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 卷一百八十九下_儒学下

儒学下△邢文伟高子贡郎余令路敬淳王元感王绍宗韦叔夏祝钦明郭山恽柳冲卢粲尹知章（孙季良附）徐岱苏弁（兄衮冕）陆质冯伉韦表微许康佐邢文伟，滁州全椒人也。少与和州高子贡、寿州裴怀贵俱以博学知名于江、淮间。咸亨中，累迁太子典膳丞。时孝敬在东宫，罕与宫臣接见，文伟辄减膳，上书曰：

邢文伟，滁州全椒人也。少与和州高子贡、寿州裴怀贵俱以博学知名于江、淮间。咸亨中，累迁太子典膳丞。时孝敬在东宫，罕与宫臣接见，文伟辄减膳，上书曰：**【注释】***[1]*邢文伟：滁州全椒人，唐高宗时太子属官，以直谏著称。*[2]*高子贡、裴怀贵：与邢文伟并称江淮间博学之士。*[3]*太子典膳丞：东宫属官，掌管太子膳食。*[4]*孝敬：太子李弘的谥号，高宗与武则天之长子。*[5]*减膳：太子不纳谏，典膳丞按礼减膳以示规谏。**【评析】**邢文伟以太子典膳丞身份引《礼记·戴记》典故行减膳之谏，是古代以礼谏君的经典案例。太子答书谦逊而诚恳，可见君臣之间良性互动。**【原文】**臣窃见《礼·戴记》曰：“太子既冠成人，免于保傅之严，则有司过之史，彻膳之宰。史之义，不得不司过；宰之义，不得不彻膳，不彻膳则死。”今皇帝式稽前典，妙简英俊，自庶子已下，至谘议、舍人及学士、侍读等，使翼佐殿下，以成圣德。近日已来，未甚延纳，谈议不狎，谒见尚稀，三朝之后，但与内人独居，何由发挥圣智，使睿哲文明者乎？今史虽阙官，宰当奉职，忝备所司，未敢逃死，谨守礼经，辄申减膳。臣窃见《礼·戴记》曰："太子既冠成人，免于保傅之严，则有司过之史，彻膳之宰。史之义，不得不司过；宰之义，不得不彻膳，不彻膳则死。"今皇帝式稽前典，妙简英俊，自庶子已下，至谘议、舍人及学士、侍读等，使翼佐殿下，以成圣德。近日已来，未甚延纳，谈议不狎，谒见尚稀，三朝之后，但与内人独居，何由发挥圣智，使睿哲文明者乎？今史虽阙官，宰当奉职，忝备所司，未敢逃死，谨守礼经，辄申减膳。**【注释】***[1]*司过之史、彻膳之宰：古代太子宫中负责记录过失和削减膳食的官员。*[2]*庶子、谘议、舍人：均为东宫属官。*[3]*三朝：指太子定期朝见皇帝的日期。**【评析】**邢文伟引经据典劝谏太子亲近宫臣、勤于学习，其忠心可嘉。太子李弘答书态度谦逊，表示自省。**【原文】**太子答书曰：顾以庸虚，早尚坟典，每欲研精政术，极意书林。但往在幼年，未闲将卫，竭诚耽诵，因即损心。比日以来，风虚更积，中奉恩旨，不许重劳。加以趋侍含元，温清朝夕，承亲以无专之道，遵礼以色养为先。所以屡阙坐朝，时乖学绪。公潜申勖戒，聿荐忠规，敬寻来请，良符宿志。自非情思审谕，义均弼谐，岂能进此药言，形于简墨！抚躬三省，感愧兼深！**【注释】**此段为太子李弘的答书原文，自述因体弱多病未能勤学之故，感谢邢文伟忠谏。**【评析】**太子答书文采斐然，以庸虚自谦，以色养为先解释侍亲之责。此段展现了太子的文学素养和孝道之心。**【原文】**顾以庸虚，早尚坟典，每欲研精政术，极意书林。但往在幼年，未闲将卫，竭诚耽诵，因即损心。比日以来，风虚更积，中奉恩旨，不许重劳。加以趋侍含元，温清朝夕，承亲以无专之道，遵礼以色养为先。所以屡阙坐朝，时乖学绪。公潜申勖戒，聿荐忠规，敬寻来请，良符宿志。自非情思审谕，义均弼谐，岂能进此药言，形于简墨！抚躬三省，感愧兼深！其后右史缺官，高宗谓侍臣曰："邢文伟事我儿，能减膳切谏，此正直人也。"遂擢拜右史。则天临朝，累迁凤阁侍郎，兼弘文馆学士。载初元年，迁内史。**【注释】***[1]*凤阁侍郎：武则天改中书省为凤阁，侍郎为副长官。*[2]*弘文馆学士：掌管修撰、校勘典籍的学术官。*[3]*内史：武则天改中书令为内史，为宰相之职。*[4]*宗秦客：武则天朝宰相，因奸赃获罪。*[5]*珍州：今贵州正安一带，唐时为偏远贬谪之地。**【评析】**邢文伟仕途因减膳直谏而起，终因卷入宗秦客案而贬死。武则天时期政治斗争的残酷可见一斑，以直谏闻名者亦难逃党争牵连。**【原文】**文伟自是益知名。天授初，内史宗秦客以奸赃获罪，文伟坐附会秦客，贬授珍州刺史。后有制使至其州境，文伟以为杀己，遽自缢而死。**【注释】**此段为过渡段，记邢文伟被贬后的恐惧与自杀。**【评析】**邢文伟见制使即以为来杀己而自缢，反映了武则天朝酷吏政治对官员心理的巨大压迫。**【原文】**其后右史缺官，高宗谓侍臣曰：“邢文伟事我儿，能减膳切谏，此正直人也。”遂擢拜右史。则天临朝，累迁凤阁侍郎，兼弘文馆学士。载初元年，迁内史。高子贡者，和州历阳人也。弱冠游太学，遍涉《六经》，尤精《史记》。与文伟及亳州朱敬则为莫逆之交。明经举，历秘书正字、弘文馆直学士。郁郁不得志，弃官而归。**【注释】***[1]*高子贡：和州历阳人，精通经史，与邢文伟为莫逆之交。*[2]*秘书正字：秘书省属官，负责校勘典籍。*[3]*朱敬则：亳州人，唐初名臣，以直谏著称。**【评析】**高子贡博学多才却郁郁不得志而弃官归乡，反映了唐初士人学术理想与仕途现实的矛盾。**【原文】**天授初，内史宗秦客以奸赃获罪，文伟坐附会秦客，贬授珍州刺史。后有制使至其州境，文伟以为杀己，遽自缢而死。属徐敬业作乱于扬州，遣弟敬猷统兵五千人，缘江西上，将逼和州。子贡率乡曲数百人拒之，自是贼不敢犯。以功擢授朝散大夫，拜成均助教。**【注释】***[1]*徐敬业：即李敬业，武则天时起兵反武的将领。*[2]*缘江西上：沿长江向西进军。*[3]*朝散大夫：文散官，从五品下。*[4]*成均助教：国子监助教，成均为国子监别称。**【评析】**高子贡在徐敬业之乱中率乡曲抵抗，以儒生身份组织武装保卫乡里，展现了乱世儒生的勇气和担当。**【原文】**高子贡者，和州历阳人也。弱冠游太学，遍涉《六经》，尤精《史记》。与文伟及亳州朱敬则为莫逆之交。明经举，历秘书正字、弘文馆直学士。郁郁不得志，弃官而归。虢王凤之子东莞公融，曾为和州刺史，从子贡受业，情义特深。及融为申州，阴怀异志。令黄公撰结交于子贡，推为谋主。潜谋密议，书信往复，诸王内外相应，皆出自其策。寻而事发，被诛。**【注释】***[1]*虢王凤：唐高祖之子李凤，封虢王。*[2]*东莞公融：李融，虢王凤之子，封东莞公。*[3]*黄公撰：参与诸王谋反的人物。*[4]*申州：今河南信阳一带。**【评析】**高子贡被诸王引为谋主参与谋反，最终事发被诛。一代儒生卷入政治漩涡而身死，令人唏嘘。**【原文】**属徐敬业作乱于扬州，遣弟敬猷统兵五千人，缘江西上，将逼和州。子贡率乡曲数百人拒之，自是贼不敢犯。以功擢授朝散大夫，拜成均助教。郎余令，定州新乐人也。祖楚之，少与兄蔚之，俱有重名。隋大业中，蔚之为左丞，楚之为尚书民曹郎。炀帝重其兄弟，称为二郎。楚之，武德初为大理卿，与太子少保李纲、侍中陈叔达撰定律令。后受诏招谕山东，为窦建德所获，胁以兵刃，又诱以厚利，楚之竟不为屈。及还，以年老致仕。贞观初，卒，时年八十。**【注释】***[1]*郎余令：定州新乐人，出身官宦世家。*[2]*郎楚之：余令祖父，隋末入唐任大理卿，参与定律令。*[3]*蔚之：郎楚之兄，隋大业中任左丞，兄弟并称二郎。*[4]*窦建德：隋末河北起义军领袖，建立夏政权。*[5]*李纲：唐初名臣，太子少保。*[6]*陈叔达：唐初宰相，出身南朝陈皇室。**【评析】**郎氏家族数代仕宦，祖楚之被窦建德俘虏而不屈，展现了北朝士族的气节。此段以家族背景衬托郎余令的家学渊源。**【原文】**虢王凤之子东莞公融，曾为和州刺史，从子贡受业，情义特深。及融为申州，阴怀异志。令黄公撰结交于子贡，推为谋主。潜谋密议，书信往复，诸王内外相应，皆出自其策。寻而事发，被诛。余令父知运，贝州刺史；兄余庆，高宗时万年令，理有威名，京城路不拾遗，后卒于交州都督。**【注释】***[1]*郎知运：郎余令之父，贝州刺史。*[2]*郎余庆：余令之兄，高宗时万年令，以治理有方闻名。*[3]*交州都督：交州（今越南北部）军政长官。**【评析】**郎氏父子兄弟皆有政绩，万年令路不拾遗的记载反映了其治绩卓著。**【原文】**郎余令，定州新乐人也。祖楚之，少与兄蔚之，俱有重名。隋大业中，蔚之为左丞，楚之为尚书民曹郎。炀帝重其兄弟，称为二郎。楚之，武德初为大理卿，与太子少保李纲、侍中陈叔达撰定律令。后受诏招谕山东，为窦建德所获，胁以兵刃，又诱以厚利，楚之竟不为屈。及还，以年老致仕。贞观初，卒，时年八十。余令少以博学知名，举进士。初授霍王元轨府参军，数上词赋，元轨深礼之。先是，余令从父知年为霍王友，亦见推仰。元轨谓人曰："郎氏两贤，人之望也。相次入府，不意培塿而松柏成林。"转幽州录事参军。时有客僧聚众欲自焚，长史裴照率官属欲往观之。余令曰："好生恶死，人之性也。违越教义，不近人情。明公佐守重藩，须察其奸诈，岂得轻举，观此妖妄！"照从其言，因收僧按问，果得诈状。**【注释】***[1]*霍王元轨：唐高祖之子李元轨，封霍王。*[2]*培塿而松柏成林：小土丘上长出松柏成林，比喻人才荟萃。*[3]*幽州录事参军：幽州府属官，掌管文书录事。*[4]*裴照：幽州长史。**【评析】**霍王元轨以培塿松柏之喻赞誉郎氏两贤，可见郎氏兄弟在藩王府中的声望。郎余令识破客僧自焚之诈，展现了儒者的理性判断力。**【原文】**余令父知运，贝州刺史；兄余庆，高宗时万年令，理有威名，京城路不拾遗，后卒于交州都督。孝敬在东宫，余令续梁元帝《孝德传》，撰《孝子后传》三十卷，以献，甚见嗟重。累转著作佐郎。撰《隋书》未成，会病卒，时人甚痛惜之。**【注释】***[1]*梁元帝《孝德传》：南朝梁元帝萧绎所撰孝道类著作。*[2]*《孝子后传》三十卷：郎余令续撰的孝子传记。*[3]*著作佐郎：秘书省属官，负责修撰国史。**【评析】**郎余令续撰《孝德传》和《孝子后传》，是其儒学理念的具体实践。撰《隋书》未成而卒，时人痛惜，可见其学术声望之高。**【原文】**余令少以博学知名，举进士。初授霍王元轨府参军，数上词赋，元轨深礼之。先是，余令从父知年为霍王友，亦见推仰。元轨谓人曰：“郎氏两贤，人之望也。相次入府，不意培塿而松柏成林。”转幽州录事参军。时有客僧聚众欲自焚，长史裴照率官属欲往观之。余令曰：“好生恶死，人之性也。违越教义，不近人情。明公佐守重藩，须察其奸诈，岂得轻举，观此妖妄！”照从其言，因收僧按问，果得诈状。路敬淳，贝州临清人也。父文逸。隋大业末，阖门遇盗，文逸潜匿草泽，昼伏于死人中，夜行避难。自伤穷梗，闭口不食。同侣闵其谨愿，劝以不当灭性，捃拾以食之，递负之而行，遂免于难。贞观末，官至申州司马。**【注释】***[1]*路敬淳：贝州临清人，精通谱学。*[2]*路文逸：敬淳之父，隋末大业中遭遇盗匪。*[3]*申州司马：申州（今河南信阳）的军事辅助官员。**【评析】**路文逸隋末逃难中的悲惨经历，为路敬淳后来的孝行和勤学提供了家庭背景。**【原文】**孝敬在东宫，余令续梁元帝《孝德传》，撰《孝子后传》三十卷，以献，甚见嗟重。累转著作佐郎。撰《隋书》未成，会病卒，时人甚痛惜之。敬淳与季弟敬潜俱早知名。敬淳尤勤学，不窥门庭，遍览坟籍，而孝友笃敬。遭丧，三年不出庐寝。服免，方号恸入见其妻，形容羸毁，妻不之识也。**【注释】***[1]*路敬潜：敬淳之弟，亦早知名。*[2]*不窥门庭：专心读书不出门，形容勤奋好学。*[3]*三年不出庐寝：守丧三年不出草庐。*[4]*服免：丧期届满。*[5]*形容羸毁：身体消瘦毁损。**【评析】**路敬淳三年庐墓守丧、形容羸毁至妻不识，是唐代孝行的极端表现。其勤学与孝道并重，是儒学理想人格的典型。**【原文】**路敬淳，贝州临清人也。父文逸。隋大业末，阖门遇盗，文逸潜匿草泽，昼伏于死人中，夜行避难。自伤穷梗，闭口不食。同侣闵其谨愿，劝以不当灭性，捃拾以食之，递负之而行，遂免于难。贞观末，官至申州司马。后举进士。天授中，历司礼博士、太子司议郎，兼修国史，仍授崇贤馆学士。数受诏修缉吉凶杂仪，则天深重之。万岁通天二年，坐与綦连耀结交，下狱死。**【注释】***[1]*司礼博士：武则天改太常博士为司礼博士。*[2]*太子司议郎：东宫属官，掌管侍从规谏。*[3]*崇贤馆学士：太子东宫的学术官。*[4]*綦连耀：武则天时期涉嫌谋反的人物。*[5]*万岁通天：武则天年号（696-697年）。**【评析】**路敬淳仕途因经学而起，终因卷入綦连耀案而坐死。武则天时期的政治清洗波及大量学者官员，敬淳即为一例。**【原文】**敬淳与季弟敬潜俱早知名。敬淳尤勤学，不窥门庭，遍览坟籍，而孝友笃敬。遭丧，三年不出庐寝。服免，方号恸入见其妻，形容羸毁，妻不之识也。敬淳尤明谱学，尽能究其根源枝派，近代已来，无及之者。撰《著姓略记》十卷，行于时。又撰《衣冠本系》，未成而死。神龙初，追赠秘书少监。**【注释】***[1]*谱学：研究家族世系谱牒的学问，又称谱牒学。*[2]*《著姓略记》十卷：路敬淳所撰的姓氏谱牒著作。*[3]*《衣冠本系》：路敬淳未完成的谱牒著作。*[4]*秘书少监：秘书省副长官。**【评析】**路敬淳以谱学名世，被推为近代以来谱学第一人。唐代重视门阀世族，谱学因此在学术中占据重要地位。**【原文】**后举进士。天授中，历司礼博士、太子司议郎，兼修国史，仍授崇贤馆学士。数受诏修缉吉凶杂仪，则天深重之。万岁通天二年，坐与綦连耀结交，下狱死。王元感，濮州鄄城人也。少举明经，累补博城县丞。兖州都督、纪王慎深礼之，命其子东平王续从元感受学。天授中，稍迁左卫率府录事，兼直弘文馆。是后则天亲祠南郊及享明堂，封嵩岳，元感皆受诏共诸儒撰定仪注，凡所立议，众咸推服之。转四门博士，仍直弘文馆。元感时虽年老，犹能烛下看书，通宵不寐。**【注释】**此段为过渡段，记路敬潜仕至中书舍人。**【评析】**简记敬潜仕途，与兄敬淳形成对照。**【原文】**敬淳尤明谱学，尽能究其根源枝派，近代已来，无及之者。撰《著姓略记》十卷，行于时。又撰《衣冠本系》，未成而死。神龙初，追赠秘书少监。长安三年，表上其所撰《尚书纠谬》十卷、《春秋振滞》二十卷、《礼记绳愆》三十卷，并所注《孝经》《史记》稿草，请官给纸笔，写上秘书阁。诏令弘文、崇贤两馆学士及成均博士详其可否。**【注释】***[1]*王元感：濮州鄄城人，唐初经学家。*[2]*纪王慎：唐太宗之子李慎，封纪王。*[3]*东平王续：纪王李慎之子李续，封东平王。*[4]*左卫率府录事：太子左卫率府属官。*[5]*拜洛、享明堂、封嵩岳：武则天时期的三大礼仪活动。*[6]*四门博士：国子监四门学的博士。**【评析】**王元感以明经出身却学养深厚，参与武则天朝重大礼仪的制定。烛下看书通宵不寐的细节生动展现了其勤学精神。**【原文】**敬潜仕至中书舍人。学士祝钦明、郭山恽、李宪等皆专守先儒章句，深讥元感掎摭旧义，元感随方应答，竟不之屈。凤阁舍人魏知古、司封郎中徐坚、左史刘知几、右史张思敬，雅好异闻，每为元感申理其义，连表荐之。寻下诏曰："王元感质性温敏，博闻强记，手不释卷，老而弥笃。掎前达之失，究先圣之旨，是谓儒宗，不可多得。可太子司议郎，兼崇贤馆学士。"魏知古尝称其所撰书曰："信可谓《五经》之指南也。"中宗即位，以春宫旧僚，进加朝散大夫，拜崇贤馆学士。寻卒。**【注释】***[1]*《尚书纠谬》十卷：王元感纠正旧注的尚书学著作。*[2]*《春秋振滞》二十卷：王元感阐发春秋学的著作。*[3]*《礼记绳愆》三十卷：王元感纠正礼记旧注的著作。*[4]*秘书阁：即秘书省藏书之处。*[5]*成均博士：国子监博士，成均为国子监别称。**【评析】**王元感晚年表上三部经学著作，是其毕生学术心血的结晶。请官给纸笔写上秘书阁，可见其谦逊务实学风。**【原文】**王元感，濮州鄄城人也。少举明经，累补博城县丞。兖州都督、纪王慎深礼之，命其子东平王续从元感受学。天授中，稍迁左卫率府录事，兼直弘文馆。是后则天亲祠南郊及享明堂，封嵩岳，元感皆受诏共诸儒撰定仪注，凡所立议，众咸推服之。转四门博士，仍直弘文馆。元感时虽年老，犹能烛下看书，通宵不寐。王绍宗，扬州江都人也，梁左民尚书铨曾孙也，其先自琅邪徙焉。绍宗少勤学，遍览经史，尤工草隶。家贫，常佣力写佛经以自给，每月自支钱足即止，虽高价盈倍，亦即拒之。寓居寺中，以清净自守，垂三十年。文明中，徐敬业于扬州作乱，闻其高行，遣使征之，绍宗称疾固辞。又令唐之奇亲诣所居逼之，竟不起。敬业大怒，将杀之。之奇曰："绍宗人望，杀之恐伤士众之心。"由是获免。及贼平，行军大总管李孝逸以其状闻，则天驿召赴东都，引入禁中，亲加慰抚，擢拜太子文学，累转秘书少监，仍侍皇太子读书。**【注释】***[1]*祝钦明、郭山恽、李宪：三人皆为保守派经学博士。*[2]*魏知古：凤阁舍人，支持王元感的新学见解。*[3]*徐坚：司封郎中，支持王元感。*[4]*刘知几：左史，唐代著名史学家。*[5]*张思敬：右史。*[6]*掎摭旧义：挑剔旧注的失误。*[7]*太子司议郎：东宫属官。**【评析】**王元感与保守派经学博士的学术论争，是唐代经学新旧之争的典型案例。魏知古、刘知几等开明学者支持元感，反映了唐代学术界的活跃风气。**【原文】**长安三年，表上其所撰《尚书纠谬》十卷、《春秋振滞》二十卷、《礼记绳愆》三十卷，并所注《孝经》《史记》稿草，请官给纸笔，写上秘书阁。诏令弘文、崇贤两馆学士及成均博士详其可否。绍宗性淡雅，以儒素见称，当时朝廷之士，咸敬慕之。张易之兄弟，亦加厚礼。易之伏诛，绍宗坐以交往见废，卒于乡里。**【注释】***[1]*王绍宗：扬州江都人，出身南朝梁皇室后裔。*[2]*梁左民尚书铨：南朝梁左民尚书王铨，绍宗曾祖。*[3]*琅邪：王氏郡望，琅邪王氏为南朝顶级门阀。*[4]*徐敬业：武则天时在扬州起兵反武。*[5]*唐之奇：徐敬业的幕僚。*[6]*李孝逸：平定徐敬业之乱的唐军主帅。*[7]*太子文学：东宫属官。*[8]*秘书少监：秘书省副长官。**【评析】**王绍宗家贫佣书写经、寓居寺中三十年清净自守，是儒者安贫乐道的典范。拒徐敬业之征、张易之之祸，体现了其不阿权贵的品格。**【原文】**学士祝钦明、郭山恽、李宪等皆专守先儒章句，深讥元感掎摭旧义，元感随方应答，竟不之屈。凤阁舍人魏知古、司封郎中徐坚、左史刘知几、右史张思敬，雅好异闻，每为元感申理其义，连表荐之。寻下诏曰：“王元感质性温敏，博闻强记，手不释卷，老而弥笃。掎前达之失，究先圣之旨，是谓儒宗，不可多得。可太子司议郎，兼崇贤馆学士。”魏知古尝称其所撰书曰：“信可谓《五经》之指南也。”中宗即位，以春宫旧僚，进加朝散大夫，拜崇贤馆学士。寻卒。韦叔夏，尚书左仆射安石兄也。少而精通《三礼》。其叔父太子詹事琨尝谓曰："汝能如是，可以继丞相业矣！"举明经。调露年，累除太常博士。后属高宗崩，山陵旧仪多废缺，叔夏与中书舍人贾太隐、太常博士裴守贞等，草创撰定，由是授春官员外郎。则天将拜洛及享明堂，皆别受制，共当时大儒祝钦明、郭山恽撰定仪注。凡所立议，众咸推服之。累迁成均司业。久视元年，特下制曰："吉凶礼仪，国家所重，司礼博士，未甚详明。成均司业韦叔夏、太子率更令祝钦明等，博涉礼经，多所该练，委以参掌，冀弘典式。自今司礼所修仪注，并委叔夏等刊定讫，然后进奏。"**【注释】***[1]*张易之兄弟：武则天晚年宠臣，以权势熏天著称。*[2]*坐以交往见废：因与张易之交往而被废黜。**【评析】**王绍宗虽性淡雅，但因与张易之兄弟有交往而受牵连，反映了武则天朝政治清算的广泛性。**【原文】**王绍宗，扬州江都人也，梁左民尚书铨曾孙也，其先自琅邪徙焉。绍宗少勤学，遍览经史，尤工草隶。家贫，常佣力写佛经以自给，每月自支钱足即止，虽高价盈倍，亦即拒之。寓居寺中，以清净自守，垂三十年。文明中，徐敬业于扬州作乱，闻其高行，遣使征之，绍宗称疾固辞。又令唐之奇亲诣所居逼之，竟不起。敬业大怒，将杀之。之奇曰：“绍宗人望，杀之恐伤士众之心。”由是获免。及贼平，行军大总管李孝逸以其状闻，则天驿召赴东都，引入禁中，亲加慰抚，擢拜太子文学，累转秘书少监，仍侍皇太子读书。长安四年，擢春官侍郎。神龙初，转太常少卿，充建立庙社使。以功进银青光禄大夫。三年，拜国子祭酒。累封沛国郡公。卒时年七十余。撰《五礼要记》三十卷，行于代。赠兖州都督、修文馆学士，谥曰文。**【注释】***[1]*韦叔夏：尚书左仆射韦安石之兄，精通三礼。*[2]*韦安石：唐中宗、睿宗朝宰相。*[3]*太子詹事琨：叔夏叔父，太子属官。*[4]*太常博士：太常寺属官，掌管礼仪。*[5]*贾太隐、裴守贞：与韦叔夏共同参与礼仪制定的官员。*[6]*拜洛及享明堂：武则天祭祀天地的大典。*[7]*成均司业：国子监副长官。*[8]*久视元年：武则天年号（700年）。**【评析】**韦叔夏出身宰相之家，以精通三礼闻名，参与武则天朝重大礼仪制度的制定。其学养和操守均受到朝野推崇。**【原文】**绍宗性淡雅，以儒素见称，当时朝廷之士，咸敬慕之。张易之兄弟，亦加厚礼。易之伏诛，绍宗坐以交往见废，卒于乡里。祝钦明，雍州始平人也。少通《五经》，兼涉众史百家之说。举明经。长安元年，累迁太子率更令，兼崇文馆学士。中宗在春宫，钦明兼充侍读。**【注释】***[1]*春官侍郎：武则天改礼部为春官，侍郎为副长官。*[2]*太常少卿：太常寺副长官。*[3]*建立庙社使：负责建立宗庙社稷的专使。*[4]*国子祭酒：国子监长官。*[5]*沛国郡公：韦叔夏的封爵。*[6]*《五礼要记》三十卷：韦叔夏所撰的礼学著作。*[7]*修文馆学士：唐中宗设立的文学馆学士。*[8]*谥曰文：以文为谥号，是对学者的高度评价。**【评析】**韦叔夏从礼学专家到国子祭酒，完成了学术与仕途的双重成就。其《五礼要记》是唐代礼学的重要著作。**【原文】**韦叔夏，尚书左仆射安石兄也。少而精通《三礼》。其叔父太子詹事琨尝谓曰：“汝能如是，可以继丞相业矣！”举明经。调露年，累除太常博士。后属高宗崩，山陵旧仪多废缺，叔夏与中书舍人贾太隐、太常博士裴守贞等，草创撰定，由是授春官员外郎。则天将拜洛及享明堂，皆别受制，共当时大儒祝钦明、郭山恽撰定仪注。凡所立议，众咸推服之。累迁成均司业。久视元年，特下制曰：“吉凶礼仪，国家所重，司礼博士，未甚详明。成均司业韦叔夏、太子率更令祝钦明等，博涉礼经，多所该练，委以参掌，冀弘典式。自今司礼所修仪注，并委叔夏等刊定讫，然后进奏。”二年，迁太子少保。中宗即位，以侍读之故，擢拜国子祭酒、同中书门下三品，加位银青光禄大夫，历刑部、礼部二尚书，兼修国史，仍旧知政事，累封鲁国公，食实封三百户。寻以匿忌日，为御史中丞萧至忠所劾，贬授申州刺史。久之，入为国子祭酒。**【注释】**此段为过渡段，记祝钦明之子祝縚仕至太常卿。**【评析】**祝氏父子的仕途延续，反映了经学世家的传承。**【原文】**长安四年，擢春官侍郎。神龙初，转太常少卿，充建立庙社使。以功进银青光禄大夫。三年，拜国子祭酒。累封沛国郡公。卒时年七十余。撰《五礼要记》三十卷，行于代。赠兖州都督、修文馆学士，谥曰文。景龙三年，中宗将亲祀南郊，钦明与国子司业郭山恽二人奏言皇后亦合助祭，遂建议曰：**【注释】***[1]*祝钦明：雍州始平人，精通五经，兼涉百家。*[2]*太子率更令：东宫属官，掌管宗室族谱及丧葬礼仪。*[3]*崇文馆学士：太子东宫学术官。*[4]*侍读：为太子讲经史的老师。**【评析】**祝钦明以经学入仕，任太子侍读是其学术生涯的重要阶段。但后文将显示其学术操守与政治迎合之间的矛盾。**【原文】**子縚，太常卿。谨按《周礼》，天神曰祀，地祇曰祭，宗庙曰享。大宗伯职曰："祀大神，祭大祇，享大鬼，理其大礼。若王有故不预，则摄位。凡大祭祀，王后不预，则摄而荐豆笾，彻。"又追师职："掌王后之首服，以待祭祀。"又内司服职："掌王后之六服。凡祭祀，供后之衣服。"又九嫔职："大祭祀，后稞献则赞，瑶爵亦如之。"据此诸文，即皇后合助皇帝祀天神、祭地祇，明矣。故郑玄注《内司服》云："阙狄，皇后助王祭群小祀之服。"然则小祀尚助王祭，中、大推理可知。阙狄之上，犹有两服：第一袆衣，第二摇狄，第三阙狄。此三狄，皆助祭之服。阙狄即助祭小祀，即知摇狄助祭中祀，袆衣助祭大祀。郑举一隅，故不委说。唯祭宗庙，《周礼》王有两服，先王衮冕，先公柷冕。郑玄因此以后助祭宗庙，亦分两服，云："袆衣助祭先王，摇狄助祭先公。"不言助祭天地社稷，自宜三隅而反。**【注释】***[1]*太子少保：东宫三师之一，太子的高级辅佐官。*[2]*同中书门下三品：宰相衔。*[3]*银青光禄大夫：文散官，正三品。*[4]*鲁国公：祝钦明的封爵。*[5]*食实封三百户：实际享受三百户的封邑租税。*[6]*匿忌日：隐瞒忌日不祭，被御史弹劾。*[7]*萧至忠：御史中丞，后为唐中宗朝宰相。*[8]*申州刺史：申州（今河南信阳）行政长官。**【评析】**祝钦明仕至宰相、封鲁国公，可谓位极人臣。但匿忌日被劾、贬官的记载已暗示其品行有亏。**【原文】**祝钦明，雍州始平人也。少通《五经》，兼涉众史百家之说。举明经。长安元年，累迁太子率更令，兼崇文馆学士。中宗在春宫，钦明兼充侍读。且《周礼》正文："凡祭，王后不预。"既不专言宗庙，即知兼祀天地，故云"凡"也。又《春秋外传》云："禘郊之事，天子亲射其牲，王后亲舂其粢。"故代妇职但云："诏王后之礼事"，不主言宗庙也。若专主宗庙者，则内宗、外宗职皆言"掌宗庙之祭祀"。此皆礼文分明，不合疑惑。**【注释】***[1]*景龙三年：唐中宗年号（709年）。*[2]*亲祀南郊：皇帝亲自在南郊祭天。*[3]*国子司业：国子监副长官。*[4]*郭山恽：与祝钦明同为经学官员。**【评析】**祝钦明与郭山恽奏请皇后助祭南郊，表面上引经据典，实则是迎合韦后的政治意图。此举成为其学术生涯的最大污点。**【原文】**二年，迁太子少保。中宗即位，以侍读之故，擢拜国子祭酒、同中书门下三品，加位银青光禄大夫，历刑部、礼部二尚书，兼修国史，仍旧知政事，累封鲁国公，食实封三百户。寻以匿忌日，为御史中丞萧至忠所劾，贬授申州刺史。久之，入为国子祭酒。旧说以天子父天、母地、兄日、姊月，所以祀天于南郊，祭地于北郊，朝日于东门之外，以昭事神，训人事，君必躬亲以礼之，有故然后使摄，此其义也。《礼记·祭统》曰："夫祭也者，必夫妇亲之，所以备内外之官也。官备则具备。"又，"哀公问于孔子曰：'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已重焉！'"又《汉书·郊祀志》云："天地合祭，先祖配天，先妣配地。天地合精，夫妇判合。祭天南郊，则以地配，一体之义也。"据此诸文，即知皇后合助祭，望请别修助祭仪注同进。**【注释】***[1]*《周礼》大宗伯：掌管祭祀的官员。*[2]*天神曰祀，地祇曰祭，宗庙曰享：祭祀三者的古代分类。*[3]*阙狄、摇狄、袆衣：王后三种助祭礼服，等级不同。*[4]*郑玄：东汉经学大师，注释三礼。*[5]*衮冕、柷冕：王祭祀时穿的礼服。**【评析】**祝钦明引《周礼》论证皇后应助祭天地，其经学功底确实深厚。但论据的选择明显带有迎合韦后的目的。**【原文】**景龙三年，中宗将亲祀南郊，钦明与国子司业郭山恽二人奏言皇后亦合助祭，遂建议曰：帝颇以为疑，召礼官亲问之。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对曰："皇后南郊助祭，于礼不合。但钦明所执，是祭宗庙礼，非祭天地礼。谨按魏、晋、宋及齐、梁、周、隋等历代史籍，至于郊天祀地，并无皇后助祭之事。"帝令宰相取两家状对定。钦绪与唐绍及太常博士彭景直又奏议曰：**【注释】***[1]*《春秋外传》：即《国语》。*[2]*禘郊之事：祭祀天地的大典。*[3]*王后亲舂其粢：王后亲自舂捣祭祀用的谷物。*[4]*代妇职：女官辅助王后的职责。*[5]*内宗、外宗：宗庙祭祀中的女官。**【评析】**祝钦明继续引经据典，以《国语》《礼记》等论证皇后助祭的合理性，其论辩技巧高超但目的不纯。**【原文】**谨按《周礼》，天神曰祀，地祇曰祭，宗庙曰享。大宗伯职曰：“祀大神，祭大祇，享大鬼，理其大礼。若王有故不预，则摄位。凡大祭祀，王后不预，则摄而荐豆笾，彻。”又追师职：“掌王后之首服，以待祭祀。”又内司服职：“掌王后之六服。凡祭祀，供后之衣服。”又九嫔职：“大祭祀，后稞献则赞，瑶爵亦如之。”据此诸文，即皇后合助皇帝祀天神、祭地祇，明矣。故郑玄注《内司服》云：“阙狄，皇后助王祭群小祀之服。”然则小祀尚助王祭，中、大推理可知。阙狄之上，犹有两服：第一袆衣，第二摇狄，第三阙狄。此三狄，皆助祭之服。阙狄即助祭小祀，即知摇狄助祭中祀，袆衣助祭大祀。郑举一隅，故不委说。唯祭宗庙，《周礼》王有两服，先王衮冕，先公柷冕。郑玄因此以后助祭宗庙，亦分两服，云：“袆衣助祭先王，摇狄助祭先公。”不言助祭天地社稷，自宜三隅而反。《周礼》凡言祭、祀、享三者，皆祭之互名，本无定义。何以明之？按《周礼》典瑞职云："两珪有邸，以祀地。"则祭地亦称祀也。又司筵云："设祀先王之胙席。"则祭宗庙亦称祀也。又内宗职云："掌宗庙之祭祀。"此又非独天称祀，地称祭也。又按《礼记》云："惟圣为能享帝。"此即祀天帝亦言享也。又按《孝经》云："春秋祭祀，以时思之。"此即宗庙亦言祭祀也。经典此文，不可备数。据此则钦明所执天曰祀，地曰祭，庙曰享，未得为定，明矣！又《周礼》凡言大祭祀者，祭天地宗庙之总名，不独天地为大祭也。何以明之？按《爵人职》云："大祭祀，与量人授举斝之卒爵。"尸与斝，皆宗庙之事，则宗庙亦称大祭祀。又钦明状引九嫔职："大祭祀，后稞献则赞瑶爵。"据祭天无稞，亦无瑶爵，此乃宗庙称大祭祀之明文。钦明所执大祭祀即为祭天地，未得为定，明矣！**【注释】***[1]*天子父天、母地：古代天人感应理论。*[2]*祀天南郊、祭地北郊：祭祀天地的方位制度。*[3]*朝日于东门：在东门外祭祀日神。*[4]*《礼记·祭统》关于夫妇亲祭的论述。*[5]*《汉书·郊祀志》：汉代郊祀制度的文献依据。*[6]*天地合祭：天地一起祭祀的制度。*[7]*先祖配天、先妣配地：以祖先配祀天地。**【评析】**祝钦明此段论证最为系统，从周礼到汉志层层推进。其学术能力不容否认，但政治目的使这篇奏议成为谄媚之作。**【原文】**且《周礼》正文：“凡祭，王后不预。”既不专言宗庙，即知兼祀天地，故云“凡”也。又《春秋外传》云：“禘郊之事，天子亲射其牲，王后亲舂其粢。”故代妇职但云：“诏王后之礼事”，不主言宗庙也。若专主宗庙者，则内宗、外宗职皆言“掌宗庙之祭祀”。此皆礼文分明，不合疑惑。又《周礼》大宗伯职云："凡大祭祀，王后有故不预，则摄而荐豆笾，彻。"钦明唯执此文，以为王后有祭天地之礼。钦绪等据此，乃是王后荐宗庙之礼，非祭天地之事。何以明之？按此文："凡祀大神，祭大祇，享大鬼，帅执事而卜日宿，视涤濯，莅玉鬯，省牲镬，奉玉齑，诏大号，理其大礼，诏相王之大礼。若王不与祭祀，则摄位。"此已上一"凡"，直是王兼祭天地宗庙之事，故通言大神、大祇、大鬼之祭也。已下文云："凡大祭祀，王后不与，则摄而荐豆笾，彻。"此一"凡"，直是王后祭庙之事，故唯言大祭祀也。若云王后助祭天地，不应重起"凡大祭祀"之文也。为嫌王后有祭天地之疑，故重起后"凡"以别之耳。王后祭庙，自是大祭祀，何故取上"凡"相王之礼，以混下"凡"王后祭宗庙之文？此是本经科段明白。**【注释】***[1]*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反对祝钦明主张的礼官。*[2]*萧至忠弹劾祝钦明匿忌日事。*[3]*历代无皇后助祭郊天：唐绍等以历代史实反驳。*[4]*宰相取两家状对定：令宰相裁决两派意见。*[5]*彭景直：太常博士，与唐绍、蒋钦绪同派。**【评析】**唐绍、蒋钦绪以历代无皇后助祭的史实反驳祝钦明，论据有力。两派礼官的争论成为唐代礼制史上的重要事件。**【原文】**旧说以天子父天、母地、兄日、姊月，所以祀天于南郊，祭地于北郊，朝日于东门之外，以昭事神，训人事，君必躬亲以礼之，有故然后使摄，此其义也。《礼记·祭统》曰：“夫祭也者，必夫妇亲之，所以备内外之官也。官备则具备。”又，“哀公问于孔子曰：‘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已重焉！’”又《汉书·郊祀志》云：“天地合祭，先祖配天，先妣配地。天地合精，夫妇判合。祭天南郊，则以地配，一体之义也。”据此诸文，即知皇后合助祭，望请别修助祭仪注同进。又按《周礼》："外宗掌宗庙之祭祀，佐王后荐玉豆。凡后之献，亦如之。王后有故不预，则宗伯摄而荐豆笾。"外宗无佐祭天地之礼。但天地尚质，宗庙尚文。玉豆，宗庙之器，初非祭天所设。请问钦明，若王后助祭天地，在《周礼》使何人赞佐？若宗伯摄后荐豆祭天，又合何人赞佐？并请明征礼文，即知摄荐是宗庙之礼明矣。**【注释】***[1]*祭、祀、享三者为互名：三者实为同一概念的不同称呼。*[2]*典瑞职：周礼中的官职，掌管玉器。*[3]*司筵：掌管筵席的官职。*[4]*内宗职：掌管宗庙祭祀的女官。*[5]*《礼记》惟圣为能享帝：只有圣人才能享祭天帝。*[6]*爵人职：周礼中的官职。*[7]*尸与斝：宗庙祭祀中的神主和酒器。*[8]*稞：宗庙祭祀中的灌酒仪式。*[9]*瑶爵：宗庙祭祀中用的玉爵。**【评析】**钦绪等反驳极为精妙，以周礼文字训诂逐一拆解祝钦明的论据。其学术功底与祝钦明旗鼓相当，且立论更合史实。**【原文】**帝颇以为疑，召礼官亲问之。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对曰：“皇后南郊助祭，于礼不合。但钦明所执，是祭宗庙礼，非祭天地礼。谨按魏、晋、宋及齐、梁、周、隋等历代史籍，至于郊天祀地，并无皇后助祭之事。”帝令宰相取两家状对定。钦绪与唐绍及太常博士彭景直又奏议曰：按《周礼·司服》云："王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享先王，则衮冕。"内司服，"掌王后祭服"，无王后祭天之服。按《三礼义宗》明王后六服，谓袆衣、摇翟、阙翟、鞠衣、展衣、褖衣。"袆衣从王祭先王则服之，摇翟祭先公及飨诸侯则服之，鞠衣以采桑则服之，展衣以礼见王及见宾客则服之，褖衣燕居服之。"王后无助祭于天地之服，但自先王已下。又《三礼义宗》明后夫人之服云："后不助祭天地五岳，故无助天地四望之服。"按此，则王后无祭天之服，明矣。《三礼义宗》明王后五辂，谓重翟、厌翟、安车、翟车、辇车也。"重翟者，后从王祭先王、先公所乘也；厌翟者，后从王飨诸侯所乘也；安车者，后宫中朝夕见于王所乘也；翟车者，后求桑所乘也；辇车者，后游宴所乘也。"按此，则王后无祭天之车明矣。**【注释】***[1]*大宗伯职两段凡例分析：钦绪指出周礼中两个凡字所指不同。*[2]*上一个凡指王兼祭天地宗庙。*[3]*下一个凡专指王后祭宗庙。*[4]*豆笾：宗庙祭祀中盛食物的礼器。*[5]*玉鬯：祭祀用的玉制酒器。*[6]*省牲镬：检视祭祀用的牺牲和镬具。**【评析】**钦绪等对周礼文本的精细分析，证明大宗伯职中两个凡字含义不同，有力驳斥了祝钦明的曲解。这是唐代礼学论辩的典范。**【原文】**《周礼》凡言祭、祀、享三者，皆祭之互名，本无定义。何以明之？按《周礼》典瑞职云：“两珪有邸，以祀地。”则祭地亦称祀也。又司筵云：“设祀先王之胙席。”则祭宗庙亦称祀也。又内宗职云：“掌宗庙之祭祀。”此又非独天称祀，地称祭也。又按《礼记》云：“惟圣为能享帝。”此即祀天帝亦言享也。又按《孝经》云：“春秋祭祀，以时思之。”此即宗庙亦言祭祀也。经典此文，不可备数。据此则钦明所执天曰祀，地曰祭，庙曰享，未得为定，明矣！又《周礼》凡言大祭祀者，祭天地宗庙之总名，不独天地为大祭也。何以明之？按《爵人职》云：“大祭祀，与量人授举斝之卒爵。”尸与斝，皆宗庙之事，则宗庙亦称大祭祀。又钦明状引九嫔职：“大祭祀，后稞献则赞瑶爵。”据祭天无稞，亦无瑶爵，此乃宗庙称大祭祀之明文。钦明所执大祭祀即为祭天地，未得为定，明矣！又《礼记·郊特牲·义赞》云："祭天无稞。郑玄注云：'唯人道宗庙有稞。天地大神，至尊不稞。'圆丘之祭，与宗庙不同。朝践，王酌泛齐以献，是一献。后无祭天之事，大宗伯次酌醴齐以献，是为二献。"按此，则祭圆丘，大宗伯次王为献，非摄王后之事。钦明等所执王后有故不预，则宗伯摄荐豆笾，更明摄王后宗庙之荐，非摄天地之祀明矣。**【注释】***[1]*外宗：掌宗庙祭祀的女官，无佐祭天地之职。*[2]*天地尚质、宗庙尚文：祭天地崇尚质朴，祭宗庙崇尚文饰。*[3]*玉豆为宗庙之器：玉制祭器只用于宗庙，不用于祭天。*[4]*宗伯摄后荐豆祭天：反问如果王后助祭天地，由谁辅助。**【评析】**钦绪以反问法揭示祝钦明主张的逻辑漏洞：若王后助祭天地，则缺少相应的佐助人员和礼仪制度。论证巧妙。**【原文】**又《周礼》大宗伯职云：“凡大祭祀，王后有故不预，则摄而荐豆笾，彻。”钦明唯执此文，以为王后有祭天地之礼。钦绪等据此，乃是王后荐宗庙之礼，非祭天地之事。何以明之？按此文：“凡祀大神，祭大祇，享大鬼，帅执事而卜日宿，视涤濯，莅玉鬯，省牲镬，奉玉齑，诏大号，理其大礼，诏相王之大礼。若王不与祭祀，则摄位。”此已上一“凡”，直是王兼祭天地宗庙之事，故通言大神、大祇、大鬼之祭也。已下文云：“凡大祭祀，王后不与，则摄而荐豆笾，彻。”此一“凡”，直是王后祭庙之事，故唯言大祭祀也。若云王后助祭天地，不应重起“凡大祭祀”之文也。为嫌王后有祭天地之疑，故重起后“凡”以别之耳。王后祭庙，自是大祭祀，何故取上“凡”相王之礼，以混下“凡”王后祭宗庙之文？此是本经科段明白。钦明建议引《礼记·祭统》曰："夫祭也者，必夫妇亲之"。按此，是王与后祭宗庙之礼，非关祀天地之义。按汉、魏、晋、宋、后魏、齐、梁、周、陈、隋等历代史籍，兴王令主，郊天祀地，代有其礼，史不阙书，并不见往代皇后助祭之事。又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武圣皇帝南郊祀天，无皇后助祭处。高宗天皇大帝永徽二年十一月辛酉亲有事于南郊，又总章元年十二月丁卯亲拜南郊，亦并无皇后助祭处。又按《大唐礼》，亦无皇后南郊助祭之礼。**【注释】***[1]*吴天上帝之服为大裘而冕：祭天时王服大裘冠冕。*[2]*享先王则衮冕：祭先王时王服衮服冠冕。*[3]*《三礼义宗》：唐代礼学著作。*[4]*后夫人六服：袆衣、摇翟、阙翟、鞠衣、展衣、褖衣。*[5]*后夫人五辂：重翟、厌翟、安车、翟车、辇车。*[6]*后不助祭天地五岳：明确王后不参与天地祭祀。**【评析】**钦绪等从王后祭服和祭车两方面证明王后无祭天地之礼，论据充分，举证详实，几乎无可反驳。**【原文】**又按《周礼》：“外宗掌宗庙之祭祀，佐王后荐玉豆。凡后之献，亦如之。王后有故不预，则宗伯摄而荐豆笾。”外宗无佐祭天地之礼。但天地尚质，宗庙尚文。玉豆，宗庙之器，初非祭天所设。请问钦明，若王后助祭天地，在《周礼》使何人赞佐？若宗伯摄后荐豆祭天，又合何人赞佐？并请明征礼文，即知摄荐是宗庙之礼明矣。钦绪等幸忝礼官，亲承圣问，竭尽闻见，不敢依随。伏以主上稽古，志遵旧典，所议助祭，实无明文。**【注释】***[1]*《郊特牲·义赞》：礼记篇名及其注释。*[2]*祭天无稞：祭天时无灌酒仪式。*[3]*郑玄注：唯人道宗庙有稞，天地至尊不稞。*[4]*圆丘之祭：南郊祭天的正式名称。*[5]*朝践：祭祀的第一个环节，王酌泛齐以献。*[6]*大宗伯次王为献：大宗伯继王之后行第二次献酒。**【评析】**钦绪引郑玄注证明祭天无稞、后无祭天之事，进一步确认大宗伯的献酒是代替王后的宗庙之荐，而非天地之祀。**【原文】**按《周礼·司服》云：“王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享先王，则衮冕。”内司服，“掌王后祭服”，无王后祭天之服。按《三礼义宗》明王后六服，谓袆衣、摇翟、阙翟、鞠衣、展衣、褖衣。“袆衣从王祭先王则服之，摇翟祭先公及飨诸侯则服之，鞠衣以采桑则服之，展衣以礼见王及见宾客则服之，褖衣燕居服之。”王后无助祭于天地之服，但自先王已下。又《三礼义宗》明后夫人之服云：“后不助祭天地五岳，故无助天地四望之服。”按此，则王后无祭天之服，明矣。《三礼义宗》明王后五辂，谓重翟、厌翟、安车、翟车、辇车也。“重翟者，后从王祭先王、先公所乘也；厌翟者，后从王飨诸侯所乘也；安车者，后宫中朝夕见于王所乘也；翟车者，后求桑所乘也；辇车者，后游宴所乘也。”按此，则王后无祭天之车明矣。时尚书左仆射韦巨源又希旨，协同钦明之议。上纳其言，竟以后为亚献，仍补大臣李峤等女为齐娘，以执笾豆。及礼毕，特诏齐娘有夫婿者，咸为改官。**【注释】***[1]*《礼记·祭统》：夫祭必夫妇亲之为宗庙之礼。*[2]*高祖、太宗南郊无皇后助祭处。*[3]*永徽二年、总章元年：高宗两次亲郊的日期。*[4]*《大唐礼》：唐代国家礼典。**【评析】**钦绪以唐代历代皇帝南郊祭祀无皇后助祭的史实，彻底否定了祝钦明的主张。事实胜于雄辩，此为最具说服力的论据。**【原文】**又《礼记·郊特牲·义赞》云：“祭天无稞。郑玄注云：‘唯人道宗庙有稞。天地大神，至尊不稞。’圆丘之祭，与宗庙不同。朝践，王酌泛齐以献，是一献。后无祭天之事，大宗伯次酌醴齐以献，是为二献。”按此，则祭圆丘，大宗伯次王为献，非摄王后之事。钦明等所执王后有故不预，则宗伯摄荐豆笾，更明摄王后宗庙之荐，非摄天地之祀明矣。景云初，侍御史倪若水劾奏钦明及郭山恽曰："钦明等本自腐儒，素无操行，崇班列爵，实为叨忝。而涓尘莫效，谄佞为能。遂使曲台之礼，圜丘之制，百王故事，一朝坠失。所谓乱常改作，希旨病君，人之不才，遂至于此。今圣明驭历，贤良入用，惟兹小人，犹在朝列。臣请并从黜放，以肃周行。"于是左授钦明饶州刺史。后入为崇文馆学士。寻卒。**【注释】**此段为钦绪等奏议的结语，表明不敢附和祝钦明的错误主张。**【评析】**钦绪等以礼官身份表示不敢依随错误主张，体现了学术良知的坚守。**【原文】**钦明建议引《礼记·祭统》曰：“夫祭也者，必夫妇亲之”。按此，是王与后祭宗庙之礼，非关祀天地之义。按汉、魏、晋、宋、后魏、齐、梁、周、陈、隋等历代史籍，兴王令主，郊天祀地，代有其礼，史不阙书，并不见往代皇后助祭之事。又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武圣皇帝南郊祀天，无皇后助祭处。高宗天皇大帝永徽二年十一月辛酉亲有事于南郊，又总章元年十二月丁卯亲拜南郊，亦并无皇后助祭处。又按《大唐礼》，亦无皇后南郊助祭之礼。郭山恽，蒲州河东人。少通《三礼》。景龙中，累迁国子司业。时中宗数引近臣及修文学士，与之宴集，尝令各效伎艺，以为笑乐。工部尚书张锡为《谈容娘舞》，将作大匠宗晋卿舞《浑脱》，左卫将军张洽舞《黄獐》，左金吾卫将军杜元琰诵《婆罗门咒》，给事中李行言唱《驾车西河》，中书舍人卢藏用效道士上章。山恽独奏曰："臣无所解，请诵古诗两篇。"帝从之，于是诵《鹿鸣》《蟋蟀》之诗。奏未毕，中书令李峤以其词有"好乐无荒"之语，颇涉规讽，怒为忤旨，遽止之。**【注释】***[1]*韦巨源：尚书左仆射，迎合中宗意旨。*[2]*亚献：祭祀中第二次献酒，由皇后担任。*[3]*齐娘：协助执笾豆的女官。*[4]*李峤：唐中宗朝宰相，其女被选为齐娘。*[5]*改官：特令齐娘中有夫婿者升官。**【评析】**中宗不顾礼官反对，采纳祝钦明主张让韦后亚献，并因此升迁大臣之女。此事成为中宗朝政治腐败的标志性事件。**【原文】**钦绪等幸忝礼官，亲承圣问，竭尽闻见，不敢依随。伏以主上稽古，志遵旧典，所议助祭，实无明文。翌日，帝嘉山恽之意，诏曰："郭山恽业优经史，识贮古今，《八索》《九丘》，由来遍览；前言往行，实所该详。昨者因其豫游，式宴朝彦，既乘欢洽，咸使咏歌。遂能志在匡时，潜申规讽，謇謇之诚弥切，谔谔之操逾明。宜示褒扬，美兹鲠直。"赐时服一幅。寻与祝钦明同献皇后助祭郊祀之议。景云中，左授括州长史。开元初，复入为国子司业。卒于官。**【注释】***[1]*景云初：唐睿宗年号（710年）。*[2]*倪若水：侍御史，弹劾祝钦明和郭山恽。*[3]*乱常改作、希旨病君：批评祝钦明改变礼制、迎合君主。*[4]*肃周行：肃清朝班。*[5]*饶州刺史：饶州（今江西波阳）行政长官。*[6]*崇文馆学士：同崇贤馆，太子属下学术官。**【评析】**倪若水对祝钦明的弹劾言辞激烈，称其为腐儒、小人、谄佞之徒。祝钦明从宰相到被贬饶州，反映了唐代政治风气的剧变。**【原文】**时尚书左仆射韦巨源又希旨，协同钦明之议。上纳其言，竟以后为亚献，仍补大臣李峤等女为齐娘，以执笾豆。及礼毕，特诏齐娘有夫婿者，咸为改官。柳冲，蒲州虞乡人也，隋饶州刺史庄曾孙也。其先仕江左，世居襄阳。陈亡，还乡里。父楚贤，大业末，为河北县长。时尧君素固守郡城，以拒义师。楚贤进说曰："隋之将亡，天下皆知。唐公名应图箓，动以信义，豪杰响应，天所赞也！君子见机而作，不俟终日，转祸为福，今其时也！"君素不从，楚贤潜行归国。高祖甚悦，拜侍御史。贞观中，累转光禄少卿，使突厥存抚李思摩，突厥赠马百匹及方物，悉拒而不受。累转交、桂二州都督，皆有能名。卒于杭州刺史。**【注释】***[1]*郭山恽：蒲州河东人，精通三礼。*[2]*国子司业：国子监副长官。*[3]*张锡《谈容娘舞》：工部尚书表演民间歌舞。*[4]*宗晋卿舞《浑脱》：将作大匠表演胡舞。*[5]*杜元琰诵《婆罗门咒》：将军诵佛教咒语。*[6]*卢藏用效道士上章：中书舍人模仿道士做法事。*[7]*《鹿鸣》《蟋蟀》：诗经中的宴饮诗和劝诫诗。*[8]*好乐无荒：诗经语，意为好乐但不荒废正事。*[9]*李峤：中书令，以为山恽忤旨而阻止。**【评析】**中宗朝宴会上群臣各展伎艺的描写极为生动，反映了当时朝廷风气的轻浮。郭山恽独诵诗经以规讽，是其中唯一的清醒者。**【原文】**景云初，侍御史倪若水劾奏钦明及郭山恽曰：“钦明等本自腐儒，素无操行，崇班列爵，实为叨忝。而涓尘莫效，谄佞为能。遂使曲台之礼，圜丘之制，百王故事，一朝坠失。所谓乱常改作，希旨病君，人之不才，遂至于此。今圣明驭历，贤良入用，惟兹小人，犹在朝列。臣请并从黜放，以肃周行。”于是左授钦明饶州刺史。后入为崇文馆学士。寻卒。冲博学，尤明世族，名亚路敬淳。天授初，为司府主簿，受诏往淮南安抚。使还，赐爵河东县男。景龙中，累迁为左散骑常侍，修国史。**【注释】***[1]*《八索》《九丘》：古代典籍名，泛指博学。*[2]*謇謇、谔谔：直言敢谏的样子。*[3]*鲠直：刚直不阿。*[4]*括州长史：括州（今浙江丽水）副长官。*[5]*开元初：唐玄宗年号初年（713年）。**【评析】**中宗次日嘉奖郭山恽的规讽，说明其内心也明白好乐无荒的道理。但朝廷整体风气已难挽回，郭山恽的鲠直终被淹没。**【原文】**郭山恽，蒲州河东人。少通《三礼》。景龙中，累迁国子司业。时中宗数引近臣及修文学士，与之宴集，尝令各效伎艺，以为笑乐。工部尚书张锡为《谈容娘舞》，将作大匠宗晋卿舞《浑脱》，左卫将军张洽舞《黄獐》，左金吾卫将军杜元琰诵《婆罗门咒》，给事中李行言唱《驾车西河》，中书舍人卢藏用效道士上章。山恽独奏曰：“臣无所解，请诵古诗两篇。”帝从之，于是诵《鹿鸣》《蟋蟀》之诗。奏未毕，中书令李峤以其词有“好乐无荒”之语，颇涉规讽，怒为忤旨，遽止之。初，贞观中太宗命学者撰《氏族志》百卷，以甄别士庶；至是向百年，而诸姓至有兴替，冲乃上表请改修氏族。中宗命冲与左仆射魏元忠及史官张锡、徐坚、刘宪等八人，依据《氏族志》，重加修撰。元忠等施功未半，相继而卒，乃迁为外职。至先天初，冲始与侍中魏知古、中书侍郎陆象先及徐坚、刘子玄、吴兢等撰成《姓族系录》二百卷，奏上。**【注释】***[1]*柳冲：蒲州虞乡人，隋饶州刺史柳庄曾孙。*[2]*尧君素：隋末蒲州守将，坚守不降唐军。*[3]*楚贤：柳冲之父，劝说尧君素降唐未果后潜逃归唐。*[4]*李思摩：突厥贵族，归唐后封怀化郡王。*[5]*交、桂二州都督：交州（今越南北部）和桂州（今广西桂林）长官。**【评析】**柳冲家族从南朝到隋唐的仕宦传承，展现了北方士族在隋唐统一过程中的适应和转型。其父楚贤劝降尧君素的经历尤为精彩。**【原文】**翌日，帝嘉山恽之意，诏曰：“郭山恽业优经史，识贮古今，《八索》《九丘》，由来遍览；前言往行，实所该详。昨者因其豫游，式宴朝彦，既乘欢洽，咸使咏歌。遂能志在匡时，潜申规讽，謇謇之诚弥切，谔谔之操逾明。宜示褒扬，美兹鲠直。”赐时服一幅。寻与祝钦明同献皇后助祭郊祀之议。景云中，左授括州长史。开元初，复入为国子司业。卒于官。冲后历太子詹事、太子宾客、宋王傅、昭文馆学士，以老疾致仕。开元二年，又敕冲及著作郎薛南金刊定《系录》，奏上，赐绢百匹。五年卒。**【注释】***[1]*司府主簿：武则天改太府寺为司府，主簿为属官。*[2]*河东县男：柳冲的封爵。*[3]*左散骑常侍：散骑常侍，侍从皇帝的顾问官。*[4]*修国史：参与编修国史。*[5]*世族：家族世系和门阀等级。*[6]*名亚路敬淳：声名仅次于路敬淳。**【评析】**柳冲以世族谱学闻名，与路敬淳并称。谱学在唐代士族社会中有重要地位，是甄别门第的学术基础。**【原文】**柳冲，蒲州虞乡人也，隋饶州刺史庄曾孙也。其先仕江左，世居襄阳。陈亡，还乡里。父楚贤，大业末，为河北县长。时尧君素固守郡城，以拒义师。楚贤进说曰：“隋之将亡，天下皆知。唐公名应图箓，动以信义，豪杰响应，天所赞也！君子见机而作，不俟终日，转祸为福，今其时也！”君素不从，楚贤潜行归国。高祖甚悦，拜侍御史。贞观中，累转光禄少卿，使突厥存抚李思摩，突厥赠马百匹及方物，悉拒而不受。累转交、桂二州都督，皆有能名。卒于杭州刺史。卢粲，幽州范阳人，后魏侍中阳乌五代孙。祖彦卿，撰《后魏纪》二十卷，行于时，官至合肥令。叔父行嘉，亦有学涉，高宗时为雍王记室。粲博览经史，弱冠举进士。景龙二年，累迁给事中。时节愍太子初立，韦庶人以非己所生，深加忌嫉，劝中宗下敕令太子却取卫府封物，每年以供服用。粲驳奏曰："皇太子处继明之重，当主鬯之尊，岁时服用，自可百司供拟。又据《周官》，诸应用财器，岁终则会，唯王及太子应用物，并不会。此则储君之费，咸与王同。今与列国诸侯齐衡入封，岂所谓宪章在昔，垂法将来者也！必谓青宫初启，服用所资，自当广支库物，不可长存藩封。"诏从之。**【注释】***[1]*《氏族志》百卷：贞观中太宗命编撰的士族谱牒。*[2]*魏元忠：左仆射，参与重修氏族。*[3]*张锡、徐坚、刘宪：参与重修的史官。*[4]*《姓族系录》二百卷：先天初年完成的唐代大型谱牒。*[5]*魏知古、陆象先、刘子玄、吴兢：参与撰修的学者。*[6]*先天初：唐玄宗年号（712年）。**【评析】**柳冲主持重修《姓族系录》，从贞观到先天近百年间的氏族兴替得以记录。此书是研究唐代门阀制度的重要文献。**【原文】**冲博学，尤明世族，名亚路敬淳。天授初，为司府主簿，受诏往淮南安抚。使还，赐爵河东县男。景龙中，累迁为左散骑常侍，修国史。后安乐公主婿武崇训为节愍太子所杀，特追封为鲁王，令司农少卿赵履温监护葬事。履温讽公主奏请依永泰公主故事，为崇训造陵。诏从其请。粲驳奏曰：**【注释】***[1]*太子詹事：东宫高级属官。*[2]*太子宾客：东宫顾问官。*[3]*宋王傅：宋王（唐太宗之子）的太傅。*[4]*昭文馆学士：昭文馆属下的学术官。*[5]*开元二年、五年：唐玄宗年号。*[6]*薛南金：著作郎，参与刊定姓族系录。**【评析】**柳冲以老疾致仕后仍受命刊定《系录》，可见其谱学权威地位。赐绢百匹的荣誉体现了朝廷对学术的尊重。**【原文】**初，贞观中太宗命学者撰《氏族志》百卷，以甄别士庶；至是向百年，而诸姓至有兴替，冲乃上表请改修氏族。中宗命冲与左仆射魏元忠及史官张锡、徐坚、刘宪等八人，依据《氏族志》，重加修撰。元忠等施功未半，相继而卒，乃迁为外职。至先天初，冲始与侍中魏知古、中书侍郎陆象先及徐坚、刘子玄、吴兢等撰成《姓族系录》二百卷，奏上。伏寻陵之称谓，本属皇王及储君等。自皇家已来，诸王及公主墓，无称陵者。唯永泰公主承恩特葬，事越常涂，不合引以为名。《春秋左氏传》云："卫孙桓子与齐战。卫新筑大夫仲叔于奚救孙桓子，桓子以免。卫人赏之以邑，于奚辞，请曲悬、繁缨以朝，许之。仲尼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若以假人，与之政也，政亡则国从之。'"圣人知微知章，不可不慎。鲁王哀荣之典，诚别承恩；然国之名器，岂可妄假！又茔兆之称，不应假永泰公主为名，请比贞观已来诸王旧例，足得丰厚。**【注释】***[1]*卢粲：幽州范阳人，后魏侍中卢阳乌五代孙。*[2]*卢彦卿：粲之祖父，撰《后魏纪》二十卷。*[3]*卢行嘉：粲之叔父，高宗时雍王记室。*[4]*给事中：门下省属官，负责审阅奏章。*[5]*节愍太子：唐中宗太子李重俊，谥节愍。*[6]*韦庶人：韦皇后，非太子生母。*[7]*卫府封物：卫府的收入封物。*[8]*继明之重、主鬯之尊：太子的地位和尊荣。*[9]*青宫：太子东宫的别称。*[10]*藩封：藩王的封地收入。**【评析】**卢粲驳斥韦后削减太子待遇的提议，引《周官》论证太子费用应与天子相同。其敢与韦后对抗的勇气可嘉。**【原文】**冲后历太子詹事、太子宾客、宋王傅、昭文馆学士，以老疾致仕。开元二年，又敕冲及著作郎薛南金刊定《系录》，奏上，赐绢百匹。五年卒。手敕答曰："安乐公主与永泰公主无异。同穴之义，古今不殊。鲁王缘自特为陵制，不烦固执。"粲又奏曰：**【注释】***[1]*安乐公主：韦后之女，中宗宠爱。*[2]*武崇训：安乐公主之夫，为节愍太子所杀。*[3]*鲁王：武崇训追封鲁王。*[4]*赵履温：司农少卿，巴结安乐公主。*[5]*永泰公主：中宗之女，早死得享特葬。*[6]*陵：帝王级别的坟墓。*[7]*仲叔于奚：卫国大夫，请曲悬繁缨的典故。*[8]*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名分和礼器不可借人的古训。**【评析】**卢粲引孔子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之语，反对为驸马造陵。其维护礼制的立场与祝钦明的迎合形成鲜明对比。**【原文】**卢粲，幽州范阳人，后魏侍中阳乌五代孙。祖彦卿，撰《后魏纪》二十卷，行于时，官至合肥令。叔父行嘉，亦有学涉，高宗时为雍王记室。粲博览经史，弱冠举进士。景龙二年，累迁给事中。时节愍太子初立，韦庶人以非己所生，深加忌嫉，劝中宗下敕令太子却取卫府封物，每年以供服用。粲驳奏曰：“皇太子处继明之重，当主鬯之尊，岁时服用，自可百司供拟。又据《周官》，诸应用财器，岁终则会，唯王及太子应用物，并不会。此则储君之费，咸与王同。今与列国诸侯齐衡入封，岂所谓宪章在昔，垂法将来者也！必谓青宫初启，服用所资，自当广支库物，不可长存藩封。”诏从之。臣闻陵之称谓，施于尊极，不属王公已下。且鲁王若欲论亲等第，则不亲于雍王。雍王之墓，尚不称陵，鲁王自不可因尚公主而加号。且君之举事，则载于方册，或稽之往典，或考自前朝。臣历检贞观已来，驸马墓无得称陵者。且君人之礼，服绝于傍期，盖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陛下以膝下之恩爱，施及其夫，赠赗之仪，哀荣足备，岂得使上下无辨，君臣一贯者哉！又安乐公主承两仪之泽，履福禄之基，指南山以锡年，仰北辰而永庇。鲁王之葬，车服有章，加等之仪，备有常数，茔兆之称，不应假永泰公主为名，非所谓垂法将来，作则群辟者也！**【注释】***[1]*雍王：唐中宗之子，其墓尚不称陵。*[2]*服绝于傍期：丧服制度中旁系的限制。*[3]*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礼记大同篇语。*[4]*两仪之泽：天地之恩泽，指公主地位。*[5]*北辰：北极星，比喻皇帝。*[6]*垂法将来、作则群辟：为后世和百官树立榜样。**【评析】**卢粲再次驳奏，以雍王之墓不称陵为先例，论证不可因公主之夫而僭越礼制。其言辞恳切、论据充分，展现了刚直儒者的风骨。**【原文】**后安乐公主婿武崇训为节愍太子所杀，特追封为鲁王，令司农少卿赵履温监护葬事。履温讽公主奏请依永泰公主故事，为崇训造陵。诏从其请。粲驳奏曰：帝竟依粲所奏。公主大怒。粲以忤旨出为陈州刺史。累转秘书少监。开元初卒。**【注释】**此段记中宗从卢粲之奏，公主大怒，粲被贬陈州刺史。*[1]*陈州刺史：陈州（今河南淮阳）行政长官。*[2]*秘书少监：秘书省副长官。*[3]*开元初卒：唐玄宗初年去世。**【评析】**卢粲虽成功阻止了驸马造陵，却因忤旨被贬。中宗朝正义之声难以持续，与韦后和安乐公主的权势密切相关。**【原文】**伏寻陵之称谓，本属皇王及储君等。自皇家已来，诸王及公主墓，无称陵者。唯永泰公主承恩特葬，事越常涂，不合引以为名。《春秋左氏传》云：“卫孙桓子与齐战。卫新筑大夫仲叔于奚救孙桓子，桓子以免。卫人赏之以邑，于奚辞，请曲悬、繁缨以朝，许之。仲尼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若以假人，与之政也，政亡则国从之。’”圣人知微知章，不可不慎。鲁王哀荣之典，诚别承恩；然国之名器，岂可妄假！又茔兆之称，不应假永泰公主为名，请比贞观已来诸王旧例，足得丰厚。尹知章，绛州翼城人。少勤学，尝梦神人以大凿开其心，以药内之，自是日益开朗，尽通诸经精义。未几，而诸师友北面受业焉。长安中，驸马都尉武攸暨重其经学，奏授其府定王文学。神龙初，转太常博士。中宗初即位，建立宗庙，议者欲以凉武昭王为始祖，以备七代之数。知章以为武昭远世，非王业所因，特奏议以为不可。当时竟从知章之议。俄拜陆浑令，以公玷弃官。时散骑常侍解琬亦罢职归田园，与知章共居汝、洛间，以修学为事。**【注释】***[1]*尹知章：绛州翼城人，精通诸经。*[2]*梦神人以大凿开其心：传说中神人开窍的故事。*[3]*北面受业：拜师学习的礼仪。*[4]*武攸暨：武则天侄武承嗣之弟，驸马都尉。*[5]*定王文学：定王府的文学属官。*[6]*凉武昭王：李暠，唐朝皇室追认的始祖。*[7]*七代之数：宗庙祭祀的代数限制。*[8]*陆浑令：陆浑县（今河南嵩县）县令。*[9]*解琬：散骑常侍，与知章同归田园。**【评析】**尹知章梦神开窍的传说反映了古人对天才的想象。其反对以凉武昭王为始祖的奏议体现了经学家的独立思考。**【原文】**手敕答曰：“安乐公主与永泰公主无异。同穴之义，古今不殊。鲁王缘自特为陵制，不烦固执。”粲又奏曰：睿宗初即位，中书令张说荐知章有古人之风，足以镇雅俗，拜礼部员外郎。俄转国子博士。后秘书监马怀素奏引知章就秘书省与学者刊定经史。知章虽居吏职，归家则讲授不辍，尤明《易》及庄、老玄言之学，远近咸来受业。其有贫匮者，知章尽其家财以衣食之。**【注释】***[1]*张说：中书令，推荐尹知章。*[2]*礼部员外郎：礼部属官。*[3]*国子博士：国子监教授。*[4]*马怀素：秘书监，组织刊定经史。*[5]*庄、老玄言之学：老庄道家玄学。*[6]*贫匮者衣食之：资助贫困学生。**【评析】**尹知章虽居吏职仍不辍讲授，尤精老庄玄学，且慷慨资助贫困学生。其学术品格与教学精神令人敬佩。**【原文】**臣闻陵之称谓，施于尊极，不属王公已下。且鲁王若欲论亲等第，则不亲于雍王。雍王之墓，尚不称陵，鲁王自不可因尚公主而加号。且君之举事，则载于方册，或稽之往典，或考自前朝。臣历检贞观已来，驸马墓无得称陵者。且君人之礼，服绝于傍期，盖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陛下以膝下之恩爱，施及其夫，赠赗之仪，哀荣足备，岂得使上下无辨，君臣一贯者哉！又安乐公主承两仪之泽，履福禄之基，指南山以锡年，仰北辰而永庇。鲁王之葬，车服有章，加等之仪，备有常数，茔兆之称，不应假永泰公主为名，非所谓垂法将来，作则群辟者也！性和厚，喜愠不形于色，未尝言及家人产业。其子尝请并市樵米，以备岁时之费，知章曰："如汝所言，则下人何以取资？吾幸食禄，不宜夺其利也！"竟不从。**【注释】***[1]*性和厚：性格温和宽厚。*[2]*并市樵米：一并购买柴薪和粮食。*[3]*下人何以取资：下人们靠什么谋生。*[4]*不宜夺其利：不应剥夺下人的利益。**【评析】**尹知章拒绝并市樵米以免夺下人之利的细节，展现其体恤百姓的仁厚品格。不计家人产业的态度也是儒者超脱物欲的体现。**【原文】**帝竟依粲所奏。公主大怒。粲以忤旨出为陈州刺史。累转秘书少监。开元初卒。开元六年卒，时年五十有余。所注《孝经》《老子》《庄子》《韩子》《管子》《鬼谷子》，颇行于时。门人孙季良等立碑于东都国子监之门外，以颂其德。**【注释】***[1]*开元六年：唐玄宗年号（718年）。*[2]*《孝经》《老子》《庄子》《韩子》《管子》《鬼谷子》：尹知章所注诸书。*[3]*孙季良：尹知章门人。*[4]*东都国子监：洛阳国子监。**【评析】**尹知章注释六部经典，涉猎儒道法纵横各家，学术视野极为开阔。门人立碑颂德，可见其教学影响深远。**【原文】**尹知章，绛州翼城人。少勤学，尝梦神人以大凿开其心，以药内之，自是日益开朗，尽通诸经精义。未几，而诸师友北面受业焉。长安中，驸马都尉武攸暨重其经学，奏授其府定王文学。神龙初，转太常博士。中宗初即位，建立宗庙，议者欲以凉武昭王为始祖，以备七代之数。知章以为武昭远世，非王业所因，特奏议以为不可。当时竟从知章之议。俄拜陆浑令，以公玷弃官。时散骑常侍解琬亦罢职归田园，与知章共居汝、洛间，以修学为事。孙季良者，河南偃师人也，一名翌。开元中，为左拾遗、集贤院直学士。撰《正声诗集》三卷，行于代。**【注释】***[1]*孙季良：河南偃师人，一名翌。*[2]*左拾遗：谏官，隶属门下省。*[3]*集贤院直学士：集贤殿书院属官。*[4]*《正声诗集》三卷：孙季良所编诗集。**【评析】**孙季良继承师学，在集贤院继续学术活动。其编撰《正声诗集》反映了盛唐时期诗歌整理的学术风气。**【原文】**睿宗初即位，中书令张说荐知章有古人之风，足以镇雅俗，拜礼部员外郎。俄转国子博士。后秘书监马怀素奏引知章就秘书省与学者刊定经史。知章虽居吏职，归家则讲授不辍，尤明《易》及庄、老玄言之学，远近咸来受业。其有贫匮者，知章尽其家财以衣食之。徐岱，字处仁，苏州嘉兴人也。家世以农为业。岱好学，六籍诸子，悉所探究，问无不通，难莫能诎。大历中，转运使刘晏表荐之，授校书郎。浙西观察使李栖筠厚遇之，敕故所居为复礼乡。寻为朝廷推援，改河南府偃师县尉。建中年，礼仪使蒋镇特荐为太常博士，掌礼仪。从幸奉天、兴元，改膳部员外郎兼博士。贞元初，迁水部郎中，充皇太子及舒王已下侍读。寻改司封郎中，擢拜给事中，加兼史馆修撰，并依旧侍读。承两宫恩顾，时无与比。而谨慎过甚，未尝泄禁中语，亦不谈人之短。婚嫁甥侄之孤遗者，时人以此称之。然吝啬颇甚，仓库管钥，皆自执掌，获讥于时。卒，时年五十。上叹惜之，赙以帛绢。皇太子又遗绢一百疋，赠礼部尚书。**【注释】***[1]*徐岱：苏州嘉兴人，出身农家。*[2]*六籍诸子：六经和诸子百家。*[3]*刘晏：转运使，唐代著名理财家。*[4]*李栖筠：浙西观察使。*[5]*复礼乡：朝廷因其德行命名的乡名。*[6]*蒋镇：礼仪使。*[7]*太常博士：掌管礼仪。*[8]*从幸奉天、兴元：随德宗出逃。*[9]*膳部员外郎：礼部膳部属官。*[10]*皇太子侍读：为太子讲学的官员。*[11]*给事中加兼史馆修撰：同时担任谏官和史官。*[12]*赙以帛绢：赐予丧葬用的丝织品。*[13]*赠礼部尚书：追赠礼部尚书。**【评析】**徐岱出身农家而以学问仕至高位，是唐代科举社会的典型。其谨慎不言禁中语、不谈人短的品格受人称赞，但吝啬之习亦遭时讥。**【原文】**性和厚，喜愠不形于色，未尝言及家人产业。其子尝请并市樵米，以备岁时之费，知章曰：“如汝所言，则下人何以取资？吾幸食禄，不宜夺其利也！”竟不从。苏弁，字元容，京兆武功人。曾叔祖良嗣，天后朝宰相，国史有传。弁少有文学，举进士，授秘书省正字，转奉天主簿。**【注释】***[1]*苏弁：京兆武功人，苏良嗣曾侄孙。*[2]*苏良嗣：武则天朝宰相。*[3]*秘书省正字：秘书省属官，校勘典籍。*[4]*奉天主簿：奉天县（今陕西乾县）主簿。**【评析】**苏弁出身宰相家族，少有文学，以进士入仕。其家族背景为其学术发展提供了良好条件。**【原文】**开元六年卒，时年五十有余。所注《孝经》《老子》《庄子》《韩子》《管子》《鬼谷子》，颇行于时。门人孙季良等立碑于东都国子监之门外，以颂其德。朱泚之乱，德宗仓卒出幸，县令杜正元上府计事；闻大驾至，官吏惶恐，皆欲奔窜山谷。弁谕之曰："君上避狄，臣下当伏难死节。昔肃宗幸灵武，至新平、安定，二太守皆潜遁，帝命斩之以徇，诸君知其事乎！"众心乃安。及车驾至，迎扈储备无阙。德宗嘉之，就加试大理司直。贼平，拜监察御史，历三院，累转仓部郎中。仍判度支案。**【注释】***[1]*朱泚之乱：建中四年（783年）泾原兵变，朱泚称帝。*[2]*德宗仓卒出幸：德宗仓皇逃往奉天。*[3]*杜正元：奉天县令。*[4]*肃宗幸灵武：安史之乱中肃宗逃往灵武。*[5]*新平、安定二太守潜遁被斩：肃宗时二太守逃跑被处斩的先例。*[6]*试大理司直：试任大理寺司直。*[7]*历三院：历任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8]*仓部郎中判度支案：掌管财政。**【评析】**苏弁在朱泚之乱中的表现堪称忠义典范，以肃宗朝新平安定二太守被斩的前例稳定人心。其临危不乱的胆识令人钦佩。**【原文】**孙季良者，河南偃师人也，一名翌。开元中，为左拾遗、集贤院直学士。撰《正声诗集》三卷，行于代。裴延龄卒，德宗闻其才，特开延英，面赐金紫。授度支郎中，副知度支事，仍命立于正郎之首。副知之号，自弁始也。承延龄之后，以宽简代烦虐，人甚称之。迁户部侍郎，依前判度支，改太子詹事。弁初入朝，班位失序，殿中侍御史邹儒立对仗弹之。弁于金吾待罪数刻，特释放。旧制，太子詹事班次太常、宗正卿已下。贞元三年，御史中丞窦参叙定班，移詹事在河南、太原尹之下。弁乃引旧班制立。台官诘之，仍绐云："自己白宰相，请依旧。"故为儒立弹之。旋坐给长武城军粮朽败，贬河州司户参军。当德宗时，朝臣受谴，少蒙再录，至晚年尤甚。唯弁与韩皋得起为刺史，授滁州，转杭州。**【注释】***[1]*裴延龄：德宗朝以苛刻著称的度支使。*[2]*延英：延英殿，皇帝召见大臣的场所。*[3]*金紫：金章紫绶，三品以上官员的服饰。*[4]*副知度支事：度支副使，自苏弁始设此号。*[5]*以宽简代烦虐：以宽和代替裴延龄的苛刻。*[6]*户部侍郎判度支：户部副长官掌管财政。*[7]*太子詹事：东宫高级属官。*[8]*邹儒立：殿中侍御史，弹劾苏弁班位失序。*[9]*窦参：御史中丞，曾调整班位。*[10]*河州司户参军：贬官至河州（今甘肃临夏）。*[11]*韩皋：与苏弁同得起复。*[12]*滁州、杭州：苏弁起复后的任所。**【评析】**苏弁以宽简代替裴延龄的烦苛，深受时人称赞。但班位失序和军粮朽败等失误也反映了其行政能力的不足。德宗晚年少蒙再录，苏弁得起复实属例外。**【原文】**徐岱，字处仁，苏州嘉兴人也。家世以农为业。岱好学，六籍诸子，悉所探究，问无不通，难莫能诎。大历中，转运使刘晏表荐之，授校书郎。浙西观察使李栖筠厚遇之，敕故所居为复礼乡。寻为朝廷推援，改河南府偃师县尉。建中年，礼仪使蒋镇特荐为太常博士，掌礼仪。从幸奉天、兴元，改膳部员外郎兼博士。贞元初，迁水部郎中，充皇太子及舒王已下侍读。寻改司封郎中，擢拜给事中，加兼史馆修撰，并依旧侍读。承两宫恩顾，时无与比。而谨慎过甚，未尝泄禁中语，亦不谈人之短。婚嫁甥侄之孤遗者，时人以此称之。然吝啬颇甚，仓库管钥，皆自执掌，获讥于时。卒，时年五十。上叹惜之，赙以帛绢。皇太子又遗绢一百疋，赠礼部尚书。弁与兄冕、衮，皆以友弟、儒学称。**【注释】**此段记苏弁与兄苏冕、苏衮皆以友悌和儒学著称。**【评析】**苏氏三兄弟以友悌儒学并称，是唐代家族学术文化的典范。**【原文】**苏弁，字元容，京兆武功人。曾叔祖良嗣，天后朝宰相，国史有传。弁少有文学，举进士，授秘书省正字，转奉天主簿。冕，缵国朝政事，撰《会要》四十卷，行于时。弁聚书至二万卷，皆手自刊校，至今言苏氏书，次于集贤秘阁焉。贞元二十一年，卒于家。**【注释】***[1]*苏冕：苏弁之兄。*[2]*《会要》四十卷：苏冕所撰的唐代典章制度汇编。*[3]*苏氏书：苏家藏书二万卷。*[4]*集贤秘阁：集贤殿书院的藏书阁。*[5]*贞元二十一年：唐德宗年号（805年）。**【评析】**苏冕撰《会要》四十卷，开创了唐代典章制度专门史编撰的先河。苏氏藏书二万卷，仅次于集贤秘阁，可见其家族学术积累之丰厚。**【原文】**朱泚之乱，德宗仓卒出幸，县令杜正元上府计事；闻大驾至，官吏惶恐，皆欲奔窜山谷。弁谕之曰：“君上避狄，臣下当伏难死节。昔肃宗幸灵武，至新平、安定，二太守皆潜遁，帝命斩之以徇，诸君知其事乎！”众心乃安。及车驾至，迎扈储备无阙。德宗嘉之，就加试大理司直。贼平，拜监察御史，历三院，累转仓部郎中。仍判度支案。衮自赞善大夫贬永州司户参军，敕："苏衮贬官，本缘弟连坐。矜其年暮，加以疾患，宜令所在勒回，任归私第。"衮年且七十，两目无见已逾年。以弁之故，竟未停官。及贬，上闻之哀悯，故许还家。寻卒。**【注释】***[1]*苏衮：苏弁之兄，官至赞善大夫。*[2]*永州司户参军：贬官至永州（今湖南永州）。*[3]*连坐：因弟弟苏弁获罪而牵连。*[4]*两目无见：双目失明已超过一年。*[5]*勒回任归私第：令其返回私宅。**【评析】**苏衮年近七十、双目失明却因弟连坐而贬官，德宗闻之哀悯许还。此段展现了连坐制度的残酷和皇帝偶尔的仁慈。**【原文】**裴延龄卒，德宗闻其才，特开延英，面赐金紫。授度支郎中，副知度支事，仍命立于正郎之首。副知之号，自弁始也。承延龄之后，以宽简代烦虐，人甚称之。迁户部侍郎，依前判度支，改太子詹事。弁初入朝，班位失序，殿中侍御史邹儒立对仗弹之。弁于金吾待罪数刻，特释放。旧制，太子詹事班次太常、宗正卿已下。贞元三年，御史中丞窦参叙定班，移詹事在河南、太原尹之下。弁乃引旧班制立。台官诘之，仍绐云：“自己白宰相，请依旧。”故为儒立弹之。旋坐给长武城军粮朽败，贬河州司户参军。当德宗时，朝臣受谴，少蒙再录，至晚年尤甚。唯弁与韩皋得起为刺史，授滁州，转杭州。初，冕既坐弁贬官，或有人言冕才学，上悔不早知。业已贬出，又复还衮，难于再追冕，乃止。**【注释】***[1]*冕才学：有人向德宗称赞苏冕的才学。*[2]*业已贬出：已经贬出京城，难以追回。*[3]*又复还衮：又恢复了苏衮的官职。*[4]*难于再追冕：难以再追回苏冕。**【评析】**德宗后悔未能早知苏冕才学，但因已批准苏衮复官而难再追冕。此段反映了朝廷决策的不可逆性和人才的遗憾。**【原文】**弁与兄冕、衮，皆以友弟、儒学称。陆质，吴郡人，本名淳，避宪宗名改之。质有经学，尤深于《春秋》，少师事赵匡，匡师啖助。助、匡皆为异儒，颇传其学，由是知名。陈少游镇扬州，爱其才，辟为从事。后荐于朝，拜左拾遗。转太常博士，累迁左司郎中，坐细故，改国子博士，历信、台二州刺史。顺宗即位，质素与韦执谊善，由是征为给事中、皇太子侍读，仍改赐名质。**【注释】***[1]*陆质：吴郡人，原名淳，避宪宗名讳改。*[2]*赵匡、啖助：师徒二人，为唐代春秋学异派。*[3]*啖助、赵匡、陆淳为春秋学三大家。*[4]*陈少游：淮南节度使，镇扬州。*[5]*左拾遗、太常博士：陆质的历任官职。*[6]*韦执谊：顺宗朝宰相，王叔文集团核心。*[7]*给事中、皇太子侍读：陆质的新职务。**【评析】**陆质师承啖助、赵匡的春秋异学，是中唐春秋学派的重要传人。其与韦执谊的关系使其卷入永贞革新的政治漩涡。**【原文】**冕，缵国朝政事，撰《会要》四十卷，行于时。弁聚书至二万卷，皆手自刊校，至今言苏氏书，次于集贤秘阁焉。贞元二十一年，卒于家。时执谊得幸，顺帝寝疾，与王叔文等窃弄权柄。上在春宫，执谊惧，质已用事，故令质入侍，而潜伺上意，因用解。及质发言，上果怒曰："陛下令先生与寡人讲义，何得言他？"质惶惧而出。未几病卒。质著《集注春秋》二十卷，《类礼》二十卷，《君臣图翼》二十五卷，并行于代。贞元二十一年卒。**【注释】***[1]*执谊得幸：韦执谊在顺宗朝掌权。*[2]*王叔文等窃弄权柄：永贞革新集团掌权。*[3]*潜伺上意：暗中窥探太子的心意。*[4]*何得言他：太子质问为何谈论政务以外的内容。*[5]*贞元二十一年卒：即顺宗永贞元年（805年）。*[6]*《集注春秋》《类礼》《君臣图翼》：陆质的三部著作。**【评析】**陆质被韦执谊安插在太子身边监视，却因谈论政务被太子怒斥。其在永贞革新中的尴尬角色体现了学术与政治的深刻矛盾。**【原文】**衮自赞善大夫贬永州司户参军，敕：“苏衮贬官，本缘弟连坐。矜其年暮，加以疾患，宜令所在勒回，任归私第。”衮年且七十，两目无见已逾年。以弁之故，竟未停官。及贬，上闻之哀悯，故许还家。寻卒。冯伉，本魏州元城人。父玠，后家于京兆。少有经学。大历初，登《五经》秀才科，授秘书郎。建中四年，又登博学《三史》科。三迁尚书膳部员外郎，充睦王已下侍读。泽潞节度使李抱真卒，为吊赠使，抱真男遗伉帛数百匹，不纳。又专送至京，伉因表奏，固请不受。属醴泉阙县令，宰臣进人名，帝意不可，谓宰臣曰："前使泽潞不受财帛者，此人必有清政，可以授之。"遂改醴泉令。县中百姓多猾，为著《谕蒙》十四篇，大略指明忠孝仁义，劝学务农，每乡给一卷，俾其传习。在县七年，韦渠牟荐为给事中，充皇太子及诸王侍读。召见于别殿，赐金紫。著《三传异同》三卷。顺宗即位，拜尚书兵部侍郎。改国子祭酒，为同州刺史。入拜左散骑常侍，复领太学。元和四年卒，年六十六，赠礼部尚书。**【注释】***[1]*冯伉：魏州元城人，后迁京兆。*[2]*《五经》秀才科：唐代科举的一种。*[3]*博学《三史》科：以博通三史取士的科目。*[4]*膳部员外郎：礼部膳部属官。*[5]*睦王已下侍读：为睦王等皇子讲学。*[6]*李抱真：泽潞节度使。*[7]*醴泉令：醴泉县（今陕西礼泉）县令。*[8]*《谕蒙》十四篇：冯伉所著的启蒙读物。*[9]*韦渠牟：推荐冯伉的大臣。*[10]*《三传异同》三卷：冯伉比较春秋三传的著作。*[11]*同州刺史：同州（今陕西大荔）行政长官。*[12]*元和四年卒：唐宪宗年号（809年）。**【评析】**冯伉为政清廉、著书教化，是儒者从政的典范。不受李抱真遗帛、著《谕蒙》教化百姓的细节展现了其操守和学术理想。**【原文】**初，冕既坐弁贬官，或有人言冕才学，上悔不早知。业已贬出，又复还衮，难于再追冕，乃止。子药，进士擢第，又登制科，仕至尚书郎。**【注释】**此段记冯伉之子冯药仕至尚书郎。**【评析】**简记冯伉后代的仕途。**【原文】**陆质，吴郡人，本名淳，避宪宗名改之。质有经学，尤深于《春秋》，少师事赵匡，匡师啖助。助、匡皆为异儒，颇传其学，由是知名。陈少游镇扬州，爱其才，辟为从事。后荐于朝，拜左拾遗。转太常博士，累迁左司郎中，坐细故，改国子博士，历信、台二州刺史。顺宗即位，质素与韦执谊善，由是征为给事中、皇太子侍读，仍改赐名质。韦表微，始举进士登第，累佐藩府。元和十五年，拜监察御史。逾年，以本官充翰林学士。迁左补阙、库部员外郎、知制诰。满岁，擢迁中书舍人。俄拜户部侍郎，职并如故。时自长庆、宝历，国家比有变故，凡在翰林，迁擢例无满岁，由是表微自监察，六七年间，秩正贰卿，命服金紫，承遇恩渥，盛于一时。卒，年六十。**【注释】***[1]*韦表微：出身不详，进士及第。*[2]*元和十五年：唐宪宗年号（820年）。*[3]*翰林学士：皇帝的机要秘书。*[4]*左补阙：谏官，隶属门下省。*[5]*知制诰：负责起草皇帝诏令。*[6]*中书舍人：中书省属官，掌管诏令。*[7]*户部侍郎：户部副长官。*[8]*长庆、宝历：唐穆宗、唐敬宗年号。*[9]*秩正贰卿：品级达到正二品。*[10]*命服金紫：赐予三品以上金紫服饰。**【评析】**韦表微在长庆宝历间的政治变故中快速升迁，六七年间从监察御史升至正二品。其在翰林院的恩遇盛于一时，反映了晚唐翰林学士地位的上升。**【原文】**时执谊得幸，顺帝寝疾，与王叔文等窃弄权柄。上在春宫，执谊惧，质已用事，故令质入侍，而潜伺上意，因用解。及质发言，上果怒曰：“陛下令先生与寡人讲义，何得言他？”质惶惧而出。未几病卒。质著《集注春秋》二十卷，《类礼》二十卷，《君臣图翼》二十五卷，并行于代。贞元二十一年卒。表微少时，克苦自立。著《九经师授谱》一卷，《春秋三传总例》二十卷。**【注释】***[1]*《九经师授谱》一卷：韦表微所撰的经学传授谱系。*[2]*《春秋三传总例》二十卷：韦表微概括春秋三传的著作。**【评析】**韦表微的经学著作与其翰林仕途并行不悖。其九经师授谱梳理经学传授脉络，具有重要的学术史价值。**【原文】**冯伉，本魏州元城人。父玠，后家于京兆。少有经学。大历初，登《五经》秀才科，授秘书郎。建中四年，又登博学《三史》科。三迁尚书膳部员外郎，充睦王已下侍读。泽潞节度使李抱真卒，为吊赠使，抱真男遗伉帛数百匹，不纳。又专送至京，伉因表奏，固请不受。属醴泉阙县令，宰臣进人名，帝意不可，谓宰臣曰：“前使泽潞不受财帛者，此人必有清政，可以授之。”遂改醴泉令。县中百姓多猾，为著《谕蒙》十四篇，大略指明忠孝仁义，劝学务农，每乡给一卷，俾其传习。在县七年，韦渠牟荐为给事中，充皇太子及诸王侍读。召见于别殿，赐金紫。著《三传异同》三卷。顺宗即位，拜尚书兵部侍郎。改国子祭酒，为同州刺史。入拜左散骑常侍，复领太学。元和四年卒，年六十六，赠礼部尚书。子蟾，进士登第，咸通末，为尚书左丞。**【注释】**此段为过渡段，记韦表微之子的仕途。*[1]*韦蟾：韦表微之子，进士及第。*[2]*咸通末：唐懿宗年号末年（约873年）。*[3]*尚书左丞：尚书省左丞。**【评析】**简记韦表微后代仕途，韦蟾仕至尚书左丞，延续了家族的仕宦传统。**【原文】**子药，进士擢第，又登制科，仕至尚书郎。韦表微的儿子韦蟾，考中进士，咸通末年，官至尚书左丞。**【注释】***[1]*许康佐：父许审。*[2]*宏词科：唐代科举的一种，考词章写作。*[3]*知院官：可能指御史台的知班官。*[4]*不择禄养亲：不挑剔官职俸禄以奉养双亲。*[5]*侍御史、职方员外郎：许康佐的历任官职。*[6]*驾部郎中：兵部驾部属官。*[7]*翰林侍讲学士：翰林院中为皇帝讲学的学士。*[8]*谏议大夫、中书舍人：朝中要职。*[9]*户部侍郎、兵部侍郎、礼部尚书：晚年官职。*[10]*赠吏部尚书：追赠吏部尚书。*[11]*《九鼎记》四卷：许康佐所撰。**【评析】**许康佐以家贫母老求官养亲的故事感人至深。母亡后不就藩府征辟，方显其不择禄养亲的真意。从知院官到礼部尚书，其仕途是孝义入仕的典型案例。**【原文】**韦表微，始举进士登第，累佐藩府。元和十五年，拜监察御史。逾年，以本官充翰林学士。迁左补阙、库部员外郎、知制诰。满岁，擢迁中书舍人。俄拜户部侍郎，职并如故。时自长庆、宝历，国家比有变故，凡在翰林，迁擢例无满岁，由是表微自监察，六七年间，秩正贰卿，命服金紫，承遇恩渥，盛于一时。卒，年六十。许康佐，父审。康佐登进士第，又登宏词科。以家贫母老，求为知院官，人或怪之，笑而不答。及母亡，服除，不就侯府之辟，君子始知其不择禄养亲之志也，故名益重。迁侍御史，转职方员外郎，累迁至驾部郎中，充翰林侍讲学士，仍赐金紫。历谏议大夫、中书舍人，皆在内庭。为户部侍郎，以疾解职。除兵部侍郎，转礼部尚。卒，年七十二，赠吏部尚书。撰《九鼎记》四卷。**【注释】**此段为许康佐的译文重复，无新内容。**【评析】**此段为译文重复段落，内容与上一段相同，应为排版遗留。**【原文】**表微少时，克苦自立。著《九经师授谱》一卷，《春秋三传总例》二十卷。许康佐，父亲许审。许康佐考中进士，又考中宏词科。因家贫母老，请求担任知院官，有人对此感到奇怪，他笑而不答。等到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不就任藩镇幕府的征辟，君子这才知道他不择官职俸禄以奉养双亲的志向，因此名声更加受到推崇。迁任侍御史，转任职方员外郎，累迁至驾部郎中，充翰林侍讲学士，赐予金紫。历任谏议大夫、中书舍人，都在内廷任职。任户部侍郎时，因病卸职。授任兵部侍郎，转任礼部尚书。去世，终年七十二岁，追赠吏部尚书。撰写《九鼎记》四卷。**【注释】***[1]*许尧佐、许元佐：许康佐之弟。*[2]*许道敏：许尧佐之子。*[3]*并登进士第：都考中进士。*[4]*历官清显：历任清要显赫的官职。**【评析】**许氏家族兄弟子侄皆登进士、历官清显，是晚唐文官家族的典型代表。**【原文】**子蟾，进士登第，咸通末，为尚书左丞。弟尧佐、元佐，尧佐子道敏，并登进士第，历官清显。**【注释】**此段为译文重复段落。**【评析】**此段为译文重复段落，内容与上段相同。**【原文】**许康佐，父审。康佐登进士第，又登宏词科。以家贫母老，求为知院官，人或怪之，笑而不答。及母亡，服除，不就侯府之辟，君子始知其不择禄养亲之志也，故名益重。迁侍御史，转职方员外郎，累迁至驾部郎中，充翰林侍讲学士，仍赐金紫。历谏议大夫、中书舍人，皆在内庭。为户部侍郎，以疾解职。除兵部侍郎，转礼部尚。卒，年七十二，赠吏部尚书。撰《九鼎记》四卷。许康佐的弟弟许尧佐、许元佐，许尧佐的儿子许道敏，都考中进士，历任清要显要之官。**【注释】***[1]*赞曰：史臣的总结评价。*[2]*积学成功，开谈辨治：积累学问成就功业，论辩治道。*[3]*儒道玄机，圣人雅旨：儒学的深奥义理和圣人的雅正旨意。*[4]*出必由户，行迹其轨：出必经由门户，行必遵循轨范。*[5]*邈有其人，光乎信史：确实有这样的人，光耀于信史之中。**【评析】**此为儒学列传下篇的史臣赞，以四言韵文概括儒学的价值和意义。积学、辨治、循轨、信史的递进逻辑，展现了史家对儒学传统的崇高敬意。**【原文】**弟尧佐、元佐，尧佐子道敏，并登进士第，历官清显。赞曰：积学成功，开谈辨治。儒道玄机，圣人雅旨。出必由户，行迹其轨。邈有其人，光乎信史。**【注释】**此段为赞文的译文重复。**【评析】**此段为赞文译文的重复段落。**【原文】**赞曰：积学成功，开谈辨治。儒道玄机，圣人雅旨。出必由户，行迹其轨。邈有其人，光乎信史。赞曰：积累学问而有所成就，论辩治道。儒学的玄妙义理，圣人的雅正旨意。出必经由门户，行必遵循轨范。确实有这样的人物，光耀于信史之中。**【注释】***[1]*赞曰：史臣在列传末尾以韵语总结全篇要旨的体例，源自《史记》太史公曰的传统。*[2]*出必由户，行迹其轨：语出《礼记》《论语》等儒家经典，意为行事须遵循正道，由正门出入，不逾规矩。**【评析】**此赞以四言八句概括儒学列传下篇的精髓，从积学辨治到儒道玄机，从循规蹈矩到信史光耀，层层递进。末句"邈有其人，光乎信史"以感叹收束，表达史家对儒学传承者的崇高敬意，也体现了《旧唐书》编纂者对儒学价值的深刻认同。**【总评】**本卷下篇继续记述儒学学者，时间跨度延至中唐时期。所载人物包括邢文伟、祝钦明、柳冲、韦叔夏、尹知章、苏弁兄弟、陆质、冯伉等。祝钦明虽为经学博士，但在政治上迎合韦后，被后人视为学术操守不佳的典型。陆质精研《春秋》，是中唐春秋学派的重要代表，其学说对后世春秋学的发展产生了影响。从编纂角度看，此卷与上篇共同构成了唐代儒学发展的完整脉络，展现了经学从初唐的统一整理到中唐的新变创新的过程。此卷的史料对于研究唐代经学思想的演变、科举与学术的关系，以及中唐学术文化的新趋势，都提供了重要的参考材料。《旧唐书》对这些学者的记述既注重其学术成就，也记录了他们在政治活动中的表现，体现了"学术与政治并重"的编纂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