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旧唐书 · 卷一百六十_韩愈等

唐 · 刘昫等 撰 [其他]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韩愈等△韩愈张籍孟郊唐衢李翱宇文籍刘禹锡柳宗元韩辞韩愈,字退之,昌黎人。父仲卿,无名位。愈生三岁而孤,养于从父兄。愈自以孤子,幼刻苦学儒,不俟奖励。大历、贞元之间,文字多尚古学,效杨雄、董仲舒之述作,而独孤及、梁肃最称渊奥,儒林推重。愈从其徒游,锐意钻仰,欲自振于一代。洎举进士,投文于公卿间,故相郑余庆颇为之延誉,由是知名于时。寻登进士第。

**【译文】**韩愈,字退之,昌黎人。父亲韩仲卿,没有名望和官位。韩愈三岁时父亲去世,由堂兄抚养。韩愈自认为是孤儿,年幼时便刻苦学习儒学,不需别人督促鼓励。大历、贞元年间,文坛大多崇尚古文,效仿杨雄、董仲舒的著述,而独孤及、梁肃的学问最为深厚精奥,受到儒林推重。韩愈跟随他们的弟子交游,专心致志地钻研仰慕,想要在一代人中脱颖而出。等到参加进士考试时,他将文章投献给公卿大臣,前宰相郑余庆对他颇为赞誉推荐,由此在当时知名。不久考中进士。**【注释】***[1]*唐代宗年号(766-779年)。*[2]*唐德宗年号(785-805年),共二十一年。德宗对藩镇采取姑息政策,政治相对稳定。*[3]*韩愈的字。韩愈字退之,河南河阳人。*[4]*韩愈的郡望,故后世称韩昌黎。实际上韩愈并非昌黎人,只是郡望在此。**【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宰相董晋出镇大梁,辟为巡官。府除,徐州张建封又请为其宾佐。愈发言真率,无所畏避,操行坚正,拙于世务。调授四门博士,转监察御史。德宗晚年,政出多门,宰相不专机务。宫市之弊,谏官论之不听。愈尝上章数千言极论之,不听,怒贬为连州山阳令,量移江陵府掾曹。

**【译文】**宰相董晋出任大梁节度使,征召韩愈为巡官。幕府撤销后,徐州张建封又请他担任宾客佐僚。韩愈发言直率,无所畏惧避讳,操行坚定正直,不善于处理世俗事务。调任四门博士,转任监察御史。德宗晚年,政令出自多个部门,宰相不能专掌机要事务。宫市之弊,谏官论奏而皇帝不听。韩愈曾上奏数千言极力论述此事,皇帝不听,一怒之下将他贬为连州山阳县令,后酌情内迁为江陵府掾曹。**【注释】***[1]*从八品下,负责监察百官巡视地方。品秩虽低但权力颇大。*[2]*(?-800年),徐州节度使,善诗能文。*[3]*今江苏徐州,张建封曾任此节度使。韩愈曾在张建封幕府中任推官。*[4]*唐德宗李适(742-805年),唐代第九位皇帝。在位期间经历泾原兵变李希烈叛乱等重大事件。*[5]*学官名,唐代国子监设有各经博士。韩愈曾三次担任博士,自嘲冗不见治。**【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元和初,召为国子博士,迁都官员外郎。时华州刺史阎济美以公事停华阴令柳涧县务,俾摄掾曹。居数月,济美罢郡,出居公馆,涧遂讽百姓遮道索前年军顿役直。后刺史赵昌按得涧罪以闻,贬房州司马。愈因使过华,知其事,以为刺史相党,上疏理涧,留中不下。诏监察御史李宗奭按验,得涧赃状,再贬涧封溪尉。以愈妄论,复为国子博士。愈自以才高,累被摈黜,作《进学解》以自喻曰:

**【译文】**元和初年,召入朝廷任国子博士,升迁为都官员外郎。当时华州刺史阎济美因公事停止了华阴县令柳涧的县务,让他代理掾曹。过了几个月,阎济美被罢免郡守职务,出居公馆,柳涧便鼓动百姓拦路索要前年的军役费用。后任刺史赵昌查得柳涧的罪状上报朝廷,柳涧被贬为房州司马。韩愈因出使经过华州,知道了这件事,认为前后两任刺史相互勾结,上疏为柳涧申辩,奏疏被留在宫中不予下发。皇帝下诏令监察御史李宗奭查验,查出柳涧贪赃的事实,再次将柳涧贬为封溪县尉。因韩愈妄加议论,又降为国子博士。韩愈自认为才能很高,却屡次被排斥贬黜,于是作《进学解》以自喻,文中说:**【注释】***[1]*从八品下,负责监察百官巡视地方。品秩虽低但权力颇大。*[2]*国子监的教授官员,正五品上。负责教授国子监学生。*[3]*各司副长官,从六品上。协助郎中处理事务。*[4]*韩愈的著名散文,以师生问答形式表达自己怀才不遇的愤懑。此文体仿东方朔答客难。*[5]*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评析】**此段文采斐然,大量使用排比和对偶手法,气势如虹。通过对比和反衬等修辞手法表达了深刻的思想内涵,体现了作者深厚的学术功底和卓越的文学造诣。

国子先生晨入太学,召诸生立馆下,诲之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方今圣贤相逢,治具华张。拔去凶邪,登崇俊良。占小善者率以录,名一艺者无不庸。爬罗剔抉,刮垢磨光。盖有幸而获选,孰云多而不扬?诸生业患不能精,无患有司之不明;行患不能成,无患有司之不公!”

**【译文】**国子先生早晨进入太学,召集学生们站在学馆下,教诲他们说:"学业精进在于勤奋,荒废在于嬉戏;德行成就在于深思熟虑,毁坏在于随波逐流。当今圣君贤臣相遇,法令制度完备。清除凶恶奸邪之人,提拔推崇优秀人才。有一点长处的人大都得到录用,有一技之长的人没有不被任用的。搜罗选拔,刮垢磨光。大概有侥幸获选的,谁说多才多艺的人反而不被举用?诸位学生只须担心学业不能精进,不必担心主管官员的不明察;只须担心德行不能成就,不必担心主管官员的不公正!"**【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言未既,有笑于列者曰:“先生欺予哉!弟子事先生,于兹有年矣。先生口不绝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记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钩其玄。贪多务得,细大不捐。烧膏油以继晷,常矻矻以穷年。先生之业,可谓勤矣。牴排异端,攘斥佛、老;补苴罅漏,张皇幽眇;寻坠绪之茫茫,独旁搜而远绍;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先生之于儒,可谓有劳矣。沉浸醲郁,含英咀华,作为文章,其书满家。上规姚、姒,浑浑无涯;《周诰》《殷盘》,佶屈聱牙;《春秋》谨严,《左氏》浮夸;《易》奇而法,《诗》正而葩;下迨《庄》《骚》,太史所录,子云、相如,同工异曲。先生之于文,可谓闳其中而肆其外矣。少始知学,勇于敢为;长通于方,左右具宜。先生之于为人,可谓成矣。然而公不见信于人,私不见助于友;跋前踬后,动辄得咎。暂为御史,遂窜南夷;三为博士,冗不见治。命与仇谋,取败几时。冬暖而儿号寒,年丰而妻啼饥。头童齿豁,竟死何裨?不知虑此,而反教人为!”

**【译文】**话未说完,队列中有人笑着说:"先生欺骗我们啊!弟子侍奉先生,至今已有多年了。先生口中不停地吟诵六经的文章,手中不停地翻阅诸子百家的著作。读记事之书必定提炼其要点,读立论之书必定探求其深奥的道理。贪求多学,务求收获,大小都不放弃。点燃灯油以接续日光,常年勤奋不息。先生的学业,可说是勤奋了。排斥异端邪说,攘斥佛教、道教;弥补儒学的缺漏,阐发深奥微妙的道理;探寻那茫茫失传的道统,独自广泛搜求而远承前贤;阻挡百川使之东流,挽回已经倾泻的狂澜。先生对于儒学,可说是劳苦功高了。沉浸在醇厚的典籍中,品味其中的精华,写作文章,书籍堆满家中。上取法于虞舜、夏禹之书,浑厚无边;《周诰》《殷盘》,艰涩难读;《春秋》严谨,《左传》铺张;《易经》奇妙而有法则,《诗经》纯正而华美;下及《庄子》《离骚》,太史公的《史记》,扬雄、司马相如的辞赋,同工异曲。先生对于文章,可说是内蕴宏富而外显奔放了。年少时开始知道学习,勇于敢作敢为;长大后通达事理,左右逢源。先生对于为人,可说是成熟了。然而在公事上不被人家信任,在私交上得不到朋友的帮助;进退两难,动辄得咎。刚做了御史,就被放逐到南方蛮荒之地;三次担任博士,职务闲散,不能表现出治理的才能。命运好像与仇敌合谋,不知何时就会遭受失败。冬天温暖而儿女喊冷,年岁丰收而妻子啼饥。头顶已秃,牙齿已落,到死又有什么益处?不知道考虑这些,反而来教训别人么!"**【注释】***[1]*内蕴宏富而外显奔放,韩愈自评其文章风格的概括。*[2]*点灯续日,形容日夜苦读。膏油指灯油,晷指日影。*[3]*阻挡百川使之东流,比喻纠正学术偏颇使之归于正道。*[4]*挽回已经倾泻的狂澜,比喻挽救学术危机。韩愈自比振兴儒学的功绩。*[5]*沉浸在醇厚的典籍中,指深入研读经典著作。**【评析】**此段以对话体和大量用典展现了作者的文学才华,行文气势磅礴用典精当,是中国古代散文的杰作。其以师生问答形式表达思想,继承了先秦诸子的议论传统,体现了古文运动的核心理念。

先生曰:“吁,子来前!夫大木为杗,细木为桷,欂栌侏儒,椳闑扂楔,各得其宜,施以成室者,匠氏之工也。玉札丹砂,赤箭青芝,朱溲马勃,败鼓之皮,俱收并蓄,待用无遗者,医师之良也。登明选公,杂进巧拙,纡余为妍,卓荦为杰,校短量长,唯器是适者,宰相之方也。昔者,孟轲好辩,孔道以明,辙环天下,卒老于行。荀卿守正,大论是弘,逃谗于楚,废死兰陵。是二儒者,吐辞为经,举足为法,绝类离伦,优入圣域,其遇于世何如也?今先生学虽勤,不由其统;言虽多,不要其中;文虽奇,不济于用;行虽修,不显于众。犹且月费俸钱,岁靡廪粟,子不知耕,妇不知织,乘马从徒,安坐而食,踵常途之促促,窥陈编以盗窃。然而圣主不加诛,宰臣不见斥,此非其幸哉!动而得谤,名亦随之。投闲置散,乃分之宜。若夫商财贿之有无,计班资之崇庳,忘己量之所称,指前人之瑕疵,是所谓诘匠氏之不以杙为楹,而訾医师以昌阳引年,欲进其狶苓也。”

**【译文】**先生说:"唉,你到前面来!大木料做房梁,小木料做椽子,斗拱短柱,门枢门橛门闩门楔,各自得到合适的用处,用以建成房屋,这是工匠的技巧。玉札、丹砂,赤箭、青芝,朱溲、马勃,破烂的鼓皮,都收集储存起来,等到需用时没有遗漏的,这是医生的高明。选拔人才明智公正,好的和差的都得到任用,委婉从容的是美才,卓越超群的是俊杰,比较长短,根据才能来安排合适的位置,这是宰相的方略。从前,孟轲喜好辩论,孔子的学说因此得以阐明,他的车迹遍于天下,最终在奔波中老去。荀卿坚守正道,弘扬了伟大的学说,为逃避谗言而到了楚国,被废黜而死在兰陵。这两位儒者,说出的话就是经典,举足行动就是法则,出类拔萃,优秀得进入了圣人的境界,他们遭遇世事又怎样呢?如今先生学习虽然勤奋,却不能遵循道统;言论虽多,却不能抓住要领;文章虽然奇妙,却不切实用;品行虽有修养,却不能显扬于众人。尚且每月花费俸钱,每年耗费粮食,儿子不知道耕种,妻子不知道纺织,骑着马带着随从,安坐而食,沿着常人的老路拘谨而行,窥看旧书而抄袭剽窃。然而圣明的君主不加以惩罚,宰相不加以斥责,这难道不是他的幸运吗!有所举动就遭到毁谤,名声也随之而来。被安置在闲散的位置上,乃是分内应当的。至于计较钱财的有无,计算官位品级的高低,忘记了自己的分量应该配什么,却指责前人的缺点,这就是所谓责问工匠为什么不用木桩做柱子,指责医师用菖蒲来延年益寿,而想进献自己的猪苓啊。"**【注释】***[1]*即孟子(约前372-前289年),儒家学派的重要代表。韩愈推崇孟子为儒家道统的传人。*[2]*即荀子(约前313-前238年),儒家最后的代表人物。其学说主张性恶论,与孟子性善论对立。*[3]*今山东兰陵,荀子晚年在此任县令并终老。韩愈引此例说明圣贤亦不免遭遇困厄。**【评析】**此段以丰富的意象和精巧的比喻表达了作者的思想主张,语言精练而意蕴深远。在艺术手法上既有对前代文学传统的继承,又有鲜明的个人风格创新。

执政览其文而怜之,以其有史才,改比部郎中、史馆修撰。逾岁,转考功郎中、知制诰,拜中书舍人。

**【译文】**执政大臣看了他的文章而同情他,认为他有修史的才能,改任比部郎中、史馆修撰。过了一年,转任考功郎中、知制诰,拜授中书舍人。**【注释】***[1]*各部所属各司长官,从五品上。是中央行政中层官员。**【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时期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实际赴任,既体现了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

俄有不悦愈者,摭其旧事,言愈前左降为江陵掾曹,荆南节度使裴均馆之颇厚,均子锷凡鄙,近者锷还省父,愈为序饯锷,仍呼其字。此论喧于朝列,坐是改太子右庶子。

**【译文】**不久有不喜欢韩愈的人,搜集他过去的事,说韩愈先前被贬为江陵掾曹时,荆南节度使裴均对他招待很优厚,裴均的儿子裴锷平庸粗鄙,近来裴锷回家探望父亲,韩愈写了序文为裴锷饯行,还称呼他的字。这一议论在朝廷中喧传,韩愈因此被改任太子右庶子。**【注释】***[1]*唐代地方军政长官,掌一方军政大权。安史之乱后权力膨胀,成地方割据基础。中晚唐亲王常遥领而不赴任。*[2]*右春坊属官,正四品下。右春坊为太子官属,负责侍从太子教授经史。*[3]*唐代方镇名,治所在荆州,管辖今湖北中南部。**【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时期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实际赴任,既体现了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

元和十二年八月,宰臣裴度为淮西宣慰处置使,兼彰义军节度使,请愈为行军司马,仍赐金紫。淮、蔡平,十二月随度还朝,以功授刑部侍郎,仍诏愈撰《平淮西碑》,其辞多叙裴度事。时先入蔡州擒吴元济,李愬功第一,愬不平之。愬妻出入禁中,因诉碑辞不实,诏令磨愈文。宪宗命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撰文勒石。

**【译文】**元和十二年八月,宰相裴度任淮西宣慰处置使,兼彰义军节度使,奏请韩愈为行军司马,并赐金紫。淮西、蔡州平定后,十二月随裴度回朝,因功授任刑部侍郎,又下诏令韩愈撰写《平淮西碑》,碑文多叙述裴度的事迹。当时首先攻入蔡州擒获吴元济的,李愬功劳第一,李愬对此不平。李愬的妻子出入宫中,趁机诉说碑文不实,皇帝下诏令磨去韩愈的碑文。宪宗命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新撰写碑文刻石。**【注释】***[1]*行军出征时幕僚长,负责军事参谋和行政事务。*[2]*皇帝的文学侍从和机要秘书。负责起草诏令备顾问,常参与机密决策。*[3]*唐代地方军政长官,掌一方军政大权。安史之乱后权力膨胀,成地方割据基础。中晚唐亲王常遥领而不赴任。*[4]*金鱼袋和紫衣,三品以上官员的标志。*[5]*今河南汝南,淮西节度使治所,李希烈吴元济先后在此叛乱。**【评析】**此段详细记载了朝廷的大规模军事部署,从中可看到中晚唐军事指挥体系的运作方式。亲王名义上担任元帅实际由各方镇将领负责作战,反映了朝廷试图以宗室名义统合藩镇力量的努力。

凤翔法门寺有护国真身塔,塔内有释迦文佛指骨一节,其书本传法,三十年一开,开则岁丰人泰。十四年正月,上令中使杜英奇押宫人三十人,持香花赴临皋驿迎佛骨。自光顺门入大内,留禁中三日,乃送诸寺。王公士庶,奔走舍施,唯恐在后。百姓有废业破产、烧顶灼臂而求供养者。愈素不喜佛,上疏谏曰:

**【译文】**凤翔法门寺有护国真身塔,塔内有释迦牟尼佛指骨一节,据其书册记载传法,三十年一开,开了就会年丰民安。元和十四年正月,皇帝令中使杜英奇带领宫人三十人,手持香花前往临皋驿迎接佛骨。从光顺门进入皇宫,留在宫中三日,然后送到各寺。王公士庶,奔走施舍,唯恐落后。百姓有抛弃产业、破产、烧灼头顶和手臂而求供养的。韩愈素来不喜欢佛教,上疏进谏说:**【注释】***[1]*大明宫城门,皇族及官员出入的重要通道。*[2]*宫廷派出的宦官使者。唐代宦官常充使节传达旨意,在中晚唐政治中作用重大。*[3]*今陕西凤翔,唐代西京,肃宗即位于此。**【评析】**此段表达了作者的哲学思想和政治主张,言辞犀利而逻辑严密。其以儒家道统为核心的思想体系,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

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后汉时始流入中国,上古未尝有也。昔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岁;少昊在位八十年,年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岁;帝喾在位七十年,年百五岁;帝尧在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八岁;帝舜及禹年皆百岁。此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寿考,然而中国未有佛也。其后殷汤亦年百岁,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年,书史不言其寿,推其年数,盖亦俱不减百岁。周文王年九十七岁,武王年九十三岁,穆王在位百年。此时佛法亦未至中国,非因事佛而致此也。

**【译文】**臣以为,佛教不过是外国的一种法门罢了。从后汉时才传入中国,上古时期从未有过。从前黄帝在位百年,享年一百一十岁;少昊在位八十年,享年一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享年九十八岁;帝喾在位七十年,享年一百零五岁;帝尧在位九十八年,享年一百一十八岁;帝舜和禹都活到一百岁。那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长寿,然而中国并没有佛教。其后殷汤也活到一百岁,汤的孙子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年,书史没有说他们的寿数,推算其年岁,大概也都不低于百岁。周文王九十七岁,武王九十三岁,穆王在位百年。那时佛法也没有传到中国,并非因为侍奉佛教才达到这样的长寿。**【注释】***[1]*即商汤,商朝开国君主,灭夏桀建立商朝。**【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汉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已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唯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度舍身施佛,宗庙之祭,不用牲牢,昼日一食,止于菜果。其后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信,亦可知矣。

**【译文】**汉明帝时才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而已。其后动乱灭亡相继,国运不长。宋、齐、梁、陈、元魏以后,侍奉佛教逐渐恭敬,年代尤其短促。只有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次舍身奉佛,宗庙祭祀,不用牲畜,每日只吃一顿饭,只吃蔬菜水果。其后竟被侯景所逼迫,饿死在台城,国家也随即灭亡。侍奉佛教求福,反而得祸。由此看来,佛教不值得相信,也可以知道了。**【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高祖始受隋禅,则议除之。当时群臣识见不远,不能深究先王之道、古今之宜,推阐圣明,以救斯弊,其事遂止。臣尝恨焉!伏惟皇帝陛下,神圣英武,数千百年以来未有伦比。即位之初,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又不许别立寺观。臣当时以为高祖之志,必行于陛下之手。今纵未能即行,岂可恣之转令盛也!

**【译文】**高祖刚接受隋朝禅让时,就商议废除佛教。当时群臣见识不远,不能深入探究先王之道、古今之宜,推广阐发圣明,以挽救这一弊端,此事便中止了。臣曾为此感到遗憾!伏惟皇帝陛下,神圣英武,数千百年以来无人可比。即位之初,就不许剃度人做僧尼、道士,又不许另立寺庙道观。臣当时以为高祖的志向,必定在陛下手中施行。如今纵然不能立即施行,怎能放纵它反而让它兴盛起来呢!**【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御楼以观,舁入大内,令诸寺递迎供养。臣虽至愚,必知陛下不惑于佛,作此崇奉以祈福祥也。直以年丰人乐,徇人之心,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戏玩之具耳。安有圣明若此而肯信此等事哉!然百姓愚冥,易惑难晓,苟见陛下如此,将谓真心信佛。皆云天子大圣,犹一心敬信;百姓微贱,于佛岂合惜身命。所以灼顶燔指,百十为群,解衣散钱,自朝至暮。转相仿效,唯恐后时,老幼奔波,弃其生业。若不即加禁遏,更历诸寺,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伤风败俗,传笑四方,非细事也。

**【译文】**如今听说陛下令众僧在凤翔迎接佛骨,登楼观看,抬入皇宫,令各寺依次迎接供养。臣虽极为愚钝,必定知道陛下不会被佛教迷惑,做这种崇奉之事是为了祈求福瑞吉祥。只是因为年丰民乐,顺随人心,为京都士庶设置奇异的景观、娱乐的玩物罢了。哪有如此圣明而肯相信这等事的呢!然而百姓愚昧,容易被迷惑而难以明白,如果看到陛下如此,将以为真心信佛。都说天子是大圣人,尚且一心敬信;百姓微贱,对于佛怎应吝惜身命。所以烧灼头顶、焚燔手指,百十成群,脱衣散钱,从早到晚。互相仿效,唯恐落后,老幼奔波,抛弃他们的生业。如果不立即加以禁止遏止,再到各寺巡历,必定有砍断手臂、割身肉来供养的。伤风败俗,传笑四方,不是小事。**【注释】***[1]*今陕西凤翔,唐代西京,肃宗即位于此。**【评析】**此段表达了作者的哲学思想和政治主张,言辞犀利而逻辑严密。其以儒家道统为核心的思想体系,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

佛本夷狄之人,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道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行,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假如其身尚在,奉其国命,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宾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于境,不令惑于众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凶秽之余,岂宜以入宫禁!孔子曰:“敬鬼神而远之。”古之诸侯,行吊于国,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然后进吊。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临观之,巫祝不先,桃茢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耻之。乞以此骨付之水火,永绝根本,断天下之疑,绝后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万也,岂不盛哉!岂不快哉!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

**【译文】**佛本是外国人,与中原语言不通,衣服制度不同。口中不说先王的法言,身上不遵先王的法行,不知道君臣的道义、父子的情分。假如他本人还在,奉其国命,来朝京师,陛下接纳接待他,不过是在宣政殿见一次,设礼宾宴一次,赐衣服一套,护卫他出境,不让他迷惑众人罢了。何况他身死已久,枯朽的骨头,凶秽的残余,怎能进入皇宫!孔子说:"敬鬼神而远之。"古代诸侯,在国内吊丧,尚且令巫祝先用桃木和苕帚,祓除不祥,然后进行吊唁。如今无缘无故取来朽秽之物,亲临观看,巫祝不先行,桃木苕帚不用,群臣不说其不对,御史不举其过失,臣实在感到羞耻。请求将这骨头付之水火,永绝根本,断绝天下的疑惑,断绝后代的迷惑。使天下之人,知道大圣人的所作所为,超出寻常万万倍,岂不是盛事!岂不是快事!佛如果有灵,能降祸祟,所有灾殃,应加在臣身上。上天明鉴,臣不怨恨后悔。**【注释】***[1]*御史台的官员统称,负责监察百官。韩愈曾任监察御史,因直言被贬。**【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疏奏,宪宗怒甚。间一日,出疏以示宰臣,将加极法。裴度、崔群奏曰:“韩愈上忤尊听,诚宜得罪,然而非内怀忠恳,不避黜责,岂能至此?伏乞稍赐宽容,以来谏者。”上曰:“愈言我奉佛太过,我犹为容之。至谓东汉奉佛之后,帝王咸致夭促,何言之乖刺也?愈为人臣,敢尔狂妄,固不可赦!”于是人情惊惋,乃至国戚诸贵,亦以罪愈太重,因事言之,乃贬为潮州刺史。

**【译文】**奏疏呈上,宪宗非常愤怒。隔了一天,拿出奏疏给宰相们看,要处以极刑。裴度、崔群上奏说:"韩愈上忤圣听,确实应当获罪,然而如果不是内心怀有忠诚恳切,不避贬黜责罚,怎能做到这样?伏乞稍加宽容,以便招来谏诤之人。"皇上说:"韩愈说我奉佛太过,我还可以容忍。至于说东汉奉佛之后,帝王都遭夭折短命,这话说得多么荒谬背理?韩愈作为人臣,竟敢如此狂妄,固然不可赦免!"于是人情惊骇惋惜,以至国戚权贵们,也认为对韩愈的惩处太重,借机为他说话,于是贬为潮州刺史。**【注释】***[1]*潮州(今广东潮州)的最高行政长官。韩愈因论佛骨表被贬为此职。*[2]*唐宪宗李纯(778-820年),第十二位皇帝,大力削藩开创元和中兴。*[3]*(765-839年),中唐名相。主导平定淮西吴元济叛乱,是元和中兴的关键人物。*[4]*(772-832年),唐宪宗朝宰相。**【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愈至潮阳,上表曰:

**【译文】**韩愈到了潮阳,上表说:**【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时期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实际赴任,既体现了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

臣今年正月十四日,蒙恩授潮州刺史,即日驰驿就路。经涉岭海,水陆万里。臣所领州,在广府极东。去广府虽云二千里,然来往动皆逾月。过海口,下恶水,涛泷壮猛,难计期程,飓风鳄鱼,患祸不测。州南近界,涨海连天,毒雾瘴氛,日夕发作。臣少多病,年才五十,发白齿落,理不久长。加以罪犯至重,所处又极远恶,忧惶惭悸,死亡无日。单立一身,朝无亲党,居蛮夷之地,与魍魅同群。苟非陛下哀而念之,谁肯为臣言者。

**【译文】**臣今年正月十四日,蒙恩授任潮州刺史,当日驰驿上路。经过山岭海洋,水陆万里。臣所管辖的州,在广府极东。距离广府虽说二千里,然而来往动辄超过一个月。过海口,下恶水,波涛汹涌壮猛,难以计算行程,飓风鳄鱼,患祸难测。州南近界,涨海连天,毒雾瘴气,日夜发作。臣自幼多病,年才五十,头发已白,牙齿已落,按理不会长久。加上罪犯至重,所处之地又极远险恶,忧惶惭愧恐惧,死期不远。孤单一人,朝中没有亲戚党羽,居住在蛮夷之地,与魍魅同群。如果不是陛下哀怜顾念,谁肯为臣说话。**【注释】***[1]*潮州(今广东潮州)的最高行政长官。韩愈因论佛骨表被贬为此职。*[2]*指韩愈在潮州时驱逐鳄鱼的故事,是关于其治理能力的著名传说。**【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臣受性愚陋,人事多所不通,唯酷好学问文章,未尝一日暂废,实为时辈推许。臣于当时之文,亦未有过人者。至于论述陛下功德,与《诗》《书》相表里。作为歌诗,荐之郊庙,纪太山之封,镂白玉之牒;铺张对天之宏休,扬厉无前之伟迹;编于《诗》《书》之策而无愧,措于天地之间而无亏。虽使古人复生,臣未肯多让。伏以大唐受命有天下,四海之内,莫不臣妾南北东西,地各万里。自天宝之后,政治少懈,文致未优,武克不纲。孽臣奸隶,外顺内悖;父死子代,以祖以孙。如古诸侯,自擅其地,不朝不贡,六七十年。四圣传序,以至陛下,躬亲听断,干戈所麾,无不从顺。宜定乐章,以告神明;东巡泰山,奏功皇天,使永永万年,服我成烈。当此之际,所谓千载一时,不可逢之嘉会。而臣负罪婴衅,自拘海岛,戚戚嗟嗟,日与死迫;曾不得奏薄伎于从官之内、隶御之间,穷思毕精,以赎前过。怀痛穷天,死不闭目!瞻望宸极,魂神飞去。伏惟陛下,天地父母,哀而怜之。

**【译文】**臣秉性愚陋,人事多不通晓,唯有酷好学问文章,未曾一日暂时废弃,确实为同辈所推许。臣对于当代的文章,也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至于论述陛下的功德,可与《诗》《书》互为表里。创作诗歌,献于郊庙,记载泰山的封禅,镌刻白玉的牒文;铺陈对天的宏大休美,发扬前所未有的伟大事迹;编入《诗》《书》之册而无愧,放置于天地之间而无亏。即使让古人复生,臣也不肯过分谦让。伏思大唐受天命而有天下,四海之内,无不臣服,南北东西,地各万里。自天宝以后,政治稍有松懈,文治未能完善,武备不能振作。贼臣奸隶,表面顺从内心悖逆;父死子继,以祖以孙。如同古代诸侯,自擅其地,不朝不贡,六七十年。四位圣君传序,以至陛下,亲自主持听断,干戈所指,无不顺从。应当制定乐章,以告神明;东巡泰山,奏功皇天,使永永万年,服从我朝的伟大功业。当此之际,所谓千载一时,不可逢遇的嘉会。而臣负罪遭祸,自拘海岛,悲戚嗟叹,日日与死亡相迫;竟不能奏献微薄伎艺于侍从之内、隶属之间,穷尽思虑精力,以赎前过。心怀痛楚直达苍天,死不瞑目!瞻望朝廷,魂神飞去。伏惟陛下,天地父母,哀怜体恤。**【注释】***[1]*唐玄宗年号(742-756年),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爆发。**【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治政事迹,体现了唐代地方行政的特点。通过具体政绩的描述,展现了唐代官员的行政能力和治理理念。

宪宗谓宰臣曰:“昨得韩愈到潮州表,因思其所谏佛骨事,大是爱我,我岂不知!然愈为人臣,不当言人主事佛乃年促也。我以是恶其容易。”上欲复用愈,故先语及,观宰臣之奏对。而皇甫镈恶愈狷直,恐其复用,率先对曰:“愈终大狂疏,且可量移一郡。”乃授袁州刺史。

**【译文】**宪宗对宰相说:"昨日收到韩愈到潮州的表文,因而想起他谏阻佛骨一事,实在是爱护我,我岂能不知!然而韩愈作为人臣,不该说君主事佛就会短命。我因此厌恶他说话轻率。"皇上想要重新起用韩愈,所以先说起此事,观察宰相的奏对。而皇甫镈厌恶韩愈耿直,怕他被重新起用,率先回答说:"韩愈终究太狂妄粗疏,暂且可以量移一郡。"于是授任袁州刺史。**【注释】***[1]*唐宪宗朝官员,以搜刮财利得宠。*[2]*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3]*唐宪宗李纯(778-820年),第十二位皇帝,大力削藩开创元和中兴。*[4]*今广东潮州。韩愈被贬地。*[5]*今江西宜春,韩愈曾被贬为袁州刺史。在袁州释放奴婢,政绩显著。**【评析】**此段表达了作者的哲学思想和政治主张,言辞犀利而逻辑严密。其以儒家道统为核心的思想体系,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

初,愈至潮阳,既视事,询吏民疾苦,皆曰:“郡西湫水有鳄鱼,卵而化,长数丈,食民畜产将尽,以是民贫。”居数日,愈往视之,令判官秦济炮一豚一羊,投之湫水,祝之曰:

**【译文】**当初,韩愈到潮阳后,开始处理政事,询问官吏百姓疾苦,都说:"郡西深潭中有鳄鱼,产卵而化,长数丈,吃光了百姓的牲畜产物,因此百姓贫困。"过了数日,韩愈前往察看,令判官秦济烤一只猪一只羊,投入深潭中,祝告说:**【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赴任,既体现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时期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实际赴任,既体现了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

前代德薄之君,弃楚、越之地,则鳄鱼涵泳于此可也。今天子神圣,四海之外,抚而有之。况扬州之境,刺史县令之所治,出贡赋以共天地宗庙之祀,鳄鱼岂可与刺史杂处此土哉?刺史受天子命,令守此土,而鳄鱼睅然不安溪潭,食民畜熊鹿獐豕,以肥其身,以繁其卵,与刺史争为长。刺史虽驽弱,安肯为鳄鱼低首而下哉!今潮州大海在其南,鲸鹏之大,虾蟹之细,无不容,鳄鱼朝发而夕至。今与鳄鱼约,三日乃至七日,如顽而不徙,须为物害,则刺史选材伎壮夫,操劲弓毒矢,与鳄鱼从事矣!

**【译文】**前代德薄的君主,放弃了楚、越之地,那么鳄鱼在此水中游息也还可以。如今天子神圣,四海之外,都安抚而拥有。何况扬州之境,是刺史县令所治理的地方,出贡赋以供天地宗庙的祭祀,鳄鱼怎能与刺史混杂共处此土呢?刺史受天子之命,令守此土,而鳄鱼瞪着眼睛不安于溪潭之中,吃百姓的牲畜熊鹿獐猪,以肥自身,以繁殖其卵,与刺史争长。刺史虽软弱,怎肯向鳄鱼低头退让呢!如今潮州大海在其南,鲸鹏之大,虾蟹之细,无所不容,鳄鱼早上出发晚上就能到。现在与鳄鱼约定,三天至七天,如果顽固不迁,定要成为祸害,那么刺史就选派有才技的壮士,操持强弓毒箭,与鳄鱼较量了!**【注释】***[1]*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2]*今江苏扬州,唐代最重要的经济城市之一。*[3]*今广东潮州。韩愈被贬地。*[4]*指韩愈在潮州时驱逐鳄鱼的故事,是关于其治理能力的著名传说。**【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治政事迹,体现了唐代地方行政的特点。通过具体政绩的描述,展现了唐代官员的行政能力和治理理念。

祝之夕,有暴风雷起于湫中。数日,湫水尽涸,徙于旧湫西六十里。自是潮人无鳄患。

**【译文】**祝告的当晚,有暴风雷从深潭中兴起。数日后,潭水全部干涸,鳄鱼迁到旧潭西六十里处。从此潮州人没有鳄鱼之患。**【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赴任,既体现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评析】**此段简略记载某王的封爵履历,虽仅寥寥数语,却反映了中晚唐宗室王子普遍的生存状态——受封为王却无实权,一生拘于京师不得就藩。这种有名无实的宗室制度,是安史之乱后朝廷防范宗室加强中央集权的产物。

袁州之俗,男女隶于人者,逾约则没入出钱之家。愈至,设法赎其所没男女,归其父母。仍削其俗法,不许隶人。

**【译文】**袁州的风俗,男女给人做奴婢的,超过约定期限就被没收给出钱的人家。韩愈到任后,设法赎回那些被没收的男女,归还他们的父母。并废除这一风俗法条,不许蓄养奴婢。**【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赴任,既体现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评析】**此段简略记载某王的封爵履历,虽仅寥寥数语,却反映了中晚唐宗室王子普遍的生存状态——受封为王却无实权,一生拘于京师不得就藩。这种有名无实的宗室制度,是安史之乱后朝廷防范宗室加强中央集权的产物。

十五年,征为国子祭酒,转兵部侍郎。会镇州杀田弘正,立王廷凑,令愈往镇州宣谕。愈既至,集军民,谕以逆顺。辞情切至,廷凑畏重之。改吏部侍郎。转京兆尹,兼御史大夫。以不台参,为御史中丞李绅所劾。愈不伏,言准敕仍不台参。绅、愈性皆褊僻,移刺往来,纷然不止,乃出绅为浙西观察使,愈亦罢尹为兵部侍郎。及绅面辞赴镇,泣涕陈叙。穆宗怜之,乃追制以绅为兵部侍郎,愈复为吏部侍郎。长庆四年十二月卒,时年五十七,赠礼部尚书,谥曰文。

**【译文】**元和十五年,召入任国子祭酒,转任兵部侍郎。适逢镇州杀田弘正,立王廷凑,朝廷令韩愈前往镇州宣谕。韩愈到后,召集军民,晓谕以逆顺之理。言辞情意恳切深刻,王廷凑敬畏看重他。改任吏部侍郎。转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因不台参,被御史中丞李绅弹劾。韩愈不服,说根据敕令可以不台参。李绅、韩愈性格都偏执狭隘,移文往来,纷争不止,于是出李绅为浙西观察使,韩愈也被罢免京兆尹为兵部侍郎。等到李绅当面辞行赴镇,流泪陈述。穆宗怜悯他,便追回诏命,以李绅为兵部侍郎,韩愈复为吏部侍郎。长庆四年十二月去世,时年五十七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注释】***[1]*御史台最高长官,从三品。负责监察百官巡视郡县,是唐代监察体系核心。*[2]*御史台副长官,正五品上。协助御史大夫处理监察事务,常出使地方。*[3]*兵部副长官,正四品下。*[4]*国子监最高长官,从三品。韩愈晚年曾任此职。*[5]*吏部副长官,正四品上。吏部是六部之首,掌管文官选授。**【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愈性弘通,与人交,荣悴不易。少时与洛阳人孟郊、东郡人张籍友善。二人名位未振,愈不避寒暑,称荐于公卿间,而籍终成科第,荣于禄仕。后虽通贵,每退公之隙,则相与谈宴,论文赋诗,如平昔焉。而观诸权门豪士,如仆隶焉,瞪然不顾。而颇能诱厉后进,馆之者十六七,虽晨炊不给,怡然不介意。大抵以兴起名教,弘奖仁义为事。凡嫁内外及友朋孤女仅十人。

**【译文】**韩愈性格宽宏通达,与人交往,无论对方荣辱沉浮都不改变态度。年轻时与洛阳人孟郊、东郡人张籍友善。二人名位未显时,韩愈不避寒暑,在公卿之间称赞推荐他们,而张籍终于考中科举,荣于仕途。后来虽地位显贵,每逢退朝闲暇,就与他们谈宴,论文赋诗,如同往常一样。而看待那些权门豪士,如同仆隶一样,不屑一顾。却很能引导鼓励后进之士,留他们住宿的有十六七人,即使早饭都供应不上,也怡然不介意。大抵以振兴名教、弘扬奖励仁义为事。共嫁出同族和朋友的孤女近十人。**【注释】***[1]*唐代东都,两京之一。安史之乱后地位下降但仍重要。*[2]*(约767-约830年),韩愈弟子,中唐著名诗人。以乐府诗见长。*[3]*(751-814年),中唐著名诗人,韩愈好友。以苦吟诗著称,与贾岛并称郊寒岛瘦。**【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常以为自魏、晋已还,为文者多拘偶对,而经诰之指归,迁、雄之气格,不复振起矣。故愈所为,文,务反近体;抒意立言,自成一家新语。后学之士,取为师法。当时作者甚众,无以过之,故世称“韩文”焉。然时有恃才肆意,亦有盩孔、孟之旨。若南人妄以柳宗元为罗池神,而愈撰碑以实之;李贺父名晋,不应进士,而愈为贺作《讳辨》,令举进士;又为《毛颖传》,讥戏不近人情:此文章之甚纰缪者。时谓愈有史笔,及撰《顺宗实录》,繁简不当,叙事拙于取舍,颇为当代所非。穆宗、文宗尝诏史臣添改,时愈婿李汉、蒋系在显位,诸公难之。而韦处厚竟别撰《顺宗实录》三卷。有文集四十卷,李汉为之序。

**【译文】**韩愈常认为自魏、晋以来,写文章的人大多拘泥于对偶,而经诰的旨归、司马迁和扬雄的气格,不再振兴了。所以韩愈所做的文章,力求反对近体文风;抒发意旨,创立言论,自成一家新语。后学之士,取为师法。当时作者甚多,没有能超过他的,所以世人称为"韩文"。然而有时也恃才肆意,也有违背孔子、孟子之旨的。如南方人妄称柳宗元为罗池神,而韩愈撰写碑文来证实此事;李贺的父亲名晋,不应参加进士考试,而韩愈为李贺作《讳辨》,让李贺考进士;又作《毛颖传》,讥讽戏谑不近人情:这些都是文章中很纰缪的地方。当时人说韩愈有史笔,等到撰写《顺宗实录》,繁简不当,叙事取舍拙劣,颇为当代所非议。穆宗、文宗曾诏令史臣添改,当时韩愈的女婿李汉、蒋系在显要地位,诸公感到为难。而韦处厚最终另撰《顺宗实录》三卷。有文集四十卷,李汉为之作序。**【注释】***[1]*唐顺宗李诵(761-806年),第十一位皇帝,在位仅一年。永贞革新失败后被逼退位。*[2]*唐穆宗李恒(795-824年),第十五位皇帝,在位期间藩镇再度叛乱。*[3]*唐文宗李昂(809-840年),第十七位皇帝,甘露之变后受制于宦官。**【评析】**此段是史臣对唐代宗室封建制度的总评。史臣认为帝王治国关键在于任贤使能设官分职,而非依赖婴孩镇守藩地。这一观点反映了五代史臣对唐代封建制度的反思。

子昶,亦登进士第。

**【译文】**儿子韩昶,也考中进士。**【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时期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实际赴任,既体现了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

张籍者,贞元中登进士第。性诡激,能为古体诗,有警策之句传于时。调补太常寺太祝,转国子助教、秘书郎。以诗名当代,公卿裴度、令狐楚,才名如白居易、元稹,皆与之游,而韩愈尤重之。累授国子博士、水部员外郎,转水部郎中,卒。世谓之张水部云。

**【译文】**张籍,贞元年间考中进士。性格偏激,能作古体诗,有警策之句传于当时。调补太常寺太祝,转任国子助教、秘书郎。以诗闻名当代,公卿如裴度、令狐楚,才名如白居易、元稹,都与他交游,而韩愈尤其看重他。屡次授任国子博士、水部员外郎,转任水部郎中,去世。世人称他为张水部。**【注释】***[1]*国子监的教授官员,正五品上。负责教授国子监学生。*[2]*各司副长官,从六品上。协助郎中处理事务。*[3]*(772-846年),唐代大诗人。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4]*(766-837年),唐代文学家、宰相。*[5]*各部所属各司长官,从五品上。是中央行政中层官员。**【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孟郊者,少隐于嵩山,称处士。李翱分司洛中,与之游。荐于留守郑余庆,辟为宾佐。性孤僻寡合,韩愈一见以为忘形之契,常称其字曰东野,与之唱和于文酒之间。郑余庆镇兴元,又奏为从事,辟书下而卒。余庆给钱数万葬送,赡给其妻子者累年。

**【译文】**孟郊,年轻时隐居嵩山,自称处士。李翱分司洛阳时,与他交游。推荐给留守郑余庆,征召为宾佐。性格孤僻寡合,韩愈一见便引为忘形之交,常称他的字东野,与他唱和于文酒之间。郑余庆镇守兴元时,又奏请他为从事,征召文书下达时孟郊去世。郑余庆出钱数万安葬送终,供养他的妻子儿女多年。**【注释】***[1]*唐德宗年号(784年),仅一年。因泾原兵变朱泚称帝而改元,取复兴中原之意。*[2]*韩愈弟子兼女婿,古文运动参与者。*[3]*(751-814年),中唐著名诗人,韩愈好友。以苦吟诗著称,与贾岛并称郊寒岛瘦。**【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唐衢者,应进士,久而不第。能为歌诗,意多感发。见人文章有所伤叹者,读讫必哭,涕泗不能已。每与人言论,既相别,发声一号,音辞哀切,闻之者莫不凄然泣下。尝客游太原,属戎帅军宴,衢得预会。酒酣言事,抗音而哭,一席不乐,为之罢会,故世称唐衢善哭。左拾遗白居易遗之诗曰:“贾谊哭时事,阮籍哭路歧。唐生今亦哭,异代同其悲。唐生者何人?五十寒且饥。不悲口无食,不悲身无衣。所悲忠与义,悲甚则哭之。太尉击贼日,尚书叱盗时。大夫死凶寇,谏议谪蛮夷。每见如此事,声发涕辄随。我亦君之徒,郁郁何所为?不能发声哭,转作乐府辞。”其为名流称重若此。竟不登一命而卒。

**【译文】**唐衢,参加进士考试,长期没有考中。能作诗歌,意多感发。看到别人的文章中有感伤叹息之处的,读完必定哭泣,涕泪不能停止。每次与人谈论,分别之后,放声一号,声音言辞哀切,听到的人无不凄然落泪。曾客游太原,适逢军帅举行宴会,唐衢得以参加。酒酣时谈论事情,高声而哭,满座不乐,因此散了宴会,所以世人称唐衢善哭。左拾遗白居易赠他诗说:"贾谊哭时事,阮籍哭路歧。唐生今亦哭,异代同其悲。唐生者何人?五十寒且饥。不悲口无食,不悲身无衣。所悲忠与义,悲甚则哭之。太尉击贼日,尚书叱盗时。大夫死凶寇,谏议谪蛮夷。每见如此事,声发涕辄随。我亦君之徒,郁郁何所为?不能发声哭,转作乐府辞。"他被名流称重如此。最终没有获得一官半职而去世。**【注释】***[1]*(772-846年),唐代大诗人。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2]*三公之首,正一品。唐代多为荣誉性加官,不掌实权。*[3]*儒家经典之一,上古历史文献的汇编。*[4]*唐代北都,河东节度使治所,北方最重要的军事重镇。**【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李翱,字习之,凉武昭王之后。父楚金,贝州司法参军。翱幼勤于儒学,博雅好古,为文尚气质。贞元十四年登进士第,授校书郎。三迁至京兆府司录参军。元和初,转国子博士、史馆修撰。

**【译文】**李翱,字习之,凉武昭王的后代。父亲李楚金,任贝州司法参军。李翱自幼勤于儒学,博雅好古,写文章崇尚气质。贞元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校书郎。三次迁升至京兆府司录参军。元和初年,转任国子博士、史馆修撰。**【注释】***[1]*史馆中负责修撰国史的官员。韩愈曾两次任史官,参与修撰顺宗实录等。*[2]*国子监的教授官员,正五品上。负责教授国子监学生。*[3]*唐德宗年号(785-805年),共二十一年。德宗对藩镇采取姑息政策,政治相对稳定。*[4]*唐宪宗年号(806-820年),共十五年。宪宗大力削藩,史称元和中兴。*[5]*韩愈弟子兼女婿,古文运动参与者。**【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十四年,太常丞王泾上疏请去太庙朔望上食,诏百官议。议者以《开元礼》,太庙每岁礿、祠、蒸、尝、腊,凡五享。天宝末,玄宗令尚食每月朔望具常馔,令宫闱令上食于太庙,后遂为常。由是朔望不视朝,比之大祠。翱奏议曰:

**【译文】**元和十四年,太常丞王泾上疏请求取消太庙朔望日的上食,诏令百官商议。议者认为据《开元礼》,太庙每年有礿、祠、蒸、尝、腊,共五次祭祀。天宝末年,玄宗令尚食每月朔望日准备常馔,令宫闱令在太庙上食,后来便成为常例。由此朔望日不视朝,与大型祭祀相比。李翱上奏议说:**【注释】***[1]*唐代开元年间修纂的国家礼制大典,最权威的礼制法典。*[2]*唐玄宗年号(742-756年),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爆发。**【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国语》曰:王者日祭。《礼记》曰:王立七庙,皆月祭之。《周礼》时祭,礿祠蒸尝。汉氏皆杂而用之。盖遭秦火,《诗》《书》《礼经》烬灭;编残简缺,汉乃求之。先儒穿凿,各伸己见,皆托古圣贤之名,以信其语,故所记各不同也。古者庙有寝而不墓祭;秦、汉始建寝庙于园陵,而上食焉。国家因之而不改。《贞观》《开元礼》并无宗庙日祭、月祭之礼,盖以日祭、月祭,既已行于陵寝矣。故太庙之中,每岁五飨六告而已。不然者,房玄龄、魏徵辈皆一代名臣,穷极经史,岂不见《国语》《礼记》有日祭、月祭之词乎?斯足以明矣。

**【译文】**《国语》说:王者每日祭祀。《礼记》说:王立七庙,都每月祭祀。《周礼》中时祭,有礿祠蒸尝。汉代都混杂使用。因为遭遇秦火,《诗》《书》《礼经》化为灰烬;编残简缺,汉朝才去寻求。先儒穿凿附会,各伸己见,都假托古代圣贤之名,来使人相信自己的说法,所以所记各不同。古代庙有寝而不在墓前祭祀;秦、汉才开始在园陵建寝庙,而进行上食。国家沿袭而不改。《贞观礼》《开元礼》并无宗庙日祭、月祭之礼,因为日祭、月祭,已经在陵寝中实行了。所以太庙之中,每年五飨六告而已。不然的话,房玄龄、魏徵之辈都是一代名臣,穷极经史,难道没有看到《国语》《礼记》中有日祭、月祭的词语吗?这足以说明问题了。**【注释】***[1]*唐代开元年间修纂的国家礼制大典,最权威的礼制法典。**【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伏以太庙之飨,笾豆牲牢,三代之通礼,是贵诚之义也。园陵之奠,改用常馔;秦、汉之权制,乃食味之道也。今朔望上食于太庙,岂非用常亵味而贵多品乎?且非《礼》所谓“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之义也。《传》称:屈到嗜芰,有疾,召其宗老而属之曰:“祭我必以芰。”及祭,荐芰,其子违命去芰而用羊,馈笾豆脯醢,君子是之。言事祖考之义,当以礼为重,不以其生存所嗜为献,盖明非食味也。然则荐常馔于太庙,无乃与芰为比乎?且非三代圣王之所行也。况祭器不陈俎豆,祭官不命三公,执事者唯宫闱令与宗正卿而已。谓之上食也,安得以为祭乎?且时享于太庙,有司摄事,祝文曰:“孝曾孙皇帝臣某,谨遣太尉臣名,敢昭告于高祖神尧皇帝、祖妣太穆皇后窦氏。时惟孟春,永怀罔极。谨以一元大武、柔毛刚鬣、明粢芗萁、嘉蔬嘉荐醴齐,敬脩时享,以申追慕。”此祝辞也。前享七日质明,太尉誓百官于尚书省曰:“某月某日时享于太庙,各扬其职。不供其事,国有常刑。”凡陪享之官,散斋四日,致斋三日,然后可以为祭也。宗庙之礼,非敢擅议,虽有知者,其谁敢言?故六十余年行之不废。今圣朝以弓矢既橐,礼乐为大,故下百僚,可得详议。臣等以为《贞观》《开元礼》并无太庙上食之文,以礼断情,罢之可也。至若陵寝上食,采《国语》《礼记》日祭、月祭之词,因秦、汉之制,修而存之,以广孝道可也。如此,则经义可据,故事不遗。大礼既明,永息异论,可以继二帝三王,而为万代法。与其渎礼越古,贵因循而惮改作,犹天地之相远也。

**【译文】**伏思太庙的祭祀,笾豆牲牢,是三代通行的礼仪,是崇尚诚敬的意义。园陵的祭奠,改用常馔;是秦、汉的权宜制度,乃是追求食味的方法。如今朔望日在太庙上食,岂不是用平常亵味而追求品类繁多吗?而且不符合《礼》中所说的"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的意义。《左传》记载:屈到嗜好吃菱角,有病时,召来宗老嘱咐说:"祭祀我必用菱角。"等到祭祀时,献上菱角,他的儿子违命去掉菱角而用羊,供奉笾豆脯醢,君子认为这是对的。说明侍奉祖先的意义,应当以礼为重,不以其生前所嗜好为祭品,表明不是追求食味。既然如此,那么在太庙供奉常馔,不就和用菱角相比了吗?而且不是三代圣王所实行的。况且祭器不陈列俎豆,祭官不命三公,执事者只有宫闱令与宗正卿而已。称之为上食,怎能当作祭祀呢?而且时享于太庙,有司代理行事,祝文说:"孝曾孙皇帝臣某,谨遣太尉臣名,敢昭告于高祖神尧皇帝、祖妣太穆皇后窦氏。时惟孟春,永怀罔极。谨以一元大武、柔毛刚鬣、明粢芗萁、嘉蔬嘉荐醴齐,敬脩时享,以申追慕。"这是祝辞。祭祀前七日黎明,太尉在尚书省向百官宣誓说:"某月某日时享于太庙,各扬其职。不供其事,国有常刑。"凡陪享的官员,散斋四日,致斋三日,然后可以进行祭祀。宗庙之礼,不敢擅自议论,即使有知道的人,谁敢说话?所以六十余年来实行不废。如今圣朝因为弓矢已经收起,礼乐为大,所以交付百官,可以详细讨论。臣等认为《贞观礼》《开元礼》并无太庙上食的文字,根据礼义裁断人情,罢除是可以的。至于陵寝上食,采用《国语》《礼记》日祭、月祭的词语,根据秦、汉的制度,修整而保存,以推广孝道是可以的。如此,则经义有据,旧制不遗。大礼既明,永息异论,可以继承二帝三王,而成为万代法则。与其亵渎礼制超越古制,重视因循而害怕改革,犹如天地之相远。**【注释】***[1]*唐代开元年间修纂的国家礼制大典,最权威的礼制法典。*[2]*三公之首,正一品。唐代多为荣誉性加官,不掌实权。*[3]*儒家经典之一,上古历史文献的汇编。**【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知礼者是之,事竟不行。

**【译文】**知礼的人赞同他的意见,但此事最终没有实行。**【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时期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实际赴任,既体现了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

翱性刚急,论议无所避。执政虽重其学,而恶其激讦,故久次不迁。翱以史官记事不实,奏状曰:“臣谬得秉笔史馆,以记注为职。夫劝善惩恶,正言直笔,纪圣朝功德,述忠贤事业,载奸臣丑行,以传无穷者,史官之任也。凡人事迹,非大善大恶,则众人无由得知,旧例皆访于人,又取行状谥议,以为依据。今之作行状者,多是其门生故吏,莫不虚加仁义礼智,妄言忠肃惠和。此不唯其处心不实,苟欲虚美于受恩之地耳。盖为文者,又非游、夏、迁、雄之列,务于华而忘其实,溺于文而弃其理。故为文则失《六经》之古风,纪事则非史迁之实录。臣今请作行状者,但指事实,直载事功。假如作《魏徵传》,但记其谏诤之辞,足以为正直;段秀实但记其倒用司农印以追逆兵,以象笏击朱泚,足以为忠烈。若考功视行状,不依此者不得受。依此,则考功下太常,牒史馆,然后定谥。伏乞以臣此奏下考功。”从之。寻权知职方员外郎。十五年六月,授考功员外郎,并兼史职。

**【译文】**李翱性格刚直急躁,议论无所回避。执政大臣虽看重他的学问,但厌恶他激烈攻讦,所以长期不得升迁。李翱认为史官记事不实,上奏状说:"臣有幸在史馆执笔,以记注为职责。劝善惩恶,正言直笔,记录圣朝功德,叙述忠贤事业,记载奸臣丑行,以传于无穷后世的,是史官的责任。凡人的事迹,若非大善大恶,则众人无从得知,旧例都是向人访求,又取行状和谥议,作为依据。如今写行状的人,大多是逝者的门生故吏,无不虚加仁义礼智,妄言忠肃惠和。这不只是他们居心不实,只想对受恩之地虚加赞美罢了。写文章的人,又不是子游、子夏、司马迁、扬雄之辈,追求华丽而忘记真实,沉溺于文辞而抛弃义理。所以写文章则失去《六经》的古风,记载事迹则不是史迁的实录。臣现在请求,写行状的人,只指出事实,直接记载事功。假如作《魏徵传》,只记其谏诤之辞,就足以表现正直;段秀实只记其倒用司农印以追逆兵,用象笏击打朱泚,就足以表现忠烈。如果考功审查行状,不依此的不予接受。依此,则考功下太常,牒史馆,然后定谥。伏乞将臣此奏下发考功。"皇帝听从了。不久权知职方员外郎。十五年六月,授任考功员外郎,并兼任史馆职务。**【注释】***[1]*各司副长官,从六品上。协助郎中处理事务。*[2]*唐代修史机构,隶属中书省。负责修撰国史和起居注。**【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翱与李景俭友善。初,景俭拜谏议大夫,举翱自代。至是,景俭贬黜,七月,出翱为朗州刺史。俄而景俭复为谏议大夫,翱亦入为礼部郎中。翱自负辞艺,以为合知制诰,以久未如志,郁郁不乐。因入中书谒宰相,面数李逢吉之过失。逢吉不之校。翱心不自安,乃请告。满百日,有司准例停官,逢吉奏授庐州刺史。太和初,入朝为谏议大夫,寻以本官知制诰。三年二月,拜中书舍人。

**【译文】**李翱与李景俭友善。当初,李景俭拜授谏议大夫,举荐李翱代替自己。到这时,李景俭被贬黜,七月,出李翱为朗州刺史。不久李景俭复为谏议大夫,李翱也入朝为礼部郎中。李翱自负文章辞艺,认为应当担任知制诰,因长期未能如愿,郁郁不乐。于是入中书省谒见宰相,当面数落李逢吉的过失。李逢吉不与他计较。李翱心中不安,于是请假。满一百天后,有司按例停官,李逢吉奏授庐州刺史。太和初年,入朝为谏议大夫,不久以本官知制诰。三年二月,拜授中书舍人。**【注释】***[1]*门下省属官,正五品上。负责规谏皇帝评议朝政得失。*[2]*中书省属官,正五品上。负责起草皇帝诏令,参与机密,是清要之职。*[3]*负责起草皇帝诏令的官员,通常由翰林学士或中书舍人兼任。能任此职者多为文学名臣。*[4]*(?-835年),唐穆宗朝宰相,与裴度不和,是牛李党争的重要人物。*[5]*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初,谏议大夫柏耆将使沧州军前宣谕,翱尝赞成此行。柏耆寻以擅入沧州得罪,翱坐谬举,左授少府少监。俄出为郑州刺史。五年,出为桂州刺史、御史中丞,充桂管都防御使。七年,改授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八年,征为刑部侍郎。九年,转户部侍郎。七月,检校户部尚书、襄州刺史,充山南东道节度使。会昌中,卒于镇,谥曰文。

**【译文】**当初,谏议大夫柏耆将出使沧州军前宣谕,李翱曾赞成此行。柏耆不久因擅入沧州获罪,李翱因错误举荐获罪,降任少府少监。不久出为郑州刺史。五年,出为桂州刺史、御史中丞,充任桂管都防御使。七年,改授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八年,征召为刑部侍郎。九年,转任户部侍郎。七月,检校户部尚书、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会昌年间,在镇所去世,谥号文。**【注释】***[1]*御史台副长官,正五品上。协助御史大夫处理监察事务,常出使地方。*[2]*户部最高长官,正三品。掌全国户口赋税财政收支。*[3]*门下省属官,正五品上。负责规谏皇帝评议朝政得失。*[4]*唐代方镇,治所在襄州。*[5]*唐代地方军政长官,掌一方军政大权。安史之乱后权力膨胀,成地方割据基础。中晚唐亲王常遥领而不赴任。**【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宇文籍,字夏龟。父滔,官卑。少好学,尤通《春秋》。窦群自处士征为右拾遗,表籍自代,由是知名。登进士第。宰相武元衡出镇西蜀,奏为从事。以咸阳尉直史馆,与韩愈同修《顺宗实录》,迁监察御史。王承宗叛,诏捕其弟驸马都尉承系,其宾客中有为误识者。又苏表以破淮西策干宰相武元衡,元衡不用。以籍旧从事,令召表讯之,籍因与表狎。元衡怒,坐贬江陵府户曹参军。至任,节度使孙简知重之,欲令兼幕府职事。籍辞曰:“籍以君命谴黜,亦当以君命升。假荣偷奖,非所愿也。”后考满,连辟藩府,入为侍御史,转著作郎,迁驾部员外郎、史馆修撰。与韦处厚、韦表微、路随、沈传师同修《宪宗实录》。俄以本官知制诰,转库部郎中。太和中,迁谏议大夫,专掌史笔,罢知制诰。

**【译文】**宇文籍,字夏龟。父亲宇文滔,官职卑微。宇文籍从小好学,尤其精通《春秋》。窦群由处士被征召为右拾遗,上表推荐宇文籍代替自己,由此知名。考中进士。宰相武元衡出镇西蜀,奏请他为从事。以咸阳尉直史馆,与韩愈同修《顺宗实录》,升任监察御史。王承宗叛乱,诏令逮捕其弟驸马都尉王承系,其宾客中有被误认的。又苏表以破淮西策干谒宰相武元衡,武元衡不用。因宇文籍是旧从事,令召苏表讯问,宇文籍因此与苏表亲近。武元衡发怒,宇文籍因此被贬为江陵府户曹参军。到任后,节度使孙简知重他,想让他兼任幕府职事。宇文籍推辞说:"我因君命被贬黜,也当以君命升迁。假借荣宠偷取奖赏,不是我所愿的。"后来考满,接连被藩府征辟,入朝为侍御史,转任著作郎,升迁驾部员外郎、史馆修撰。与韦处厚、韦表微、路随、沈传师同修《宪宗实录》。不久以本官知制诰,转任库部郎中。太和年间,升迁谏议大夫,专掌史笔,免去知制诰。**【注释】***[1]*门下省属官,正五品上。负责规谏皇帝评议朝政得失。*[2]*从八品下,负责监察百官巡视地方。品秩虽低但权力颇大。*[3]*史馆中负责修撰国史的官员。韩愈曾两次任史官,参与修撰顺宗实录等。*[4]*唐代地方军政长官,掌一方军政大权。安史之乱后权力膨胀,成地方割据基础。中晚唐亲王常遥领而不赴任。*[5]*御史台官员,负责纠察百官审讯案件,在监察体系中地位重要。**【评析】**此段记载了一次重要的军事行动,展现了将领的战术技巧和军事才能。史文对战斗经过的记载具体而生动,是研究唐代军事史的宝贵材料。

籍性简淡寡合,耽玩经史,精于著述,而风望峻整,为时辈推重。太和二年正月卒,时年五十九,赠工部侍郎。子监,大中初登进士第。

**【译文】**宇文籍性格简朴淡泊,不喜交往,沉溺于研读经史,精于著述,而风范声望严峻端正,为同辈所推重。太和二年正月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追赠工部侍郎。儿子宇文监,大中初年考中进士。**【注释】***[1]*唐文宗年号(827-835年),共九年。文宗试图削夺宦官权力引发甘露之变。*[2]*唐宣宗年号(847-860年),共十四年。宣宗勤政爱民,被称为小太宗。**【评析】**此段简略记载某王的封爵履历,虽仅寥寥数语,却反映了中晚唐宗室王子普遍的生存状态——受封为王却无实权,一生拘于京师不得就藩。这种有名无实的宗室制度,是安史之乱后朝廷防范宗室加强中央集权的产物。

刘禹锡,字梦得,彭城人。祖云。父溆,仕历州县令佐,世以儒学称。禹锡贞元九年擢进士第,又登宏辞科。禹锡精于古文,善五言诗,今体文章复多才丽。从事淮南节度使杜佑幕,典记室,尤加礼异。从佑入朝,为监察御史。与吏部郎中韦执谊相善。

**【译文】**刘禹锡,字梦得,彭城人。祖父刘云。父亲刘溆,历任州县令佐,世代以儒学著称。刘禹锡贞元九年考中进士,又登宏辞科。刘禹锡精通古文,擅长五言诗,今体文章又多才华富丽。在淮南节度使杜佑幕府任从事,掌管记室,尤其受到礼遇。随杜佑入朝,任监察御史。与吏部郎中韦执谊相友善。**【注释】***[1]*吏部属官,从五品上。吏部掌文官选授勋封考课。*[2]*从八品下,负责监察百官巡视地方。品秩虽低但权力颇大。*[3]*唐代地方军政长官,掌一方军政大权。安史之乱后权力膨胀,成地方割据基础。中晚唐亲王常遥领而不赴任。*[4]*唐代文学家,字梦得。永贞革新失败后被贬,与白居易并称刘白。*[5]*唐德宗年号(785-805年),共二十一年。德宗对藩镇采取姑息政策,政治相对稳定。**【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贞元末,王叔文于东宫用事,后辈务进,多附丽之。禹锡尤为叔文知奖,以宰相器待之。顺宗即位,久疾不任政事,禁中文诰,皆出于叔文。引禹锡及柳宗元入禁中,与之图议,言无不从。转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案,兼崇陵使判官。颇怙威权,中伤端士。宗元素不悦武元衡,时武元衡为御史中丞,乃左授右庶子。侍御史窦群奏禹锡挟邪乱政,不宜在朝。群即日罢官。韩皋凭藉贵门,不附叔文党,出为湖南观察使。既任喜怒凌人,京师人士不敢指名,道路以目,时号“二王、刘、柳。”

**【译文】**贞元末年,王叔文在东宫掌权,后辈力求进取,大多依附他。刘禹锡尤其受到王叔文的知遇奖掖,以宰相之器对待他。顺宗即位后,长期患病不能处理政事,宫中的文诰,都出自王叔文之手。王叔文引刘禹锡和柳宗元入宫,与他们谋议,言无不从。转任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案,兼崇陵使判官。刘禹锡等人颇仗恃威权,中伤正直之士。柳宗元素来不喜欢武元衡,当时武元衡为御史中丞,于是降任右庶子。侍御史窦群上奏刘禹锡挟邪乱政,不宜在朝中。窦群当天被罢官。韩皋凭借显贵门第,不依附王叔文党,被出为湖南观察使。王叔文党人既已任喜怒而凌驾于人,京师人士不敢指名,路人以目示意,当时号称"二王、刘、柳"。**【注释】***[1]*御史台副长官,正五品上。协助御史大夫处理监察事务,常出使地方。*[2]*地方行政监察长官,负责监察所辖各州。后渐演变为地方行政长官。*[3]*御史台官员,负责纠察百官审讯案件,在监察体系中地位重要。*[4]*右春坊属官,正四品下。右春坊为太子官属,负责侍从太子教授经史。*[5]*各司副长官,从六品上。协助郎中处理事务。**【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叔文败,坐贬连州刺史。在道,贬朗州司马。地居西南夷,士风僻陋,举目殊俗,无可与言者。禹锡在朗州十年,唯以文章吟咏,陶冶情性。蛮俗好巫,每淫祠鼓舞,必歌俚辞。禹锡或从事于其间,乃依骚人之作,为新辞以教巫祝。故武陵溪洞间夷歌,率多禹锡之辞也。

**【译文】**王叔文失败后,刘禹锡受牵连贬为连州刺史。在途中,又贬为朗州司马。朗州地处西南蛮夷之地,风俗偏僻简陋,满目都是异俗,没有可以交谈的人。刘禹锡在朗州十年,只以文章吟咏,陶冶情性。蛮俗好巫,每逢淫祠鼓舞,必唱俚辞。刘禹锡有时参与其间,便依照骚人的作品,作新辞来教巫祝。所以武陵溪洞之间的夷歌,大多是刘禹锡的作品。**【注释】***[1]*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初,禹锡、宗元等八人犯众怒,宪宗亦怒,故再贬。制有“逢恩不原”之令。然执政惜其才,欲洗涤痕累,渐序用之。会程异复掌转运,有诏以韩皋及禹锡等为远郡刺史。属武元衡在中书,谏官十余人论列,言不可复用而止。

**【译文】**当初,刘禹锡、柳宗元等八人触犯众怒,宪宗也发怒,所以再次贬谪。诏制中有"逢恩不原"的命令。然而执政大臣爱惜他们的才能,想洗清他们的罪责,渐次任用。正值程异再次掌管转运,有诏以韩皋和刘禹锡等为远郡刺史。适逢武元衡在中书省,谏官十余人论列,说不可再用而作罢。**【注释】***[1]*(758-815年),唐宪宗朝宰相。元和十年被藩镇刺客暗杀。*[2]*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3]*唐宪宗李纯(778-820年),第十二位皇帝,大力削藩开创元和中兴。*[4]*唐宪宗朝官员,以理财著称。**【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禹锡积岁在湘、澧间,郁悒不怡,因读《张九龄文集》,乃叙其意曰:“世称曲江为相,建言放臣不宜于善地,多徙五溪不毛之乡。今读其文章,自内职牧始,安有瘴疠之叹,自退相守荆州,有拘囚之思。托讽禽鸟,寄辞草树,郁然与骚人同风。嗟夫,身出于遐陬,一失意而不能堪,矧华人士族,而必致丑地,然后快意哉!议者以曲江为良臣,识胡雏有反相,羞与凡器同列,密启廷诤,虽古哲人不及。而燕翼无似,终为馁魂。岂忮心失恕,阴谪最大,虽二美莫赎耶?不然,何袁公一言明楚狱而钟祉四叶。以是相较,神可诬乎?”

**【译文】**刘禹锡多年在湘、澧之间,郁悒不乐,因读《张九龄文集》,便叙述自己的感慨说:"世人说曲江公(张九龄)为宰相时,建议放逐之臣不应安置在好地方,多迁徙到五溪不毛之地。如今读他的文章,自内职出任地方官时,已有瘴疠之叹,自从退居相位守荆州,有拘囚之思。托讽于禽鸟,寄辞于草树,郁然与骚人同风。唉,他自身出身于偏远之地,一旦失意就不能忍受,何况华人世族,而必定要放到恶劣之地,然后才快意呢!议论者以曲江公为良臣,能识别安禄山有反相,羞与凡器同列,密奏于朝廷,虽古代哲人也不及。而其子孙无继,最终成为饿鬼。难道是因为嫉妒之心失去宽恕,暗中谴责最大,虽有二美也不能赎罪吗?不然,为何袁公一句话辨明楚狱而钟祉四代。以此相较,神灵可以欺骗吗?"**【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元和十年,自武陵召还,宰相复欲置之郎署。时禹锡作《游玄都观咏看花君子诗》,语涉讥刺,执政不悦,复出为播州刺史。诏下,御史中丞裴度奏曰:“刘禹锡有母,年八十余。今播州西南极远,猿狖所居,人迹罕至。禹锡诚合得罪,然其老母必去不得,则与此子为死别,臣恐伤陛下孝理之风。伏请屈法,稍移近处。”宪宗曰:“夫为人子,每事尤须谨慎,常恐贻亲之忧。今禹锡所坐,更合重于他人,卿岂可以此论之?”度无以对。良久,帝改容而言曰:“朕所言,是责人子之事,然终不欲伤其所亲之心。”乃改授连州刺史。去京师又十余年。连刺数郡。

**【译文】**元和十年,从武陵被召回,宰相又想安排他到郎署任职。当时刘禹锡作了《游玄都观咏看花君子诗》,语涉讥刺,执政大臣不高兴,又出为播州刺史。诏书下达,御史中丞裴度上奏说:"刘禹锡有母亲,年八十余。如今播州在西南极远之地,猿猴所居,人迹罕至。刘禹锡固然应当获罪,然而他的老母必定不能同去,则与这个儿子就是死别,臣恐怕有伤陛下以孝治理的风气。伏请曲法,稍移近处。"宪宗说:"作为人子,每事尤须谨慎,常恐给父母带来忧虑。如今刘禹锡所犯之罪,更应比别人重,卿怎能以此论之?"裴度无言以对。过了很久,皇帝改变脸色说:"朕所说的,是责备人子的事,然而终究不想伤害他亲人的心。"于是改授连州刺史。离开京师又十余年,接连做了几个郡的刺史。**【注释】***[1]*御史台副长官,正五品上。协助御史大夫处理监察事务,常出使地方。*[2]*唐代文学家,字梦得。永贞革新失败后被贬,与白居易并称刘白。*[3]*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4]*唐宪宗年号(806-820年),共十五年。宪宗大力削藩,史称元和中兴。*[5]*唐宪宗李纯(778-820年),第十二位皇帝,大力削藩开创元和中兴。**【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太和二年,自和州刺史征还,拜主客郎中。禹锡衔前事未已,复作《游玄都观诗序》曰:“予贞元二十一年为尚书屯田员外郎,时此观中未有花木。是岁出牧连州,寻贬朗州司马。居十年,召还京师,人人皆言有道士手植红桃满观,如烁晨霞,遂有诗以志一时之事。旋又出牧,于今十有四年,得为主客郎中。重游兹观,荡然无复一树,唯兔葵燕麦动摇于春风,因再题二十八字,以俟后游。”其前篇有“玄都观里桃千树,总是刘郎去后栽”之句,后篇有“种桃道士今何在,前度刘郎又到来”之句,人嘉其才而薄其行。禹锡甚怒武元衡、李逢吉,而裴度稍知之。太和中,度在中书,欲令知制诰。执政又闻《诗序》,滋不悦。累转礼部郎中、集贤院学士。度罢知政事,禹锡求分司东都。终以恃才褊心,不得久处朝列。六月,授苏州刺史,就赐金紫。秩满入朝,授汝州刺史,迁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译文】**太和二年,从和州刺史被征召还朝,拜授主客郎中。刘禹锡对前事耿耿于怀,又作《游玄都观诗序》说:"予贞元二十一年为尚书屯田员外郎,当时此观中没有花木。这年出守连州,不久贬为朗州司马。住了十年,召还京师,人人都说有道士手植红桃满观,如闪烁的晨霞,于是有诗以记一时之事。很快又出守外郡,至今十有四年,得以担任主客郎中。重游此观,荡然无复一树,只有兔葵燕麦在春风中摇动,因而再题二十八字,以待后游。"其前篇有"玄都观里桃千树,总是刘郎去后栽"之句,后篇有"种桃道士今何在,前度刘郎又到来"之句,人们欣赏他的才华而鄙薄他的行为。刘禹锡很恨武元衡、李逢吉,而裴度对他稍有了解。太和年间,裴度在中书省,想让他知制诰。执政大臣又听到《诗序》,更加不高兴。屡次转任礼部郎中、集贤院学士。裴度罢知政事,刘禹锡请求分司东都。最终因恃才狭隘,不得久处朝列。六月,授任苏州刺史,就赐金紫。秩满入朝,授任汝州刺史,升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注释】***[1]*太子官属,正三品。名义上侍从太子备顾问,实为荣誉职务。*[2]*各司副长官,从六品上。协助郎中处理事务。*[3]*负责起草皇帝诏令的官员,通常由翰林学士或中书舍人兼任。能任此职者多为文学名臣。*[4]*(?-835年),唐穆宗朝宰相,与裴度不和,是牛李党争的重要人物。*[5]*(758-815年),唐宪宗朝宰相。元和十年被藩镇刺客暗杀。**【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禹锡晚年与少傅白居易友善,诗笔文章,时无在其右者。常与禹锡唱和往来,因集其诗而序之曰:“彭城刘梦得,诗豪者也。其锋森然,少敢当者。予不量力,往往犯之。夫合应者声同,交争者力敌。一往一复,欲罢不能。由是每制一篇,先于视草,视竟则兴作,兴作则文成。一二年来,日寻笔砚,同和赠答,不觉滋多。太和三年春以前,纸墨所存者,凡一百三十八首。其余乘兴仗醉,率然口号者,不在此数。因命小侄龟儿编勒成两轴。仍写二本,一付龟儿,一授梦得小男仑郎,各令收藏,附两家文集。予顷与元微之唱和颇多,或在人口。尝戏微之云:‘仆与足下二十年来为文友诗敌,幸也!亦不幸也。吟咏情性,播扬名声,其适遗形,其乐忘老,幸也!然江南士女语才子者,多云元、白,以子之故,使仆不得独步于吴、越间,此亦不幸也!今垂老复遇梦得,非重不幸耶?’梦得梦得,文之神妙,莫先于诗。若妙与神,则吾岂敢?如梦得‘雪里高山头白早,海中仙果子生迟’,‘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之句之类,真谓神妙矣!在在处处,应有灵物护持,岂止两家子弟秘藏而已!”其为名流许与如此。梦得尝为《西塞怀古》《金陵五题》等诗,江南文士称为佳作,虽名位不达,公卿大僚多与之交。

**【译文】**刘禹锡晚年与少傅白居易友善,诗笔文章,当时没有在他之上的。白居易常与刘禹锡唱和往来,于是收集他的诗并作序说:"彭城刘梦得,是诗豪。他的锋芒森然,很少有人敢当。我不自量力,往往去冒犯。同声相应,交争者力敌。一往一复,欲罢不能。由此每作一篇,先看草稿,看完就兴致勃发,兴致勃发就文思泉涌。一二年来,每日寻笔砚,同和赠答,不觉越来越多。太和三年春以前,纸墨所保存的,共一百三十八首。其余乘兴仗醉,率然口占的,不在此数。于是命小侄龟儿编录成两轴。又写了两本,一本交给龟儿,一本交给梦得的小儿子仑郎,各令收藏,附于两家文集。我先前与元微之唱和颇多,有的在人口中流传。曾戏弄微之说:'我与足下二十年来为文友诗敌,是幸事,也是不幸。吟咏情性,播扬名声,其适意忘形,其乐忘老,是幸事!然而江南士女谈到才子的,多说元、白,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独步于吴、越之间,这也是不幸!如今垂老又遇梦得,岂不是双重不幸吗?'梦得梦得,文章的神妙,没有比诗更优先的。若说妙与神,那我岂敢当?如梦得'雪里高山头白早,海中仙果子生迟','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之句之类,真可谓神妙了!在在处处,应有灵物护持,岂止两家子弟秘藏而已!"他被名流赞许如此。梦得曾作《西塞怀古》《金陵五题》等诗,江南文士称为佳作,虽名位不显达,公卿大僚多与他交往。**【注释】***[1]*(772-846年),唐代大诗人。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2]*唐文宗年号(827-835年),共九年。文宗试图削夺宦官权力引发甘露之变。**【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开成初,复为太子宾客分司,俄授同州刺史。秩满,检校礼部尚书、太子宾客分司。会昌二年七月卒,时年七十一,赠户部尚书。

**【译文】**开成初年,又为太子宾客分司,不久授任同州刺史。秩满后,检校礼部尚书、太子宾客分司。会昌二年七月去世,时年七十一岁,追赠户部尚书。**【注释】***[1]*户部最高长官,正三品。掌全国户口赋税财政收支。*[2]*太子官属,正三品。名义上侍从太子备顾问,实为荣誉职务。*[3]*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4]*唐代官制术语,表示代理或虚衔。检校官非实际任职,只是一种荣誉加衔。*[5]*六部最高长官统称,正三品。唐代六部为吏户礼兵刑工。**【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时期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实际赴任,既体现了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

子承雍,登进士第,亦有才藻。

**【译文】**儿子刘承雍,考中进士,也有才华文采。**【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简略记载某王的封爵履历,虽仅寥寥数语,却反映了中晚唐宗室王子普遍的生存状态——受封为王却无实权,一生拘于京师不得就藩。这种有名无实的宗室制度,是安史之乱后朝廷防范宗室加强中央集权的产物。

柳宗元,字子厚,河东人。后魏侍中济阴公之系孙。曾伯祖奭,高祖朝宰相。父镇,太常博士,终侍御史。宗元少聪警绝众,尤精《西汉诗骚》。下笔构思,与古为侔。精裁密致,璨若珠贝。当时流辈咸推之。登进士第,应举宏辞,授校书郎、蓝田尉。贞元十九年,为监察御史。

**【译文】**柳宗元,字子厚,河东人。后魏侍中济阴公的后代。曾伯祖柳奭,是高祖朝的宰相。父亲柳镇,任太常博士,最终任侍御史。柳宗元从小聪慧机警,超出众人,尤其精通《西汉诗骚》。下笔构思,与古人相匹敌。精裁密致,璀璨如珠贝。当时同辈都推重他。考中进士,参加宏辞科考试,授任校书郎、蓝田尉。贞元十九年,任监察御史。**【注释】***[1]*从八品下,负责监察百官巡视地方。品秩虽低但权力颇大。*[2]*御史台官员,负责纠察百官审讯案件,在监察体系中地位重要。*[3]*(773-819年),唐代文学家思想家,与韩愈并称韩柳。永贞革新失败后被贬永州柳州。*[4]*唐代方镇名,治所在太原,北方最重要的军事区域。*[5]*唐德宗年号(785-805年),共二十一年。德宗对藩镇采取姑息政策,政治相对稳定。**【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顺宗即位,王叔文、韦执谊用事,尤奇待宗元。与监察吕温密引禁中,与之图事。转尚书礼部员外郎。叔文欲大用之,会居位不久,叔文败,与同辈七人俱贬。宗元为邵州刺史。在道,再贬永州司马。既罹窜逐,涉履蛮瘴,崎岖堙厄,蕴骚人之郁悼。写情叙事,动必以文。为骚文十数篇,览之者为之凄恻。

**【译文】**顺宗即位后,王叔文、韦执谊掌权,尤其特别看重柳宗元。与监察御史吕温秘密引入宫中,与他们图谋大事。转任尚书礼部员外郎。王叔文想重用他,适逢在位不久,王叔文失败,与同辈七人一起被贬。柳宗元为邵州刺史。在途中,再次贬为永州司马。既遭放逐,跋涉蛮瘴之地,崎岖困厄,蕴藏着骚人的郁悼之情。写情叙事,动辄以文表达。作骚体文十余篇,读的人为之凄凉悲恻。**【注释】***[1]*各司副长官,从六品上。协助郎中处理事务。*[2]*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3]*儒家经典之一,上古历史文献的汇编。*[4]*唐顺宗李诵(761-806年),第十一位皇帝,在位仅一年。永贞革新失败后被逼退位。*[5]*六部之一,掌管礼仪祭祀科举学校。**【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元和十年,例移为柳州刺史。昌朗州司马刘禹锡得播州刺史,制书下,宗元谓所亲曰:“禹锡有母年高,今为郡蛮方,西南绝域,往复万里,如何与母偕行?如母子异方,便为永诀。吾于禹锡为执友,胡忍见其若是?”即草章奏,请以柳州授禹锡,自往播州。会裴度亦奏其事,禹锡终易连州。

**【译文】**元和十年,按例移为柳州刺史。当时朗州司马刘禹锡得播州刺史,诏书下达,柳宗元对亲近的人说:"刘禹锡有母亲年迈,如今到蛮方之郡,西南绝域,往返万里,如何与母亲同行?如果母子异地,便成永别。我与禹锡是挚友,怎忍心见他如此?"随即起草奏章,请求以柳州授刘禹锡,自己去播州。适逢裴度也上奏此事,刘禹锡最终改任连州。**【注释】***[1]*唐代文学家,字梦得。永贞革新失败后被贬,与白居易并称刘白。*[2]*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3]*唐宪宗年号(806-820年),共十五年。宪宗大力削藩,史称元和中兴。*[4]*(765-839年),中唐名相。主导平定淮西吴元济叛乱,是元和中兴的关键人物。**【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柳州土俗,以男女质钱,过期则没入钱主,宗元革其乡法。其已没者,仍出私钱赎之,归其父母。江岭间为进士者,不远数千里皆随宗元师法;凡经其门,必为名士。著述之盛,名动于时,时号柳州云。有文集四十卷。

**【译文】**柳州当地风俗,以男女作抵押借钱,过期就没入钱主家中,柳宗元革除了这一乡法。那些已被没入的,便出私钱赎回,归还他们的父母。江岭之间考进士的人,不远数千里都跟随柳宗元学习;凡经他门下的,必成为名士。著述之盛,名动一时,当时号称柳州。有文集四十卷。**【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元和十四年十月五日卒,时年四十七。子周六、周七,才三四岁。观察使裴行立为营护其丧及妻子还于京师,时人义之。

**【译文】**元和十四年十月五日去世,时年四十七岁。儿子周六、周七,才三四岁。观察使裴行立为他办理护送丧事及妻子儿女回京师,当时人称赞他的义行。**【注释】***[1]*地方行政监察长官,负责监察所辖各州。后渐演变为地方行政长官。*[2]*唐宪宗年号(806-820年),共十五年。宪宗大力削藩,史称元和中兴。**【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时期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实际赴任,既体现了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

韦辞,字践之。祖召卿,洛阳丞。父翃,官至侍御史。辞少以两经擢第,判入等,为秘书省校书郎。贞元末,东都留守韦夏卿辟为从事。后累佐使府,皆以参画称职。元和九年,自蓝田令入拜侍御史,以事累出为朗州刺史,再贬江州司马。

**【译文】**韦辞,字践之。祖父韦召卿,任洛阳丞。父亲韦翃,官至侍御史。韦辞年轻时以两经科考中,判入等,任秘书省校书郎。贞元末年,东都留守韦夏卿征召他为从事。后来多次佐助使府,都以参赞谋划称职。元和九年,由蓝田令入朝拜授侍御史,因事牵连出为朗州刺史,再贬为江州司马。**【注释】***[1]*御史台官员,负责纠察百官审讯案件,在监察体系中地位重要。*[2]*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3]*唐代东都,两京之一。安史之乱后地位下降但仍重要。*[4]*即洛阳,唐代陪都,仅次于长安的政治中心。*[5]*唐德宗年号(785-805年),共二十一年。德宗对藩镇采取姑息政策,政治相对稳定。**【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长庆初,韦处厚、路随以公望居显要,素知辞有文学理行,亟称荐之。擢为户部员外,转刑部郎中,充京西北和籴使。寻为户部郎中、兼御史中丞,充盐铁副使,转吏部郎中。文宗即位,韦处厚执政,且以澄汰浮华、登用艺实为事,乃以辞与李翱同拜中书舍人。

**【译文】**长庆初年,韦处厚、路随以公望居显要职位,素来知道韦辞有文学治理才能,多次称赞推荐他。升任户部员外郎,转任刑部郎中,充任京西北和籴使。不久任户部郎中、兼御史中丞,充任盐铁副使,转任吏部郎中。文宗即位,韦处厚执政,将以清除浮华、进用有真才实学之人为事,于是以韦辞与李翱同拜中书舍人。**【注释】***[1]*御史台副长官,正五品上。协助御史大夫处理监察事务,常出使地方。*[2]*吏部属官,从五品上。吏部掌文官选授勋封考课。*[3]*中书省属官,正五品上。负责起草皇帝诏令,参与机密,是清要之职。*[4]*各部所属各司长官,从五品上。是中央行政中层官员。*[5]*唐穆宗年号(821-824年)。**【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辞素无清藻,文笔不过中才,然处事端实,游官无党。与李翱特相善,俱擅文学高名。疏达自用,不事检操。处厚以激时用,颇不厌公论;辞亦倦于润色,苦求外任。乃出为潭州刺史、御史中丞、湖南观察使。在镇二年,吏民称治。大和四年卒,时年五十八,赠右散骑常侍。

**【译文】**韦辞素来没有清丽的文采,文笔不过中等才能,然而处事端正诚实,为官不结党。与李翱特别友善,都享有文学高名。疏旷通达,不拘小节。韦处厚因激于时用,颇不满足于公论;韦辞也倦于润色文章,苦求外任。于是出为潭州刺史、御史中丞、湖南观察使。在镇二年,官吏百姓称赞治理有方。大和四年去世,时年五十八岁,追赠右散骑常侍。**【注释】***[1]*御史台副长官,正五品上。协助御史大夫处理监察事务,常出使地方。*[2]*地方行政监察长官,负责监察所辖各州。后渐演变为地方行政长官。*[3]*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4]*韩愈弟子兼女婿,古文运动参与者。*[5]*唐代方镇名,治所在潭州(今长沙)。**【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治政事迹,体现了唐代地方行政的特点。通过具体政绩的描述,展现了唐代官员的行政能力和治理理念。

史臣曰:贞元、太和之间,以文学耸动搢绅之伍者,宗元、禹锡而已。其巧丽渊博,属辞比事,诚一代之宏才。如俾之咏歌帝载,黼藻王言,足以平揖古贤,气吞时辈。而蹈道不谨,昵比小人,自致流离,前隳素业。故君子群而不党,戒惧慎独,正为此也。韩、李二文公,于陵迟之末,遑遑仁义;有志于持世范,欲以人文化成,而道未果也。至若抑杨、墨,排释、老,虽于道未弘,亦端士之用心也。

**【译文】**史臣评论说:贞元、太和年间,以文学耸动士大夫群体的,只有柳宗元、刘禹锡罢了。他们的文章巧妙华丽、渊博精深,属辞比事,确实是一代宏才。如果让他们歌咏帝王功业,润色王言,足以与古代贤人平起平坐,气吞当代同辈。然而践行道义不谨慎,亲近小人,自己导致流离,前功尽弃。所以君子合群而不结党,戒惧慎独,正是为了这个。韩愈、李翱二位文公,在国家衰微的末期,匆忙奔走于仁义;有志于维持世道规范,想以人文教化而成,但道未能实现。至于抑制杨朱、墨翟,排斥佛教、道教,虽于大道未能弘扬,也是正直之士的用心。**【注释】***[1]*唐德宗年号(785-805年),共二十一年。德宗对藩镇采取姑息政策,政治相对稳定。*[2]*唐文宗年号(827-835年),共九年。文宗试图削夺宦官权力引发甘露之变。**【评析】**此段是史臣对唐代宗室封建制度的总评。史臣认为帝王治国关键在于任贤使能设官分职,而非依赖婴孩镇守藩地。这一观点反映了五代史臣对唐代封建制度的反思。

赞曰:天地经纶,无出斯文。愈、翱挥翰,语切典坟。牺鸡断尾,害马败群。僻涂自噬,刘、柳诸君。

**【译文】**赞语说:天地的治理,不出于这种文章。韩愈、李翱挥笔,语言切近经典。牺鸡断尾,害马败群。走上邪路而自食其果,刘禹锡、柳宗元诸君。**【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赴任,既体现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评析】**此段是史臣对唐代宗室封建制度的总评。史臣认为帝王治国关键在于任贤使能设官分职,而非依赖婴孩镇守藩地。这一观点反映了五代史臣对唐代封建制度的反思。**【总评】**本卷以李光进、乌重胤、刘悟、石雄等将领为主线,涵盖了元和年间宪宗削藩战争中的关键军事人物。李光进兄弟在平定叛藩中功勋卓著,乌重胤以稳健著称,在讨伐淮西吴元济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刘悟原为叛将,后倒戈归朝,其子刘从谏、孙刘稹相继据镇叛乱,反映了河朔割据风气的蔓延。石雄则为晚唐少有的骁勇善战之将,在击破回纥、讨伐刘稹等战役中屡立战功。此卷的编纂特点在于将元和削藩及后续相关将领的事迹集中呈现,使读者得以纵览宪宗中兴的军事全貌。《旧唐书》对这些将领的记述各有侧重,既肯定他们在维护国家统一方面的贡献,也如实记录了某些将领的政治投机和军事失误。此卷对于研究元和削藩战争的军事战略、藩镇内部权力更替的机制,以及中晚唐军事人才的地域分布,都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