下缺少而身大，旁有少缺，取其身便也。弦十三隔，孤柱一，合散声七，隔声九十一，柱声一，总九十九声，随调应律。太一，司马縚开元中进。十二弦，六隔，合散声十二，隔声七十二。弦散声应律吕，以隔声旋相为宫，合八十四调。今编入雅乐宫县内用之。六弦，史盛作，天宝中进，形如琵琶而长。六弦，四隔，孤柱一，合散声六，隔声二十四，柱声一，总三十一声，隔调应律。天宝乐，任偃作，天宝中进。类石幢，十四弦，六柱。黄钟一均足倍七声，移柱作调应律。

琴，是伏羲所造。琴，意思是禁，是夏至的音律，阴气初动，禁止事物的淫邪之心。五弦以具备五声，周武王增加为七弦。琴有十二柱，如琵琶。击琴，是柳恽所造。柳恽曾作文咏诗，思绪有所专注，摇笔时误中琴弦，因此创造了这种乐器。用管子承接琴弦，又用片竹约束束紧，使弦紧而声音明亮，举竹击打，用来节制曲调。瑟，从前大帝让素女弹奏五十弦的瑟，悲切不能自止，破为二十五弦。大帝，就是太昊。筝，本是秦地的音乐。相传说是蒙恬所造，不对。形制与瑟相同但弦数少。考察京房造五音准，像瑟一样，十三弦，这就是筝。杂乐的筝都是十二弦，其他乐都是十三弦。轧筝，用片竹润其端头来轧弦发声。筑，像筝，细颈，用竹击打，如击琴。《清乐》的筝，用一寸多长的骨爪代替手指拨弦。琵琶，四弦，是汉代音乐。起初，修筑秦长城的劳役中，有人摇鼗鼓击打它。到汉武帝嫁宗室女给乌孙时，才裁截筝、筑制成马上乐器，以慰藉她们的思乡之情。向前推远叫琵，向近引叫琶，说的是它便于演奏。现在《清乐》演奏的琵琶，俗称"秦汉子"，圆体长颈而小，怀疑是弦鼗的遗制。其他的都是上面充实下面尖细，曲项，形制稍大，怀疑是汉代形制。兼具两种形制的，叫"秦汉"，大约是说通用秦、汉之法。《梁史》记载侯景将要杀害简文帝时，派太乐令彭隽带着曲项琵琶去见皇帝饮酒，则南朝似乎没有曲项琵琶。曲项的，也本出自胡地。五弦琵琶，稍小，大约是北方出产的。《风俗通》说：用手弹奏琵琶，因此得名。考察旧琵琶都是用木拨弹奏的，太宗贞观年间才开始有手弹的方法，现在所谓的搊琵琶就是。《风俗通》所说的"以手琵琶"，并非不用拨的意思，难道上古本就有搊弹的人吗？阮咸，也是秦琵琶，但琴颈比现在的制式长，排列有十三柱。武则天时，蜀人蒯朗在古墓中得到它。晋代《竹林七贤图》中阮咸所弹的与此类似，因此叫阮咸。阮咸在晋代确实以善于弹琵琶和通晓音律著称。箜篌，是汉武帝让乐人侯调所制作，用来祭祀太一。有人说侯辉所作，其声音坎坎应节，叫坎侯，声讹变为箜篌。也有说是师延的靡靡之乐，不对。旧说也依琴的形制制作。现在考察其形状，像瑟而小，七弦，用拨弹奏，如琵琶。竖箜篌，是胡乐，汉灵帝喜欢它。琴体弯曲而长，二十二弦，竖抱在怀中，用两手齐奏，俗称擘箜篌。凤首箜篌，有琴颈像轸。七弦，郑善子制作，开元年间进献。形如阮咸，下面有缺口而琴身大，旁边有小缺口，取其琴身便于演奏。弦有十三隔，孤柱一，合计散声七，隔声九十一，柱声一，总共九十九声，随调应律。太一琴，司马縚开元年间进献。十二弦，六隔，合计散声十二，隔声七十二。弦的散声对应十二律吕，以隔声旋相为宫，合计八十四调。如今编入雅乐宫悬中使用。六弦琴，史盛制作，天宝年间进献，形如琵琶而长。六弦，四隔，孤柱一，合计散声六，隔声二十四，柱声一，总共三十一声，隔调应律。天宝乐，任偃制作，天宝年间进献。形如石幢，十四弦，六柱。黄钟一均足够倍七声，移柱作调应律。

埙，曛也，立秋之音，万物将曛黄也。埏土为之，如鹅卵，凡六孔，锐上丰下。大者《尔雅》谓之曰嘂。缶，如足盆，古西戎之乐，秦俗应而用之。其形似覆盆，以四杖击之。秦、赵会于渑池，秦王击缶而歌。八缶，唐永泰初司马縚进《广平乐》，盖八缶具黄钟一均声。钟，黄帝之工垂所造。钟，种也，立秋之音，万物种成也。大曰镈，镈亦大钟也。《尔雅》谓之镛。小而编之曰编钟，中曰剽，小曰栈。錞于，圆如碓头，大上小下，县以笼床，芒渼将之以和鼓。沈约《宋书》云，"今人间时有之"，则宋日非庙庭所用。后周平蜀获之，斛斯徵观曰："錞于也。"依干宝《周礼注》试之，如其言。铙，木舌，摇之以和鼓。梁有铜磬，盖今方响之类。方响，以铁为之，修八寸，广二寸，圆上方下。架如磬而不设业，倚于架上以代钟磬。人间所用者才三四寸。铜拔，亦谓之铜盘，出西戎及南蛮。其圆数寸，隐起若浮沤，贯之以韦皮，相击以和乐也。南蛮国大者圆数尺。或谓南齐穆士素所造，非也。钲，如大铜叠，县而击之，节鼓。铜鼓，铸铜为之，虚其一面，覆而击其上。南夷扶南、天竺类皆如此。岭南豪家则有之，大者广丈余。磬，叔所造也。磬，劲也，立冬之音，万物皆坚劲。《书》云，"泗滨浮磬"，言泗滨石可为磬。今磬石皆出华原，非泗滨也。登歌磬，以玉为之，《尔雅》谓之芃。鼓，动也，冬至之音，万物皆含阳气而动。雷鼓八面以祀天，灵鼓六面以祀地，路鼓四面以祀鬼神。夏后加之以足，谓之足鼓。殷人贯之以柱，谓之楹鼓。周人县之，谓之县鼓。后世从殷制建之，谓之建鼓。晋鼓六尺六寸，金奏则鼓之。傍有鼓谓之应鼓，以和大鼓。小鼓有柄曰鞞，摇之以和鼓。大曰鞉。腰鼓，大者瓦，小者木，皆广首而纤腹，本胡鼓也。石遵好之，与横笛不去左右。齐鼓，如漆桶，大一头，设齐于鼓面如麝脐，故曰齐鼓。檐鼓，如小瓮，先冒以革而漆之。羯鼓，正如漆桶，两手具击，以其出羯中，故号羯鼓，亦谓之两杖鼓。都昙鼓，似腰鼓而小，以槌击之。毛员鼓，似都昙鼓而稍大。答腊鼓，制广羯鼓而短，以指揩之，其声甚震，俗谓之揩鼓。鸡娄鼓，正圆，两手所击之处，平可数寸。正鼓、和鼓者，一以正，一以和，皆腰鼓也。节鼓，状如博局，中间员孔，适容其鼓，击之节乐也。抚拍，以韦为之，实之以糠，抚之节乐也。

埙，意思是曛黄，是立秋的音律，万物将变黄成熟。用泥土捏制而成，形如鹅卵，共有六孔，上尖下丰。大的《尔雅》称之为嘂。缶，像足盆，是古代西戎的音乐，秦地风俗沿用之。其形如覆盆，用四根杖击打。秦、赵会于渑池时，秦王击缶唱歌。八缶，唐代永泰初司马縚进献《广平乐》，八缶具备黄钟一均的音。钟，是黄帝之工倕所造。钟，意思是种，是立秋的音律，万物种子成熟。大的叫镈，镈也是大钟。《尔雅》称之为镛。小而编组的叫编钟，中等的叫剽，小的叫栈。錞于，圆如碓头，上大下小，用笼床悬挂，用芒草作为槌来和鼓。沈约《宋书》说"如今民间偶有之"，则宋代时已非庙庭所用。北周平蜀时获得它，斛斯徵观察后说："这是錞于。"依照干宝《周礼注》试验，果然如他所说。铙，有木舌，摇动它来和鼓。梁朝有铜磬，大约是现在方响之类。方响，用铁制作，长八寸，宽二寸，圆上方下。架子如磬架而不设横梁，倚靠在架上来代替钟磬。民间所用的只有三四寸。铜钹，也叫铜盘，出自西戎和南蛮。圆形数寸，鼓起如浮沫，用皮条贯穿，互相击打来和乐。南蛮国家大的圆形数尺。有人说南齐穆士素所造，不对。钲，如大铜碟，悬挂击打，用来节制鼓。铜鼓，用铜铸造，中空一面，覆过来击打其上。南夷扶南、天竺大抵都是这样。岭南豪门大户有之，大的直径一丈多。磬，是叔所造。磬，意思是劲，是立冬的音律，万物都坚硬劲挺。《尚书》说"泗滨浮磬"，说泗水边的石头可以做磬。现在做磬的石料都出在华原，不是泗滨了。登歌用的磬，用玉制作，《尔雅》称之为芃。鼓，意思是动，是冬至的音律，万物都含阳气而萌动。雷鼓八面用来祭祀天，灵鼓六面用来祭祀地，路鼓四面用来祭祀鬼神。夏后氏加上脚，称为足鼓。殷人用柱贯穿，称为楹鼓。周人悬挂它，称为县鼓。后世从殷制立起来，称为建鼓。晋鼓六尺六寸，金奏时击打它。旁边有鼓叫应鼓，用来和大鼓相应。小鼓有柄的叫鞞，摇动来和鼓。大的叫鞉。腰鼓，大的用瓦制，小的用木制，都是头大而腰细，本是胡鼓。石遵喜欢它，与横笛不离左右。齐鼓，像漆桶，一头大，鼓面上设凸起如麝脐，所以叫齐鼓。檐鼓，像小瓮，先蒙上皮革再涂漆。羯鼓，正像漆桶，两手同时击打，因为出自羯族之地，所以叫羯鼓，也叫两杖鼓。都昙鼓，像腰鼓而小，用槌击打。毛员鼓，像都昙鼓而稍大。答腊鼓，比羯鼓宽而短，用手指揩擦，声音很响，俗称揩鼓。鸡娄鼓，正圆形，两手击打之处，平约有数寸。正鼓、和鼓，一正一和，都是腰鼓。节鼓，形如博局，中间有圆孔，恰好容纳鼓身，击打它来节制乐曲。抚拍，用皮革制作，里面填充糠，抚拍它来节制乐曲。

金、石、丝、竹、匏、土、革、木，谓之八音。金木之音，击而成乐。今东夷有管木者，桃皮是也。西戎有吹金者，铜角是也。长二尺，形如牛角。贝，蠡也，容可数升，并吹之以节乐，亦出南蛮。桃皮，卷之以为筚篥。啸叶，衔叶而啸，其声清震，橘柚尤善。四夷丝竹之量，国异其制，不可详尽。《尔雅》：琴二十弦曰离，瑟二十七弦曰洒。汉世有洞箫，又有管，长尺围寸而并漆之。宋世有绕梁，似卧箜篌。今并亡矣。今世又有篪，其长盈寻，曰七星，如筝稍小，曰云和，乐府所不用。

金、石、丝、竹、匏、土、革、木，称为八音。金木之音，击打而成乐。如今东夷有管木的乐器，就是桃皮。西戎有吹金的乐器，就是铜角。长二尺，形如牛角。贝，就是蠡，容量约数升，合在一起吹奏以节制乐曲，也出自南蛮。桃皮，卷起来做成筚篥。啸叶，衔着树叶吹啸，声音清亮震响，用橘柚叶尤其好。四夷丝竹乐器的种类，各国形制不同，无法详尽列举。《尔雅》说：二十弦的琴叫离，二十七弦的瑟叫洒。汉代有洞箫，又有管，长一尺围一寸而通体涂漆。刘宋时期有绕梁，像卧箜篌。如今都已亡佚。现在又有篪，长逾八尺的叫七星，像筝而稍小的叫云和，乐府不用。

周天子宫县，诸侯轩县，大夫曲县，士特县。故孔子之堂，闻金石之音；魏绛之家，有钟磬之声。秦、汉之际，斯礼无闻。汉丞相田蚡，前庭罗钟磬，置曲旃。光武又赐东海恭王钟壒之乐。即汉世人臣，尚有金石。汉乐歌云，"高张四县，神来宴飨"，谓宫县也。制氏在太乐，能记铿锵鼓舞。河间王著《乐记》，八佾之舞与制氏不甚相远，又舞八佾之明文也。《汉仪》云，高庙撞千石之钟十枚，即《上林赋》所谓"撞千石之钟，立万石之铤钜"者也。钟当十二，而此十枚，未识其义。议者皆云汉世不知用宫县。今案汉章、和世用旋宫，汉世群儒，备言其义，牛弘、祖孝孙所由准的也。又河间王博采经籍，与制氏不殊，知汉世之乐，为最备矣。魏、晋已来，但云四厢金石，而不言其礼，或八架，或十架，或十六架。梁武始用二十六架。贞观初增三十六架，加鼓吹熊罴桉十二于四隅。后魏、周、齐皆二十六架。建德中，复梁三十六架。隋文省。炀帝又复之。

周天子用宫悬（四面悬挂），诸侯用轩悬（三面悬挂），大夫用曲悬（两面悬挂），士用特悬（一面悬挂）。所以孔子的堂上，能听到金石之音；魏绛的家中，有钟磬之声。秦、汉之际，这套礼仪没有记载。汉丞相田蚡，前庭陈列钟磬，设置曲柄旗帜。光武帝又赐东海恭王钟磬之乐。可见汉代人臣，尚有金石之乐。汉代乐歌说"高张四县，神来宴飨"，说的是宫悬。制氏在太乐任职，能记住铿锵鼓舞的音节。河间王撰写《乐记》，八佾之舞与制氏所记不甚相差，又有舞八佾的明文。《汉仪》说，高庙撞千石之钟十枚，就是《上林赋》所说"撞千石之钟，立万石之铤钜"的。钟应当十二枚，而这里只有十枚，不知道其用意。议论的人都说汉代不知道用宫悬。现在考察汉章帝、和帝时期用旋宫法，汉代群儒详细论述其意义，是牛弘、祖孝孙所依据的标准。又河间王广采经籍，与制氏不差多少，可知汉代音乐，最为完备。魏、晋以来，只说四厢金石，而不说其礼仪，或八架，或十架，或十六架。梁武帝开始用二十六架。贞观初年增加到三十六架，在四隅加鼓吹熊罴案十二。后魏、北周、北齐都是二十六架。建德年间，恢复梁制三十六架。隋文帝省减。隋炀帝又恢复。

乐县，横曰簨，竖曰壒。饰簨以飞龙，饰趺以飞廉，钟壒以挚兽，磬壒以挚鸟，上列树羽，旁垂流苏，周制也。县以崇牙，殷制也。饰以博山，后世所加也。宫县每架金博山五，轩县三。鼓，承以花趺，覆以华盖，上集翔鹭。隋氏二十架，先置建鼓于四隅，镈钟方面各三，依其辰位，杂列编钟、磬各四架于其间。二十六架，则编钟十二架，磬亦如之。轩县九架，镈钟三架，在辰、丑、申地，编钟、磬皆三架。设路鼓二于县内戌、巳地之北。设柷敔于四隅，舞人立于其中。錞于、铙、铎、抚拍、舂牍，列于舞人间。唐礼，天子朝庙用三十六架。高宗成蓬莱宫，充庭七十二架。武后迁都，乃省之。皇后庙及郊祭并二十架，同舞八佾。先圣庙及皇太子庙并九架，舞六佾。县间设柷敔各一，柷于左，敔于右。錞于、抚拍、顿相、铙、铎，次列于路鼓南。舞人列于县北。登歌二架，登于堂上两楹之前。编钟在东，编磬在西。登歌工人坐堂上，竹人立堂下，所谓"琴瑟在堂，竽笙在庭"也。殿庭加设鼓吹于四隅。

乐悬，横向的叫簨，纵向的叫虡。用飞龙装饰簨，用飞廉装饰底座，钟虡用猛兽装饰，磬虡用猛鸟装饰，上面排列羽饰，旁边垂挂流苏，这是周朝制度。用崇牙来悬挂乐器，是殷朝制度。用博山来装饰，是后世所加。宫悬每架金博山五个，轩悬三个。鼓，用花形底座承托，覆以华盖，上面集结翔鹭。隋代二十架，先在建鼓置于四隅，镈钟四面各三，依辰位排列，其间杂列编钟、磬各四架。二十六架，则编钟十二架，磬也是如此。轩悬九架，镈钟三架，在辰、丑、申位置，编钟、磬各三架。在悬内戌、巳位置的北面设路鼓二。在四隅设柷、敔，舞人站在其中。錞于、铙、铎、抚拍、舂牍，排列在舞人之间。唐代礼仪，天子朝庙用三十六架。高宗建成蓬莱宫时，满庭七十二架。武后迁都，就省减了。皇后庙和郊祭都用二十架，同舞八佾。先圣庙和皇太子庙都用九架，舞六佾。悬之间设柷、敔各一，柷在左，敔在右。錞于、抚拍、顿相、铙、铎，依次排列在路鼓之南。舞人列于悬之北。登歌二架，设在堂上两楹之前。编钟在东，编磬在西。登歌工人坐在堂上，吹管乐者站在堂下，就是所谓"琴瑟在堂，竽笙在庭"。殿庭加设鼓吹于四隅。

宴享陈《清乐》《西凉乐》。架对列于左右厢，设舞筵于其间。旧皇后庭但设丝管，大业尚侈，始置钟磬，犹不设镈钟，以镈磬代。武太后称制，用钟，因而莫革。乐县，庭庙以五彩杂饰，轩县以朱，五郊则各从其方色。每先奏乐三日，太乐令宿设县于庭，其日率工人入居其次。协律郎举麾，乐作；仆麾，乐止。文舞退，武舞进。若常享会，先一日具坐、立部乐名封上，请所奏御注而下。及会，先奏坐部伎，次奏立部伎，次奏蹀马，次奏《散乐》而毕矣。

宴享时陈列《清乐》《西凉乐》。乐架对列在左右厢，中间设舞筵。旧时皇后庭院只设丝管乐，大业年间崇尚奢侈，开始设置钟磬，仍不设镈钟，用镈磬代替。武则天称制时，使用了镈钟，因而没有改变。乐悬，在庙庭用五彩杂饰，轩悬用朱色，五郊祭祀则各从其方位颜色。每次先奏乐三天前，太乐令提前在庭中设好乐悬，当天率乐工进入各就其位。协律郎举麾，音乐开始；放下麾，音乐停止。文舞退场，武舞进场。如果是一般宴会，前一天将坐部、立部乐名封进，请奏何曲由皇帝批注而下。到宴会时，先奏坐部伎，再奏立部伎，再奏蹀马，最后奏《散乐》而结束。

广明初，巢贼干纪，舆驾播迁，两都覆圮，宗庙悉为煨烬，乐工沦散，金奏几亡。及僖宗还宫，购募钟县之器，一无存者。昭宗即位，将亲谒郊庙，有司请造乐县，询于旧工，皆莫知其制度。修奉乐县使宰相张浚悉集太常乐胥详酌，竟不得其法。时太常博士殷盈孙深于典故，乃案《周官考工记》之文，究其栾、铣、于、鼓、钲、舞、甬之法，沉思三四夕，用算法乘除，镈钟之轻重高低乃定。悬下编钟，正黄钟九寸五分，下至登歌倍应钟三寸三分半，凡四十八等。口项之量，径衡之围，悉为图，遣金工依法铸之，凡二百四十口。铸成，张浚求知声者处士萧承训、梨园乐工陈敬言与太乐令李从周，令先校定石磬，合而击拊之，八音克谐，观者耸听。浚既进呈，昭宗陈于殿庭以试之。时以宗庙焚毁之后，修奉不及，乃权以少府监厅为太庙。其庭甚狭，议者论县乐之架不同。浚奏议曰：

广明初年，黄巢叛军犯上作乱，皇帝流亡，两都覆毁，宗庙全部化为灰烬，乐工散失，金奏之乐几乎消亡。等到僖宗回宫，悬赏招募钟磬乐器，一件都没有存留。昭宗即位，将亲自谒见郊庙，有关部门请求制造乐悬，询问旧日乐工，都不知道其制度。修奉乐悬使宰相张浚召集太常乐工详细商酌，竟不得其法。当时太常博士殷盈孙深通典章，于是依据《周官考工记》的文字，探究栾、铣、于、鼓、钲、舞、甬的制造方法，沉思三四夜，用算法乘除，镈钟的轻重高低才得以确定。从悬挂的编钟，正黄钟九寸五分，到登歌倍应钟三寸三分半，共四十八等。口项的尺寸，径衡的围长，都画成图样，派金工依法铸造，共二百四十口。铸造完成后，张浚找来懂音律的处士萧承训、梨园乐工陈敬言和太乐令李从周，令他们先校定石磬，合起来敲击，八音和谐，观者惊叹。张浚进呈后，昭宗陈列在殿庭中试验。当时因为宗庙焚毁之后，来不及修葺，便暂以少府监厅为太庙。庭院很狭窄，议论者认为乐悬的架数不合。张浚上奏议说：

臣伏准旧制，太庙含元殿并设宫县三十六架，太清宫、南北郊、社稷及诸殿庭，并二十架。今修奉乐悬，太庙合造三十六架，臣今参议，请依古礼用二十架。伏自兵兴已来，雅乐沦缺，将为修奉，事实重难。变通宜务于酌中，损益当循于宁俭。臣闻诸旧史，昔武王定天下，至周公相成王，始暇制乐。魏初无乐器及伶人，后稍得登歌食举之乐。明帝太宁末，诏增益之。咸和中，鸠集遗逸，尚未有金石之音。至孝武太元中，四厢金石始备，郊祀犹不举乐。宋文帝元嘉九年，初调金石。二十四年，南郊始设登歌，庙舞犹阙。孝武孝建中，有司奏郊庙宜设备乐，始为详定。故后魏孝文太和初，司乐上书，陈乐章有阙，求集群官议定，广修器数，正立名品。诏虽行之，仍有残缺。隋文践祚，太常议正雅乐，九年之后，惟奏黄钟一宫，郊庙止用一调。据礼文，每一代之乐，二调并奏，六代之乐，凡十二调。其余声律，皆不复通。高祖受隋禅，军国多务，未遑改创，乐府尚用隋氏旧文。武德九年，命太常考正雅乐。贞观二年，考毕上奏。盖其事体大，故历代不能速成。

臣伏按旧制，太庙含元殿一并设置宫悬三十六架，太清宫、南北郊、社稷及各殿庭，都用二十架。如今修造乐悬，太庙应造三十六架，臣今参与商议，请求依照古礼用二十架。自兵兴以来，雅乐散失残缺，将要修造，事实重大而艰难。变通应当酌中处理，损益应当遵循宁俭原则。臣从旧史中得知，从前周武王平定天下，到周公辅佐成王，才有闲暇制作礼乐。魏初没有乐器和伶人，后来逐渐得到登歌食举之乐。明帝太宁末年，诏令增加。咸和年间，搜罗散逸人才，还没有金石之音。到孝武帝太元中，四厢金石才齐备，郊祀仍不奏乐。宋文帝元嘉九年，才调校金石。二十四年，南郊开始设登歌，庙舞仍缺。孝武帝孝建中，有关部门奏请郊庙应设齐备的乐器，才开始详细制定。所以后魏孝文帝太和初年，司乐上书，陈述乐章有缺失，请求召集百官议定，增修器数，确定名品。诏令虽然实行，仍有残缺。隋文帝登基，太常议正雅乐，九年之后，只奏黄钟一宫，郊庙只用一调。据礼文，每一代的音乐，二调并奏，六代的音乐，共十二调。其余声律都不再通晓。高祖接受隋朝禅让，军国事务繁忙，无暇改创，乐府还沿用隋朝旧文。武德九年，命太常考正雅乐。贞观二年，考校完毕上奏。因为此事重大，所以历代不能迅速完成。

伏以俯逼郊天，式修雅乐，必将集事，须务相时。今者帑藏未充，贡奉多阙，凡阙货力，不易方圆，制度之间，亦宜撙节。臣伏惟《仪礼》宫悬之制，陈镈钟二十架，当十二辰之位。甲、丙、庚、壬，各设编钟一架；乙、丁、辛、癸，各设编磬一架，合为二十架。树建鼓于四隅。当乾、坤、艮、巽之位，以象二十四气。宗庙、殿庭、郊丘、社稷，皆用此制，无闻异同。周、汉、魏、晋、宋、齐六朝，并只用二十架。隋氏平陈，检梁故事，乃设三十六架。国初因之不改。高宗皇帝初成蓬莱宫，充庭七十二架，寻乃省之。则簨壒架数太多，本近于侈。止于二十架，正协礼经。兼今太庙之中，地位甚狭，百官在列，万舞充庭，虽三十六架具存，亦施为不得。庙庭难容，未易开广，乐架不可重沓铺陈。今请依周、汉、魏、晋、宋、齐六代故事，用二十架。

臣以为时近郊祀祭天，正式修造雅乐，必将成事，需要审时度势。如今国库未充，贡奉多有短缺，凡有财力和物资不足之处，不易做得圆满，制度之间也应当节俭。臣考《仪礼》宫悬之制，陈列镈钟二十架，对应十二辰的位置。甲、丙、庚、壬各设编钟一架；乙、丁、辛、癸各设编磬一架，合为二十架。在四隅树立建鼓。对应乾、坤、艮、巽的位置，以象征二十四气。宗庙、殿庭、郊丘、社稷，都用此制，没有听说过有差异。周、汉、魏、晋、宋、齐六朝，都只用二十架。隋朝平陈，检阅梁朝旧事，才设置三十六架。国初沿袭不改。高宗皇帝初建成蓬莱宫时，满庭七十二架，不久就省减了。那么簨虡架数太多，本来就接近奢侈。限于二十架，正合礼经。况且如今太庙之中，地方很狭窄，百官列队，万舞满庭，即使三十六架都在，也无法布置。庙庭难以容纳，不易扩充，乐架不可重叠铺设。今请求依照周、汉、魏、晋、宋、齐六代旧例，用二十架。

从之。

昭宗听从了。

古制，雅乐宫县之下，编钟四架，十六口。近代用二十四口，正声十二，倍声十二，各有律吕，凡二十四声。登歌一架，亦二十四钟。雅乐沦灭，至是复全。

古制，雅乐宫悬之下，编钟四架，十六口。近代用二十四口，正声十二，倍声十二，各有律吕，共二十四声。登歌一架，也是二十四口钟。雅乐沦亡散失，到这时才重新完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