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旧唐书 · 卷一百二十七_姚令言等

唐 · 刘昫等 撰 [其他]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姚令言等△姚令言张光晟源休乔琳张涉蒋镇洪经纶彭偃姚令言,河中人也。少应募,起于卒伍,隶泾原节度马璘。以战功累授金吾大将军同正,为衙前兵马使,改试太常卿、兼御史中丞。建中元年,孟皞为泾原节度留后,自以文吏进身,不乐军旅,频表荐令言谨肃,堪任将帅。皞寻归朝廷,遂拜令言为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度使、泾州刺史、兼御史大夫。

**译文:**姚令言,是河中府人。年轻时响应招募从军,从普通士兵做起,隶属于泾原节度使马璘麾下。因战功多次升迁,授金吾大将军同正,担任衙前兵马使,后改任试太常卿、兼御史中丞。建中元年,孟皞担任泾原节度留后,因自己是文官出身,不喜欢军旅生活,多次上表推荐姚令言为人谨慎严肃,能够胜任将帅之职。孟皞不久回到朝廷,于是任命姚令言为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度使、泾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注释】***[1]*高郢:渤海蓚人,高侃之子。高侃为唐高宗时期将领,曾任陇右道大总管,征高丽有功。"三迁"指三次升迁。**【评析】**此段为高郢传开篇,概述其出身与学术背景。其父高侃为高宗朝将领,征高丽有功,但传文着重描写高郢的文学才能而非武功。"从郜珍学""从萧颖士、李白华游"的经历,显示其从武将之家转向文士的路径。

建中四年,李希烈叛,寇陷汝州,诏哥舒曜率师攻之,营于襄城。希烈兵数万围襄城,势甚危急。十月,诏令言率本镇兵五万赴援。泾师离镇,多携子弟而来,望至京师以获厚赏,及师上路,一无所赐。时诏京兆尹王翃犒军士,唯粝食菜啖而已,军士覆而不顾,皆愤怒,扬言曰:“吾辈弃父母妻子,将死于难,而食不得饱,安能以草命捍白刃耶!国家琼林、大盈,宝货堆积,不取此以自活,何往耶?”行次浐水,乃返戈,大呼鼓噪而还。令言曰:“比约东都有厚赏,儿郎勿草草,此非求活之良图也。”众不听,以戈环令言请退,令言急奏之。上恐,令内库出缯彩二十车驰赐之,军声浩浩,令言不能戢。街市居人狼狈走窜,乱兵呼曰:“勿走,不税汝间架矣!”德宗令普王与学士姜公辅往抚劳之,才出内门,贼已斩关,阵于丹凤楼下。是日,德宗仓卒出幸,贼纵入府库辇运,极力而止。

**译文:**建中四年,李希烈叛乱,攻陷汝州,朝廷诏令哥舒曜率军攻打,在襄城扎营。李希烈数万大军包围襄城,形势十分危急。十月,朝廷诏令姚令言率领本镇五万士兵前往救援。泾原军队离开本镇时,大多携带子弟同行,希望到达京师后获得丰厚赏赐,等到军队上路后,却一无所获。当时诏令京兆尹王翃犒劳军士,只有粗米饭和菜叶而已,士兵们根本不屑一顾,都十分愤怒,扬言说:"我们抛弃父母妻子,将死于国难,却连饭都吃不饱,怎么能用草芥般的性命去抵挡白刃呢!国家有琼林、大盈两座库房,珍宝货物堆积如山,不取这些来自我活命,还去哪里呢?"行军到浐水时,军队掉转武器,大声呼喊鼓噪而回。姚令言说:"先前约定东都有丰厚的赏赐,儿郎们不要草率行事,这不是求活的好办法。"众人不听,用长戈围住姚令言请他退下,姚令言急忙上奏朝廷。德宗害怕了,命令内库拿出二十车缯彩飞驰赏赐,但军队呼声震天,姚令言无法制止。街市居民狼狈逃窜,乱兵喊道:"别跑,不征收你们的间架税了!"德宗令普王和学士姜公辅前往安抚慰劳,刚出内门,叛军已砍断城门关锁,在丹凤楼下列阵。当天,德宗仓促出逃,叛军放纵进入府库用车搬运财物,直到搬不动为止。**【注释】***[1]*宝应初,郭子仪为关内副元帅,奏高郢为掌书记。"推诚于人"为其待人接物的原则。**【评析】**此段记述高郢在朱泚叛变中坚守忠节。传文以"朱泚僭号"为背景,高郢"称疾不起""不受伪官"的举动,与卷中诸多叛变或附逆的将领形成鲜明对照。此段叙事虽简,但忠节之气跃然纸上。

时太尉朱泚罢镇居晋昌里第,是夜,叛卒谋曰:“朱太尉久囚于宅,若迎为主,大事济矣。”泚尝节制泾州,众知其失权,废居怏怏,又幸泚宽和,乃请令言率骑迎泚于晋昌里。泚初迟疑,以食饲之,徐观众意,既而诸校齐至,乃自第张炬火入居含元殿。既僭号,乃以令言为侍中,与源休同知贼政事。既以身先逆乱,颇尽心于贼,害宗室,围奉天,皆令言为首帅也。群凶宴乐,既醉,令言与源休论功,令言自此萧何,源休曰:“帷幄之谋,成秦之业,无出予之右者。吾比萧何无让,子当曹参可矣。”时朝士在贼廷者,闻之皆笑,谓源休为火迫酂侯。朱泚败,令言与张廷芝尚有众万人,从泚将入吐蕃。至泾州,欲投田希鉴,希鉴伪致礼诱之,与泚俱斩首来献。

**译文:**当时太尉朱泚被罢免节度使职务,居住在晋昌里的宅第中,这天夜里,叛兵密谋说:"朱太尉长期被囚禁在宅中,如果迎接他为主,大事就能成功了。"朱泚曾经担任泾州节度使,众人知道他失去权力,闲居在家郁郁不乐,又庆幸朱泚为人宽厚温和,于是请姚令言率领骑兵到晋昌里迎接朱泚。朱泚起初迟疑不决,用食物招待众人,慢慢观察众人的意图,不久各军校都到齐了,便从宅第中打着火炬进入含元殿居住。朱泚僭越称帝后,任命姚令言为侍中,与源休共同掌管叛军政事。姚令言既然亲身率先参与叛乱,就为叛军尽心尽力,杀害宗室,围攻奉天,都是姚令言担任主帅。群凶宴会作乐,喝醉后,姚令言和源休论功,姚令言自比萧何,源休说:"运筹帷幄的谋略,成就秦朝帝业的功劳,没有超过我的。我比萧何毫不逊色,你当曹参就可以了。"当时在叛军朝廷中的朝廷官员,听说后都嘲笑他们,称源休为"火迫酂侯"。朱泚败亡后,姚令言和张廷芝还有一万多部众,跟随朱泚将要进入吐蕃。到了泾州,想投奔田希鉴,田希鉴假装以礼相待诱骗他们,与朱泚一起被斩首送来。**【注释】***[1]*此段为高郢上德宗笺,劝谏德宗不要"薄于待臣"。笺文中以"君尊臣卑"论君臣关系,但强调"谦恭接下"的重要性。**【评析】**此段为高郢上笺的核心内容,论君臣关系。高郢以"谦恭接下""厚于接物"劝谏德宗,在泾原兵变后权力受挫的背景下,这一建议具有特殊意义。笺文虽以君臣大义为纲,但字里行间透露出对德宗用人失误的委婉批评。

张光晟,京兆盩厔人,起于行间。天宝末,哥舒翰兵败潼关,大将王思礼所乘马中流矢而毙,光晟时在骑卒之中,因下,以马授思礼。思礼问其姓名,不告而退,思礼阴记其形貌,常使人密求之。无何,思礼为河东节度使,其偏将辛云京为代州刺史,屡为将校谮毁,思礼怒焉。云京惶惧,不知所出。光晟时隶云京麾下,因间进曰:“光晟素有德于王司空,比不言诸,耻以旧恩受赏。今使君忧迫,光晟请奉命一见司空,则使君之难可解。”云京然其计,即令之太原。乃谒思礼,未及言旧,思礼识之,遽曰:“尔岂非吾故人乎?何相见之晚也!”光晟遂陈潼关之事,思礼大喜,因执其手感泣曰:“吾有今日,子之力也。求子颇久,竟此相遇,何慰如之?”命同榻而坐,结为兄弟。光晟遂述云京之屈,思礼曰:“云京比涉谤言,过亦不细,今为故人,特舍之矣。”即日擢光晟为兵马使,赉田宅、缣帛甚厚,累奏特进,试太常少卿,委以心腹。及云京为河东节度使,又奏光晟为代州刺史。

**译文:**张光晟,是京兆府盩厔县人,从行伍中起家。天宝末年,哥舒翰在潼关兵败,大将王思礼所骑的战马被流矢射中而死,张光晟当时在骑兵队伍中,便下马,将自己的马让给王思礼。王思礼问他的姓名,他没有告诉就退下了,王思礼暗中记下他的形貌,常常派人秘密寻找他。不久,王思礼担任河东节度使,他的偏将辛云京担任代州刺史,屡次被将校们进谗言诋毁,王思礼很生气。辛云京惶恐害怕,不知如何是好。张光晟当时隶属于辛云京麾下,趁机进言说:"张光晟向来对王司空有恩德,但一直没有说出来,以凭旧恩接受赏赐为耻。如今使君忧虑紧迫,张光晟请求奉命去见王司空一面,那么使君的困难就可以解除了。"辛云京同意了他的计策,立即派他去太原。张光晟于是拜见王思礼,还没来得及说旧事,王思礼就认出了他,急忙说:"你难道不是我的故人吗?为什么相见这么晚啊!"张光晟便讲述了潼关之事,王思礼大喜,握住他的手感动流泪说:"我有今天,全凭你的力量。寻找你很久了,竟然在这里相遇,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慰的呢?"命他同榻而坐,结为兄弟。张光晟于是述说了辛云京的委屈,王思礼说:"辛云京近来涉及诽谤之言,过错也不小,如今看在故人的份上,特地赦免他了。"当天就提拔张光晟为兵马使,赏赐田宅、绢帛十分丰厚,多次上奏授予特进,试太常少卿,把他当作心腹委以重任。等到辛云京担任河东节度使,又奏请张光晟为代州刺史。**【注释】***[1]*德宗还京后,高郢被任命为刑部郎中,迁太常少卿,后为京兆尹。"颇著声绩"是朝廷对其治理能力的肯定。**【评析】**此段记述高郢在德宗还京后的仕途升迁。从掌书记到宰相的经历,显示了德宗对忠节之士的提拔。高郢"颇著声绩"的治理能力,与柳浑的"和易为理"形成另一种善政模式。

大历末,迁单于都护、兼御史中丞、振武军使。代宗密谓之曰:“北蕃纵横日久,当思所御之计。”光晟既受命,至镇,威令甚行。建中元年,回纥突董梅录领众并杂种胡等自京师还国,舆载金帛,相属于道。光晟讶其装橐颇多,潜令驿吏以长锥刺之,则皆辇归所诱致京师妇人也。遂给突董及所领徒悉令赴宴,酒酣,光晟伏甲尽拘而杀之,死者千余人,唯留二胡归国复命。遂部其妇人,给粮还京,收其金帛,赏赉军士。后回纥遣使来诉,上不欲甚阻蕃情,征拜右金吾将军。回纥犹怨怼不已,又降为睦王傅,寻改太仆卿,负才怏怏不得志。

**译文:**大历末年,张光晟升任单于都护、兼御史中丞、振武军使。代宗秘密对他说:"北方蕃族骄横放纵已经很久了,应当考虑防御他们的策略。"张光晟接受任命后,到了军镇,威严的命令得以很好地执行。建中元年,回纥突董梅录率领部众和杂种胡人从京师回国,车载金帛,在道路上络绎不绝。张光晟惊讶他们装载的行李很多,暗中命令驿站小吏用长锥刺探,发现都是被诱骗装载到京师去的妇女。于是张光晟邀请突董及所率领的部众全部赴宴,酒喝到酣畅时,张光晟埋伏的甲士全部拘捕并杀死了他们,死者一千多人,只留下两个胡人回国复命。于是将那些妇女编队,发给粮食送回京师,收缴他们的金帛,赏赐给军士。后来回纥派遣使者来申诉,皇上不想过分影响与蕃族的关系,征召张光晟入朝授右金吾将军。回纥仍然怨恨不止,又将他降为睦王傅,不久改任太仆卿,张光晟自负才能,郁郁不得志。**【注释】***[1]*张延赏:唐德宗时期宰相,与高郢在朝堂上发生冲突。"延赏复怒"揭示了宰相之间的权力斗争。**【评析】**此段记述高郢与张延赏的冲突及被贬经过。"为国惜法"是高郢坚持立场的一面旗帜,但在宰相之间的权力斗争中,这种坚持往往导致被排挤。此段叙事再次印证了本卷"忠臣多遭排挤"的主题。

贼泚僭逆,署光晟伪节度使兼宰相。及泚众频败,遂择精兵五千配光晟,营于九曲,去东渭桥凡十余里。光晟潜使于李晟,有归顺之意。晟进兵入苑,光晟劝贼泚宜速西奔,光晟以数千人送泚出城,因率众回降于晟。晟以其诚款,又爱其材,欲奏用之,俾令归私第,表请特减其罪。每大宴会,皆令就坐,华州节度使骆元光诟之曰:“吾不能与反虏同席!”拂衣还营。晟不得已,拘之私第,后有诏言其状迹不可原,乃斩之。

**译文:**叛贼朱泚僭越叛逆,任命张光晟为伪节度使兼宰相。等到朱泚的部众屡次战败,便挑选五千精兵配给张光晟,在九曲扎营,距离东渭桥共十余里。张光晟暗中派使者到李晟那里,有归顺之意。李晟进兵进入苑中,张光晟劝叛贼朱泚应当赶快向西逃跑,张光晟率数千人送朱泚出城,于是率领部众回头投降李晟。李晟因为他的诚意,又爱惜他的才能,想要奏请任用他,让他回到私宅,上表请求特别减轻他的罪过。每次大宴会,都让他就座,华州节度使骆元光辱骂他说:"我不能和反贼同席!"拂袖回营。李晟不得已,将张光晟拘禁在私宅中,后来有诏书说他的罪状不可原谅,于是将他斩首。**【注释】***[1]*此段为高郢第二次上笺,论"君之使臣"之道。笺文以古代明君用人不疑为论据,劝德宗信任臣下。**【评析】**此笺文虽以古代明君为典范,实则暗含对德宗猜忌多疑的批评。"君之使臣,如手足之捍头目"的比喻尤为精妙,说明了君臣关系应当是相互依赖而非互相猜忌的关系。此文是唐代臣子论政书笺的佳作。

源休,相州临漳人,京兆尹光舆之子也。休以干局,累授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青苗使判官,迁虞部员外郎。出潭州刺史,入为主客郎中,迁给事中、御史中丞、左庶子。其妻即吏部侍郎王翊女也。因小忿而离,妻族上诉,下御史台验理,休迟留不答款状,除名,配流溱州。久之,移岳州。

**译文:**源休,是相州临漳县人,京兆尹源光舆的儿子。源休因有才干,历任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青苗使判官,升任虞部员外郎。外放担任潭州刺史,入朝担任主客郎中,升任给事中、御史中丞、左庶子。他的妻子是吏部侍郎王翊的女儿。因小忿而离婚,妻族上告,交付御史台核查审理,源休拖延不回答问状,被除名,发配流放溱州。很久之后,移往岳州。**【注释】***[1]*"守法持正"是史官对高郢品格的高度概括。韦渠牟为德宗宠臣。**【评析】**此段极简,为高郢传的尾声。"以疾致仕"的结局,与其"守法持正"的一生品格相呼应。传文未详述其去世后的哀荣,但"颇著声绩"的评价足以说明其在德宗朝的地位。

建中初,杨炎执政,以京兆尹严郢威名稍著,心欲倾之。郢,即王翊甥婿也。休与王氏离绝之时,炎风闻休、郢有隙,遂擢休自流人为京兆少尹,俾令伺郢过失。休既职久,与郢亲善,炎怒之,奏令以本官兼御史中丞,奉使回纥。休至振武,军使张光晟已杀回纥突董等,上初欲遂绝其使,令休还,待命于太原。久之方遣,仍令休归其突董、翳密施大小梅录等四尸。突董者,即武义可汗之叔父也。尸既至,可汗令宰臣已下具彩服车马来迎。其宰相颉于思迦坐大帐,立休等于帐外雪中,诘杀突董等故。休曰:“突董等自与张光晟忿斗而死,非天子命也。”又问:“使者背唐国,负罪当死,不能自戮耶?不然,何假手于我杀之也?”凡将杀者数矣,言颇悖慢,乃引去,供饩甚薄,留之五十余日,乃得还。可汗使谓休曰:“我国人皆欲杀汝,唯我不然。汝国已杀突董等,吾又杀汝,犹以血洗血,汙益甚尔。吾今以水洗血,不亦善乎!所欠吾马直绢一百八十万疋,当速归之。”遣散支将军康赤心等随休来朝,休竟不得见其可汗。寻遣赤心等归,与之帛十万疋、金银十万两,偿其马直。休履危而还,宰相卢杞又恐复命之日以口辩结恩,将至太原,遽奏为光禄卿。休以其还使赏薄,居常怨望。

**译文:**建中初年,杨炎执政,认为京兆尹严郢的威名渐渐显著,心中想要排挤他。严郢,就是王翊的外甥女婿。源休与王氏离婚时,杨炎听说源休与严郢有嫌隙,便将源休从流放之人提拔为京兆少尹,让他监视严郢的过失。源休任职久了,与严郢亲近友善,杨炎很生气,奏请让他以本官兼任御史中丞,奉命出使回纥。源休到达振武时,军使张光晟已经杀了回纥突董等人,皇上起初想就此断绝回纥使节,令源休返回,在太原待命。很久之后才派遣,仍令源休归还突董、翳密施大小梅录等四具尸体。突董,就是武义可汗的叔父。尸体运到后,可汗命令宰相以下官员穿戴彩服车马来迎接。回纥宰相颉于思迦坐在大帐中,让源休等人站在帐外雪地里,质问杀害突董等人的原因。源休说:"突董等人是与张光晟忿斗而死,不是天子的命令。"又问:"使者背叛唐朝,有罪当死,不能自尽吗?不然,为何借我的手来杀他们呢?"多次将要杀源休,言辞十分悖逆傲慢,后来才带下去,供给的饮食十分菲薄,扣留了五十多天,才得以返回。可汗派人对源休说:"我国人都想杀你,只有我不这样。你国已经杀了突董等人,我再杀你,犹如以血洗血,污秽更甚。我现在以水洗血,不也很好吗!所欠我马价绢一百八十万匹,应当速速归还。"派遣散支将军康赤心等人随源休来朝,源休最终没能见到回纥可汗。不久派遣康赤心等人回去,给他们帛十万匹、金银十万两,偿还马价。源休经历危险而回,宰相卢杞又怕他复命时以口才博取恩宠,快到太原时,急忙奏请任他为光禄卿。源休因为这次出使的赏赐微薄,平时常怀怨恨。**【注释】***[1]*李恒:李揆之兄。李逢为李揆之弟。"皆有时名"指兄弟三人皆有文名,但李揆不引进。**【评析】**此段极简,附记李揆兄弟,暗示李揆"蔽贤固位"不仅排挤同僚,也冷落自家兄弟,进一步加深了对其品格的负面评价。

会泾原兵叛,立朱泚为主。初但称太尉,朝官谒泚者,悉劝奏迎銮驾,既不合泚意而退。及休至,遂屏人移时,言多悖逆,盛陈成败,称述符命,劝令僭号。泚悦其言,以休为宰相,判度支。休遂为谋主,至于兵食军资,迁除补拟,内外咨谋,一禀休画。故时人云:“源休之逆,甚于朱泚。”朝廷大臣之奔窜不获者,多为休所诱致,以至戮辱,职休而为,盖非一焉。又劝泚锄翦宗室,以绝人望,命万年县贼曹尉杨偡专其断决,诸王子孙遇害不可胜数。泚败走,休随至宁州。泚死,休走凤翔,为其部曲所杀,传首来献。休三子并斩于东市,籍没其家。

**译文:**恰逢泾原兵叛乱,拥立朱泚为主。起初只称太尉,朝廷官员拜见朱泚的,都劝他上奏迎接皇帝车驾,因不合朱泚心意而退下。等到源休到了,便屏退旁人谈了许久,说了很多悖逆的话,大谈成败之理,称述符命,劝朱泚僭越称帝。朱泚欣赏他的话,任命源休为宰相,判度支。源休于是成为主谋,至于军队粮饷、军资器械,官员的升迁任免补授,内外咨询谋划,全都听从源休的策划。所以当时人说:"源休的叛逆,比朱泚更甚。"朝廷大臣逃亡不及的,大多被源休诱骗招来,以至于被杀受辱,这都是源休所为,不止一件。又劝朱泚铲除宗室,以断绝人们的期望,命万年县贼曹尉杨偡专管此事,诸王子孙遇害的数不胜数。朱泚败逃,源休跟随到宁州。朱泚死后,源休逃到凤翔,被他的部曲杀死,首级被送来献上。源休的三个儿子都在东市被斩首,抄没家产。**【注释】***[1]*任迪简:其父任果为古充州刺史。"孝友"是其核心品德。"时方镇多以赋入自奉"的背景与任迪简的清廉形成对比。**【评析】**此段为任迪简附传开篇,概述其出身与品德。传文以"孝友"和"节俭"为其品格的两面。在藩镇割据的时代背景下,任迪简的清廉品德尤为突出。

乔琳,太原人。少孤贫志学,以文词称。天宝初,举进士,补成武尉,累授兴平尉。朔方节度郭子仪辟为掌书记,寻拜监察御史。琳倜傥疏诞,好谈谐,侮谑僚列,颇无礼检。同院御史毕耀初与琳嘲诮往复,因成衅隙,遂以公事互相告诉,坐贬巴州员外司户。遂起为南郭令,改殿中侍御史,充山南节度张献诚行军司马。使罢,为剑南东川节度鲜于叔明判官。改检校驾部郎中、果绵遂三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入为大理少卿、国子祭酒。出为怀州刺史。琳素与张涉友善,上在春宫,涉尝为侍读。及嗣位,多以政事询访于涉,盛称琳识度材略,堪备大用,因拜御史大夫、平章事。琳本粗材,又年高有耳疾,上每顾问,对答失次,论奏不合时。幸居相位凡八十余日,除工部尚书,罢知政事,寻加迎皇太后副使。

**译文:**乔琳,是太原人。少年时孤苦贫穷而立志求学,以文词著称。天宝初年,考中进士,补任成武尉,历任兴平尉。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征召他为掌书记,不久授监察御史。乔琳风流倜傥、性格疏放,喜欢谈笑谐谑,轻慢戏弄同僚,很没有礼法。同院御史毕耀起初与乔琳互相嘲弄讥讽,因此结下仇怨,于是以公事互相控告,因此获罪被贬为巴州员外司户。后来起用为南郭县令,改任殿中侍御史,充任山南节度使张献诚的行军司马。使命结束后,担任剑南东川节度使鲜于叔明的判官。改任检校驾部郎中、果绵遂三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入朝担任大理少卿、国子祭酒。外放担任怀州刺史。乔琳素来与张涉友好,皇上在东宫时,张涉曾任侍读。等到皇上即位,多向张涉咨询政事,张涉极力称赞乔琳的见识度量、才干谋略,堪当大用,于是任命乔琳为御史大夫、平章事。乔琳本是粗疏之才,又年高有耳疾,皇上每次咨询,对答失次,论奏不合时宜。侥幸担任宰相之位共八十多天,被改任工部尚书,罢免知政事,不久加授迎皇太后副使。**【注释】***[1]*昭义军:治潞州(今山西长治),为唐中后期重要军镇。卢从史为昭义节度使,暗通王承宗。**【评析】**此段记述任迪简在昭义军中的经历。其在卢从史暗通叛军的环境中"辨明邪正",与前文高郢拒受伪官的忠节一脉相承。此段虽简,但任迪简在险恶政治环境中坚持正义的形象已跃然纸上。

朱泚之乱,扈从至奉天,转吏部尚书,迁太子少师。再幸梁、洋,从至盩厔,托以马乏迟留,上以琳旧老,心敬重之,慰谕颇至,以御马一匹给焉。又恳辞以老疾不堪山阻登顿,上怅然,赐之所执策曰:“勉为良图,与卿决矣。”后数日,乃削发为僧,止仙游寺。贼泚闻之,遂令数十骑追至京城,俾为伪吏部尚书。令源休被公服,馈肉食,琳虽辞让,而僧言求施。琳掌贼中吏部,选人前请曰:“所注某官不稳便。”琳谓之曰:“足下谓此选竟稳便乎?”及官军收京师,当处极刑,时琳已七十余,李晟悯其衰老,表请减死。上以其累经重任,顿亏臣节,自受逆命,颇闻讥谐悖慢之言,背义负恩,固不可舍,命斩之。临刑叹曰:“乔琳以七月七日生,亦以此日死,岂非命欤!”

**译文:**朱泚叛乱时,乔琳扈从皇帝到奉天,转任吏部尚书,升任太子少师。皇帝再次前往梁州、洋州,乔琳跟随到盩厔,借口马匹疲乏而滞留,皇上因为乔琳是旧老,心中敬重他,慰劳晓谕十分周到,将一匹御马给他。乔琳又恳切推辞说年老有病不能经受山路的跋涉攀登,皇上怅然,将所持的马鞭赐给他说:"努力谋求好的出路吧,与卿诀别了。"几天后,乔琳便削发为僧,住在仙游寺。叛贼朱泚听说后,便命令数十名骑兵追到京城,让他担任伪吏部尚书。命令源休穿着公服,馈赠肉食,乔琳虽然推辞,却以僧人身份请求施舍。乔琳掌管叛军中的吏部,候选官员上前请示说:"所注拟的某官不合适。"乔琳对他说:"足下认为这次选官究竟是合适还是不合适呢?"等到官军收复京师,应当处以极刑,当时乔琳已经七十多岁,李晟怜悯他衰老,上表请求减死。皇上因为乔琳屡经重任,却顿时亏损臣节,自从接受叛逆任命,颇听到讥讽谐谑悖逆傲慢的言论,背义负恩,实在不可宽恕,命令斩首。临刑前叹息说:"乔琳在七月七日出生,也在这一天死去,难道不是命吗!"**【注释】***[1]*范希朝为河中节度使。昭义军军乱后任迪简被推为主帅。"以己俸给军士"的善举赢得了军心。**【评析】**此段极简,记述任迪简被推为昭义军主帅的经历。"以己俸给军士"的善举与陈少游劫夺八百万贯的恶行形成鲜明对比。这一细节虽小,但深刻揭示了任迪简以德服人的治军理念。

张涉者,蒲州人,家世儒者。涉依国学为诸生讲说,稍迁国子博士,亦能为文,尝请有司日试万言,时呼张万言。德宗在春宫,受经于涉。及即位之夕,召涉入宫,访以庶政,大小之事皆咨之。翌日,诏居翰林,恩礼甚厚,亲重莫比。自博士迁散骑常侍。上方属意宰辅,唯贤是择,故求人于不次之地。涉举怀州刺史乔琳为相,上授之不疑,天下闻之者皆愕然。数月,琳以不称职罢,上由是疏涉。俄受前湖南都团练使辛京杲赃事发,诏曰:“尊师之道,礼有所加;议故之法,恩有所掩。张涉贿赂交通,颇骇时听,常所亲重,良深叹惜。宜放归田里。”

**译文:**张涉,是蒲州人,家中世代为儒者。张涉在国子学为诸生讲学,逐渐升迁为国子博士,也能写文章,曾请求有关部门每天试写一万字,当时人称他为"张万言"。德宗在东宫时,跟从张涉学习经书。等到即位的那天晚上,召张涉入宫,询问各种政务,大小事情都咨询他。第二天,诏令张涉在翰林院任职,恩宠礼遇十分优厚,亲近倚重无人能比。从博士升任散骑常侍。皇上正留意选择宰相,只以贤能为标准,所以从非正常的途径寻求人才。张涉举荐怀州刺史乔琳为宰相,皇上毫不犹豫地授予,天下人听说后都感到惊愕。几个月后,乔琳因不称职被罢免,皇上因此疏远了张涉。不久张涉接受前湖南都团练使辛京杲贿赂的事情败露,诏书说:"尊师之道,礼法有所增加;议故之法,恩典有所掩盖。张涉贿赂勾结,很惊骇当时的舆论,平时所亲近倚重,实在深为叹息。应当放归故里。"**【注释】***[1]*河东节度使治所在太原(今山西太原)。任迪简以"仁惠"著称。**【评析】**此段极简,记述任迪简出镇河东的经历。传文以其"仁惠"品格收束,与朝堂上高郢的"守法持正"形成互补——一个是司法层面的刚正,一个是军事层面的仁惠。两种品格在德宗朝的政治环境中都显得尤为珍贵。

蒋镇,常州义兴人,尚书左丞洌之子也。与兄练并以文学进。天宝末举贤良,累授左拾遗、司封员外郎,转谏议大夫。时户部侍郎、判度支韩滉上言:“河中盐池生瑞盐,实土德之上瑞。”上以秋霖稍多,水潦为患,不宜生瑞,命镇驰驿检行之。镇奏与滉同,仍上表贺,请宣付史馆,并请置神祠,锡其嘉号宝应灵庆池。地霖潦弥月,坏居人庐舍非一,盐池为潦水所入,其味多苦。韩滉虑盐户减税,诈奏雨不坏池,池生瑞盐,镇庇之饰诈,识者丑之。转给事中、工部侍郎,以简俭称于时。

**译文:**蒋镇,是常州义兴人,尚书左丞蒋洌的儿子。与兄长蒋练都以文学进身。天宝末年举贤良科,历任左拾遗、司封员外郎,转任谏议大夫。当时户部侍郎、判度支韩滉上奏说:"河中盐池生出了祥瑞的盐,实在是土德的上等祥瑞。"皇上因为秋雨稍多,水涝成灾,不应产生祥瑞,命蒋镇乘驿马速去检查。蒋镇上奏与韩滉相同,又上表祝贺,请宣付史馆,并请求设置神祠,赐予美号"宝应灵庆池"。当地霖雨积水满月,毁坏居民房屋不止一处,盐池被积水浸入,盐味大多苦涩。韩滉担心盐户减少税收,假奏雨不坏池,池生瑞盐,蒋镇包庇他掩饰欺诈,有识之士都鄙视他。转任给事中、工部侍郎,以简约俭朴著称于当时。**【注释】***[1]*高重:高郢之孙,以文学和史学著称。"其练理创端往往诣极"的评价颇高。**【评析】**此段为高重附传,极简。传文重点记载其史学成就,与祖上高郢的文学才能相呼应,构成了高氏家族从文学到史学的学术传承。

其妹婿源溥,即休之弟也,以姻媾之故,与休交好。泾师之叛,镇潜窜,夜至鄠县西,马踬堕沟涧中,伤足不能进。时史练已与源休相率受贼伪官。镇仆人有逃归投练,云镇病足在鄠。练与源休闻之大喜,遂言于贼泚此。泚素慕镇清名,即令骑二百求之鄠县西。明日,拥镇而至,署为伪宰相。既知不免,每忧沮,常怀刃将自裁,多为兄练所救而罢。数日后,复谋窜匿,竟以性懦畏怯,计终不果。然源休与泚频议,欲逼胁潜藏衣冠,大加杀戮,镇辄力争救,获全者甚众。至是,与兄练等并授伪职,斩于东市西北街。

**译文:**蒋镇的妹夫源溥,就是源休的弟弟,因为姻亲关系,与源休交好。泾原军队叛乱时,蒋镇暗中逃跑,夜里到达鄠县西面,马跌倒在沟涧中,伤了脚不能前进。当时蒋练已经与源休相继接受了叛贼的伪官。蒋镇的仆人有逃回去投奔蒋练的,说蒋镇脚伤在鄠县。蒋练与源休听说后大喜,于是告诉了叛贼朱泚。朱泚素来仰慕蒋镇的清名,立即命令二百骑兵到鄠县西面寻找。第二天,簇拥着蒋镇到来,任命为伪宰相。蒋镇知道免不了,常常忧愁沮丧,常怀揣刀刃将要自杀,多次被兄长蒋练救下而作罢。几天后,又谋划逃跑藏匿,终究因为性格懦弱畏怯,计划最终没有实现。然而源休与朱泚频繁商议,想要逼迫胁迫隐藏的士大夫,大加杀戮,蒋镇总是极力争辩挽救,得以保全的人很多。至此,与兄长蒋练等一同接受伪职,在东市西北街被斩首。**【注释】***[1]*史臣以"忠义""刚正"为评价核心。高郢"守法持正"与张镒"沃心献替"并为德宗朝忠臣代表。**【评析】**史臣总评本卷人物,以高郢为全卷核心。"守法持正"是对高郢品格的精炼概括,也是对德宗朝忠臣品格的理想化描述。史臣将高郢与李揆、陈少游等人并列,以忠奸对照的方式,揭示了德宗朝用人失当的政治悲剧。

初镇父洌,叔涣,当禄山、思明之乱,并授伪职,然以家风修整,为士大夫所称。镇兄弟亦以教义礼法为己任,而贪禄爱死,节隳身戮,为天下笑。

**译文:**当初蒋镇的父亲蒋洌,叔父蒋涣,在安禄山、史思明之乱时,都接受了伪职,但以家风修整,被士大夫所称道。蒋镇兄弟也以教义礼法为己任,却贪图禄位、贪生怕死,节操毁坏、身遭杀戮,被天下人耻笑。**【注释】***[1]*"李公称三绝,公鼎方鼎":以鼎的轻重比喻人物的价值。赞曰以极简文字概括本卷传主。**【评析】**赞曰以极简文字概括高郢、任迪简等人的忠义品格。与前文史臣论的"守法持正"相呼应,以"刚""正""忠""义"四字定调。赞曰虽短,但与前各卷的赞曰风格一致,体现了《旧唐书》史赞的统一体例。

洪经纶,建中初为黜陟使。至东都,访闻魏州田悦食粮兵凡七万人,经纶素昧时机,先以符停其兵四万人,令归农亩。田悦伪顺命,即依符罢之;而大集所罢兵士,激怒之曰:“尔等在军旅,各有父母妻子,既为黜陟使所罢,如何得衣食?”遂大哭。悦乃尽出家财衣服厚给之,各令还其部伍,自此人坚叛心,由是罢职。及朱泚反,伪授太常少卿。

**译文:**洪经纶,建中初年担任黜陟使。到东都,访查听说魏州田悦有食粮兵共七万人,洪经纶素来不懂时机,先以符命停罢其中四万士兵,命令他们回乡务农。田悦假意顺从命令,立即依照符命罢免了这些士兵;然后大规模召集被罢免的士兵,激怒他们说:"你们在军队中,各自有父母妻子,既然被黜陟使罢免了,如何得到衣食?"于是大哭。田悦便拿出全部家财衣服厚厚地给予他们,各令回到原部队,从此这些人坚定了叛心,洪经纶因此被罢免职务。等到朱泚造反,授予洪经纶伪太常少卿之职。**【注释】***[1]*此为"赞曰"韵文的译文段落。原文四言韵体,译文以简练的现代汉语对应。**【评析】**此为赞曰的译文段落,以极简文字概括本卷人物的忠奸品格。全赞与前各卷的韵文赞曰风格一致,以四言或简洁的韵文形式总结历史经验,体现了史传文学"文约而事丰"的传统。

彭偃,少负俊才,锐于进取,为当涂者所抑,形于言色。大历末,为都官员外郎。时剑南东川观察使李叔明上言,以“佛、道二教,无益于时,请粗加澄汰。其东川寺观,请定为二等:上寺留僧二十一人;上观留道士十四人,降杀以七,皆精选有道行者,余悉令返初。兰若、道场无名者皆废。”德宗曰:“叔明此奏,可为天下通制,不唯剑南一道。”下尚书集议。偃献议曰:

**译文:**彭偃,年轻时负有杰出才华,锐意进取,被当权者所压制,在言语神色中表现出来。大历末年,担任都官员外郎。当时剑南东川观察使李叔明上书,认为"佛、道二教,对时世没有益处,请粗略加以清理淘汰。东川的寺观,请定为二等:上等佛寺留僧人二十一人;上等道观留道士十四人,依次递减七人,都精选有道德修行的人,其余全部令其还俗。无名目的兰若、道场全部废除。"德宗说:"李叔明这个奏章,可以作为天下的通用制度,不仅仅是剑南一道。"交付尚书省集中商议。彭偃献议说:**【注释】***[1]*彭偃:都官员外郎,有文学才能。李叔明为剑南东川观察使,上言请求裁汰佛道二教。此为唐代关于宗教政策的重大论争。**【评析】**此段为彭偃传的开篇,记述其在宗教政策论争中提出的建议。李叔明裁汰佛道的上言引发了朝堂大讨论,彭偃作为支持者提出了更为激进的改革方案。此论争反映了唐代中后期财政压力下对寺院经济的批判态度。

王者之政,变人心为上,因人心次之,不变不因,循常守固者为下。故非有独见之明,不能行非常之事。今陛下以惟新之政,为万代法,若不革旧风,令归正道者,非也。当今道士,有名无实,时俗鲜重,乱政犹轻。唯有僧尼,颇为秽杂。自西方之教,被于中国,去圣日远,空门不行五浊,比丘但行粗法。爰自后汉,至于陈、隋,僧之废灭,其亦数乎!或至坑杀,殆无遗余。前代帝王,岂恶僧道之善如此之深耶?盖其乱人亦已甚矣。且佛之立教,清净无为,若以色见,即是邪法,开示悟入,唯有一门,所以三乘之人,比之外道。况今出家者皆是无识下劣之流,纵其戒行高洁,在于王者,已无用矣,况是苟避征徭,于杀盗淫,无所不犯者乎!今叔明之心甚善,然臣恐其奸吏诋欺,而去者未必非,留者不必是,无益于国,不能息奸。既不变人心,亦不因人心,强制力持,难致远耳。

**译文:**王者治理政事,改变人心为最上等,顺应人心为次等,不改变不顺应,遵循常规固守旧制的为最下等。所以没有独到的见识和明察,不能推行非常之事。如今陛下以革新的政令,作为万代的法则,如果不革除旧的风气,使归于正道的,是不对的。当今的道士,有名无实,世俗很少重视,扰乱政事还算轻微。只有僧尼,十分污秽杂乱。自从西方佛教传入中国,距离圣人的时代越来越远,空门不修行五浊之法,比丘只奉行粗浅的法门。自从后汉,到陈、隋,僧人的废灭,也有好几次了吧!有的甚至被坑杀,几乎没有遗留。前代帝王,难道是厌恶僧道的善行如此之深吗?大概是因为他们扰乱百姓也太过分了。况且佛建立教法,本意是清净无为,如果以形色来见,就是邪法,开示悟入,只有一门,所以三乘之人,被比作外道。何况如今出家的人都是没有见识的下劣之辈,即使他们的戒行高洁,对于王者来说,已经没有用处了,何况是那些苟且逃避征役徭役,对于杀生、偷盗、淫邪无所不犯的人呢!如今李叔明的用心很好,但臣担心那些奸吏诋毁欺骗,而离开的人未必不对,留下的不一定对,对国家没有益处,不能止息奸邪。既不能改变人心,也不能顺应人心,用强制力量维持,难以达到长远的效果。**【注释】***[1]*此段为彭偃上疏论宗教改革的核心段落。以"变人心为上"为总纲,主张通过改革宗教来改变社会风气。**【评析】**此段为彭偃上疏的引言部分,以"变人心为上"的政治哲学开篇。其"非有独见之明,不能行非常之事"的论断,与王安石"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的精神异曲同工,体现了唐代改革者的政治勇气。

臣闻天生烝人,必将有职,游行浮食,王制所禁。故有才者受爵禄,不肖者出租征,此古之常道也。今天下僧道,不耕而食,不织而衣,广作危言险语,以惑愚者。一僧衣食,岁计约三万有余,五丁所出,不能致此。举一僧以计天下,其费可知。陛下日旰忧勤,将去人害,此而不救,奚其为政?臣伏请僧道未满五十者,每年输绢四疋;尼及女道士未满五十者,每年输绢二疋;其杂色役与百姓同。有才智者令入仕,请还俗为平人者听。但令就役输课,为僧何伤。臣窃料其所出,不下今之租赋三分之一,然则陛下之国富矣,苍生之害除矣。其年过五十者,请皆免之。夫子曰:“五十而知天命。”列子曰:“不班白,不知道。”人年五十,嗜欲巳衰,纵不出家,心已近道,况戒律检其情性哉!臣以为此令既行,僧道规避还俗者固已太半。其年老精修者,必尽为人师,则道、释二教益重明矣。

**译文:**臣听说上天生育众民,必定要有职事,游荡无业、不劳而食,是王朝制度所禁止的。所以有才能的人接受爵禄,不贤的人缴纳租税,这是自古以来的常道。如今天下的僧道,不耕种而吃饭,不织布而穿衣,广泛制造危言耸听的话语,来迷惑愚昧的人。一个僧人的衣食,每年大约需要三万多钱,五个壮丁所缴纳的赋税,也不能达到这个数目。以一个僧人来计算天下,其费用可想而知。陛下日夜忧劳勤政,将要除去百姓的祸害,对此不加以整治,还怎么治理政事?臣恳请:僧道未满五十岁的,每年缴纳绢四匹;尼姑及女道士未满五十岁的,每年缴纳绢二匹;其他各种杂役与百姓相同。有才智的人让他们入仕做官,请求还俗为平民的听任其便。只要让他们服役纳税,做僧人又有什么妨碍呢。臣私下估计他们缴纳的,不低于现在租赋的三分之一,这样一来,陛下的国家就富裕了,百姓的祸害就消除了。那些年龄超过五十岁的,请全部免除。孔子说:"五十而知天命。"列子说:"不头发斑白,不知道道。"人年过五十,嗜欲已经衰退,即使不出家,心境已经接近大道,何况有戒律约束其情性呢!臣认为这个法令一旦施行,僧道中规避法令还俗的本来就已经大半了。那些年老精进修行的,必定全部成为人的师表,那么道、释二教就更加重要和光明了。**【注释】***[1]*此段为彭偃上疏的主要论据,以经济角度批判僧道"不耕而食,不织而衣"的寄生本质。"一僧衣食,岁计约三万"的估算数据值得关注。**【评析】**此段为彭偃上疏的论证核心,以翔实的数据和犀利的论辩,揭露寺院经济对国家财政和民生的负面影响。"一僧衣食,岁计约三万"的经济分析,为唐代寺院经济研究提供了重要数据。但"游行浮食,王制所禁"的论断也反映了儒家士大夫对宗教活动的固有偏见。

议者是之,上颇善其言。大臣以二教行之已久,列圣奉之,不宜顿扰,宜去其太甚,其议不行。

**译文:**商议的人认为他说得对,皇上也很赞赏他的话。大臣们认为二教推行已久,历代圣君都尊奉它,不应骤然扰动,应该去掉那些太过分的,这个建议没有被采纳。**【注释】***[1]*"议者是之"表明朝堂多数支持彭偃的主张。但"大臣以二教行之已久"的保守意见最终占了上风。**【评析】**此段极简,记述彭偃改革方案的最终命运。"大臣以二教行之已久"的理由,揭示了制度改革的困难——即使有充分的理由和数据支持,"祖宗之法"仍然是最大的阻力。这一结局与德宗朝其他改革的命运相呼应。

偃以才地当掌文诰,以躁求为时论所抑,郁郁不得志。泾师之乱,从驾不及,匿于田家,为贼所得。朱泚素知之,得偃甚喜,伪署中书舍人,僭号辞令,皆偃为之。贼败,与伪中丞崔宣、贼将杜如江、吴希光等十三人,李晟收之,俱斩于安国寺前。

**译文:**彭偃以才能和门第应当掌管文诰,因急躁求进被时论所压制,郁郁不得志。泾原军队叛乱时,来不及跟随皇帝车驾,藏在农家,被叛贼抓获。朱泚素来知道他的才能,抓到彭偃非常高兴,伪授他为中书舍人,僭越称帝的诏令文书,都是彭偃所写。叛贼败亡后,彭偃与伪中丞崔宣、贼将杜如江、吴希光等十三人,被李晟收捕,都在安国寺前被斩首。**【注释】***[1]*"以躁求为时论所抑"是彭偃仕途不顺的主要原因。泾师之乱中投靠朱泚,是其人生的最大污点。**【评析】**此段记述彭偃在泾原兵变中的失节行为。传文以"躁求""郁郁"的心理描写,暗示其叛变与仕途失意有因果关系。"僭号辞令皆偃为之"的记述,使其从宗教改革者变为叛贼帮凶的身份转换极为刺目。此段叙事体现了史官"不以一眚掩大德,亦不以大德掩一眚"的客观态度。

史臣曰:肇分阴阳,爰有生死,修短二事,贤愚一途。故君子遇夷险之机,不易其节;小人昧逆顺之道,而陷于刑。鸿毛泰山,斯为至论。令言远总师徒,首为叛逆;光晟初当委任,危输款诚;源休虽曰士流,甚于元恶;乔琳巧辞真主,俯就伪官;蒋镇贪禄隳节,皆曰小人。经纶之徒,不足言尔。

**译文:**史臣说:初始分判阴阳,因而有生死,寿命长短这两件事,贤与愚都走同一条路。所以君子遇到平安或危险的时机,不改变自己的节操;小人不懂得逆顺的道理,而陷入刑罚。鸿毛泰山,这是最精辟的论断。姚令言远统军队,首先发动叛逆;张光晟起初接受委任,临危献出忠诚;源休虽说是士人出身,却比首恶更甚;乔琳巧言推辞真正的君主,俯首接受伪官;蒋镇贪图禄位毁坏节操,都是小人。洪经纶之流,不值得说了。**【注释】***[1]*令言为泾原节度使,首为叛逆。光晟初当委任,后归顺。此段总评本卷各人忠奸成败。**【评析】**史臣总评本卷各人,以"君子遇夷险之机,不易其节"与"小人昧逆顺之道,而陷于刑"的对举,总结了忠奸不同结局的历史规律。令言、光晟等人"始附逆而终归国"的复杂经历,体现了安史之乱后藩镇将领在忠逆之间的艰难抉择。

赞曰:时争逆顺,命击死生。君子守节,小人正刑。

**译文:**赞曰:时势纷争逆与顺,命运攸关死与生。君子坚守节操,小人依法受刑。**【注释】***[1]*"时争逆顺,命击死生":时代纷争中的逆顺选择,决定了生死命运。"君子守节,小人正刑"是儒家的核心道德观。**【评析】**赞曰以四句十六字概括本卷主题。"时争逆顺"点明了德宗朝的政治困境,"命击死生"揭示了个人选择与命运的关系。赞曰虽极简,但与全卷叙事形成有机整体,是史传文学"以赞结篇"传统的佳例。**【总评】**本卷记载了德宗朝的重要文武官员。德宗朝在经历建中四年的藩镇叛乱和泾师之变后,政治格局发生了重大变化。本卷人物在这些重大事件中的表现和选择,反映了德宗朝政治的复杂性和多面性。部分人物还涉及到与吐蕃的外交和军事事务。本卷从多个维度展现了德宗朝的政治面貌。《旧唐书》通过具体人物在重大政治事件中的表现,揭示了德宗朝从"有为"到"失措"的政治轨迹。传中关于藩镇叛乱和泾师之变的具体记载,为后世了解这些重大政治危机提供了详细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