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 卷一百八十一_史宪诚等
唐 · 刘昫等 撰 [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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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宪诚等△史宪诚(子孝章)何进滔(子弘敬)韩允忠(子简)乐彦祯(子从训)罗弘信(子威)
史宪诚,其先出于奚虏,今为灵武建康人。祖道德,开府仪同三司、试太常卿、上柱国、怀泽郡王。父周洛,为魏博军校,事田季安,至兵马大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柱国、北海郡王。宪诚始以材勇,随父历军中右职,兼监察御史。元和中,田弘正讨李师道,令宪诚以先锋四千人济河,累下其城栅。复以大军齐进,乘势逐北,魏之全师迫于郓之城下。师道穷蹙,刘悟斩首投魏军。录功,超授宪诚兼中丞。
史宪诚,祖上出自奚族,今为灵武建康人。祖父史道德,官至开府仪同三司、试太常卿、上柱国、怀泽郡王。父亲史周洛,任魏博军校,事奉田季安,官至兵马大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柱国、北海郡王。史宪诚起初凭借才能勇武,跟随父亲历任军中右职,兼任监察御史。元和年间,田弘正讨伐李师道,命史宪诚率先锋四千人渡河,接连攻下城池营栅。又以大军齐头并进,乘胜追击败军,魏博全军逼近郓州城下。李师道走投无路,刘悟将他斩首投奔魏军。记录功劳,破格授予史宪诚兼御史中丞。---**【注释】***[1]*开府仪同三司:最高荣誉散官,勋官之首,非实际职务*[2]*银青光禄大夫:散官名,从三品,为文官荣誉*[3]*检校太子宾客:代理太子宾客,太子东宫属官**【评析】**此段记载军事行动,反映了唐代中后期藩镇割据背景下各方势力的军事博弈和政治角力。
镇州王承宗死,弘正自魏移领镇州。居数月,为王廷凑所杀,遂以兵叛。朝廷以弘正子布为魏博节度使,领兵讨伐,俾复父冤。时幽州朱克融援助廷凑,布不能制,因自引决,军情嚣然。
镇州王承宗死后,田弘正从魏博调任镇州。过了几个月,被王廷凑所杀,于是举兵叛乱。朝廷任命田弘正之子田布为魏博节度使,率兵讨伐,让他为父亲报仇。当时幽州朱克融援助王廷凑,田布不能控制局面,于是自杀,军心动荡不安。**【注释】***[1]*王承宗:成德军节度使,穆宗朝去世。田弘正从魏博调任成德。*[2]*王廷凑杀田弘正叛乱。田布为田弘正之子,率魏博兵讨伐失败后自杀。*[3]*幽州朱克融援助王廷凑。魏博军队因此动荡。**【评析】**此段记载了河北藩镇权力更迭中的血腥事件——田弘正调任后被杀,其子田布兵败自杀,显示了朝廷对藩镇的脆弱控制力。
宪诚为中军都知兵马使,乘乱以河朔旧事动其人心,诸军即拥而归魏,共立为帅,国家因而命之。时克融、廷凑并据兵为乱,宪诚喜得旄节,虽外顺朝旨,而中与朱、王为辅车之势,长庆二年正月也。
史宪诚当时任中军都知兵马使,乘机以河朔地区的旧事煽动军心,各军于是拥护他回到魏州,共同立他为帅,国家顺势任命了他。当时朱克融、王廷凑都拥兵作乱,史宪诚高兴地得到了节度使的旄节,虽然表面上顺从朝廷旨意,但暗中与朱、王形成唇齿相依的态势,此时是长庆二年正月。**【注释】***[1]*史宪诚:魏博镇将领,乘乱自立为节度使。*[2]*都知兵马使为藩镇军事长官。河朔旧事指河北藩镇世袭的传统。*[3]*长庆二年(822年)正月。**【评析】**史宪诚乘田布自杀之机自立,展现了河北藩镇"兵强马壮者当之"的传统。朝廷不得不承认既成事实,是中央权威衰落的又一例证。
寻遣司门郎中韦文恪宣慰。时李絺为乱,与宪诚书问交通。宪诚表请与絺节钺,仍于黎阳舣舟,示欲渡河。及见文恪,举止骄倨,其言甚悖。旋闻絺为帐下所杀,乃从改过,谓文恪曰:“宪诚蕃人,犹狗也,唯能识主。虽被棒打,终不忍离。”其狡谲如此。朝廷每为优容,寻加左仆射。敬宗即位,进秩司空。
不久朝廷派司门郎中韦文恪去宣慰。当时李絺作乱,与史宪诚书信往来。史宪诚上表请求给李絺节度使的符节,还在黎阳停船靠岸,表示要渡河。等到见了韦文恪,举止骄横倨傲,言语十分悖逆。不久听说李絺被部下所杀,才改过从善,对韦文恪说:"我史宪诚是蕃人,就像狗一样,只认得主人。虽然被打棒子,终究不忍离开。"他狡猾诡诈到如此地步。朝廷每每对他宽容优待,不久加授左仆射。敬宗即位,晋升为司空。---**【注释】***[1]*司门郎中:刑部司门司长官,掌管门禁*[2]*左仆射:尚书省左仆射,为中央最高行政长官之一*[3]*司空:三公之一,最高荣誉官衔**【评析】**此段记载军事行动,反映了唐代中后期藩镇割据背景下各方势力的军事博弈和政治角力。
太和二年,沧景节度使李全略卒,其子同捷窃据军城,表邀符节,举兵伐之。先是,宪诚与全略婚媾,及同捷叛,复潜以粮饷为助。上屡发使申谕,寻又就加平章事。宪诚尝遣骁将至阙下,恣为张大,宰相韦处厚以语折锉之,宪诚不敢复与同捷为应。时宪诚示出师共讨同捷。及沧景平,加司徒。宪诚心不自安,乃遣子孝章入觐,又飞章愿以所管奉命。上嘉之。乃加侍中,移镇河中。宪诚素怀向背,不能以忠诚感激其众。未及出城,太和三年六月二十六日夜,为军众所害,册赠太尉。
太和二年,沧景节度使李全略去世,他的儿子李同捷窃据军城,上表请求符节,朝廷发兵讨伐他。在此之前,史宪诚与李全略是姻亲,等到李同捷叛乱,又暗中用粮饷资助他。皇帝多次派使臣申明谕旨,不久又就地加授同平章事。史宪诚曾经派骁将到京城,肆意夸大张扬,宰相韦处厚用言语折服了他,史宪诚不敢再与李同捷互为呼应。当时史宪诚表示出兵共同讨伐李同捷。等到沧景平定,加授司徒。史宪诚心中不安,于是派儿子史孝章入朝觐见,又飞章上表愿意将所辖地区奉还朝廷。皇帝嘉奖了他。于是加授侍中,调任河中节度使。史宪诚素来怀有首鼠两端之心,不能用忠诚来感奋部众。还没来得及出城,太和三年六月二十六日夜,被军众所害,追赠太尉。---**【注释】***[1]*节度使:唐代地方军政长官,总揽一方军政财权*[2]*司徒:三公之一,最高荣誉官衔*[3]*河中:今山西永济**【评析】**此段记载传主的卒年和身后哀荣,追赠官衔和谥号反映了朝廷对其一生的总体评价。
孝章,幼聪悟好学。元和中,李酝为魏帅,取大将子弟列于军籍。孝章倡言愿效文职,酝奇之,令摄府参军。及宪诚领节钺,改士曹参军、兼监察御史,赐绯。孝章以父在镇多违朝旨,尝雪涕极谏,备陈逆顺之理。朝廷闻而嘉之,乃授检校太子左谕德、兼侍御史,充节度副使。累迁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赐紫。领本道兵同平沧景,加工部尚书。寻请赴阙,文宗慰劳甚厚,宪诚亦因恳乞朝觐。上知宪诚之入觐,自孝章之谋,遂加礼部尚书,分相、卫、澶三州别为一镇,俾孝章领之。孝章未到镇,宪诚遇害。上以孝章有忠节,起复为右金吾卫将军。间岁,授鄜坊节度使。居四年,迁于滑。一岁,入为右领军大将军,改右金吾大将军,俄授邠宁节度。
史孝章,自幼聪慧好学。元和年间,李酝任魏博节度使,选取大将子弟列入军籍。史孝章率先表示愿意从事文职,李酝认为他很不寻常,令他代理府参军。等到史宪诚执掌节度使旄节后,改任士曹参军、兼监察御史,赐穿绯色官服。史孝章因为父亲在镇多有不遵朝旨之处,曾经流泪极力劝谏,详尽陈述逆与顺的道理。朝廷听说后加以嘉奖,于是授他检校太子左谕德、兼侍御史,充任节度副使。累迁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赐穿紫色官服。率领本道军队参与平定沧景,加工部尚书。不久请求入朝,文宗对他慰劳甚厚,史宪诚也因此恳请入朝觐见。皇帝知道史宪诚入朝觐见,是出于史孝章的谋划,于是加授史孝章礼部尚书,分出相、卫、澶三州另为一镇,让史孝章统领。史孝章还没到任,史宪诚就遇害了。皇帝因为史孝章有忠贞之节,起复他为右金吾卫将军。隔了一年,授鄜坊节度使。任职四年,调任滑州。一年后,入朝任右领军大将军,改任右金吾大将军,不久授邠宁节度使。---**【注释】***[1]*金吾卫将军:禁军十六卫将军之一*[2]*监察御史:御史台基层监察官员,负责巡按纠察*[3]*礼部尚书:礼部长官,掌管礼仪科举祭祀**【评析】**此段记录官职任免变迁,体现了唐代官僚体制的运作方式和传主在政治体系中的升降轨迹。
孝章历三镇,虽无异绩,而谨身畏法,以保初终。开成三年十月卒,赠右仆射。
史孝章历任三个方镇,虽然没有突出的功绩,但为人谨慎守法,得以善始善终。开成三年十月去世,追赠右仆射。---**【注释】***[1]*右仆射:尚书省右仆射*[2]*仆射:尚书省仆射,分左仆射和右仆射**【评析】**此段记载传主的卒年和身后哀荣,追赠官衔和谥号反映了朝廷对其一生的总体评价。
何进滔,灵武人也。曾祖孝物,祖俊,并本州军校。父默,夏州衙前兵马使,检校太子宾客,试太常卿。以进滔之贵,赠左散骑常侍。进滔客寄于魏,委质军门,事节度使田弘正。弘正奉诏讨郓州,破李师道,时进滔为衙内都知兵马使,以功授兼侍御史。太和三年,军众害史宪诚,连声而呼曰:“得衙内都知兵马使何端公知留后,即三军安矣。”推而立之。朝廷因授进滔左散骑常侍、魏博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为魏帅十余年,大得民情,累官至司徒、平章事卒。
何进滔,灵武人。曾祖何孝物,祖父何俊,都是本州军校。父亲何默,任夏州衙前兵马使,检校太子宾客,试太常卿。因何进滔显贵,追赠左散骑常侍。何进滔客居魏州,投身军门,事奉节度使田弘正。田弘正奉诏讨伐郓州,击败李师道,当时何进滔任衙内都知兵马使,因功授兼侍御史。太和三年,军众杀害史宪诚,齐声呼喊说:"只要得到衙内都知兵马使何端公主持留后事务,三军就安定了。"推举拥立他。朝廷因此授予何进滔左散骑常侍、魏博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担任魏博节度使十余年,很得民心,累官至司徒、平章事去世。---**【注释】***[1]*检校太子宾客:代理太子宾客,太子东宫属官*[2]*试太常卿:试任太常卿,太常寺掌管礼仪祭祀*[3]*散骑常侍:谏官名,侍从皇帝规谏朝政**【评析】**此段记载传主的卒年和身后哀荣,追赠官衔和谥号反映了朝廷对其一生的总体评价。
子弘敬袭其位。朝廷时遣河中帅李执方、沧州帅刘约各遣使劝令归阙,别俟朝旨。弘敬不从,竟就加节制。及刘稹反,不时起兵。镇州王元逵下邢、洺二州,兵次上党,弘敬方出师压境。大中后,宣宗务其姑息,继加官爵,亦至使相。咸通初,卒。子全皞嗣之。朝廷寻降符节,累官亦至同平章事。十一年,为军人所害。子孙相继,四十余年。
儿子何弘敬继承了职位。朝廷时常派河中节度使李执方、沧州节度使刘约各自派使臣劝他入朝,另候朝廷旨意。何弘敬不听从,朝廷最终还是加授他节度使的符节。等到刘稹叛乱时,他没有及时出兵。镇州王元逵攻下邢、洺二州,兵临上党,何弘敬才出兵逼近边境。大中以后,宣宗采取姑息政策,接连加官进爵,也做到了使相。咸通初年去世。儿子何全皞继嗣。朝廷随即降下符节,累官也做到了同平章事。咸通十一年,被军人杀害。子孙相继袭位,共四十余年。---**【注释】***[1]*同平章事:宰相的简称*[2]*沧州:今河北沧州*[3]*镇州:今河北正定**【评析】**此段记载传主的卒年和身后哀荣,追赠官衔和谥号反映了朝廷对其一生的总体评价。
韩允忠,魏州人也。旧名君雄,懿宗改赐今名。父国昌,历本州右职。会昌中,从何弘敬破刘稹,以功为贝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以允忠故,累赠兵部尚书。允忠少仕军门,继升裨校。潞州之役,亦与其行。咸通十一年,何全皞为军众所杀,推允忠为帅。时僖宗为普王,即降诏遥领节度,授允忠左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充节度观察留后。不数月,转检校工部尚书、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充魏博节度观察等使。累加至检校司空、同平章事。乾符元年十一月卒,年六十一。累赠太尉。
韩允忠,魏州人。原名韩君雄,懿宗改赐今名。父亲韩国昌,历任本州右职。会昌年间,跟随何弘敬击败刘稹,因功任贝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因韩允忠的缘故,累赠兵部尚书。韩允忠少年时在军中任职,逐步升任副将。潞州之役,也参与了行军。咸通十一年,何全皞被军众所杀,推举韩允忠为帅。当时僖宗还是普王,就下诏遥领节度,授韩允忠左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充节度观察留后。不过数月,转任检校工部尚书、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充魏博节度观察等使。累加至检校司空、同平章事。乾符元年十一月去世,年六十一岁。累赠太尉。---**【注释】***[1]*御史中丞:御史台副长官,负责监察百官*[2]*兵部尚书:兵部长官,掌管全国军事武职*[3]*工部尚书:工部长官,掌管工程水利**【评析】**此段记载传主的卒年和身后哀荣,追赠官衔和谥号反映了朝廷对其一生的总体评价。
子简,自允忠初授戎帅,便为节度副使。乾符初,累官至检校工部尚书。允忠卒,即起复为节度观察留后。逾月,加检校右仆射。其后累加至侍中,封昌黎郡王。
儿子韩简,自从韩允忠初任节度使时,就担任节度副使。乾符初年,累官至检校工部尚书。韩允忠去世后,立即起复为节度观察留后。过了一个月,加检校右仆射。之后累加至侍中,封昌黎郡王。---**【注释】***[1]*工部尚书:工部长官,掌管工程水利*[2]*右仆射:尚书省右仆射*[3]*仆射:尚书省仆射,分左仆射和右仆射**【评析】**此段简述传主家族成员情况,符合史传附载家属的体例,反映了唐代门阀士族的家族传承。
贼巢之乱,诸葛爽受其伪命河阳节度使。时僖宗在蜀,寇盗蜂起,简据有六州,甲兵强盛,窃怀僭乱之志,且欲启其封疆,乃举兵攻河阳,爽弃城而走。简遂留兵保守,因北掠邢、洺而归,遂移军攻郓。郓帅曹全晸出战,为简所败,死之。郓将崔君裕收合残众,保郓州。简进攻其城,半年不下,河阳复为诸葛爽所袭。简因欲先讨君裕,次及河阳,乃举兵至郓,君裕请降。寻移军复攻河阳,行及新乡,为爽军逆击,败之。简单骑奔回,忧愤。疽发背而卒,时中和元年十一月也。
黄巢之乱时,诸葛爽接受了黄巢伪政权的河阳节度使任命。当时僖宗在蜀地,寇盗四起,韩简占据六州之地,甲兵强盛,暗怀僭越叛乱之心,又想开拓疆土,于是举兵攻打河阳,诸葛爽弃城而逃。韩简于是留兵保守,趁机向北抢掠邢、洺二州而归,又移军攻打郓州。郓州主帅曹全晸出战,被韩简击败,战死。郓州将领崔君裕收拢残部,保守郓州。韩简攻城,半年未能攻下,河阳又被诸葛爽袭击夺回。韩简于是想先讨伐崔君裕,再打河阳,于是率兵到郓州,崔君裕请求投降。不久移军再次攻打河阳,行至新乡,被诸葛爽军迎击击败。韩简单骑逃回,忧愤成疾。背上长毒疮而死,时在中和元年十一月。---**【注释】***[1]*节度使:唐代地方军政长官,总揽一方军政财权*[2]*郓州:今山东东平*[3]*河阳:今河南孟州**【评析】**此段记载传主的卒年和身后哀荣,追赠官衔和谥号反映了朝廷对其一生的总体评价。
乐彦祯,魏州人也。父少寂,历澶、博、贝三州刺史,赠工部尚书。彦祯少为本州军校。韩简之领节旄也,以彦祯为马步军都虞候,转博州刺史。下河阳,走诸葛爽。有功,迁澶州刺史。简再讨河阳之败也。彦祯以一军先归,魏人遂共立之。朝廷寻授检校工部尚书,知魏博留后。俄加户部尚书,充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中和四年,累加至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僖宗自蜀回,加开府仪同三司,册拜司徒。
乐彦祯,魏州人。父亲乐少寂,历任澶、博、贝三州刺史,追赠工部尚书。乐彦祯少年时为本州军校。韩简执掌节度使旄节时,以乐彦祯为马步军都虞候,转任博州刺史。攻下河阳,击走诸葛爽,有功,升任澶州刺史。韩简再次讨伐河阳失败时,乐彦祯率一军先回,魏州人于是共同拥立他。朝廷随即授检校工部尚书,主持魏博留后事务。不久加户部尚书,充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中和四年,累加至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僖宗从蜀地回京后,加开府仪同三司,册拜司徒。---**【注释】***[1]*开府仪同三司:最高荣誉散官,勋官之首,非实际职务*[2]*户部尚书:户部长官,掌管全国财政户籍*[3]*工部尚书:工部长官,掌管工程水利**【评析】**此段记载传主的卒年和身后哀荣,追赠官衔和谥号反映了朝廷对其一生的总体评价。
彦祯志满骄大,动多不法。一旦征六州之众,板筑罗城,约河门旧堤,周八十里,月余而毕,人用怨咨。
乐彦祯志得意满、骄纵自大,动辄不守法度。一天征发六州的百姓,夯土筑造外城,沿着河门旧堤,周长八十里,一个多月完工,百姓因此怨声载道。---**【注释】***[1]*此段为简略记载,补充了相关人物的基本信息。**【评析】**此段记录官职任免变迁,体现了唐代官僚体制的运作方式和传主在政治体系中的升降轨迹。
又其子从训天资悖逆。王铎自滑移镇沧州,过魏郊,从训见其女妓,利之,先伏兵于漳南高鸡泊,俟铎之至,围而害之,掠其所有。时朝廷微弱,不能诘。魏人素知铎名望,议者惜之,而罪从训。从训又召亡命之徒五百余辈,出入卧内,号为“子将”,委以腹心。军人籍籍,各有异议。从训闻而忌之,易服遁出,止于近县。彦祯因命为六州都指挥使。未几,又兼相州刺史。到任之后,般辇军器,取索钱帛,使人来往,交午涂路,军府疑贰。
他的儿子乐从训天性悖逆。王铎从滑州移镇沧州,经过魏州郊外,乐从训看中了他的女乐艺妓,起了贪心,先在漳南高鸡泊埋伏士兵,等王铎到达,围而杀害他,抢掠了所有财物。当时朝廷衰弱,不能追究。魏州人素知王铎的名望,议论者都为之惋惜,而归罪于乐从训。乐从训又招集亡命之徒五百多人,出入内室,号称"子将",委以心腹重任。军人们议论纷纷,各有不满。乐从训听说后心怀忌惮,换装逃出,停留在附近的县。乐彦祯于是任命他为六州都指挥使。不久,又兼任相州刺史。到任之后,搬运军器,索取钱帛,使人来往于路,络绎不绝,军府上下疑心渐起。---**【注释】***[1]*都指挥使:军队高级指挥官*[2]*刺史:一州长官,唐代地方行政的重要官职*[3]*沧州:今河北沧州**【评析】**此段记录官职任免变迁,体现了唐代官僚体制的运作方式和传主在政治体系中的升降轨迹。
彦祯危愤而卒,众推都将赵文<王弁>知留后事。从训自相州领兵三万余人至城下,文<王弁>按兵不出。众怀疑惧,复害文<王弁>,推罗弘信为帅。弘信以兵出战,败之。从训招集余众,次于洹水。弘信遣将程公佐领兵讨击,大败之,枭从训首于军门,时文德元年春也。
乐彦祯在忧惧愤恨中死去,众人推举都将赵文弁主持留后事务。乐从训从相州率兵三万多人来到城下,赵文弁按兵不出。众人疑虑恐惧,又杀了赵文弁,推举罗弘信为帅。罗弘信率兵出战,击败了乐从训。乐从训招集余部,驻扎在洹水。罗弘信派将领程公佐率兵讨伐,大败其众,将乐从训的首级悬于军门示众,时在文德元年春。---**【注释】***[1]*都将:军队中级指挥官*[2]*相州:今河南安阳**【评析】**此段记载传主的卒年和身后哀荣,追赠官衔和谥号反映了朝廷对其一生的总体评价。
罗弘信,字德孚,魏州贵乡人。曾祖秀,祖珍,父让,皆为本州军校。弘信少从戎役,历事节度使韩简、乐彦祯。光启末,彦祯子从训忌牙军,出居于外,军众废彦祯,推赵文<王弁>权主军州事。众复以为不便,因推弘信为帅。先是,有邻人密谓弘信曰:“某尝夜遇一白须翁,相告云,君当为土地主。如是者再三。”弘信窃异之。及废文<王弁>,军人聚呼曰:“孰愿为节度使者?”弘信即应之曰:“白须翁早以命我。”众乃环而视之,曰:“可也。”由是立之。僖宗闻之,文德元年四月,诏加工部尚书,权知节度留后。七月,复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充魏博节度观察处置等使。龙纪中,加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封豫章郡公。
罗弘信,字德孚,魏州贵乡人。曾祖罗秀,祖父罗珍,父亲罗让,都是本州军校。罗弘信少年时从军,历任事奉节度使韩简、乐彦祯。光启末年,乐彦祯之子乐从训忌恨牙军,出居外地,军众废黜乐彦祯,推举赵文弁暂主军州事务。众人又觉得不方便,于是推举罗弘信为帅。在此之前,有邻居私下对罗弘信说:"我曾经夜间遇到一位白须老翁,对我说,你应当做一方之主。如此说了好几次。"罗弘信暗暗称奇。等到废黜赵文弁时,军人聚在一起呼喊:"谁愿意当节度使?"罗弘信应声说:"白须老翁早有命于我。"众人于是围着他打量,说:"可以。"由此拥立了他。僖宗听说后,文德元年四月,下诏加授工部尚书,权知节度留后。七月,又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充魏博节度观察处置等使。龙纪年间,加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封豫章郡公。---**【注释】***[1]*工部尚书:工部长官,掌管工程水利*[2]*同平章事:宰相的简称*[3]*右仆射:尚书省右仆射**【评析】**此段记述重要史实,为了解唐代政治、军事和社会状况提供了有价值的史料。
乾宁中,朱全忠急攻兖郓,朱瑄求援于太原。太原发军,假道于魏,令大将李存信屯莘县。存信御军无法,侵魏之刍牧,弘信不平之。全忠复遣人谓之曰:“太原志吞河朔,回戈之日,贵道堪忧。”弘信乃托好于汴,出师三万攻存信,败之。太原怒,举兵攻魏,营于观音门外。汴将葛从周援之,屯于洹水。李克用子落落时为铁林军使,为从周所擒,乃退归。自是太原之师,每岁侵扰相、魏,魏人患之。
乾宁年间,朱全忠急攻兖州、郓州,朱瑄向太原求援。太原发兵,借道魏州,令大将李存信驻扎莘县。李存信治军无方,侵夺魏州的牧场,罗弘信心中不平。朱全忠又派人对他說:"太原志在吞并河朔,回师之日,贵处堪忧。"罗弘信于是结好汴州,出兵三万攻击李存信,击败了他。太原方面大怒,举兵攻魏,在观音门外扎营。汴州将领葛从周前来救援,驻扎在洹水。李克用之子李落落当时任铁林军使,被葛从周擒获,太原军于是退兵。从此太原军队每年侵扰相州、魏州,魏州人深受其苦。---**【注释】***[1]*太原:今山西太原,北都**【评析】**此段记载军事行动,反映了唐代中后期藩镇割据背景下各方势力的军事博弈和政治角力。
朱全忠方事兖郓,惧弘信离贰,每岁时赂遗,必卑辞厚礼答贶。全忠对魏使北面拜而受之,曰:“六兄比予倍年已上,兄弟之国,安得以常邻遇之。”弘信以为厚己,亦推心焉。弘信累官至检校太师、守侍中、临清王。光化元年九月卒,年六十三,赠太师,追封北平王,谥曰庄肃。子威。
朱全忠正忙于兖州、郓州战事,怕罗弘信离心变卦,每逢年节都送礼物,必定以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回报。朱全忠对魏州使臣行北面拜礼而接受,说:"六兄比我年长一倍以上,是兄弟之邦,怎么能以普通的邻国来对待。"罗弘信认为朱全忠厚待自己,也推心置腹。罗弘信累官至检校太师、守侍中、临清王。光化元年九月去世,年六十三岁,追赠太师,追封北平王,谥号庄肃。儿子罗威。---**【注释】***[1]*太师:三师之首**【评析】**此段记载传主的卒年和身后哀荣,追赠官衔和谥号反映了朝廷对其一生的总体评价。
威,字端己。文德初,授左散骑常侍,充天雄军节度副使。自龙纪至乾宁,十年之中,累加官爵。弘信卒,袭父位为留后,朝廷从而命之。天复末,累加至检校太傅、兼侍中、长沙王。天祐初,授检校太尉、守侍中,进封邺王,赐号“忠勤宣力致理功臣”。
罗威,字端己。文德初年,授左散骑常侍,充天雄军节度副使。从龙纪到乾宁,十年之中,累加官爵。罗弘信去世后,继承父亲的职位为留后,朝廷顺水推舟任命了他。天复末年,累加至检校太傅、兼侍中、长沙王。天祐初年,授检校太尉、守侍中,进封邺王,赐号"忠勤宣力致理功臣"。---**【注释】***[1]*散骑常侍:谏官名,侍从皇帝规谏朝政*[2]*太傅:三师之一,皇帝的荣誉师傅**【评析】**此段记载传主的卒年和身后哀荣,追赠官衔和谥号反映了朝廷对其一生的总体评价。
魏之牙中军者,自至德中,田承嗣盗据相、魏、澶、博、卫、贝等六州,召募军中子弟置之部下,遂以为号。皆丰给厚赐,不胜骄宠。年代浸远,父子相袭,亲党胶固。其凶戾者,强买豪夺,逾法犯令,长吏不能禁。变易主帅,有同儿戏,如史宪诚、何进滔、韩君雄、乐彦祯,皆为其所立。优奖小不如意,则举族被害。威惩其往弊,虽以货赂姑息,而心衔之。
魏博的牙中军,自从至德年间,田承嗣窃据相、魏、澶、博、卫、贝等六州,招募军中子弟安置在部下,于是以此为号。都给予丰厚的给养和赏赐,骄宠无比。年代久远,父子相继,亲党盘根错节。其中凶暴的人,强买豪夺,违法犯令,地方长官不能禁止。更换主帅如同儿戏,如史宪诚、何进滔、韩君雄、乐彦祯,都是被牙军所立。优待奖赏稍有不如意,就会全家被杀。罗威鉴于以往的弊端,虽然用财物加以姑息,但心中记恨。---**【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重要人物与事件,反映了当时政治格局的变迁。**【评析】**此段记录官职任免变迁,体现了唐代官僚体制的运作方式和传主在政治体系中的升降轨迹。
威嗣世之明年,正月,幽州刘仁恭拥兵十万,谋乱河朔,进陷贝州,长驱攻魏。威求援于汴。朱全忠遣将李思安屯于洹水。葛从周自邢、洺引军入魏。燕将刘守文、单可及攻汴军于内黄。思安逆战,大败之,乘胜追蹑。从周出会掩击,复败燕军,斩首三万。三年,威引汴军攻沧州以报之。自是,威感全忠援助之恩,合从景附。
罗威继位的第二年,正月,幽州刘仁恭拥兵十万,图谋在河朔作乱,进攻攻陷贝州,长驱直入攻打魏州。罗威向汴州求援。朱全忠派将领李思安驻扎在洹水。葛从周从邢、洺率军进入魏州。燕军将领刘守文、单可及在内黄攻击汴军。李思安迎战,大败燕军,乘胜追击。葛从周出击会合掩杀,又败燕军,斩首三万。第三年,罗威引汴军攻沧州以作报复。从此,罗威感激朱全忠援助之恩,归附服从。---**【注释】***[1]*幽州:今北京一带,卢龙镇治所*[2]*沧州:今河北沧州*[3]*贝州:今河北清河**【评析】**此段记载军事行动,反映了唐代中后期藩镇割据背景下各方势力的军事博弈和政治角力。
天祐二年七月十三日夜,牙军裨校李公佺作乱,威仅以身免。公佺出奔沧州。自是愈惧,遣使求援于全忠,密谋破之。全忠遣李思安会魏博军,再攻沧州。全忠女妻威子廷规,先是卒。全忠遣长直军校马嗣勋选兵千人,密于舆中实兵甲入魏,言助女葬事。三年正月五日,嗣勋至,全忠亲率大军济河,言视行营于沧景。威欲因而出迎,至期,即假全忠帐下锐卒入而夹攻之。牙军颇疑,坚请不出。威恐泄其事,慰纳之。是月十四日夜,率厮养百十辈,与嗣勋合攻之。时宿于牙城者千人,迟明杀之殆尽;凡八千家,皆破其族。魏军攻沧州者,在历亭闻有变,其将史仁遇拥之,保于高唐。六州之内,皆为雠敌,累月平之。威仕梁数年后卒,年三十四,位至守太师、兼中书令,赠尚书令,谥曰贞壮。
天祐二年七月十三日夜,牙军裨校李公佺作乱,罗威仅以身免。李公佺出奔沧州。从此罗威更加恐惧,派使臣向朱全忠求援,密谋消灭牙军。朱全忠派李思安会合魏博军,再次攻打沧州。朱全忠的女儿嫁给罗威之子罗廷规,此前已去世。朱全忠派长直军校马嗣勋挑选士兵千人,暗中在车舆中藏满兵甲进入魏州,说是来帮女儿办理丧事。三年正月五日,马嗣勋到达,朱全忠亲自率大军渡河,说是去沧景视察行营。罗威想趁机出城迎接,到预定日期,就借朱全忠帐下精兵入城夹攻牙军。牙军颇有疑虑,坚请罗威不要出城。罗威怕泄密,安抚接纳了他们。当月十四日夜,率家仆一百多人,与马嗣勋合攻牙军。当时宿卫牙城的有一千人,到天亮时几乎被杀尽;共计八千家,都被灭族。魏博军在沧州攻城的部队,在历亭听说有变,将领史仁遇率领他们据守高唐。六州之内,都成了仇敌,用了几个月才平定。罗威在后梁做官数年后去世,年三十四岁,官至守太师、兼中书令,追赠尚书令,谥号贞壮。---**【注释】***[1]*尚书令:尚书省最高长官,唐代多不授人*[2]*太师:三师之首*[3]*魏博:魏博镇,治魏州(今河北大名),河朔三镇之一**【评析】**此段记载传主的卒年和身后哀荣,追赠官衔和谥号反映了朝廷对其一生的总体评价。
威性明敏,达于吏道。伏膺儒术,招纳文人,聚书至万卷。每花朝月夕,与宾佐赋咏,甚有情致。钱塘人罗隐者,有当世诗名,自号“江东生”。威遣使赂遗,叙其宗姓,推为叔父。隐亦集其诗寄之。威酷嗜其作,目己所为曰《偷江东集》,凡五卷,今邺中人士讽咏之。
罗威性情聪明敏捷,精通吏道。信服儒术,招纳文人,聚书达万卷。每逢花朝月夕,与宾客僚佐吟诗唱和,很有情致。钱塘人罗隐,有当世的诗名,自号"江东生"。罗威派人送礼结交,叙说同宗之姓,尊他为叔父。罗隐也汇集自己的诗寄给他。罗威酷爱他的作品,把自己的作品题为《偷江东集》,共五卷,如今邺中人士还在传诵。---**【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重要人物与事件,反映了当时政治格局的变迁。**【评析】**此段记述重要史实,为了解唐代政治、军事和社会状况提供了有价值的史料。
史臣曰:魏、镇、燕三镇,不能制之也久矣。兵强地广,合从连衡。爵命虽假于朝廷,群臣自谋于元帅。如史宪诚等五家,其初皆因此而得之,其后亦因此而失之。盖不知取之以权,守之以仁,则远矣。若善继者,史氏、罗氏之二子有焉,其余不足观也。
史臣说:魏、镇、燕三镇,朝廷不能控制已经很久了。他们兵强地广,合纵连横。爵位任命虽然来自朝廷,但群臣自行谋划于元帅。如史宪诚等五家,起初都因此得位,后来也因此失位。这是因为他们不懂得以权谋取得、以仁义守成,那就差得太远了。如果说善于继承的话,史氏、罗氏的两个儿子还算不错,其余的就不值一提了。---**【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重要人物与事件,反映了当时政治格局的变迁。**【评析】**此段为史臣对本卷传主的综合评价,以儒家价值观为准绳,对人物功过进行辩证分析。评价体现了传统史学褒善贬恶的笔法,为后世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史学视角。
赞曰:逆取顺守,古亦有之。如其逆守,灭亡必随。史、何、韩、乐,世数盛衰。足以为鉴,念兹在兹。
赞语说:以叛逆取得而以顺从守成,古来也有。如果以叛逆来守成,灭亡必然随之而来。史、何、韩、乐四家,世代兴衰。足以作为鉴戒,念念不忘于此。---**【注释】***[1]*此段为简略记载,补充了相关人物的基本信息。**【评析】**赞语以韵文形式总结全卷,褒贬分明,语言精炼,音韵和谐,体现了古代史书赞语的典型风格,与史臣论形成呼应。**【总评】**本卷记述了魏博镇在田弘正被杀后的历任节度使,以史宪诚、何进滔、韩允忠、乐彦祯、罗弘信等人为核心。田弘正被害后,魏博镇再次脱离朝廷控制,进入了一个新的割据时期。这些节度使的事迹反映了魏博镇在中晚唐的政治演变:从最初的强势割据到后期的逐步衰落,从完全独立到与朝廷的微妙博弈。此卷的史料价值在于它详细记录了魏博镇内部的权力更替机制和军将在节度使废立中的关键作用,揭示了藩镇政治中"兵强则帅立"的残酷规则。乐彦祯、罗弘信等人的事迹也反映了唐末藩镇在面对黄巢起义和朱温崛起时的新一轮洗牌。《旧唐书》对这些人物的记述如实反映了魏博镇在中晚唐政治格局中地位的变迁,对于研究中晚唐藩镇制度的演变和河朔政治生态的变化,具有不可替代的史料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