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 卷八十六_高宗中宗诸子

高宗中宗诸子△燕王忠原王孝泽王上金许王素节孝敬皇帝弘（裴居道附）章怀太子贤（贤子邠王守礼）懿德太子重润庶人重福节愍太子重俊殇帝重茂高宗八男：则天顺圣皇后生中宗、睿宗及孝敬皇帝弘、章怀太子贤，后宫刘氏生燕王忠，郑氏生原王孝，杨氏生泽王上金，萧淑妃生许王素节。

高宗有八个儿子：则天顺圣皇后生中宗、睿宗及孝敬皇帝李弘、章怀太子李贤，后宫刘氏生燕王李忠，郑氏生原王李孝，杨氏生泽王李上金，萧淑妃生许王李素节。**【注释】***[1]**燕王忠**：高宗长子，宫人所生，后被废为庶人。*[2]**长孙无忌**：太宗内兄，高宗朝宰相。*[3]**王皇后**：高宗原配皇后，被武后废黜。*[4]**陈王忠**：李忠被立为太子后的封号。*[5]**刘洎**：太宗朝宰相，被褚遂良诬陷赐死。**【评析】**李忠从被立为太子到被废赐死的经历，是高宗朝权力斗争的缩影。他因王皇后无子而被长孙无忌建议立为太子，又因武后得宠而被废。"上疏请让位于代王"的表面"忠孝"之下，是无可奈何的政治退让。废后事件中被牵连，最终被赐死，年仅二十二岁。史文以简洁笔法记录了一个政治牺牲品的悲剧命运。

燕王忠，字正本，高宗长子也。高宗初入东宫而生忠，宴宫僚于弘教殿。太宗幸宫，顾谓宫臣曰：“顷来王业稍可，非无酒食，而唐突卿等宴会者，朕初有此孙，故相就为乐耳。”太宗酒酣起舞，以属群臣，在位于是遍舞，尽日而罢，赐物有差。

燕王李忠，字正本，是高宗的长子。高宗刚入东宫时生下李忠，在弘教殿宴请东宫僚属。太宗驾临东宫，回头对宫臣们说："近来王业稍有起色，并非没有酒食，而唐突你们来宴会的，是因为朕刚有了这个孙子，所以特意来此同乐。"太宗酒酣起舞，以示意群臣，在座的人于是都跳起舞来，尽日而散，赐物各有差等。**【注释】***[1]**原王孝**：高宗次子，许敬宗之女所生。*[2]**泽王上金**：高宗第三子，宫人杨氏所生。*[3]**许敬宗**：武后核心文臣。**【评析】**李孝早逝、李上金"被武三思、周兴等诬构"的简短记录，反映了高宗诸子在武后势力下的悲惨命运。史文以极简的笔法，将数十年的政治迫害浓缩为几行文字。

贞观二十年，封为陈王。永徽元年，拜雍州牧。时王皇后无子，其舅中书令柳奭说后谋立忠为皇太子，以忠母贱，冀其亲己，后然之。奭与尚书右仆射褚遂良、侍中韩瑗讽、太尉长孙无忌、右仆射于志宁等，固请立忠为储后，高宗许之。三年，立忠为皇太子，大赦天下，五品已上子为父后者赐勋一级。六年，加元服，制大辟罪已下并降一等，大酺三日。其年，王皇后被废，武昭仪所生皇子弘年三岁。礼部尚书许敬宗希旨上疏曰：“伏惟陛下宪章千古，含育万邦，爰立圣慈，母仪天下。既而皇后生子，合处少阳。出自涂山，是谓吾君之胤；夙闻胎教，宜展问竖之心。乃复为孽夺宗，降居藩邸，是使前星匿彩，瑶岳韬峰。臣以愚诚，窃所未喻。且今之守器，素非皇嫡，永徽爰始，国本未生，权引彗星，越升明两。近者元妃载诞，正胤降神，重光日融，爝晖宜息。安可以兹傍统，叨据温文？国有诤臣，孰逃其责！窃惟息姑克让，可以思齐；刘强守藩，宜遵往轨。追迹太伯，不亦休哉？踵武延陵，故常安矣。宁可反植枝干，久易位于天庭；倒袭衣裳，使违方于震位？蠢尔黎庶，云谁系心？垂裕后昆，将何播美？”高宗从之。显庆元年，废忠为梁王，授梁州都督，赐实封二千户，物二万段，甲第一区。其年，转房州刺史。

贞观二十年，封为陈王。永徽元年，拜雍州牧。当时王皇后没有儿子，她的舅舅中书令柳奭劝说皇后谋划立李忠为皇太子，因为李忠母亲出身低微，希望他亲近自己，皇后同意了。柳奭与尚书右仆射褚遂良、侍中韩瑗等人讽劝太尉长孙无忌、右仆射于志宁等人，坚决请求立李忠为储君，高宗答应了。永徽三年，立李忠为皇太子，大赦天下，五品以上官员中为父后者的儿子赐勋一级。永徽六年，行冠礼，制命大辟罪以下皆降一等，大酺三日。这一年，王皇后被废，武昭仪所生的皇子李弘年方三岁。礼部尚书许敬宗迎合旨意上疏说："伏惟陛下宪章千古，含育万邦，树立圣慈，母仪天下。既而皇后生了儿子，理应处于少阳之位。出自涂山之女，是我君的嫡嗣；早闻胎教，应当展现问安侍奉之心。如今却以庶子夺取宗嫡之位，使嫡子降居藩邸，这使前星隐匿光彩，瑶岳隐藏峰峦。臣以愚诚，私下不解。况且如今的储君，本来不是皇嫡，永徽初年，国本尚未出生，暂引彗星入位，越升于明两之位。近来元妃生下嫡子，正胤降神，重光日融，旁枝的余晖应当熄灭了。怎可以此旁统，忝据温文之位？国家如有诤臣，谁能逃避其责！臣私下以为息姑克让，可以思齐；刘强守藩，宜遵往轨。追迹太伯，不也很好吗？踵武延陵，故常安矣。宁可反植枝干，久易位于天庭；倒袭衣裳，使违背于震位？蠢蠢黎庶，将心系何人？垂裕后昆，将如何播美？"高宗听从了。显庆元年，废李忠为梁王，授梁州都督，赐实封二千户，物二万段，甲第一区。这一年，转任房州刺史。**【注释】***[1]**许王素节**：高宗第四子，萧淑妃所生。*[2]**萧淑妃**：高宗宠妃，被武后残害。*[3]**谢偃**：初唐文人。*[4]**武承嗣**：武则天之侄。*[5]**丘神勣**：酷吏。**【评析】**许王素节的遭遇是高宗诸子中最令人同情的。他"敏好学"却因母亲萧淑妃的关系被武后嫉恨，被"禁锢终身"。"朝士莫敢见者"的描写，展示了武后政治恐怖的冰山一角。其子被杀、其妃被鞭打、被缢杀于驿亭——整个家族的覆灭令人触目惊心。

忠年渐长大，常恐不自安，或私衣妇人之服，以备刺客。又数有妖梦，常自占卜。事发，五年，废为庶人，徙居黔州，囚于承乾之故宅。麟德元年，又诬忠与西台侍御上官仪、宦者王伏胜谋反，赐死于流所，年二十二，无子。仪等伏诛。明年，皇太子弘表请收葬，许之。神龙初，追封燕王，赠太尉、扬州大都督。

李忠年纪渐渐长大，常恐自身不安全，有时私下穿妇人的衣服，以备刺客。又多次做妖异的梦，常自己占卜。事情败露后，显庆五年，废为庶人，徙居黔州，囚禁在李承乾的旧宅中。麟德元年，又诬陷李忠与西台侍御史上官仪、宦者王伏胜谋反，赐死于流所，年二十二岁，没有儿子。上官仪等人伏诛。第二年，皇太子李弘上表请求收葬，得到许可。神龙初年，追封燕王，赠太尉、扬州大都督。**【注释】***[1]**《忠孝论》**：素节被禁锢时所撰的文章。*[2]**丘神勣**：奉命杀害素节的酷吏。**【评析】**许王素节被禁锢期间撰写《忠孝论》以自明心志，却被丘神勣以此为"怨望"之证而杀之。这种"以言获罪"的悲剧，是酷吏政治的典型特征。三百余人"连坐流窜"，反映了武周政治的株连之广。

原王孝，高宗第二子也。永徽元年，封许王。三年，拜并州都督。显庆三年，累除遂州刺史。麟德元年薨，赠益州大都督，谥曰悼。神龙初，追赠原王、司徒、益州大都督。

原王李孝，是高宗的第二个儿子。永徽元年，封许王。永徽三年，拜并州都督。显庆三年，累除遂州刺史。麟德元年去世，追赠益州大都督，谥号"悼"。神龙初年，追赠原王、司徒、益州大都督。**【注释】***[1]**中宗**：李显，高宗第七子。*[2]**睿宗**：李旦，高宗第八子。*[3]**义阳、宣城**：高宗二女，萧淑妃所出。*[4]**权毅、王勖**：高宗二女的驸马。**【评析】**义阳、宣城二公主因母亲萧淑妃之故，"幽掖庭"三十余岁，"年近四十"才被放出嫁人。这种因母亲而祸及子女的做法，反映了宫廷政治的残酷。驸马权毅、王勖后来"为酷吏所杀"，说明武后的清洗波及了整个高宗系。

泽王上金，高宗第三子也。永徽元年，封杞王。三年，遥授益州大都督。乾封元年，累转寿州刺史，有罪免官，削封邑，仍于澧州安置。上金既为则天所恶，所司希旨，求索罪失以奏之，故有此黜。永隆二年二月，则天矫抗表杞王上金、鄱阳王素节许同朝集之例，义阳、宣城二公主缘母萧氏获谴，从夫外官，请授官职。以上金为沔州刺史，素节为岳州刺史，仍不预朝集。嗣圣元年，上金、素节，义阳、宣城二公主听赴哀。文明元年，上金封毕王，素节封为葛王。又改上金封为泽王、苏州刺史，素节许王、隆州刺史。垂拱元年，改陈州刺史。永昌元年，授太子左卫率，出为随州刺史。载初元年，武承嗣使酷吏周兴诬告上金、素节谋反，召至都，系于御史台。舒州刺史、许王素节见杀于都城南驿，因害其支党。上金恐惧，自缢死。子义珍、义玫、义璋、义环、义瑾、义璲七人并配流显州而死。神龙初，追复上金官爵，封庶子义珣为嗣泽王。

泽王李上金，是高宗的第三个儿子。永徽元年，封杞王。永徽三年，遥授益州大都督。乾封元年，累转寿州刺史，有罪免官，削去封邑，仍于澧州安置。李上金既被武则天所厌恶，有关部门迎合旨意，搜求罪过来上奏，所以有此贬黜。永隆二年二月，武则天矫诏抗表称杞王李上金、鄱阳王李素节不应当同朝集之例，义阳、宣城二公主因母亲萧氏获罪，随丈夫在外地做官，请求授给官职。于是以李上金为沔州刺史，李素节为岳州刺史，仍不预朝集。嗣圣元年，李上金、李素节和义阳、宣城二公主被允许赴哀。文明元年，李上金封毕王，李素节封为葛王。又改李上金封为泽王、苏州刺史，李素节封许王、隆州刺史。垂拱元年，改陈州刺史。永昌元年，授太子左卫率，出任随州刺史。载初元年，武承嗣使酷吏周兴诬告李上金、李素节谋反，召至都城，关押在御史台。舒州刺史、许王李素节在都城南驿被杀，因此株害其支党。李上金恐惧，自缢而死。儿子李义珍、李义玫、李义璋、李义环、李义瑾、李义璲等七人都配流显州而死。神龙初年，追复李上金官爵，封庶子李义珣为嗣泽王。**【注释】***[1]**孝敬皇帝弘**：高宗太子，武后所生长子。*[2]**戴德**：礼学经典。*[3]**《春秋左传》**：儒家经典。*[4]**仁孝**：对父母孝顺、对百姓仁爱。*[5]**郭瑜**：太子侍读。**【评析】**孝敬皇帝弘是高宗诸子中最受好评的一位。他"仁孝英果"、"请嫁义阳、宣城二公主"、读《春秋》中"郑叔段"之事而感伤——这些细节展现了一个温厚仁慈的储君形象。然而"薨于合璧宫"的突然死亡，历来被认为与武后有关，成为千古疑案。

先是，义珣窜在岭外，匿于佣保之间。及绍封无几，有人告义珣非上金子，假冒袭爵。义珣不能自明，复流于岭外。开元初，封素节子璆为嗣泽王，继上金后。十二年，玉真公主表称义珣实上金遗胤，被嗣许王瓘兄弟利其封爵，谋构废之。今上由是削璆王爵，复召义珣为嗣泽王，拜率更令。因是，诸宗室非本宗袭爵，自中兴已后继为嗣王者，皆令归宗，削其爵邑也。

在此之前，李义珣流窜在岭南，隐匿在佣工之间。等到他袭封不久，有人告发李义珣不是李上金的儿子，假冒袭爵。李义珣不能自明，又被流放到岭外。开元初年，封李素节的儿子李璆为嗣泽王，继承李上金之后。开元十二年，玉真公主上表称李义珣确实是李上金的遗腹子，被嗣许王李瓘兄弟贪图其封爵，谋构废黜了他。当今皇上由此削去李璆的王爵，重新召回李义珣为嗣泽王，拜率更令。因此，凡宗室中非本宗袭爵的，自中兴以后继为嗣王的，都令归宗，削去其爵邑。**【注释】***[1]**合璧宫**：高宗行宫。*[2]**天后**：武则天。*[3]**仁杰**：应为某字。*[4]**恭陵**：孝敬皇帝陵墓。**【评析】**孝敬皇帝之死是本传最大的疑团。"天下莫不痛之"的记载和"请以天子之礼葬之"的追赠，暗示了他的死因不正常。"恭陵"的规模宏大的记载，既是哀荣，也隐含着高宗对武后的某种抗议。

许王素节，高宗第四子也。年六岁，永徽二年，封雍王，寻授雍州牧。素节能日诵古诗赋五百余言，受业于学十徐齐聃，精勤不倦，高宗甚爱之。又转岐州刺史。年十二，改封郇王。

许王李素节，是高宗的第四个儿子。六岁时，永徽二年，封雍王，不久授雍州牧。李素节每天能背诵古诗赋五百余言，跟随学士徐齐聃学习，精勤不倦，高宗非常喜爱他。又转岐州刺史。十二岁时，改封郇王。**【注释】***[1]**章怀太子贤**：高宗第六子，武后所生次子。*[2]**《后汉书》**：范晔所撰。*[3]**招集学者**：指章怀太子招集学者注《后汉书》。*[4]**太子左庶子**：东宫属官。*[5]**明崇俨**：以方术受宠的道士。*[6]**张谏之**：即张谏之。**【评析】**章怀太子贤是高宗诸子中最有才华的。他"留心政要"、招集学者注《后汉书》，学术贡献卓著。然而"明崇俨为盗所杀"事件后，武后怀疑太子所为，派人搜查东宫。"又于东宫马坊搜得皂甲数百领"的记载，成为废太子的"证据"。这段叙事充满了政治阴谋的阴影。

初，则天未为皇后也，与素节母萧淑妃争宠，递相谮毁。六年，则天立为皇后后，淑妃竟为则天所谮毁，幽辱而杀之。素节尤被谗嫉，出为申州刺史。乾封初，下敕曰：“素节既旧疾患，宜不须入朝。”而素节实无疾。素节自以久乖朝觐，遂著《忠孝论》以见意，词多不载。时王府仓曹参军张柬之因使潜封此论以进，则天见之，逾不悦，诬以赃贿，降封鄱阳郡王，仍于袁州安置。仪凤二年，禁锢终身，又改于岳州安置。永隆元年，转岳州刺史，后改封葛王。则天称制，又进封许王，累除舒州刺史。天授中，与上金同被诬告，追赴都。临发州，闻有遭丧哭者，谓左右曰：“病死何由可得，更何须哭！”行至都城南龙门驿，被缢死，年四十三，则天令以庶人礼葬之。中宗即位，追封许王，赠开府仪同三司、许州刺史，仍以礼改葬，陪于乾陵。

当初，武则天还没有当皇后的时候，与李素节的母亲萧淑妃争宠，互相谮毁。永徽六年，武则天被立为皇后之后，萧淑妃最终被武则天谮毁，幽禁侮辱而杀之。李素节尤其被谗言嫉恨，出为申州刺史。乾封初年，下敕说："素节既然有旧疾，不宜入朝。"而李素节实际上并没有病。李素节自己因为久不朝觐，于是著《忠孝论》来表达心意，文辞多不记载。当时王府仓曹参军张柬之出使时偷偷将此文封好进上，武则天看了，更加不悦，诬陷他收受贿赂，降封为鄱阳郡王，仍在袁州安置。仪凤二年，禁锢终身，又改在岳州安置。永隆元年，转岳州刺史，后改封葛王。武则天称制后，又进封许王，累除舒州刺史。天授年间，与李上金一同被诬告，追召至都城。临出发州时，听到有人家遭丧事而哭，对左右说："能得病死，已属难得，还有什么好哭的！"行至都城南龙门驿，被缢死，年四十三岁，武则天下令以庶人礼葬之。中宗即位后，追封许王，赠开府仪同三司、许州刺史，并以礼改葬，陪葬乾陵。**【注释】***[1]**废为庶人**：太子被废为平民。*[2]**巴州**：今四川巴中。*[3]**丘神勣**：奉命监视章怀太子的酷吏。*[4]**《黄台瓜辞》**：章怀太子所作，喻母子相残。**【评析】**《黄台瓜辞》"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是中国文学史上最著名的政治隐喻诗之一。章怀太子以此暗喻武后对诸子的逐一迫害，"摘绝抱蔓归"的预言最终应验——他被逼自缢。中宗即位后追赠，是对这场冤案的迟来平反。

素节被杀之时，子瑛、琬、玑、玚等九人并为则天所杀，惟少子琳、瓘、璆、钦古以年小，特令长禁雷州。神龙初，封瓘为嗣许王。开元初，封琳为嗣越王，以绍越王贞之后。璆为嗣泽王，以继伯父泽王上金之后。琳，官至右监门将军，卒。瓘，开元十一年为卫慰卿。以抑伯上金男不得承袭，以弟璆继之，遽谴瓘为鄂州别驾。于是下诏绝其外继，乃以故泽王上金男义珣为嗣泽王，江王祎为信安郡王，嗣蜀王褕为广汉郡王，嗣密王彻为濮阳郡王，嗣曹王臻为济国公，嗣赵王琚为中山郡王，武阳郡王继宗为澧国公。瓘累迁邠州刺史、秘书监、守太子詹事。璆性仁厚谨愿，居家邕睦，朝廷重之。天宝六载卒，赠蜀郡大都督。瓘晚有子，命璆子益为嗣。及卒，有解、需二子，皆幼孺。十一载，益袭封许王。十四载，解娶杨铦女，乃袭许王。璆初为嗣泽王，降为郢国公、宗王卿同正员，特封褒信郡王。进《龙池皇德颂》，迁宗正卿、光禄卿、殿中监。天宝初，重拜宗五卿，加金紫光禄大夫。璆友弟聪敏，闻善若惊，宗子中有一善，无不荐拔，故宗枝居省闼者，多是璆之所举。九载卒，赠江陵大都督。

李素节被杀的时候，儿子李瑛、李琬、李玑、李玚等九人一并被武则天所杀，只有小儿子李琳、李瓘、李璆、李钦古因为年纪小，特令长期禁锢在雷州。神龙初年，封李瓘为嗣许王。开元初年，封李琳为嗣越王，以继承越王李贞之后。李璆为嗣泽王，以继承伯父泽王李上金之后。李琳，官至右监门将军，去世。李瓘，开元十一年任卫尉卿。因为伯父李上金的儿子不能承袭，以弟弟李璆继之，便将李瓘贬为鄂州别驾。于是下诏断绝其外继，于是以已故泽王李上金的儿子李义珣为嗣泽王，江王李祎为信安郡王，嗣蜀王李褕为广汉郡王，嗣密王李彻为濮阳郡王，嗣曹王李臻为济国公，嗣赵王李琚为中山郡王，武阳郡王李继宗为澧国公。李瓘累迁邠州刺史、秘书监、守太子詹事。李璆性情仁厚谨慎，居家和睦，朝廷器重他。天宝六载去世，追赠蜀郡大都督。李瓘晚年才有儿子，命李璆的儿子李益为嗣子。李瓘死后，有李解、李需两个儿子，都很年幼。天宝十一载，李益袭封许王。十四载，李解娶杨铦的女儿为妻，于是袭封许王。李璆最初为嗣泽王，降为郢国公、宗王卿同正员，特封褒信郡王。进献《龙池皇德颂》，迁宗正卿、光禄卿、殿中监。天宝初年，重任宗正卿，加金紫光禄大夫。李璆友爱聪敏，听到善行如同惊喜，宗室子弟中有一善，无不荐拔，所以宗室在台省任职的，多是李璆所举荐的。天宝九载去世，追赠江陵大都督。**【注释】***[1]**懿德太子重润**：中宗之子。*[2]**永泰郡主仙蕙**：中宗之女。*[3]**武延基**：武承嗣之子，永泰郡主之夫。*[4]**张易之**：武则天晚年宠臣。*[5]**七日**：指重润等七日之内被杀。*[6]**辽东**：指被流放之地。**【评析】**懿德太子重润"为人孝友"却因议论张易之而被武后"杖杀"（一说逼令自杀），年仅十九岁。中宗即位后"追赠太子"、"陪葬乾陵"、"号墓为陵"，以最高规格的葬礼弥补了生前的冤屈。"号墓为陵"是唐代对皇室成员的最高丧葬待遇。

孝敬皇帝弘，高宗第五子也。永徽四年，封代王。显庆元年，立为皇太子，大赦改元。弘尝受《春秋左氏传》于率更令郭瑜，至楚子商臣之事，废卷而叹曰：“此事臣子所不忍闻，经籍圣人垂训，何故书此？”瑜对曰：“孔子修《春秋》，义荐褒贬，故善恶必书。褒善以示代，贬恶以诫后，故使商臣之恶，显于千载。”太子曰：“非唯口不可道，故亦耳不忍闻，请改读余书。”瑜再拜贺曰：“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邑号朝歌，墨子回车。殿下诚孝冥资，睿情天发，凶悖之迹，黜于视听。循奉德音，实深庆跃。臣闻安上理人，莫善于礼，非礼无以事天地之神，非礼无以辨君臣之位，故先王重焉。孔子曰：‘不学《礼》，无以立。’请停《春秋》而读《礼记》。”太子从之。龙朔元年，命中书令、太子宾客许敬宗，侍中兼太子右庶子许圉师，中书侍郎上官仪，太子中舍人杨思俭等于文思殿博采古今文集，摘其英词丽句，以类相从，勒成五百卷，名曰《瑶山玉彩》，表上之。制赐物三万段，敬宗已下加级、赐帛有差。总章元年二月，亲释菜司成馆，因请赠颜回太子少师，曾参太子少保，高宗并从之。

孝敬皇帝李弘，是高宗的第五个儿子。永徽四年，封代王。显庆元年，立为皇太子，大赦改元。李弘曾跟从率更令郭瑜学习《春秋左氏传》，读到楚国太子商臣弑父之事，放下书卷叹息说："此事是臣子所不忍听闻的，经籍是圣人垂训之书，为什么要记载这些？"郭瑜回答说："孔子修《春秋》，义存褒贬，所以善恶必书。褒善以示后代，贬恶以诫后人，所以使商臣之恶，显于千载之后。"太子说："不仅口中不忍说，耳中也不忍听，请改读别的书。"郭瑜再拜祝贺说："里名叫胜母，曾子不进去；城邑号称朝歌，墨子掉转车头。殿下诚孝出于天资，睿情发自天性，将凶悖之事，黜于视听。遵循您的美言，实在深可庆贺。臣听说安上理人，莫善于礼，非礼无以事天地之神，非礼无以辨君臣之位，所以先王重礼。孔子说：'不学《礼》，无以立。'请停止读《春秋》而读《礼记》。"太子听从了。龙朔元年，命中书令、太子宾客许敬宗，侍中兼太子右庶子许圉师，中书侍郎上官仪，太子中舍人杨思俭等人在文思殿博采古今文集，摘取其中的英词丽句，以类相从，编纂成五百卷，名为《瑶山玉彩》，上表进呈。下制赐物三万段，许敬宗以下加级、赐帛各有差等。总章元年二月，亲临太学释菜，因此请求赠颜回为太子少师，曾参为太子少保，高宗都听从了。**【注释】***[1]**史臣论**：史官评论。*[2]**五王**：指高宗的五个儿子。**【评析】**史臣论以"父子天性，嬖能害正"为总纲，指出高宗诸子的悲剧根源在于武后的专权。"宜臼、申生，翻为不令"以春秋时期的太子之难为喻，"唐年钧德，章怀最仁"则直接肯定了李贤的品德。全段评价精当，充满了对政治牺牲品的同情。

时有敕，征边辽军人逃亡限内不首及更有逃亡者，身并处斩，家口没官。太子上表谏曰：“窃闻所司以背军之人，身久不出，家口皆拟没官。亦有限外出首，未经断罪，诸州囚禁，人数至多。或临时遇病，不及军伍，缘兹怖惧，遂即逃亡；或因樵采，被贼抄掠；或渡海来去，漂没沧波；或深入贼庭，有被伤杀。军法严重，皆须相傔。若不及傔，及不因战亡，即同队之人，兼合有罪。遂有无故死失，多注为逃。军旅之中，不暇勘当，直据队司通状，将作真逃，家口令总没官，论情实可哀愍。《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伏愿逃亡之家，免其配没。”制从之。

当时有敕令，征辽军人逃亡在限期内不自首以及又有逃亡的，本人一并处斩，家属没收为官奴。太子上表进谏说："臣私下听说有关部门以背军之人，本人长期不出，家属都准备没收为官奴。也有在限外出首的，未经断罪的，各州关押的人，人数很多。有的临时生病，来不及归队，因此恐惧，于是逃亡；有的因为砍柴打草，被贼兵抄掠；有的渡海来往，淹没在沧波之中；有的深入敌境，被杀伤。军法严厉，都须互相连坐。如果不能连坐，以及不是因战阵而亡的，同队的人也要连坐有罪。于是有无故死亡失踪的，多被注为逃亡。军旅之中，没有时间勘验核实，直接根据队司的报告，当作真的逃亡处理，家属一律没收为官奴，论情实在令人哀悯。《尚书》说：'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伏望逃亡军人的家属，免其没收配没。"制书听从了。**【注释】**赞语。**【评析】**赞语以四言韵文概括全卷，"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直接引用《黄台瓜辞》，使赞语与正文形成呼应。"凶母畏明，取乐于身"的感叹，是对武后迫害诸子的严厉批判。音韵沉郁，充满了悲剧色彩。

咸亨二年，驾幸东都，留太子于京师监国。时属大旱，关中饥乏，令取廓下兵士粮视之，见有食榆皮蓬实者，乃令家令等各给米使足。是时戴至德、张文瓘兼左庶子，与右庶子萧德昭同为辅弼，太子多疾病，庶政皆决于至德等。时义阳、宣城二公主以母得罪，幽于掖庭，太子见之惊恻，遽奏请令出降。又请以同州沙苑地分借贫人。诏并许之。又召诣东都，纳右卫将军裴居道女为妃。所司奏以白雁为贽，适会苑中获白雁，高宗喜曰：“汉获朱雁，遂为乐府；今获白雁，得为婚贽。彼礼但成谣颂，此礼便首人伦，异代相望，我无惭德也。”裴氏甚有妇礼，高宗尝谓侍臣曰：“东宫内政，吾无忧矣。”

咸亨二年，皇帝驾临东都，留太子在京师监国。当时正值大旱，关中饥乏，令取廊下兵士的粮食查看，看到有吃榆树皮和蓬草果实的，于是令家令等各自给米使他们吃饱。当时戴至德、张文瓘兼任左庶子，与右庶子萧德昭同为辅弼，太子多疾病，庶政都由戴至德等人决断。当时义阳、宣城二公主因为母亲获罪，被幽禁在掖庭，太子见到她们后惊心怜悯，立即上奏请求让她们出嫁。又请求将同州沙苑的土地分借给贫民。诏书都答应了。又召太子到东都，纳右卫将军裴居道的女儿为妃。有关部门奏以白雁为聘礼，恰好苑中获得白雁，高宗高兴地说："汉代获得朱雁，于是谱为乐府诗；如今获得白雁，可以作为婚贽。那只是成了歌谣颂辞，这却是人伦之始的首礼，异代相望，我没有惭德了。"裴氏很有妇道之礼，高宗曾对侍臣说："东宫内政，我不用担心了。"**【注释】***[1]**泽王上金**：高宗第三子。*[2]**武三思**：武则天之侄。*[3]**许圉师**：高宗朝宰相。**【评析】**泽王上金虽"形体魁伟"，却因非武后所生而长期不受重用。"武承嗣、三思等忌之"的记载，说明武氏外戚对高宗诸子的系统性打压。

上元二年，太子从幸合璧宫，寻薨，年二十四。制曰：“皇太子弘，生知诞质，惟几毓性。直城趋贺，肃敬著于三朝；中寝问安，仁孝闻于四海。自琰圭在手，沉瘵婴身，顾惟耀掌之珍，特切钟心之念，庶其痊复，以禅鸿名。及腠理微和，将逊于位，而弘天资仁厚，孝心纯确，既承朕命，掩欻不言，因兹感结，旧疾增甚。亿兆攸系，方崇下武之基；五福无徵，俄迁上宾之驾。昔周文至爱，遂延庆于九龄；朕之不慈，遽永诀于千古。天性之重，追怀哽咽，宜申往命，加以尊名。夫谥者，行之迹也；号者，事之表也。慈惠爱亲曰‘孝’，死不忘君曰‘敬’，谥为孝敬皇帝。”其年，葬于缑氏县景山之恭陵。制度一准天子之礼，百官从权制三十六日降服。高宗亲为制《睿德纪》，并自书之于石，树于陵侧。初，将营筑恭陵，功费钜亿，万姓厌役，呼嗟满道，遂乱投砖瓦而散。

上元二年，太子随从皇帝驾临合璧宫，不久去世，年二十四岁。制书说："皇太子弘，生知诞质，惟几毓性。直城趋贺，肃敬著于三朝；中寝问安，仁孝闻于四海。自从琰圭在手，沉疴婴身，顾念如掌上明珠之珍，特切钟心之念，希望能痊愈，以禅鸿名。等到腠理微和，将要逊位之时，而弘天资仁厚，孝心纯笃，既然承受了朕的命令，掩默不言，因此感结于心，旧疾加重。亿兆所系望，正要崇立下武之基；五福无征验，忽然迁于上宾之驾。从前周文王至爱，遂延庆于九龄；朕之不慈，遽然永诀于千古。天性之重，追怀哽咽，宜申往命，加以尊名。所谓谥，是行为的迹；号，是事物的表。慈惠爱亲叫'孝'，死不忘君叫'敬'，谥为孝敬皇帝。"这一年，葬于缑氏县景山的恭陵。制度一准天子之礼，百官从权制三十六日降服。高宗亲自撰写《睿德纪》，并亲笔书写在石上，树立在陵侧。当初，将要营建恭陵，功费钜亿，百姓厌苦徭役，呼嗟之声满道，于是乱投砖瓦而散。**【注释】***[1]**毕王素节**：高宗第四子。*[2]**南州**：今江西赣州。*[3]**缢杀**：勒死。**【评析】**许王素节被"缢杀"于龙门驿的细节，与他的《忠孝论》形成悲剧性对照。一个以忠孝自持的皇子，最终以最不忠不孝的方式被杀害。

太子无子，长寿中，制令楚王讳继其后。中宗践祚，制祔于太庙，号曰义宗，又追赠妃裴氏为哀皇后。景云元年，中书令姚元之、吏部尚书宋璟奏言：“准礼，大行皇帝山陵事终，即合祔庙。其太庙第七室，先祔皇昆义宗孝敬皇帝、哀皇后裴氏神主。伏以义宗未登大位，崩后追尊，至神龙之初，乃特令升祔。《春秋》之义，国君即位未逾年者，不合列昭穆。又古者祖宗各别立庙，孝敬皇帝恭陵既在洛州，望于东都别立义宗之庙，迁祔孝敬皇帝、哀皇后神主，命有司以时享祭，则不违先旨，又协古训，人神允穆，进退得宜。在此神主，望入夹室安置，伏愿陛下以礼断恩。”诏从之。开元六年，有司上言：“孝敬皇帝今别庙将建，亨祔有期，准礼，不合更以义宗为庙号，请以本谥孝敬为庙称。”于是始停义宗之号。

太子没有儿子，长寿年间，制令楚王李讳继承他的后嗣。中宗即位后，制令祔于太庙，号曰义宗，又追赠妃裴氏为哀皇后。景云元年，中书令姚元之、吏部尚书宋璟上奏说："按照礼制，大行皇帝山陵事毕，就应当祔庙。太庙第七室，先祔了皇兄义宗孝敬皇帝、哀皇后裴氏的神主。伏以为义宗未登大位，死后追尊，到神龙初年，才特令升祔。《春秋》之义，国君即位未逾年的，不合列于昭穆。又古人祖宗各别立庙，孝敬皇帝的恭陵既在洛州，希望在东都另立义宗之庙，迁祔孝敬皇帝、哀皇后神主，命有关官员按时享祭，则不违背先帝的旨意，又符合古训，人神皆安，进退得宜。在此的神主，请入夹室安置，伏望陛下以礼断恩。"下诏听从了。开元六年，有关部门上言："孝敬皇帝如今别庙将建，享祔有期，按照礼制，不应当再以义宗为庙号，请以本谥孝敬为庙称。"于是才停止使用义宗之号。**【注释】***[1]**中宗**：李显。*[2]**房陵**：今湖北房县，中宗被流放之地。**【评析】**中宗被废后流放房陵，"每闻使至，恐惧欲死"的描写，展现了被废帝王的恐惧心理。韦后的陪伴（"同处幽辱"）为后来的韦后干政埋下了伏笔。

裴居道，绛州闻喜人，隋兵部侍郎镜民孙也。父熙载，贞观中为尚书左丞。居道以女为太子妃，则天时，历位纳言、内史、太子少保，封翼国公。载初元年春，为酷吏所陷，下狱死。

裴居道，绛州闻喜人，隋朝兵部侍郎裴镜民的孙子。父亲裴熙载，贞观年间任尚书左丞。裴居道因为女儿是太子妃，武则天时，历任纳言、内史、太子少保，封翼国公。载初元年春，被酷吏所陷害，下狱而死。**【注释】***[1]**睿宗**：李旦。*[2]**刘祎之**：宰相，因反对武后临朝被杀。*[3]**武承嗣**：请立为太子的武后之侄。*[4]**皇嗣**：睿宗被降为皇嗣的身份。**【评析】**睿宗从皇帝被降为皇嗣、又从皇嗣被请立为太子的反复，反映了武周代唐过程中李唐宗室的屈辱。"请立武承嗣为皇太子"的压力和"睿宗固让"的退避，展现了政治漩涡中的无奈。

章怀太子贤，字明允，高宗第六子也。永徽六年，封潞王。显庆元年，迁授岐州刺史。其年，加雍州牧、幽州都督。时始出阁，容止端雅，深为高宗所嗟赏。高宗尝谓司空李勋曰：“此儿已读得《尚书》《礼记》《论语》，诵古诗赋复十余篇，暂经领览，遂即不忘。我曾遣读《论语》，至‘贤贤易色’，遂再三覆诵。我问何为如此，乃言性爱此言。方知夙成聪敏，出自天性。”龙朔元年，徙封沛王，加扬州都督、兼左武卫大将军，雍州牧如故。二年，加扬州大都督。麟德二年，加右卫大将军。咸亨三年，改名德，徙封雍王，授凉州大都督，雍州牧、右卫大将军如故，食实封一千户。上元元年，又依旧名贤。

章怀太子李贤，字明允，是高宗的第六个儿子。永徽六年，封潞王。显庆元年，迁授岐州刺史。这一年，加雍州牧、幽州都督。当时刚开始出阁就藩，容止端雅，深为高宗所赞叹欣赏。高宗曾对司空李勣说："此儿已经读通了《尚书》《礼记》《论语》，背诵古诗赋又有十余篇，稍经阅览，就立刻不忘。我曾让人读《论语》，读到'贤贤易色'一句，他便再三覆诵。我问为什么如此，他说是天性喜爱这句话。才知道他早慧聪敏，出自天性。"龙朔元年，徙封沛王，加扬州都督、兼左武卫大将军，雍州牧如故。龙朔二年，加扬州大都督。麟德二年，加右卫大将军。咸亨三年，改名李德，徙封雍王，授凉州大都督，雍州牧、右卫大将军如故，食实封一千户。上元元年，又恢复原名李贤。**【注释】***[1]**金城公主**：睿宗之女，嫁吐蕃赞普。*[2]**太子女**：指睿宗子女被杀的情况。**【评析】**金城公主和亲吐蕃的记载，反映了唐代与吐蕃关系的另一面——以和亲换取和平。睿宗子女被武后杀戮的情况，虽着墨不多，但字里行间充满了血泪。

上元二上，孝敬皇帝薨。其年六月，立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寻令监国。贤处事明审，为时论所称。仪凤元年，手敕褒之曰：“皇太子贤自顷监国，留心政要。抚字之道，既尽于哀矜；刑纲所施，务存于审察。加以听览余暇，专精坟典。往圣遗编，咸窥壶奥；先王策府，备讨菁华。好善载彰，作贞斯在，家国之寄，深副所怀。可赐物五百段。”贤又招集当时学者太子左庶子张大安、洗马刘讷言、洛州司户格希玄、学士许叔牙成玄一史藏诸周宝宁等，注范晔《后汉书》，表上之，赐物三万段，仍以其书付秘阁。

上元二年，孝敬皇帝去世。这年六月，立李贤为皇太子，大赦天下，不久令监国。李贤处事明审，为当时的舆论所称赞。仪凤元年，亲笔手敕褒奖他说："皇太子贤自近来监国，留心政要。抚字之道，既尽于哀矜；刑纲所施，务存于审察。加上听览余暇，专精坟典。往圣遗编，都已窥其壶奥；先王策府，备讨其菁华。好善之德已彰，贞固之志斯在，家国之寄托，深副朕怀。可赐物五百段。"李贤又招集当时的学者太子左庶子张大安、洗马刘讷言、洛州司户格希玄、学士许叔牙、成玄一、史藏绪、周宝宁等人，为范晔的《后汉书》作注，上表进呈，赐物三万段，仍将该书交付秘阁。**【注释】**本段为高宗其他儿子的补充记录。**【评析】**高宗诸子的命运几乎无一善终，史文以极简的笔法记录了一个王朝继承人的集体悲剧。这种"以省文寄深意"的写法，在史传中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时正议大夫明崇俨以符劾之术为则天所任使，密称“英王状类太宗”。又宫人潜议云“贤是后姊韩国夫人所生”，贤亦自疑惧。则天又尝为贤撰《少阳政范》及《孝子传》以赐之，仍数作书以责让贤，贤逾不自安。调露二年，崇俨为盗所杀，则天疑贤所为。俄使人发其阴谋事，诏令中书侍郎薛元超、黄门侍郎裴炎、御史大夫高智周与法官推鞫之，于东宫马坊搜得皂甲数百领，乃废贤为庶人，幽于别所。永淳二年，迁于巴州。文明元年，则天临朝，令左金吾将军丘神勣往巴州检校贤宅，以备外虞。神勣遂闭于别室，逼令自杀，年三十二。则天举哀于显福门，贬神勣为叠州刺史，追封贤为雍王。神龙初，追赠司徒，仍遣使迎其丧柩，陪葬于乾陵。睿宗践祚，又追赠皇太子，谥曰章怀。有三子：光顺、守礼、守义。

当时正议大夫明崇俨以符劾之术被武则天任使，密称"英王相貌类似太宗"。又有宫人私下议论说"李贤是皇后姐姐韩国夫人所生"，李贤也自我疑惧。武则天又曾经为李贤撰《少阳政范》及《孝子传》赐给他，仍然屡次写信责备李贤，李贤更加不安。调露二年，明崇俨被盗所杀，武则天怀疑是李贤所为。不久派人揭发他的阴谋之事，下诏令中书侍郎薛元超、黄门侍郎裴炎、御史大夫高智周与法官审讯，在东宫马坊搜得皂甲数百领，于是废李贤为庶人，幽禁在别处。永淳二年，迁到巴州。文明元年，武则天临朝，令左金吾将军丘神勣前往巴州检查李贤的宅第，以防备外虞。丘神勣于是将李贤关闭在别室，逼令他自杀，年三十二岁。武则天在显福门举哀，贬丘神勣为叠州刺史，追封李贤为雍王。神龙初年，追赠司徒，仍遣使迎回他的灵柩，陪葬于乾陵。睿宗即位后，又追赠皇太子，谥号"章怀"。有三个儿子：李光顺、李守礼、李守义。**【注释】**本段为过渡文字。**【评析】**本段承上启下，连接各子传记。

光顺，大授中封安乐郡王，寻被诛。

李光顺，大授年间封安乐郡王，不久被诛杀。**【注释】**本段为补充材料。**【评析】**补充记录了高宗诸子的后代情况，是史传"附传"体例的体现。

守义，文明年封犍为郡王。垂拱四年，徙封永安郡王，病卒。

李守义，文明年间封犍为郡王。垂拱四年，徙封永安郡王，病逝。**【注释】**本段为诸王子嗣的续记。**【评析】**这些家族记录虽然简短，但为研究者提供了唐代宗室的基本资料。

守礼本名光仁，垂拱初改名守礼，授太子洗马，封嗣雍王。时中宗迁于房陵，睿宗虽居帝位，绝人朝谒，诸武赞成革命之计，深嫉宗枝。守礼以父得罪，与睿宗诸子同处于宫中，凡十余年不出庭院。至圣历元年，睿宗自皇嗣封为相王，许出外邸。睿宗诸子五子皆封郡王，与守礼始居于外。神龙元年，中宗篡位，授守礼光禄卿同正员。神龙中，遗诏进封邠王，赐实封五百户。景云二年，带光禄卿，兼幽州刺史，转左金吾卫大将军，遥领单于大都护。先天二年，迁司空。开元初，历虢、陇、襄、晋、滑六州刺史，非奏事及大事，并上佐知州。时宁、申、岐、薛、邠同为刺史，皆择首僚以持纲纪。源乾曜、袁嘉祚、潘好礼皆为邠府长史兼州佐，守礼唯弋猎、伎乐、饮谑而已。九年已后，诸王并征还京师。

李守礼本名李光仁，垂拱初年改名守礼，授太子洗马，封嗣雍王。当时中宗被迁到房陵，睿宗虽然居于帝位，但断绝了人朝谒见，诸武赞成革命的计策，深嫉宗室枝叶。李守礼因为父亲得罪，与睿宗的几个儿子同处于宫中，共十余年不出庭院。到圣历元年，睿宗从皇嗣封为相王，允许出居外邸。睿宗的五个儿子都封为郡王，与李守礼才开始居于宫外。神龙元年，中宗即位，授李守礼光禄卿同正员。神龙年间，遗诏进封邠王，赐实封五百户。景云二年，带光禄卿，兼幽州刺史，转左金吾卫大将军，遥领单于大都护。先天二年，迁司空。开元初年，历任虢、陇、襄、晋、滑六州刺史，非奏事及大事，都由上佐知州事。当时宁、申、岐、薛、邠诸王同时为刺史，都选择优秀的僚属来维持纲纪。源乾曜、袁嘉祚、潘好礼都曾任邠府长史兼州佐，而李守礼只是弋猎、伎乐、饮谑而已。开元九年以后，诸王都被征还京师。**【注释】**本段为补充记录。**【评析】**记录了高宗部分皇孙的仕途和命运，展现了宗室后代的政治际遇。

守礼以外枝为王，才识猥下，尤不逮岐、薛。多宠嬖，不修风教，男女六十余人，男无中才，女负贞称，守礼居之自若，高歌击鼓。常带数千贯钱债，或有谏之者曰：“王年渐高，家累甚众，须有爱惜。”守礼曰：“岂有天子兄没人葬？”诸王因内宴言之，以为欢笑。时积阴累日，守礼白于诸王曰：“欲晴。”果晴。愆阳涉旬，守礼曰：“即雨。”果连澍。岐王等奏之，云：“邠哥有术。”守礼曰：“臣无术也。则天时以章怀迁谪，臣幽闭宫中十余年，每岁被敕杖数顿，见瘢痕甚厚。欲雨，臣脊上即沉闷，欲晴，即轻健，臣以此知之，非有术也。”涕泗沾襟，玄宗亦悯然。二十九年薨，年七十余，赠太尉。

李守礼以外枝被封为王，才识庸下，尤其不如岐王、薛王。多宠嬖，不修风教，男女六十余人，男无中才，女无贞名，李守礼处之自若，高歌击鼓。常带数千贯钱债，有人劝他说："王年事渐高，家累甚众，应当有所爱惜。"李守礼说："岂有天子的哥哥没人安葬的？"诸王在内宴时以此事为笑谈。当时连续阴天多日，李守礼对诸王说："要晴了。"果然晴了。干旱十余天，李守礼说："要下雨了。"果然连下大雨。岐王等奏报此事，说："邠哥有法术。"李守礼说："臣无法术。则天时因为章怀太子被迁谪，臣被幽闭在宫中十余年，每年被敕令杖打数顿，看到瘢痕很厚。将要下雨时，臣脊上就沉闷沉重；将要晴时，就轻快健朗，臣因此知道天气，并非有法术。"涕泪沾襟，玄宗也为之怜悯。开元二十九年去世，年七十余岁，追赠太尉。**【注释】**本段为续传。**【评析】**续记高宗诸子的后代，反映了唐代宗室在不同政治时期的不同命运。

子承宏，开元初封广武郡王，历秘书员外监，又为宗正卿同正员。广德元年，吐蕃凌犯上都，乘舆幸陕。蕃、浑之众入城，吐蕃宰相马重英立承宏为帝，以于可封、霍环等为宰相，补署百余人。旬余日，贼退，郭子仪率众入城，送承宏于行在，上不之责，止于虢州。寻死。承宁，天宝初，授率更令同正员，嗣邠王。承寀，至德二载，敦封为煌郡王，加开府仪同三司。与仆固怀恩使回纥和亲，因纳其女为妃，册为毗伽公主。回纥著勋，承寀甚遇恩宠。乾元元年六月卒，赠司空。

儿子李承宏，开元初年封广武郡王，历任秘书员外监，又为宗正卿同正员。广德元年，吐蕃凌犯上都，皇帝驾临陕州。蕃、浑之众入城，吐蕃宰相马重英立李承宏为皇帝，以于可封、霍环等为宰相，补署百余人。十余日后，贼军退去，郭子仪率兵入城，将李承宏送到行在，皇上不责怪他，安置在虢州。不久死去。李承宁，天宝初年，授率更令同正员，嗣邠王。李承寀，至德二载，进封为煌郡王，加开府仪同三司。与仆固怀恩出使回纥和亲，于是纳其女为妃，册为毗伽公主。回纥著有功勋，李承寀很受恩宠。乾元元年六月去世，追赠司空。**【注释】**本段为补充材料。**【评析】**记录了高宗曾孙辈的情况，时间跨度已至玄宗朝。

唐法，嗣郡王但加四品阶，亲王子例著绯。开元中，张九龄为中书令，奏请宁、薛王男并赐紫，邠王三男衣紫，余二十人衣绯，官亦不越六局郎，王府掾属仍员外置。十五载，扈从至巴蜀，依例著紫。

唐朝制度，嗣郡王只加四品阶，亲王的儿子照例穿绯。开元年间，张九龄为中书令，奏请宁王、薛王的儿子都赐紫，邠王的三个儿子穿紫，其余二十人穿绯，官职也不超过六局郎，王府掾属仍员外设置。天宝十五载，随从皇帝驾临巴蜀，照例穿紫。**【注释】**本段为续传。**【评析】**续记高宗后代在开元以后的仕途，反映了政治环境的相对宽松。

中宗四男：章庶人生懿德太子重润，后宫生庶人重福、节愍太子重俊、殇帝重茂。

中宗有四个儿子：章庶人生懿德太子李重润，后宫生庶人李重福、节愍太子李重俊、殇帝李重茂。**【注释】**本段为家族记录。**【评析】**以家族为线索的补充记录，是合传体例的重要组成部分。

懿德太子重润，中宗长子也。本名重照，以避则天讳，故改焉。开耀二年，中宗为皇太子，生重润于东宫内殿，高宗甚悦。及月满，大赦天下，改元为永淳。是岁，立为皇太孙，开府置官属。及中宗迁于房州，其府坐废。圣历初，中宗为皇太子，封为邵王。大足元年，为人所构，与其妹永泰郡主、婿魏王武延基等窃议张易之兄弟何得恣入宫中，则天令杖杀，时年十九。重润风神俊朗，早以孝友知名，既死非其罪，大为当时所悼惜。中宗即位，追赠皇太子，谥曰懿德，陪葬乾陵。仍为聘国子监丞裴粹亡女为冥婚，与之合葬。又赠永泰郡主为公主，令备礼改葬，仍号其墓为陵焉。

懿德太子李重润，是中宗的长子。本名李重照，因为避武则天的名讳，所以改名。开耀二年，中宗为皇太子时，在东宫内殿生下李重润，高宗非常高兴。满月后，大赦天下，改元为永淳。这一年，立为皇太孙，开府设置官属。等到中宗被迁到房州，其府署随之废止。圣历初年，中宗复为皇太子，封李重润为邵王。大足元年，被人所构陷，与他的妹妹永泰郡主、妹夫魏王武延基等人私下议论张易之兄弟怎么能随意出入宫中，武则天下令杖杀，当时年十九岁。李重润风神俊朗，早以孝友知名，死后并非其罪，大为当时人所悼惜。中宗即位后，追赠皇太子，谥号"懿德"，陪葬乾陵。又为他聘国子监丞裴粹的亡女为冥婚，与之合葬。又追赠永泰郡主为公主，令备礼改葬，并号其墓为陵。**【注释】**本段为补充。**【评析】**记录了高宗后代在安史之乱前的基本情况。

庶人重福，中宗第二子也。初封唐昌王，圣历三年，徙封平恩王。长安四年，进封谯王，历迁国子祭酒、左散骑常侍。神龙初，为韦庶人所谮，云与张易之兄弟潜构成重润之罪，由是左授濮州员外刺史，转均州，司防守，不许视事。景龙三年，中宗亲祀南郊，大赦天下，流人并放还。重福不得归京师，尤深郁怏，上表自陈曰：“臣闻功同赏异，则劳臣疑；罪均刑殊，则百姓惑。伏惟陛下德侔造化，明齐日月，恩及飞鸟，惠加走兽。近者焚柴展礼，郊祀上玄，万物沾恺悌之仁，六合承旷荡之泽。事无轻重，咸赦除之。苍生并得赦除，赤子偏加摈弃，皇天平分之道，固此乎？天下之人，闻者为臣流涕。况陛下慈念，岂不愍臣恓惶？伏望舍臣罪愆，许臣朝谒。傥得一仰云陛，再睹陛圣颜，虽没九泉，实为万足。重投荒徼，亦所甘心。”表奏不报。

庶人李重福，是中宗的第二个儿子。初封唐昌王，圣历三年，徙封平恩王。长安四年，进封谯王，历任国子祭酒、左散骑常侍。神龙初年，被韦庶人所谮陷，说与张易之兄弟暗中构陷李重润之罪，因此左授濮州员外刺史，转均州，负责防守，不许视事。景龙三年，中宗亲祀南郊，大赦天下，流人一并放还。李重福不得归还京师，尤其深感郁愤，上表自陈说："臣听说功同而赏异，则劳臣疑惧；罪同而刑殊，则百姓困惑。伏惟陛下德侔造化，明齐日月，恩及飞鸟，惠加走兽。近来焚柴展礼，郊祀上天，万物都沾恺悌之仁，六合都承旷荡之泽。事无轻重，都予赦除。苍生都得赦免，赤子偏偏被摈弃，皇天平分之道，难道是这样的吗？天下之人，听说了都为臣流泪。何况陛下的慈念，岂不怜悯臣的惶恐？伏望舍臣罪愆，许臣朝谒。如果能一仰云陛，再睹圣颜，虽死九泉，实为万足。重新投荒远之地，也是心甘情愿。"表奏没有回报。**【注释】**本段为附录。**【评析】**记录了高宗曾孙、玄孙辈的封爵和仕途。

及韦庶人临朝，遽令左屯卫大将军赵承恩以兵五百人就均州守卫重福。俄而韦氏伏诛，睿宗即位，又转集州刺史。未及行，洛阳人张灵均进计于重福曰：“大王地居嫡长，自合继为天子。相王虽有讨平韦氏功，安可越次而居大位！昔汉诛诸吕，犹迎代王，今东都百官士庶，皆愿王来。王若潜行直诣洛阳，亦是从天上落，遣人袭杀留守，即拥兵西据陕州，东下河北，此天下可图也。”初，景龙三年，郑愔自吏部侍郎出为江州司马，便道诣重福阴相结托。至是又与灵均通传动静，亦密遣使劝重福构逆，预推尊重福为天子，温王重茂为皇太弟，自署为左丞相。重福乃遣家臣王道先赴东都，潜募勇敢之士，重福遽自均州诈乘驿与灵均继进。

等到韦庶人临朝称制，遽令左屯卫大将军赵承恩率兵五百人就均州守卫李重福。不久韦氏伏诛，睿宗即位，又转任集州刺史。还没来得及赴任，洛阳人张灵均向李重福进计说："大王地居嫡长，理当继为天子。相王虽然有讨平韦氏的功劳，怎么能越次而居大位！从前汉代诛杀诸吕，尚且迎接代王，如今东都百官士庶，都愿大王前来。大王如果潜行直赴洛阳，就像从天而降，派人袭杀留守，即拥兵西据陕州，东下河北，天下就可以图谋了。"当初，景龙三年，郑愔从吏部侍郎出为江州司马，便道去见李重福暗中结托。到这时又与张灵均通传消息，也密遣使劝李重福起事，预先推尊李重福为天子，温王李重茂为皇太弟，自己署任左丞相。李重福于是派家臣王道先赴东都，暗中招募勇敢之士，李重福遽然从均州诈乘驿马与张灵均相继进发。**【注释】**本段为附录。**【评析】**续记高宗后代，展现了宗室繁衍的基本面貌。

王道始至东都，俄有泄其谋者，洛州司马崔日知捕获其党数十人。经闻重福至，王道等率众随重福径取左右屯营兵作乱，将至天津桥，愿从者已数百人，皆执持器仗，助其威势。侍御史李邕先诣左掖门，令闭关拒守。又至右屯营号令云：“重福虽先帝之子，已得罪于先帝，今者无故入城，必是作乱。君等皆委质圣朝，宜尽诚节，立功立事，以取富贵。”有顷，重福果来夺右屯营，坚壁不动，营中矢射如雨。便趣大臣掖门，拟取留守，遇门闭，遂纵火以烧城门。左屯营兵又来逼之，重福度数穷，出自上东门而遁，匿于山谷间。明日，东都留守裴谈等大出兵搜索，重福窘迫，自投漕河而死，磔尸三日，时年三十一。

王道刚到东都，不久有泄露其阴谋的人，洛州司马崔日知捕获其党羽数十人。随后听说李重福到了，王道等率众随李重福径直夺取左右屯营兵作乱，将至天津桥时，愿意跟随的人已有数百人，都手持兵器，助其声势。侍御史李邕先到左掖门，令关闭关隘拒守。又到右屯营号令说："李重福虽然是先帝之子，但已经得罪于先帝，如今无故入城，必定是作乱。你们都委质于圣朝，应当尽诚守节，立功立事，以取富贵。"不一会儿，李重福果然来夺右屯营，营中坚壁不动，箭矢如雨。李重福便趋向大臣的掖门，想要抓取留守，遇到门已关闭，于是纵火焚烧城门。左屯营兵又来逼迫，李重福感到计穷，从上东门出城而逃，匿于山谷之间。第二天，东都留守裴谈等大举出兵搜索，李重福窘迫，投漕河而死，磔尸三日，时年三十一岁。**【注释】**本段为附录。**【评析】**记录了高宗后代中较次要的成员。

诏曰：“集州刺史谯王重福，幼则凶顽，长而险诐。幸托体于先圣，尝通交于巨逆。子而不子，自绝于天；有国有家，莫容于代。往者颇不含忍，长令幽絷。自大行晏驾，韦氏临朝，将肆屠灭，尤加防卫。洎天有成命，集于朕躬，永怀犹子之情，庶协先亲之义。所以开置僚属，任隆刺举，冀其悛改，以怙恩荣。而诖误有徒，狂狡未息。便即私出均州，诈乘驿骑，至于都下，遂逞其谋。先犯屯兵，次烧左掖，计穷力屈，投河而毙。虽人所共弃，邦有常刑，我非不慈，尔自招咎。且闻其故，有恻于怀。昔刘长既殁，楚英遂殒，以礼收葬，抑惟旧章，屈法申恩，宜仍旧宠。可以三品礼葬。”

诏书说："集州刺史谯王李重福，幼年就凶顽，长大后险诈。幸而托体于先圣，曾经交结巨逆。为子而不子，自绝于天；有国有家，不容于代。从前颇含不忍之心，长期幽禁。自从大行皇帝晏驾，韦氏临朝，将要肆行屠灭，更加严密防卫。等到天有成命，集于朕身，永怀犹子之情，希望符合先亲之义。所以开置僚属，任隆刺举，希望他改过自新，以恃恩荣。然而被误导的人还有，狂狡之徒未息。便即私自出均州，诈乘驿骑，至于都下，于是逞其谋逆。先犯屯兵，次烧左掖门，计穷力屈，投河而死。虽然为众人所共弃，国家有常刑，朕并非不慈，是你自招其咎。而且听闻其缘故，心中有所恻悯。从前刘长已死，楚英遂殒，以礼收葬，这是旧章，屈法申恩，宜仍旧宠。可以三品礼安葬。"**【注释】**本段为附录。**【评析】**续记高宗后代家族情况。

节愍太子重俊，中宗第三子也。圣历元年，封义兴郡王。长安中，累授卫尉员外少卿。神龙初，封卫王，拜洛州牧，赐实封千户，寻迁左卫大将军，兼遥授扬州大都督。二年秋，立为皇太子。重俊性虽明果，未有贤师傅，举事多不法。俄以秘书监杨璬、太常卿武崇训并为太子宾客。璬等皆主婿年少，唯以蹴鞠猥戏取狎于重俊，竟无调护之意。左庶子姚珽数上疏谏诤，右庶子平贞慎又献《孝经议》《养德传》以讽，重俊皆优纳焉。

节愍太子李重俊，是中宗的第三个儿子。圣历元年，封义兴郡王。长安年间，累授卫尉员外少卿。神龙初年，封卫王，拜洛州牧，赐实封千户，不久迁左卫大将军，兼遥授扬州大都督。神龙二年秋，立为皇太子。李重俊性情虽然明决果断，但没有贤良的师傅，行事多不合法度。不久以秘书监杨璬、太常卿武崇训并为太子宾客。杨璬等人都是驸马年少，只以蹴鞠等猥戏取悦于李重俊，竟没有调护之意。左庶子姚珽数次上疏进谏，右庶子平贞慎又献《孝经议》《养德传》来讽谏，李重俊都优礼采纳。**【注释】**本段为附录。**【评析】**记录高宗后代在晚唐的情况。

时武三思得幸中宫，深忌重俊。三思子崇训尚安乐公主，常教公主凌忽重俊，以其非韦氏所生，常呼之为奴。或劝公主请废重俊为王，自立为皇太女，重俊不胜忿恨。三年七月，率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右羽林将军李思冲、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吒忠义等，矫制发左右羽林兵及千骑三百余人，杀三思及崇训于其第，并杀党与十余人。又令左金吾大将军成王千里分兵守宫城诸门，自率兵趋肃章门，斩关而入，求韦庶人及安乐公主所在。又以昭容上官氏素与三思奸通，扣阁索之。韦庶人及公主遽拥帝驰赴玄武门楼，召左羽林将军刘仁景等，令率留军飞骑及百余人于楼下列守。俄而多祚等兵至，欲突玄武门楼，宿卫者拒之；不得进。帝据槛呼多祚等所将千骑，谓曰：“汝并是我爪牙，何故作逆？若能归顺，斩多祚等，与汝富贵。”于是千骑王欢喜等倒戈，斩多祚及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吒忠义等于楼下，余党遂溃散。重俊既败，率其属百余骑趋肃章门，奔终南山。帝令长上果毅赵思慎率轻骑追之。重俊至雩县西十余里，骑不能属，唯从奴数人。会日暮憩林下，为左右所杀。制今枭首于朝，又献之于太庙，并以祭三思、崇训尸柩。

当时武三思得幸于中宫，深忌李重俊。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娶了安乐公主，常教公主凌忽李重俊，因为李重俊不是韦氏所生，常呼他为奴。有人劝公主请求废李重俊为王爷，自立为皇太女，李重俊不胜忿恨。神龙三年七月，率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右羽林将军李思冲、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吒忠义等人，矫制发左右羽林兵及千骑三百余人，在武三思府第杀武三思及武崇训，并杀党羽十余人。又令左金吾大将军成王千里分兵守宫城各门，自己率兵趋向肃章门，斩关而入，寻找韦庶人和安乐公主所在。又因为昭容上官氏素来与武三思私通，扣阁索要她。韦庶人和安乐公主遽拥皇帝驰赴玄武门楼，召左羽林将军刘仁景等，令率留守飞骑百余人于楼下列守。不久李多祚等兵到，想要突入玄武门楼，宿卫者拒之，不得进入。皇帝倚着栏杆呼唤李多祚等所率的千骑兵，说："你们都是朕的爪牙，为什么要造反？如果能归顺，斩李多祚等人，给你们富贵。"于是千骑中的王欢喜等人倒戈，斩李多祚及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吒忠义等于楼下，余党于是溃散。李重俊既然失败，率其部属百余骑趋向肃章门，奔往终南山。皇帝令长上果毅赵思慎率轻骑追击。李重俊到了鄠县以西十余里处，骑兵跟不上了，只有随从奴仆数人。天暮时在林下休息，被左右所杀。制令将其首级枭示于朝堂，又献于太庙，并用以祭奠武三思、武崇训的灵柩。**【注释】**本段为附录。**【评析】**续记高宗后代情况。

睿宗即位，下制曰：“朕闻曾氏之孝也，慈亲惑于疑听；赵虏之族也，明主哀而望思。历考前闻，率由旧典。重俊，大行之子，元良守器。往罹构间，困于谗嫉。莫顾鈇钺，轻盗甲兵，有此诛夷，无不悲惋。今四凶咸服，十起何追，方申赤军之冤，以纾黄泉之痛。可赠皇太子。”谥曰节愍，陪葬定陵。一子宗晖，开元初封湖阳郡王。初，重俊被害，宫府僚吏莫敢近者，永和丞宁嘉勖解衣裹重俊首号哭，时人义之。宗楚客闻而大怒，收付制狱，贬为平兴丞，寻卒。睿宗践祚，下制曰：“宁嘉勖能重名节，事高栾、向，幽涂已往，生气凛然。静言忠义，追存褒宠。可赠永和县令。”宗晖，天宝中为卫尉员外卿。十一载，王鉷反，宗晖以卖宅与鉷，贬涪川郡长史，量移卢阳长史。至德元年，追赴行在所，授特进、鸿胪卿。宗晖无他才，以外族之亲，受恩顾转隆。太常员外卿卒。

睿宗即位后，下制说："朕听说曾参之孝，慈亲惑于疑听；赵国被害之族，明主哀而望思。历考前代旧闻，都遵循旧典。李重俊，是大行皇帝之子，元良守器。往日遭构间之祸，困于谗嫉之口。不顾斧钺，轻动甲兵，因此被诛夷，无不悲惋。如今四凶都已伏服，往事如何追悔，方申赤军之冤，以纾黄泉之痛。可赠皇太子。"谥号"节愍"，陪葬定陵。有一个儿子李宗晖，开元初年封湖阳郡王。当初，李重俊被害时，宫府僚吏没有敢靠近的，永和丞宁嘉勖解衣包裹李重俊的首级号哭，时人以为义举。宗楚客听说后大怒，收付制狱，贬为平兴丞，不久去世。睿宗即位后，下制说："宁嘉勖能重名节，事高于栾布、向秀，幽途已逝，生气凛然。静言忠义，追存褒宠。可赠永和县令。"李宗晖，天宝年间任卫尉员外卿。天宝十一载，王鉷造反，李宗晖因为卖宅第给王鉷，贬涪川郡长史，量移卢阳长史。至德元年，追赴行在所，授特进、鸿胪卿。李宗晖没有其他才能，因为是外戚之亲，受恩顾越来越隆重。任太常员外卿去世。**【注释】**本段为附录。**【评析】**高宗后代家族的最后记录。

殇皇帝重茂，中宗第四子也。圣历三年，封北海王。神龙初，进封温王，授右卫大将军，兼遥领并州大都督，未出阁。景龙四年，中宗崩，韦庶人立重茂为帝，而自临朝称制。及韦氏败，重茂遂逊位，让叔父相王，退居别所。景云二年，改封襄王，迁于集州，令中郎将率兵五百人守卫。开元二年，转房州刺史。寻薨，时年十七，谥曰殇皇帝，葬于武功西原。

殇帝李重茂，是中宗的第四个儿子。圣历三年，封北海王。神龙初年，进封温王，授右卫大将军，兼遥领并州大都督，尚未出阁。景龙四年，中宗驾崩，韦庶人立李重茂为帝，而自己临朝称制。等到韦氏败亡，李重茂于是逊位，让给叔父相王，退居别所。景云二年，改封襄王，迁到集州，令中郎将率兵五百人守卫。开元二年，转房州刺史。不久去世，时年十七岁，谥号"殇皇帝"，葬于武功西原。**【注释】**本段为附录。**【评析】**高宗后代在唐后期的家族情况。

史臣曰：前代以嬖妇孽子破国亡家者多矣，然未如大帝、孝和之甚也。高宗八子，二王早世，为武后所毙者四人，章怀以母子之爱，颖悟之贤，犹不免于虎口。况燕、泽、素节异腹之胤乎！覆载胡心，产兹鸩毒，悲夫！孝和母嚣，妇傲女暴，如置身群魅之中，安有保其终吉哉！天将涤荡昏氛，非重茂所能支也。

史臣说：前代以宠妇孽子破国亡家的很多了，但不如大帝、孝和之严重。高宗八个儿子，二王早逝，被武则天所杀的有四人，章怀太子以母子之爱、颖悟之贤，尚且不免于虎口。何况燕王、泽王、许王素节是异腹之子呢！覆载胡心，产生此等鸩毒，可悲啊！孝和的母亲嚣张，妇人骄横女儿暴虐，如同置身群魅之中，怎么能保其终吉呢！上天将要涤荡昏氛，不是李重茂所能支撑的。**【注释】**本段为附录。**【评析】**高宗后代在唐末的情况。

赞曰：父子天性，嬖能害正。宜臼、申生，翻为不令。唐年钧德，章怀最仁。凶母畏明，取乐于身。

赞曰：父子天性，宠嬖能害正道。宜臼、申生，反为不令。唐代诸子之德，章怀最为仁。凶母畏其明察，反取乐于其身。**【注释】**本段为附录。**【评析】**高宗后代家族的最后记录。**【总评】**本卷专载高宗、中宗诸子的传记，是了解唐代中宗朝政治混乱的重要文献。高宗诸子中，太子李弘、李贤的遭遇最为令人惋惜：李弘仁孝恭谨，被疑似武后所鸩杀；李贤才学出众，被废后被迫自杀。中宗诸子中，太子李重俊不堪韦后、安乐公主的压迫而发动政变失败被杀。这些宗室成员的悲剧命运，与武则天和韦后的专权直接相关。《旧唐书》在叙事中虽然受到政治立场的限制，但仍努力保留了这些悲剧事件的基本事实。"赞曰"中"章怀（李贤）最为仁，凶母畏其明察"的评价，隐晦地表达了对武后的批评。本卷的史料价值在于它从宗室视角揭示了武周代唐和韦后之乱期间皇室内部的残酷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