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旧唐书 · 卷一百八十八_孝友

唐 · 刘昫等 撰 [其他]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孝友△李知本张志宽刘君良(宋兴贵张公艺附)王君操(周智寿智爽许坦王少玄附)赵弘智陈集原元让裴敬彝裴守真(子子余)李日知崔沔陆南金(弟赵璧)张琇(兄瑝)梁文贞(李处恭张义贞吕元简附)崔衍丁公著罗让善父母为孝,善兄弟为友。夫善于父母,必能隐身锡类,仁惠逮于胤嗣矣;善于兄弟,必能因心广济,德信被于宗族矣!推而言之,可以移于君,施于有政,承上而顺下,令终而善始,虽蛮貊犹行焉,虽窘迫犹亨焉!自昔立身扬名,未有不偕孝友而成者也。前代史官,所传《孝友传》,多录当时旌表之士,人或微细,非众所闻,事出闾里,又难详究。今录衣冠盛德,众所知者,以为称首。至于州县荐饰者,必覆其殊尤,可以劝世者,亦载之。

善待父母叫做孝,善待兄弟叫做友。那些善待父母的人,必定能修养自身、惠及同类,仁爱恩惠施及子孙后代;善待兄弟的人,必定能顺从本心、广泛助人,德行信义覆盖于宗族之中!推而广之,可以将这种品德移用于君主,施行于政事,承上而顺下,善始而善终,即使到了蛮荒之地也能推行,即使处于窘迫之中也能亨通!自古以来,凡是立身扬名的人,没有不凭借孝友而成就的。前代史官所撰写的《孝友传》,大多收录当时受到旌表的人士,那些人有的身份卑微,不为众人所知,事迹出自乡里民间,又难以详细考究。如今收录那些德高望重的士大夫,为众人所知的,作为代表。至于州县推荐表彰的人,必定核实其特别突出的,可以劝勉世人的,也加以记载。**【注释】***[1]*善父母为孝,善兄弟为友:此为孝友列传的编纂纲领,以儒家孝悌伦理为核心。*[2]*隐身锡类:隐身谓藏己之善,锡类谓将善推及他人。语出《诗经》。*[3]*仁惠逮于胤嗣:仁爱惠泽延及子孙后代。**【评析】**此段为孝友列传序言,阐明孝道友悌的伦理价值及其社会意义。以善于父母必能锡类仁惠的逻辑,论证孝道是国家社会和谐的根基。

李知本,赵州元氏人,后魏洛州刺史灵六世孙也。父孝端,隋获嘉丞。初,孝端与族弟太冲,俱有世阀,而太冲官宦最高,孝端方之为劣。乡族为之语,曰:“太冲无兄,孝端无弟。”知本颇涉经史,事亲至孝,与弟知隐甚称雍睦。子孙百余口,财物僮仆,纤毫无间。隋末,盗贼过其闾而不入,因相让曰:“无犯义门。”同时避难者五百余家,皆赖而获免。

李知本,赵州元氏人,是后魏洛州刺史李灵的六世孙。父亲李孝端,隋朝时任获嘉县丞。当初,李孝端与族弟李太冲,都有世家门第,而李太冲官位最高,李孝端相比则逊色。乡里族人为此编了一句俗语,说:"太冲无兄,孝端无弟。"李知本广泛涉猎经史,侍奉父母极为孝顺,与弟弟李知隐非常和睦。子孙一百多口人,财物僮仆,没有丝毫隔阂。隋朝末年,盗贼经过他家巷口却不进去,互相告诫说:"不要侵犯义门。"同时避难的有五百多家,都依赖他家而得以保全。**【注释】***[1]*李知本:赵州元氏人,后魏洛州刺史后裔。*[2]*获嘉丞:获嘉县丞,县令之副。*[3]*夏津令:夏津县令。**【评析】**李知本以孝友闻名乡里,隋末乱世中宗族千余家赖其保全。乱世中的孝义家族成为社会稳定的基石,此传记体现了唐初对民间孝义之风的重视。

知本贞观初官至夏津令,知隐至伊阙丞。知本孙瑱,开元中为给事中、扬州刺史。知隐孙颙,有文词,亦历给事中、太常少卿。从祖兄弟,凡为给事者四人。

李知本在贞观初年官至夏津县令,李知隐官至伊阙县丞。李知本的孙子李瑱,开元年间任给事中、扬州刺史。李知隐的孙子李颙,有文采,也历任给事中、太常少卿。堂兄弟中,共有四人担任给事中。**【注释】**此为过渡段落,补充李知本后代仕途。**【评析】**李知本孙瑱官至给事中,可见孝义之家的仕途发展。

张志宽,蒲州安邑人。隋末丧父,哀毁骨立,为州里所称。贼帅王君廓屡为寇掠,闻其名,独不犯其闾,邻里赖之而免者百余家。后为里正,诣县称母疾,急求归。县令问其状,对曰:“母尝有所苦,志宽亦有所苦。向患心痛,知母有疾。”令怒曰:“妖妄之辞也!”系之于狱。驰验其母,竟如所言。令异之,慰喻遣去。

张志宽,蒲州安邑人。隋朝末年父亲去世,他因哀伤过度而骨瘦如柴,受到州里人们的称赞。贼帅王君廓屡次进行劫掠,听说他的名声,唯独不侵犯他所在的巷里,邻里依靠他而得以免祸的有一百多家。后来担任里正,到县衙声称母亲生病,急切请求回家。县令询问具体情况,他回答说:"母亲曾经有什么痛苦,志宽也会有什么痛苦。刚才我患了心痛,就知道母亲有病了。"县令发怒说:"这是妖言妄语!"把他关进监狱。派人骑马去查验他母亲的情况,竟然和他所说的一样。县令感到惊异,安慰劝解后放他回去了。**【注释】***[1]*贼帅王君廓:隋末起义军首领之一,活跃于蒲州一带。*[2]*哀毁骨立:居丧期间悲伤过度消瘦至只剩骨架。*[3]*负土成坟:亲手背土堆筑坟墓,是古代孝行的典型表现。**【评析】**张志宽居丧哀毁、负土成坟的事迹,是古代孝道的经典表现。高祖遣使吊问、授员外散骑侍郎,体现了唐初国家旌表孝行以教化民风的政策。

及丁母忧,负土成坟,庐于墓侧,手植松柏千余株。高祖闻之,遣使就吊,授员外散骑常侍,赐物四十段,表其门闾。

等到为母亲服丧,他亲自背土筑成坟茔,在墓旁搭建草庐居住,亲手种植了千余株松柏。高祖听说后,派遣使者前去吊唁慰问,授予他员外散骑常侍的官职,赏赐物品四十段,旌表他的家门。**【注释】***[1]*丁母忧:遭遇母亲丧事。古代官员丁忧需解职守丧三年。*[2]*庐于墓侧:在墓旁搭建草庐守丧。*[3]*员外散骑侍郎:散骑侍郎的加官。**【评析】**张志宽为母守丧负土成坟、手植松柏千余株,其孝行感动唐高祖特遣使吊问。以国家之力旌表孝道,是唐代教化政治的重要组成部分。

刘君良,瀛州饶阳人也。累代义居,兄弟虽至四从,皆如同气,尺布斗粟,人无私焉。大业末,天下饥馑,君良妻劝其分析,乃窃取庭树上鸟雏,交置诸巢中,令群鸟斗竞。举家怪之,其妻曰:“方今天下大乱,争斗之秋,禽鸟尚不能相容,况于人乎!”君良从之。分别后月余,方知其计。中夜,遂揽妻发大呼曰:“此即破家贼耳!”召诸昆弟,哭以告之。是夜弃其妻,更与诸兄弟同居处,情契如初。

刘君良,瀛州饶阳人。世世代代合家共居,兄弟之间即使到了四从的关系,也都如同亲生兄弟一般,一尺布、一斗粟,各人都不私藏。大业末年,天下饥荒,刘君良的妻子劝他分家,于是偷偷取来庭院树上的幼鸟,交叉放在各个鸟巢中,让群鸟争斗。全家人都感到奇怪,他的妻子说:"如今天下大乱,正是争斗的年代,禽鸟尚且不能相互容让,何况是人呢!"刘君良听从了她。分家一个多月后,才知道这是她的计策。半夜时分,刘君良抓住妻子的头发大声喊道:"这就是破坏家庭的人!"召集各位兄弟,哭着把实情告诉了他们。当夜就休弃了妻子,重新与兄弟们同住在一起,感情如同当初。**【注释】***[1]*瀛州饶阳:今河北饶阳。*[2]*累代义居:数代人共同居住不分家。*[3]*四从:堂兄弟关系(同一曾祖)。*[4]*尺布斗粟:少量布匹粮食,比喻兄弟间共同分享。**【评析】**刘君良累代义居、兄弟至四从皆如同气的家族形态,是唐代聚族而居的理想模式。尺布斗粟人无异议的描写展现了和睦大家庭的温馨画面。

属盗起,闾里依之为堡者数百家,因名为义成堡。武德七年,深州别驾杨弘业造其第,见有六院,唯一饲,子弟数十人,皆有礼节,咨嗟而去。贞观六年,诏加旌表。

适逢盗贼兴起,乡里邻里依靠他修筑堡垒的有数百家,因此命名为义成堡。武德七年,深州别驾杨弘业到他家中拜访,看到有六个院落,只有一个厨房,子弟数十人,都有礼节,赞叹而去。贞观六年,下诏加以旌表。**【注释】***[1]*义成堡:因刘君良家族义居而命名的民间堡寨。*[2]*深州别驾:深州副长官。*[3]*杨弘业:深州别驾,亲自走访刘家。**【评析】**乱世中数百人家依附刘君良家族形成义成堡,可见义居家族不仅是道德楷模也承担了社会安全功能。州官亲自造访旌表,体现了政府对民间道德力量的认可。

又有宋兴贵者,雍州万年人。累世同居,躬耕致养,至兴贵已四从矣。高祖闻而嘉之,武德二年,诏曰:

又有宋兴贵,雍州万年人。世代同居,亲自耕种供养家人,到宋兴贵这一代已经是四从兄弟了。高祖听说后嘉奖他,武德二年,下诏说:**【注释】***[1]*宋兴贵:雍州万年人,累世同居的代表。*[2]*四从:同曾祖的堂兄弟关系。*[3]*躬耕致养:亲自耕种供养家人。**【评析】**宋兴贵累世同居至四从,躬耕致养的高祖旌表,与刘君良义成堡相呼应。唐代国家积极褒奖大家族以促进社会稳定和基层秩序。

人禀五常,仁义为重;士有百行,孝敬为先。自古哲王,经邦致治,设教垂范,皆尚于斯。叔世浇讹,人多伪薄,修身克己,事资诱劝。朕恭膺灵命,抚临四海,愍兹弊俗,方思迁导。宋兴贵立操雍和,志情友穆,同居合爨,累代积年,务本力农,崇谦履顺。弘长名教,敦励风俗,宜加褒显,以劝将来。可表其门闾,蠲免课役。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人禀受五常之性,以仁义为重;士人有百种品行,以孝敬为先。自古以来,圣明的君王治理国家、实现太平,设立教化、垂示典范,都崇尚于此。衰乱之世风俗浮薄,人多虚伪浅薄,修身克己之事,需要依靠诱导劝勉。朕恭敬地承受天命,安抚治理天下,怜悯这种弊陋的风俗,正想予以引导改变。宋兴贵树立了雍容和睦的操守,志趣情怀友爱和睦,同居共灶,历经数代多年,致力于根本、勤勉务农,崇尚谦让、遵行和顺。发扬光大名教,敦厚劝励风俗,应当加以褒奖表彰,以劝勉后人。可以旌表他的家门,免除赋税徭役。布告天下,使人们都知道。**【注释】***[1]*五常:仁义礼智信,儒家五常之德。*[2]*孝敬为先:百行之中以孝敬为第一要务。*[3]*设教垂范:设立教化制度树立榜样。**【评析】**此为史臣论赞,以儒家五常为理论框架论述孝友之德在国家治理中的重要地位。人禀五常仁义为重的论断,为孝友列传提供了哲学基础。

兴贵寻卒。

郓州寿张人张公艺,九代同居。北齐时,东安王高永乐到他家中慰问安抚并予以旌表。隋朝开皇年间,大使、邵阳公梁子恭也亲自慰问安抚,再次旌表他的家门。贞观年间,皇帝特地下敕令官吏加以旌表。麟德年间,高宗到泰山封禅,路过郓州,亲自到他的家中,询问他全家和睦相处的缘由。张公艺要来纸笔,只写了一百多个"忍"字。高宗为此感动流泪,赏赐他缣帛。**【注释】**此为过渡段落,记宋兴贵之卒。**【评析】**简记宋兴贵去世。

郓州寿张人张公艺,九代同居。北齐时,东安王高永乐诣宅慰抚旌表焉。隋开皇中,大使、邵阳公梁子恭亦亲慰抚,重表其门。贞观中,特敕吏加旌表。麟德中,高宗有事泰山,路过郓州,亲幸其宅,问其义由。其人请纸笔,但书百余“忍”字。高宗为之流涕,赐以缣帛。

王君操,莱州即墨人。他的父亲在隋朝大业年间与同乡李君则争斗,因而被殴打致死。王君操当时年仅六岁,他的母亲刘氏向县衙告发要求抓捕,李君则抛弃家业逃亡,追查了好几年也没抓到。贞观初年,李君则自认为朝代已经更替,不必顾虑国家的刑法,又见王君操孤苦卑微,认为他没有复仇的志向,于是到州府自首。而王君操暗中在袖中藏了利刃,刺杀了李君则,剖开他的腹部取出心肝,当场吞食干净,然后到刺史那里详细陈述自己的所作所为。州府官员因为他擅自杀人,问道:"杀人偿命,法律有明文规定,你有什么理由为自己辩解,以求得生路?"他回答说:"亡父被杀,已经二十多年了。根据典章礼制,杀父仇人不能与他同存于天地之间。我早就想报仇,很久都没能实现,常常担心自己死去,无法伸张冤情。如今大耻已经洗雪,甘愿接受刑罚。"州府官员依据法律判处他死刑,将情况上报,太宗特地下诏赦免了他。**【注释】***[1]*张公艺:郓州寿张人,九代同居的著名家族代表。*[2]*高永乐:北齐东安王,亲往慰抚旌表。*[3]*唐高宗泰山封禅:唐高宗于乾封元年(666年)封禅泰山。**【评析】**张公艺九代同居是孝友列传中最为著名的案例。唐高宗亲访其家,张公艺以书忍字百余回应,以忍为家族和睦之道。忍让之道成为后世治家名言。

王君操,莱州即墨人也。其父隋大业中与乡人李君则斗竞,因被殴杀。君操时年六岁,其母刘氏告县收捕,君则弃家亡命,追访数年弗获。贞观初,君则自以世代迁革,不虑国刑,又见君操孤微,谓其无复仇之志,遂诣州府自首。而君操密袖白刃刺杀之,刳腹取其心肝,啖食立尽,诣刺史具自陈告。州司以其擅杀戮,问曰:“杀人偿死,律有明文,何方自理,以求生路?”对曰:“亡父被杀,二十余载。闻诸典礼,父仇不可同天。早愿图之,久而未遂,常惧亡灭,不展冤情。今大耻既雪,甘从刑宪。”州司据法处死,列上其状,太宗特诏原免。

周智寿,雍州同官人。他的父亲在永徽初年被族人安吉杀害。周智寿和弟弟周智爽在路途中等候安吉,将他击杀。兄弟二人相继到县衙归罪,争着说是主谋,官府经过数年也不能判决。乡人中有人证明周智爽是首先谋划的,他最终被处死。临刑时神色自若,回头对街市上的人说:"父仇已报,死又有什么遗憾!"周智寿顿时昏倒在路上,流血遍体。他又收殓周智爽的尸体,舔舐周智爽的血,全部吞食下去,看到的人无不悲伤。**【注释】***[1]*王君操:莱州即墨人,为父复仇的孝子。*[2]*遗腹生:父亲死后出生。*[3]*候杀于列人:等候机会在列人县杀死仇人。**【评析】**王君操为父复仇的故事涉及孝与法的冲突。州司以其孝行奏请免死,体现了唐代法律对孝义的宽宥态度。

周智寿者,雍州同官人。其父永徽初被族人安吉所害。智寿及弟智爽乃候安吉于途,击杀之。兄弟相率归罪于县,争为谋首,官司经数年不能决。乡人或证智爽先谋,竟伏诛。临刑神色自若,顾谓市人曰:“父仇已报,死亦何恨!”智寿顿绝衢路,流血遍体。又收智爽尸,舐取智爽血,食之皆尽,见者莫不伤焉。

豫州人许坦,年仅十多岁,父亲进山采药,被猛兽咬住,他立即大声哭叫用木杖击打猛兽,猛兽于是逃走,父亲因此得以保全。太宗听说后对侍臣说:"许坦虽然是个幼童,却能拼命救亲,至孝发自内心,实在值得嘉奖推崇。"授予他文林郎的官职,赏赐帛五十段。**【注释】***[1]*周智寿、智爽:兄弟二人,为父报仇。*[2]*永徽初:唐高宗永徽年间(650-655年)。*[3]*同官:今陕西铜川。**【评析】**周智寿兄弟为父报仇的事迹与王君操类似,更突出兄弟协作的孝义。兄以复仇之念告弟、弟踊跃愿从的细节展现了手足之情。

豫州人许坦,年十岁余,父入山采药,为猛兽所噬,即号叫以杖击之,兽遂奔走,父以得全。太宗闻而谓侍臣曰:“坦虽幼童,遂能致命救亲,至孝自中,深可嘉尚。”授文林郎,赐帛五十段。

博州聊城人王少玄,父亲在隋朝末年于郡城西面被乱兵杀害。王少玄是遗腹子,长到十多岁时,询问父亲在哪里。他的母亲告诉了他,他因此哀伤哭泣,便想寻找父亲的尸骨来安葬。当时白骨遍野,无法辨认。有人说:"用儿子的血滴在父亲的骨头上,血就会渗入进去。"王少玄于是刺破自己的身体来试验。总共经过十多天,终于找到了父亲的骸骨来安葬。他全身都生了疮伤,过了一年多才痊愈。贞观年间,本州听说后推荐了他,授任王府参军。**【注释】***[1]*许坦:豫州人,年十岁,以杖击猛兽救父。*[2]*入山采药为猛兽所噬:父亲入山采药被猛兽咬噬。**【评析】**许坦年方十岁即能以木杖击退猛兽救父,幼童之勇令人惊叹。此段以极端案例展现孝心的力量。

博州聊城人王少玄者,父隋末于郡西为乱兵所害。少玄遗腹生,年十余岁,问父所在。其母告之,因哀泣,便欲求尸以葬。时白骨蔽野,无由可辨。或曰:“以子血霑父骨,即渗入焉。”少玄乃刺其体以试之。凡经旬日,竟获父骸以葬。尽体病疮,历年方愈。贞观中,本州闻荐,拜除王府参军。

赵弘智,洛州新安人。是后魏车骑大将军赵肃的孙子。父亲赵玄轨,隋朝时任陕州刺史。赵弘智早年丧母,侍奉父亲以孝顺著称。学问贯通《三礼》《史记》《汉书》。隋朝大业年间,担任司隶从事。武德初年,大理卿郎楚之响应诏令举荐了他,授任詹事府主簿。又参与修撰《六代史》。**【注释】***[1]*王少玄:博州聊城人,遗腹子。*[2]*鞠育教诲:抚养教育。**【评析】**王少玄遗腹生、年十余岁即追查父仇、亲杀仇人的事迹,母告知父仇后即自请复仇的果断展现了遗腹子对从未谋面的父亲的孝义。

赵弘智,洛州新安人。后魏车骑大将军肃孙。父玄轨,隋陕州刺史。弘智早丧母,事父以孝闻。学通《三礼》《史记》《汉书》。隋大业中,为司隶从事。武德初,大理卿郎楚之应诏举之,授詹事府主簿。又预修《六代史》。

当初,他与秘书丞令狐德棻、齐王文学袁朗等十多人一同修撰《艺文类聚》,转任太子舍人。贞观年间,多次升迁至黄门侍郎,兼任弘文馆学士。因病出任莱州刺史。赵弘智侍奉兄长赵弘安,如同侍奉父亲一样,所得的俸禄,都送到兄长那里。等到兄长去世,他哀伤过度,超过了礼制的规定。侍奉寡嫂非常恭谨,抚养孤侄以慈爱著称。逐渐升迁至太子右庶子。等到太子宫被废,受牵连被除名。不久起用为光州刺史。**【注释】***[1]*赵弘智:洛州新安人,后魏车骑大将军后裔。*[2]*事母以孝闻:侍奉继母以孝道闻名。*[3]*弘智早丧母:年少时丧母。**【评析】**赵弘智出身将门却以孝悌闻名,事继母以孝闻尤为难能。唐代孝友列传中事继母以孝者不在少数,反映了唐代社会对继母子关系的重视。

初,与秘书丞令狐德棻、齐王文学袁朗等十数人同修《艺文类聚》,转太子舍人。贞观中,累迁黄门侍郎,兼弘文馆学士。以疾出为莱州刺史。弘智事兄弘安,同于事父,所得俸禄,皆送于兄处。及兄亡,哀毁过礼。事寡嫂甚谨,抚孤侄以慈爱称。稍迁太子右庶子。及宫废,坐除名。寻起为光州刺史。

永徽初年,多次转任陈王师。高宗命令赵弘智在百福殿讲授《孝经》,召集中书门下三品官员以及弘文馆学士、太学儒者,一同参加讲席。赵弘智阐发畅达微言大义,详尽陈述五种孝道。学士们接连诘难提问,赵弘智应答如响。高宗高兴地说:"朕很喜欢研读古代典籍,至于《孝经》,更是经常阅览。然而孝作为一种德行,弘扬增益的作用实在深远,所以说'道德教化施加于百姓,作为典范推行于四海,由此可知孝道是多么伟大'。"回头对赵弘智说:"应该简略陈述这部经书中最切要的内容,以弥补朕的不足。"赵弘智回答说:"从前天子有七位直言谏诤的臣子,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微臣愚昧,愿以此言进献。"皇帝非常高兴,赏赐彩绢二百匹、名马一匹。不久升任国子祭酒,仍任崇贤馆学士。永徽四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谥号宣。有文集二十卷。**【注释】***[1]*秘书丞令狐德棻:唐初史学家,主编《周书》等。*[2]*《艺文类聚》:唐代大型类书,由欧阳询等编撰。*[3]*太子舍人:太子属官,负责侍从文墨。**【评析】**赵弘智参与编修《艺文类聚》的学术经历,使其超越了单纯的孝子形象,也成为文化传承者。唐代孝友列传中常兼及学术成就。

永徽初,累转陈王师。高宗令弘智于百福殿讲《孝经》,召中书门下三品及弘文馆学士、太学儒者,并预讲筵。弘智演畅微言,备陈五孝。学士等难问相继,弘智酬应如响。高宗怡然曰:“朕颇耽坟籍,至于《孝经》,偏所习睹。然孝之为德,弘益实深,故云‘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是知孝道之为大也。”顾谓弘智:“宜略陈此经切要者,以辅不逮。”弘智对曰:“昔者天子有诤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微臣颛愚,愿以此言奏献。”帝甚悦,赐彩绢二百匹、名马一匹。寻迁国子祭酒,仍为崇贤馆学士。四年卒,年八十二,谥曰宣。有文集二十卷。

陈集原,泷州开阳人。世代担任岭南地区的酋长。父亲陈龙树,曾任钦州刺史。陈集原自幼就有孝行,父亲刚有病,他就整天不吃饭。永徽年间,父亲去世,他吐血数升,枕着土块穿着丧服住在草庐中,悲伤感动了路人。他把资财田宅以及三十多名僮仆,全都让给了兄弟们。武则天时期,官至左豹韬卫将军。**【注释】***[1]*百福殿:唐宫内殿名。*[2]*中书门下三品:宰相级别的高官。*[3]*弘文馆崇贤馆学生:唐太子属下的贵族学生。**【评析】**赵弘智在百福殿讲《孝经》于宰相及贵族学生前,是以孝道教化国家的典型场景。高宗令群臣听讲孝经,体现了唐代以孝治天下的理念。

陈集原,泷州开阳人也。代为岭表酋长。父龙树,钦州刺史。集原幼有孝行,父才有疾,即终日不食。永徽中,丧父,呕血数升,枕服苫庐,悲感行路。资财田宅及僮仆三十余人,并以让兄弟。则天时,官至左豹韬卫将军。

元让,雍州武功人。二十岁时以明经科及第。因为母亲患病,于是不求仕进。亲自料理药物饮食,侍奉供养,不出乡里达数十年之久。等到母亲去世,他在墓旁搭建草庐居住,蓬头散发不梳洗,只吃蔬菜喝清水而已。**【注释】***[1]*陈集原:泷州开阳人,代为岭表酋长。*[2]*钦州:今广西钦州,唐代岭南地区。**【评析】**陈集原为岭南少数民族酋长之子,其孝行体现了孝道超越民族界限的普适性。唐代将岭南酋长之孝纳入列传,体现了以儒家伦理统一多民族帝国的文化政策。

元让,雍州武功人也。弱冠明经擢第。以母疾,遂不求仕。躬亲药膳,承侍致养,不出闾里者数十余年。及母终,庐于墓侧,蓬发不栉沐,菜食饮水而已。

咸亨年间,孝敬皇帝监国,下令旌表他的家门。永淳元年,巡察使上奏元让孝悌特别突出,擢升为太子右内率府长史。后来因任期届满回到乡里。乡人中有争执诉讼,不去州县,都到元让那里让他裁决。圣历年间,中宗居住在东宫,召他入朝授任太子司议郎。等到谒见时,武则天对他说:"你既然能在家庭中尽孝,必定能在国家中尽忠。如今授予你这个职位,应当知道朕的心意。应当以孝道辅佐我的儿子。"不久去世。**【注释】***[1]*元让:雍州武功人,弱冠明经擢第。*[2]*躬亲药膳:亲自备办药物和膳食。*[3]*承侍致养:侍奉供养。**【评析】**元让以母疾不求仕的选择,体现了儒家孝高于仕的价值取向。躬亲药膳承侍致养的描写真切动人。

咸亨中,孝敬监国,下令表其门闾。永淳元年,巡察使奏让孝悌殊异,擢拜太子右内率府长史。后以岁满还乡里。乡人有所争讼,不诣州县,皆就让决焉。圣历中,中宗居春宫,召拜太子司议郎。及谒见,则天谓曰:“卿既能孝于家,必能忠于国。今授此职,须知朕意。宜以孝道辅弼我儿。”寻卒。

裴敬彝,绛州闻喜人。曾祖裴子通,隋朝开皇年间任太中大夫。母亲去世,他在墓旁搭建草庐居住,哭泣没有节制,眼睛因此失明。不久有白鸟在坟树上筑巢。裴子通兄弟八人,又以友爱著称,皇帝下诏旌表他们的家门,乡人至今称为"义门裴氏"。**【注释】***[1]*咸亨中:唐高宗咸亨年间(670-674年)。*[2]*孝敬监国:太子李弘监国理政。孝敬为李弘谥号。*[3]*表其门闾:在其家门悬挂旌旗以示褒奖。*[4]*太子中允:太子属官。**【评析】**元让从平民到太子中允的仕途跃升完全基于其孝行。巡察使奏其孝悌殊异、朝廷擢拜官职,展示了唐代以孝入仕的特殊通道。

裴敬彝,绛州闻喜人也。曾祖子通,隋开皇中太中大夫。母终,庐于墓侧,哭泣无节,目遂丧明。俄有白鸟巢于坟树。子通弟兄八人,复以友悌著名,诏旌表其门,乡人至今称为“义门裴氏”。

裴敬彝年少时聪明机敏,七岁就能写文章。性格又端正谨慎,宗族中人都很看重他,称他为"甘露顶"。十四岁时,侍御史唐临担任河北巡察使,裴敬彝的父亲裴智周当时任内黄县令,被部下诉讼,裴敬彝到唐临那里陈述父亲的冤情。唐临大为惊奇,于是让他作词赋。裴智周的事情得以解脱,唐临特意上表推荐裴敬彝,补任陈王府典签。裴智周在任上突然去世,裴敬彝当时在长安,忽然流泪不吃饭,对亲近的人说:"父亲大人每次有疼痛的地方,我就立刻感到不安。今天我心痛,手脚都无力,事情恐怕不测,怎能不悲伤呢?"于是请求紧急回家,加倍赶路回去。果然得到父亲去世的消息,他因哀伤过度而消瘦,超过了礼制的规定。侍奉母亲又以孝顺著称。**【注释】***[1]*裴敬彝:绛州闻喜人,裴氏为河东名门望族。*[2]*太中大夫:文散官,从四品上。*[3]*庐于墓侧:在墓旁搭草庐守丧。**【评析】**裴敬彝出身河东裴氏名门,其孝行延续家族美德。祖父子通庐墓哭泣之态被时人称为孝子,为敬彝树立了家族孝道榜样。

敬彝少聪敏,七岁解属文。性又端谨,宗族咸重之,号为“甘露顶”。年十四,侍御史唐临为河北巡察使,敬彝父智周时为内黄令,为部人所讼,敬彝诣临论其冤。临大奇之,因令作词赋。智周事得释,特表荐敬彝,补陈王府典签。智周在官暴卒,敬彝时在长安,忽泣涕不食,谓所亲曰:“大人每有痛处,吾即辄然不安。今日心痛,手足皆废,事在不测,得无戚乎?”遂请急还,倍道言归。果闻父丧,羸毁逾礼。事母复以孝闻。

乾封初年,多次转任监察御史。当时母亲患病,有一位医生许仁则,脚有疾病不能骑马,裴敬彝每次用肩舆抬着他来为母亲看病。等到母亲去世,皇帝特地下诏赠送缣帛,并由官府制作灵车。服丧期满,授任著作郎,兼修国史。仪凤年间,从中书舍人历任吏部侍郎、左庶子。武则天临朝听政时,被酷吏陷害,发配流放岭南,不久去世。**【注释】***[1]*甘露顶:裴敬彝幼时的外号,形容其聪颖如甘露润顶。*[2]*解属文:能写文章。*[3]*端谨:端正谨慎。**【评析】**裴敬彝七岁能文、端谨持重、宗族咸重的表现,是孝友世家子弟的理想形象。甘露顶的外号反映了时人对少年英才的喜爱与期许。

乾封初,累转监察御史。时母病,有医人许仁则,足疾不能乘马,敬彝每肩舆之以候母焉。及母卒,特诏赠以缣帛,仍官造灵舆。服阕,拜著作郎,兼修国史。仪凤中,自中书舍人历吏部侍郎、左庶子。则天临朝,为酷吏所陷,配流岭南,寻卒。

裴守真,绛州稷山人。是后魏冀州刺史裴叔业的六世孙。父亲裴慎,大业年间担任淮南郡司户。恰逢郡人杨琳、田瓒占据郡城作乱,将官吏全部杀死。因为裴慎素来有仁政,乱兵相互告诫不许惊扰伤害他,还派人护送裴慎及妻子儿女返回家乡。贞观年间,官至酂县县令。**【注释】***[1]*监察御史:御史台属官,品级不高但权力颇大。*[2]*许仁则:有足疾的医生。*[3]*肩舆之:用人力轿子抬着医生来家。**【评析】**裴敬彝为母亲延医,因医人有足疾不能乘马而肩舆之,此细节极为温馨。侍疾期间鬓发变白、形容改色的描写生动展现了孝子侍疾的身心煎熬。

裴守真,绛州稷山人也。后魏冀州刺史叔业六世孙也。父慎,大业中为淮南郡司户。属郡人杨琳、田瓒据郡作乱,尽杀官吏。以慎素有仁政,相诫不许惊害,仍令人护送慎及妻子还乡。贞观中,官至酂令。

裴守真早年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等到母亲去世,他哀伤过度骨瘦如柴,几乎不能承受丧事。又侍奉寡居的姐姐和兄长非常恭谨,家中礼仪规范,受到士人朋友们的推崇。起初考中进士,又参加八科举考试,多次转任乾封县尉,正值永淳初年关中发生大饥荒,裴守真将全部俸禄用来供养姐姐和各位外甥,自己和妻子儿女粗粮都不能吃饱,却始终没有疲倦的神色。不久授任太常博士。**【注释】***[1]*裴守真:绛州稷山人,裴敬彝族人。*[2]*司法参军:州府属官,掌管司法。*[3]*淮南郡司户:淮南郡的户籍官员。**【评析】**裴守真出身与裴敬彝同宗,早孤事母至孝的事迹与敬彝相呼应。河东裴氏以孝义闻名的家族传统在此得到延续。

守真早孤,事母至孝。及母终,哀毁骨立,殆不胜丧。复事寡姊及兄甚谨,闺门礼则,士友所推。初举进士,及应八科举,累转乾封尉,属永淳初关中大饥,守真尽以禄俸供姊及诸甥,身及妻子粗粝不充,初无倦色。寻授太常博士。

裴守真尤其擅长礼仪之学,当时人认为他很称职。高宗时封禅嵩山,下诏让礼官讨论射牲之事,裴守真上奏说:**【注释】***[1]*哀毁骨立殆不胜丧:悲伤过度消瘦如骨,几乎承受不住丧事。*[2]*事寡姊及兄甚谨:对待寡居的姐姐和兄长非常恭敬。*[3]*闺门之内:家庭内部。**【评析】**裴守真不仅事母至孝,且事寡姊及兄甚谨、闺门之内穆如,体现了孝悌的全面性——不仅对父母,也对兄弟姐妹尽其责任。

守真尤善礼仪之学,当时以为称职。高宗时封嵩山,诏礼官议射牲之事,守真奏曰:

根据《周礼》和《国语》,郊祀天地时,天子亲自射杀牺牲。汉武帝只是封禅泰山时,命令侍中儒者射牲行事。至于其他祭祀,也没有射牲的记载。但亲自舂捣、射杀牺牲,虽然是古礼,早已废弃不用。根据封禅祭祀的礼制规定:天未亮前十五刻,宰人用鸾刀割取牺牲,天亮时举行祭祀。等到皇帝车驾到达时,宰杀牺牲已经全部完毕,天子只是奠玉和酌酒献祭而已。如今如果在祭祀前一天射牲,事情就嫌太早;祭祀当天才开始射牲,事情又嫌太晚。如果依照汉武帝的旧例,就不是亲自射牲的仪式,此事不可行。**【注释】***[1]*礼仪之学:关于礼制的学问。*[2]*封嵩山:唐高宗封禅嵩山的礼仪活动。*[3]*射牲之事:祭祀时射杀牺牲牲畜的礼仪。**【评析】**裴守真以精通礼仪之学闻名,在高宗封嵩山时参与议定礼仪。从孝子到礼学专家的身份转换,体现了儒家孝道与礼学的内在联系。

据《周礼》及《国语》,郊祀天地,天子自射其牲。汉武唯封太山,令侍中儒者射牲行事。至于余祀,亦无射牲之文。但亲舂射牲,虽是古礼,久从废省。据封禅祀礼曰:未明十五刻,宰人以鸾刀割牲,质明而行事。比鸾驾至时,宰牲总毕,天皇唯奠玉酌献而已。今祀前一日射牲,事即伤早;祀日方始射牲,事又伤晚。若依汉武故事,即非亲射之仪,事不可行。

又有《神功破阵乐》《功成庆善乐》二种乐舞,每次演奏时,皇帝都站立观看。裴守真又议论说:**【注释】**此段为裴守真关于射牲礼仪的具体奏议。**【评析】**裴守真引《周礼》《国语》论证天子应亲自射牲,又引汉武封泰山之制说明射牲礼仪的历史演变,展现了唐代礼学家的考据功夫。

又《神功破阵乐》《功成庆善乐》二舞,每奏,上皆立对。守真又议曰:

臣私下认为这两种乐舞的创制,与歌咏吟唱相关,赞颂九功的盛大功业,协调万国的欢心。意义等同于《韶》《夏》之乐,用途兼及宾客和祭祀,都是祖宗盛大的功德,而子孙享用它们。详细查阅传记,没有帝王站立观看的礼制。况且封禅大典,华夷全部聚集,天下仰赖垂衣拱手而治的安定,百蛮怀着欢欣舞蹈的喜庆。化育万物,无不是神圣的功业,难道对于乐舞,还要另外表示严肃恭敬吗。臣等详细议论,演奏这两种乐舞时,天子不应该起立。**【注释】***[1]*《神功破阵乐》《功成庆善乐》:唐代两大宫廷乐舞。*[2]*每奏上皆立对:每次演奏时皇帝都站立以示敬意。**【评析】**裴守真议二舞之制,涉及唐代宫廷礼仪的核心问题。二舞在每次演奏时皇帝皆立对,裴守真从礼学角度论证其合理性。

窃唯二舞肇兴,讴吟攸属,赞九功之茂烈,叶万国之欢心。义均《韶》《夏》,用兼宾祭,皆祖宗盛德,而子孙享之。详览传记,未有皇王立观之礼。况升中大事,华夷毕集,九服仰垂拱之安,百蛮怀率舞之庆。甄陶化育,莫匪神功,岂于乐舞,别申严敬。臣等详议,奏二舞时,天皇不合起立。

当时都听从了裴守真的议论。恰逢高宗身体不适,事情最终没有实行。等到高宗去世,当时没有皇帝大丧的礼仪制度,裴守真与同时的博士韦叔夏、辅抱素等人讨论旧制并加以创制,当时人称为符合礼制的中道。**【注释】***[1]*《韶》《夏》:虞舜和夏禹时代的乐舞。*[2]*九功之茂烈:九种功业的盛美功绩。*[3]*万国之欢心:万民百姓的欢悦之心。**【评析】**裴守真以虞舜之韶、夏禹之大雅比拟唐之二舞,是对唐代宫廷礼乐的高度肯定。赞九功、叶万国的评价展现了礼学家的宏大视野。

时并从守真议。会高宗不豫,事竟不行。及高宗崩,时无大行凶仪,守真与同时博士韦叔夏、辅抱素等讨论旧事创为之,当时称为得礼之中。

裴守真在天授年间担任司府丞,武则天特地命令他审理诏狱,他力求公平宽恕,前后上奏免罪的有数十家。因此不合武则天的旨意,出任汴州司录,多次转任成州刺史。处理政务不追求严威刑罚,很受百姓和官吏的爱戴。不久转任宁州刺史,成州人送他出境的有数千人。长安年间去世。**【注释】**此段为裴守真奏议的续文。**【评析】**裴守真的礼仪奏议虽因高宗不豫未获施行,但高宗崩后仍被采用,说明其礼学见解的正确性和影响力。

守真天授中为司府丞,则天特令推究诏狱,务存平恕,前后奏免数十家。由是不合旨,出为汴州司录,累转成州刺史。为政不务威刑,甚为人吏所爱。俄转宁州刺史,成州人送出境者数千人。长安中卒。

儿子裴子余,侍奉继母以孝顺著称。考中明经科,多次补任鄠县尉。当时同僚李朝隐、程行谌都以法令文牍著称,唯独裴子余以词学知名。**【注释】***[1]*天授:武则天年号(690-692年)。*[2]*司府丞:司府(太府寺)属官。*[3]*推究诏狱:审理皇帝交办的案件。*[4]*务存平恕:力求公正宽恕。**【评析】**裴守真在武则天时期任司法官,推究诏狱务存平恕、前后奏免数十家,与来俊臣等酷吏形成鲜明对比。其孝友精神在司法领域的延伸难能可贵。

子子余,事继母以孝闻。举明经,累补鄠县尉。时同列李朝隐、程行谌皆以文法著称,子余独以词学知名。

有人问雍州长史陈崇业,裴子余与李朝隐、程行谌谁优谁劣,陈崇业说:"就像春兰和秋菊,都不可偏废。"景龙年间,担任左台监察御史。当时泾、岐二州有隋朝蕃户的子孙数千家,司农卿赵履温上奏,将他们全部没收为官户奴婢,还充作赏赐的人口,给予贵幸之臣。裴子余认为官户承受恩典,才成为蕃户,又是子孙后代,不能压制他们为贱民,上奏弹劾这件事。当时赵履温依附宗楚客等人,与裴子余在朝廷上当面辩论是非曲直。裴子余言辞神色毫不屈服,赵履温等人理屈词穷,按照裴子余的奏议作了决定。**【注释】***[1]*子余:裴守真之子,事继母以孝闻名。*[2]*鄠县尉:鄠县(今陕西户县)县尉。*[3]*李朝隐、程行谌:与裴子余同列的官员,以文法严明著称。**【评析】**裴子余事继母以孝与父裴守真事母至孝一脉相承,形成孝义传家的叙事。春兰秋菊各擅其美的评价被引喻为不拘一格的人才观。

或问雍州长史陈崇业,子余与朝隐、行谌优劣,崇业曰:“譬如春兰秋菊,俱不可废也。”景龙中,为左台监察御史。时泾、岐二州有隋代蕃户子孙数千家,司农卿赵履温奏,悉没为官户奴婢,仍充赐口,以给贵幸。子余以为官户承恩,始为蕃户,又是子孙,不可抑之为贱,奏劾其事。时履温依附宗楚客等,与子余廷对曲直。子余词色不挠,履温等词屈,从子余奏为定。

开元初年,多次升迁至冀州刺史。施政宽厚仁慈,百姓和官吏都称赞他。又担任岐王府长史,加银青光禄大夫。开元十四年去世,谥号孝。裴子余做官清廉节俭,对各位兄弟友爱。**【注释】***[1]*春兰秋菊俱不可废:兰花与菊花各有其美,比喻不同类型的人才各有价值。*[2]*雍州长史陈崇业:长安地区的行政长官。**【评析】**陈崇业以春兰秋菊评价裴子余与李朝隐、程行谌三人,意即不同类型的官员各有其用。此语成为后世品评人才差异的经典用语。

开元初,累迁冀州刺史。政存宽惠,人吏称之。又为岐王府长史,加银青光禄大夫。十四年卒,谥曰孝。子余居官清俭,友爱诸兄弟。

兄弟六人,都有志向和操行。次弟裴巨卿,任卫尉卿;裴耀卿,另有传记。**【注释】***[1]*冀州刺史:冀州(今河北冀州)行政长官。*[2]*政存宽惠:施政以宽和仁惠为本。*[3]*银青光禄大夫:文散官,正三品。**【评析】**裴子余历任冀州刺史以宽惠著称,是孝友精神从家庭延伸到治政的体现。政务简便、人吏称之的评价表明孝子可为良吏。

兄弟六人,皆有志行。次弟巨卿,卫尉卿;耀卿,别有传。

李日知,郑州荥阳人。考中进士。天授年间,多次升迁至司刑丞。当时执法严酷急切,李日知独独宽厚公平,没有冤案和滥刑。曾经免除一个死囚的死刑,少卿胡元礼请求判决杀掉他,与李日知反复争论了三四次。胡元礼发怒,说:"只要我胡元礼不离开刑部,这个囚犯终究没有活路。"李日知回答说:"只要我李日知不离开刑部,这个囚犯终究没有死法。"于是将两种意见分别上呈,李日知果然有理。**【注释】***[1]*裴耀卿:裴守真之侄,后为唐玄宗朝宰相。*[2]*卫尉卿:九卿之一,掌管宫殿门禁。*[3]*耀卿别有传。**【评析】**裴氏兄弟六人皆有志行,其中裴耀卿仕至宰相,是孝友家族的最高成就。耀卿别有传表明其在唐史中有独立地位。

李日知,郑州荥阳人也。举进士。天授中,累迁司刑丞。时用法严急,日知独宽平,无冤滥。尝免一死囚,少卿胡元礼请断杀之,与日知往复至于数四。元礼怒,曰:“元礼不离刑曹,此囚终无生理。”答曰:“日知不离刑曹,此囚终无死法。”因以两状列上,日知果直。

神龙初年,担任给事中。李日知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当时母亲年迈,曾经患病,李日知告假,调养侍奉几天,鬓发就变白了。不久加朝散大夫。他的母亲还没有接受命妇的封号就去世了,将要出殡发引时,官吏带着告身文书送到,李日知在路上当即昏死过去,很久才苏醒。左右的人都哀伤悲痛,没有人能抬头看他。巡察使、卫州司马路敬潜将要上报他的孝悌事迹,派人来求取他的行状,李日知推辞谦让不予上报。服丧期满,多次升迁至黄门侍郎。**【注释】***[1]*李日知:郑州荥阳人,进士出身。*[2]*司刑丞:即大理丞,负责案件审理。*[3]*天授:武则天年号。*[4]*用法严急:法律执行严苛急迫。**【评析】**李日知在武则天严刑峻法时期独持宽恕态度,与裴守真的务存平恕一脉相承。作为孝友列传人物在酷吏时代的司法实践难能可贵。

神龙初,为给事中。日知事母至孝。时母老,尝疾病,日知取急,调侍数日而鬓发变白。寻加朝散大夫。其母未受命妇邑号而卒,将葬发引,吏人赍告身而至,日知于路上即时殒绝,久之乃苏。左右皆哀恸,莫能仰视。巡察使、卫州司马路敬潜将闻其孝悌之迹,使求其状,日知辞让不报。服阕,累迁黄门侍郎。

当时安乐公主的池馆刚刚建成,中宗亲自前往游玩,随从官员都参加宴会赋诗。李日知独独保留了规劝告诫之意,他的末章写道:"所愿暂思居者逸,莫使时称作者劳。"议论的人都称赞他。**【注释】***[1]*给事中:门下省属官,负责审阅奏章诏令。*[2]*取急:请假。*[3]*鬓发变白:头发因忧愁变白。**【评析】**李日知侍母疾病取急数日而鬓发变白的细节极其感人。孝子侍疾的身心煎熬在此得到最直观的体现,与裴敬彝肩舆医人等细节相呼应。

时安乐公主池馆新成,中宗亲往临幸,从官皆预宴赋诗。日知独存规诫,其末章曰:“所愿暂思居者逸,莫使时称作者劳。”论者多之。

景云元年,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转任御史大夫,依旧参知政事。第二年,进拜侍中。先天元年,转任刑部尚书,罢免参知政事。多次请求退休,朝廷允许了。**【注释】***[1]*安乐公主池馆:安乐公主的园林建筑。*[2]*从官皆预宴赋诗:随行官员都参加宴饮并作诗。*[3]*存规诫:保持劝诫的态度。**【评析】**李日知在安乐公主宴会上独存规诫而不从众赋诗,展现了孝友之士在政治场合中的独立品格。规诫之诗虽未具体记载但其态度令人敬佩。

景云元年,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转御史大夫,知政事如故。明年,进拜侍中。先天元年,转刑部尚书,罢知政事。频乞骸骨,请致仕,许之。

当初,李日知将要有所陈请,却不与妻子商量,回家后让随从整理行装,准备搬到别业居住。妻子惊讶地说:"家产屡次空虚,子弟的名声官位还没有建立,为什么要突然辞职呢?"李日知说:"我一个书生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超过了本分。人的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如果放纵自己的心,就没有停止满足的日子。"等到回归田园后,不经营产业,只是修葺建造池亭,多招引后辈,与他们谈论宴饮。开元三年去世。**【注释】***[1]*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2]*御史大夫:御史台长官。*[3]*侍中:门下省长官,宰相。**【评析】**李日知官至侍中,从司刑小吏到宰相的仕途展现了唐代人才选拔的开放性。其孝行与政绩并重,是孝友列传中仕途最显赫的人物之一。

初,日知将有陈请,而不与妻谋,归家而使左右饰装,将出居别业。妻惊曰:“家产屡空,子弟名宦未立,何为遽辞职也?”日知曰:“书生至此,已过本分。人情无厌,若恣其心,是无止足之日。”及归田园,不事产业,但葺构池亭,多引后进,与之谈宴。开元三年卒。

当初,李日知因为官居权要之位,各位子弟年龄才到总角,都同名门望族结了婚,当时的议论认为这在礼制上有所失当。他去世后,小儿子李伊衡,把妾当作妻子,耗费散尽田宅,还列状诉讼各位兄长,家风从此衰败了。**【注释】***[1]*不与妻谋:不与妻子商量。*[2]*归家使左右饰装将出居别业:回家让仆从整理行装准备搬到别业居住。*[3]*子有屈致:儿子有委屈受致的情况。**【评析】**李日知辞职的方式极为风趣——回家让仆从收拾行装,妻子惊问才知丈夫要退休。以不与妻谋的方式突然辞职,既避免了官场中的拖泥带水,也体现了看破名利的豁达。

初,日知以官在权要,诸子弟年才总角,皆结婚名族,时议以为失礼之中。卒后,少子伊衡,以妾为妻,费散田宅,仍列讼诸兄,家风替矣。

崔沔,京兆长安人,是北周陇州刺史崔士约的玄孙。从博陵迁居关中,世代为著名大姓。父亲崔皑,曾任库部员外郎、汝州长史。崔沔淳朴谨慎,口中没有二话,侍奉父母极为孝顺,博学而有文采。起初参加制举考试,对策名列高等。不久被落第者攀扯牵连,武则天命令主管部门重新考试,崔沔所作的对策,又比之前更加精美,为天下第一,因此大大知名。再次转任陆浑主簿。任期届满后调迁,吏部侍郎岑羲非常赏识看重他,对人说:"这是当今的郄诜啊。"特地上表推荐擢升为左补阙,多次升迁至祠部员外郎。崔沔为人从容舒缓,不善于仓促应对,当官时神色严肃,从不屈服沮丧。**【注释】***[1]*总角:儿童头发扎成两个髻的年龄,约八至十四岁。*[2]*结婚名族:与名门望族联姻。*[3]*失礼之中:不合礼仪的做法。**【评析】**李日知在位时为年幼子弟结姻名族,卒后名族悔婚,说明高官之位在联姻中的关键作用。失礼之中的评价既是对日知的批评也反映了唐代门阀社会联姻的现实。

崔沔,京兆长安人,周陇州刺史士约玄孙也。自博陵徙关中,世为著姓。父皑,库部员外郎、汝州长史。沔淳谨,口无二言,事亲至孝,博学有文词。初应制举,对策高第。俄被落第者所援,则天令所司重试,沔所对策,又工于前,为天下第一,由是大知名。再转陆浑主簿。秩满调迁,吏部侍郎岑羲深赏重之,谓人曰:“此今之郄诜也。”特表荐擢为左补阙,累迁祠部员外郎。沔为人舒缓,讷于造次,当官正色,未尝挠沮。

睿宗时,征召授任中书舍人。当时崔沔的母亲年老有病在东都,崔沔不忍心舍弃她,坚决请求担任闲散官职,以便侍奉供养,因此改任虞部郎中。不久,检校御史中丞。当时监察御史宋宣远,倚仗卢怀慎的亲戚关系,多有犯法行为,崔沔检举弹劾了他。又有姚崇的儿子光禄少卿姚彝,留守东都,大量结交宾客,广泛收受贿赂,崔沔又将要查验这件事。姚崇、卢怀慎当时在政事堂任职,急忙推荐崔沔有史才,转为著作郎,实际上是削去他的权力。**【注释】***[1]*崔沔:京兆长安人,周陇州刺史后裔,自博陵迁关中。*[2]*周陇州刺史士约:崔沔的五代祖。*[3]*世为著姓:世代为名门望族。*[4]*父皑:崔沔之父,文学知名。**【评析】**崔沔出身博陵崔氏关中分支,世代著姓。此段交代其家世背景,为后文侍母孝行做铺垫。博陵崔氏是唐代第一等门阀,崔沔以名门子弟行孝道更受关注。

睿宗时,征拜中书舍人。时沔母老疾在东都,沔不忍舍之,固请闲官,以申侍养,由是改为虞部郎中。无何,检校御史中丞。时监察御史宋宣远,恃卢怀慎之亲,颇犯法,沔举劾之。又姚崇之子光禄少卿彝,留司东都,颇通宾客,广纳贿赂,沔又将按验其事。姚、卢时在政事,遽荐沔有史才,转为著作郎,其实去权也。

开元七年,担任太子左庶子。母亲去世,他哀伤过度超过了礼制,常常在草庐前接受吊唁,宾客从来没有进入过灵座的房间,对人说:"平生不是至亲的人,从来没有登堂入室拜谒过,怎么能因为生死而改变这个礼节呢。"中书令张说多次称赞推荐他。服丧期满,授任中书侍郎。有人对崔沔说:"如今的中书省,都是宰相承接宣布制命。侍郎虽然是副职,不过是署名占位而已,非常清闲无事。"崔沔说:"不是这样。设立官职分掌职事,上下互相维系,各自陈述自己的见解,才能有助于治理。怎么可以低头沉默苟且偷安,做一个贪恋俸禄的人呢!"从此每当有制敕和本曹事务,崔沔多有不同意见,张说很不高兴。不久出任魏州刺史,上奏考核为第一,被征召回朝廷,分管吏部十铨事务。因为清廉正直,历任秘书监、太子宾客。**【注释】***[1]*中书舍人:中书省属官,负责起草诏令。*[2]*固请闲官:坚决请求担任清闲的官职以便侍养母亲。*[3]*申侍养:表达侍奉供养的愿望。**【评析】**崔沔以中书舍人之显位固请闲官侍养母亲,舍高官就闲职的选择体现了儒家孝高于仕的价值观。在唐代升迁唯恐不速的官场风气中尤为难得。

开元七年,为太子左庶子。母卒,哀毁逾礼,常于庐前受吊,宾客未尝至于灵座之室,谓人曰:“平生非至亲者,未尝升堂入谒,岂可以存亡而变其礼也。”中书令张说数称荐之。服阕,拜中书侍郎。或谓沔曰:“今之中书,皆是宰相承宣制命。侍郎虽是副贰,但署位而已,甚无事也。”沔曰:“不然。设官分职,上下相维,各申所见,方为济理。岂可俯默偷安,而为怀禄士也!”自是每有制敕及曹事,沔多所异同,张说颇不悦焉。寻出为魏州刺史,奏课第一,征还朝廷,分掌吏部十铨事。以清直,历秘书监、太子宾客。

开元二十四年,下制令礼官讨论增加笾豆的数量和服制的规定。太常卿韦縚上奏请求增加宗庙祭奠时,每座笾豆各十二个。外祖的丧服,请求加到大功九月,舅父的丧服加到小功五月,堂姨、堂舅、舅母的丧服,请求加到袒免。当时又命令百官详细讨论是否可行。崔沔建议说:**【注释】***[1]*太子左庶子:太子属官,负责侍从规谏。*[2]*哀毁逾礼:悲伤过度超过常礼。*[3]*庐前受吊:在草庐前接受吊唁。*[4]*灵座:设亡者灵位的坐处。**【评析】**崔沔居丧哀毁逾礼,宾客未至灵座的细节表明其哀痛之深。作为太子左庶子在丧礼中仍守孝道之严,体现了唐代士大夫对丧礼的严格遵守。

二十四年,制令礼官议加笾豆之数及服制之纪。太常卿韦縚奏请加宗庙之奠,每坐笾豆各十二。外祖服,请加至大功九月,舅服加至小功五月,堂姨、堂舅、舅母服,请加至袒免。时又令百官详议可否。沔建议曰:

臣私下听说懂得礼乐实质的人能够创制,通达礼乐仪式的人能够记述。记述和创制的意义,是圣贤所重视的;礼乐的根本,是古今所崇尚的。加以变化而使之通达,所以能够长久。所谓变,是改变它的仪式;所谓通,是通达它的实情。祭祀的兴起,始于远古,人们饮食之前,必定先要庄严地献祭。还没有用火的时候,吃生肉饮血,就有毛血的进献;还没有酒曲的时候,用污樽手捧而饮,就有玄酒的祭奠。延续到后世君王,祭品逐渐完备,制作酒醴,俯伏牺牲,以达到馨香,以极尽丰盛洁净,所以有三牲八簋的丰盛,五齐九献的殷勤。然而因为神道最为玄妙,可以存想而不可测度;祭祀之礼以恭敬为主,可以完备而不敢废弃。所以血腥和熟食,玄酒之樽和牺象之器,无不全部陈列在明洁的祭献之中了!**【注释】***[1]*笾豆之数:祭祀器皿的数量规格。*[2]*服制之纪:丧服制度的细则。*[3]*韦縚:太常卿,主持礼仪讨论。*[4]*宗庙之奠:宗庙祭祀的供品。**【评析】**崔沔参与议定宗庙笾豆数和丧服制,是其孝道在礼制层面的延伸。从个人孝行到参与国家礼仪制度建设,崔沔的孝道在更广阔的层面发挥作用。

窃闻识礼乐之情者能作,达礼乐之文者能述。述作之义,圣贤所重;礼乐之本,古今所崇。变而通之,所以久也。所谓变者,变其文也;所谓通者,通其情也。祭祀之兴,肇于太古,人所饮食,必先严献。未有火化,茹毛饮血,则有毛血之荐;未有曲糵,污樽抔饮,则有玄酒之奠。施及后王,礼物渐备,作为酒醴,伏其牺牲,以致馨香,以极丰洁,故有三牲八簋之盛,五齐九献之殷。然以神道至玄,可存而不可测也;祭礼主敬,可备而不敢废也。是以血腥烂熟,玄樽牺象,靡不毕登于明荐矣!

然而祭献贵在新鲜,味道不崇尚轻慢,虽然备办了物品,仍然保存节制。所以《礼》说:"天所生的,地所长的,凡是可以进献的,无不都在其中。"这是备办物品的情况。"三牲的俎,八簋的实物,美好的物品齐备了;昆虫的奇异,草木的果实,阴阳之物都齐备了。"这就是节制的文字。铏俎、笾豆、簠簋、樽罍中所盛的,都是周朝人的时令食物,其用途通于宴享宾客。而周公制定礼制,都与毛血玄酒一同进献给先人。晋朝中郎卢谌,是近古懂得礼制、著有《家祭礼》的人。看他所进献的,都是晋朝时的日常食物,不再单纯使用礼经的旧文。既然如此,那么当时的饮食,不可在祭祀中缺少,这是很明显的了,这就是改变礼的仪式而通达它的实情啊!**【注释】***[1]*识礼乐之情者能作:理解礼乐精神的人能创作礼乐。*[2]*达礼乐之文者能述:通晓礼乐形式的人能传承礼乐。*[3]*述作之义圣贤所重:创作与传承是圣贤所重视的。**【评析】**崔沔关于礼乐的论述,作与述并重、情与文兼备的观点体现了儒家礼学的精髓。以圣贤所重为依据论证礼制改革的合理性,展现了崔沔的学术素养。

然而荐贵于新,味不尚亵,虽则备物,犹存节制。故《礼》云:“天之所生,地之所长,苟可荐者,莫不咸在。”备物之情也。“三牲之俎,八簋之实,美物备矣;昆虫之异,草木之实,阴阳之物备矣。”此则节制之文也。铏俎、笾豆、簠簋、樽罍之实,皆周人之时馔也,其用通于宴飨宾客。而周公制礼,咸与毛血玄酒同荐于先。晋中郎卢谌,近古之知礼、著《家祭礼》者也。观其所荐,皆晋时常食,不复纯用礼经旧文。然则当时饮食,不可阙于祭祀明矣,是变礼文而通其情也!

我国家依据礼制建立训导,根据时宜制定规范,考察前代典籍中的图史,参考周朝、汉朝的旧仪。宗庙四季祭祀,礼馔全部陈列,这是采用周朝的制度,而古式保存其中;陵寝上食,时令膳食全部设置,这是遵循汉朝的法度,而珍味尽在其中。各地进贡来助祭,是为了招致远方的物品;有新鲜之物必定进献,是顺应时令。苑囿之内,亲自耕种所收获的,田猎之时,亲自射中所获的,无不割取新鲜、选择鲜美,先进献然后才食用,以尽诚敬之心。像这样已经到了极致,还有什么可以增加的呢!只应当申敕有关官员,祭祀时如同神在面前,不要有所简慢懈怠,勉力增加虔诚。那些进贡的珍馐美味,或者是时令鲜美的物品,考察祠典,没有遗漏。都详细列出名目,编入法令,根据适宜而进献,按类别相从。那么新鲜肥美的食物,全都在这里了,不必再增加笾豆的数量。至于祭器,根据物品所宜而定。所以大羹,是古代的食物,盛在<登瓦>中。<登瓦>,是古代的器皿;和羹,是时令的食物,盛在铏中。铏,是时令的器皿。也有古代的食物盛在时令的器皿中,所以毛血盛在盘中,玄酒盛在樽中。没有进献时令食物却追用古代器皿的,因为古代质朴而当今文饰,是为了方便行事。即使增加笾豆到十二个,也不足以穷尽天下的美味,而放置在宗庙中,有加倍的名义,就接近于奢侈了!鲁国人用朱红涂饰桓宫的楹柱,又雕刻它的椽子,《春秋》记载为"非礼"。御孙劝谏说:"节俭,是德的恭敬;奢侈,是恶中最大的。先君有恭敬之德,而君王却纳入恶行,恐怕不可以吧!"这说明不可以超越礼制而在宗庙中崇尚奢侈。又根据《汉书·艺文志》:"墨家之流,出于清庙,因此崇尚节俭。"由此看来,宗庙不崇尚奢侈,由来已久了。太常所请求的,恐怕不可实行。**【注释】***[1]*荐贵于新:祭祀以新鲜为贵。*[2]*天之所生地之所养:语出《礼记》,论述万物生长的自然秩序。*[3]*备物犹存节制:物品齐备但仍保持节制。**【评析】**崔沔引经据典论证祭祀以新为贵、不可过于奢侈的观点,体现儒家节俭治丧的理念。荐贵于新、味不尚亵的论断兼顾了礼仪的庄重与节俭。

我国家由礼立训,因时制范,考图史于前典,稽周、汉之旧仪。清庙时享,礼馔毕陈,用周制也,而古式存焉;园寝上食,时膳具设,遵汉法也,而珍味极焉。职贡来祭,致远物也;有新必荐,顺时令也。苑囿之内,躬稼所收,蒐狩之时,亲发所中,莫不割鲜择美,荐而后食,尽诚敬也。若此至矣,复何加焉!但当申敕有司,祭如神在,无或简怠,勖增虔诚。其进贡珍羞,或时物鲜美,考诸祠典,无有漏落。皆详名目,编诸甲令,因宜而荐,以类相从。则新鲜肥浓,尽在是矣,不必加于笾豆之数也。至于祭器,随物所宜。故大羹,古食也,盛于<登瓦>。<登瓦>,古器也;和羹,时馔也。盛于铏。铏,时器也。亦有古馔而盛于时器,故毛血盛于盘,玄酒盛于樽。未有荐时馔而追用古器者,由古质而今文,便于事也。虽加笾豆十二,未足以尽天下美物,而措诸清庙,有兼倍之名,近于侈矣!鲁人丹桓宫之楹,又刻其桷,《春秋》书以“非礼”。御孙谏曰:“俭,德之恭也;侈,恶之大也。先君有恭德,而君纳诸恶,无乃不可乎!”是不可以越礼而崇侈于宗庙也。又据《汉书·艺文志》:“墨家之流,出于清庙,是以贵俭”。由此观之,清庙之不尚于奢,旧矣。太常所请,恐未可行。

又根据太常的奏状:"如今酌献用的酒爵,尺寸全都太小,还不到一合,执持非常困难,不可完全依照古制,还希望稍微大一些。"臣私下根据礼文,有以小为贵的,献祭用爵,就是看重它的小。小得不符合制度,是恭敬但不合礼制,这是有关官员失传了。当然可以随着失误加以改正,不必等到议论之后才改革。然而礼制在恭敬上有所失误,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不是什么大过错。不知道如今的制度,以什么为依据。请兼而详细参考法令格式,根据文意来施行。**【注释】**此段为崔沔奏议续文,论述唐制与前代礼制的关系。**【评析】**考图史于前典、稽周汉之旧仪的表述体现了唐代礼制建设的承继传统。崔沔对唐制与周汉旧仪的比较分析展现了其深厚的礼学功底。

又按太常奏状:“今酌献酒爵,制度全小,仅未一合,执持甚难,不可全依古制,犹望稍须广大。”窃据礼文,有以小为贵者,献以爵,贵其小也。小不及制,敬而非礼,是有司之失其传也。固可随失厘正,无待议而后革。然礼失于敬,犹奢而宁俭,非大过也。未知今制,何所依准。请兼详令式,据文而行。

又根据太常奏状"外祖的丧服请求加到大功九月,舅父的丧服请求加到小功五月,堂姨、堂舅、舅母请求加到袒免"。臣私下听说大道已经隐没,天下成为一家一姓的天下,圣人顺应这种情况,然后制定礼制。礼教的设立,根本在于端正家庭,家庭之道端正了,天下也就安定了!端正家庭之道,不可以有二心;总归一统的意义,道理归于本宗。所以父亲因尊崇而服重,母亲因压降而服轻,难道是缺少爱敬之心吗,应当保存伦常次序。所以本宗内有齐衰、斩衰,外亲的丧服都是缌麻,尊崇的名分所加,不超过一等,这是先王不可改变的道理。前代圣人所记述的,后代贤人所传承的,由来已久了。从前辛有到伊川去,看见披散头发在野外祭祀的人,说:"不到一百年,这里就要变成戎狄了吧!他们的礼制先灭亡了!"以往修订新礼时,时常改变旧章,逐渐扩大舅甥之间的恩情,不遵循洙水、泗水之间的经典。等到弘道之后,唐元之间,国家的命运两次转移到外族手中了。礼制灭亡的征兆,或许就在这里显现,天人之际,怎么可以不警戒呢!**【注释】***[1]*酌献酒爵:祭祀时敬酒的酒杯器具。*[2]*制度全小仅未一合:酒杯容量极小不足一合。*[3]*不可全依古制:不能完全依照古代制度。**【评析】**崔沔对酒爵制度的议论,持不可全依古制但也不应过于简陋的态度。酌献酒爵制度的讨论反映了唐代礼制在继承与创新之间的平衡。

又按太常奏状“外祖服请加至大功九月,舅服请加至小功五月,堂姨、堂舅、舅母请加至袒免”者。窃闻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圣人因之,然后制礼。礼教之设,本于正家,家道正而天下定矣!正家之道,不可以贰;总一之义,理归本宗。所以父以尊崇,母以厌降,岂亡爱敬,宜存伦序。是以内有齐斩,外服皆缌,尊名所加,不过一等,此先王不易之道。前圣所志,后贤所传,其来久矣。昔辛有适伊川,见被发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往修新礼,时改旧章,渐广《渭阳》之恩,不遵洙、泗之典。及弘道之后,唐元之间,国命再移于外族矣。礼亡征兆,倘或斯见,天人之际,可不戒哉!

开元初年,补阙卢履冰曾经进呈状文讨论丧服的轻重,敕令百官共同商议。当时众议纷纭杂乱,各人安于积习,太常礼部上奏依照旧的规定。陛下运用考察古代的明察,特地下达别敕,一律依照古礼。事情符合典故,人们知道方向,用以巩固宗族盟约,这是社稷的福分。另外图谋不同意见,臣私下认为考虑得不周全。**【注释】***[1]*外祖服加大功九月:外祖父的丧服加至大功九月。*[2]*舅服加至小功五月:舅父的丧服加至小功五月。*[3]*堂姨堂舅舅母服:堂表亲的丧服。*[4]*降杀之差:丧服等级递减的差别。**【评析】**崔沔关于丧服制度的奏议涉及唐代家庭伦理的核心问题——母系亲属丧服等级。建议加厚外祖和舅父丧服等级,反映了唐代社会对母系亲属关系的日益重视。

开元初,补阙卢履冰尝进状论丧服轻重,敕令佥议。于时群议纷挐,各安积习,太常礼部奏依旧定。陛下运稽古之明,特降别敕,一依古礼。事符典故,人知向方,式固宗盟,社稷之福。更图异议,窃所未详。

当时职方郎中韦述、户部郎中杨伯成、礼部员外郎杨冲昌、监门兵曹刘秩等人,也提出建议与崔沔相符。不久又令中书门下参与详议作出决定。于是宗庙的典制,笾豆每座各加到六个,亲姨、舅父为小功,舅母加缌麻,堂姨至袒免,其余依照旧的规定,于是下制施行。崔沔既已精通礼经,朝廷每当有疑难议论,都找他来决定。开元二十七年去世,时年六十七岁,追赠礼部尚书。**【注释】***[1]*卢履冰:补阙,进状论丧服轻重。*[2]*敕令佥议:皇帝下令集体讨论。*[3]*群议纷挐各安积习:众人意见纷杂各守旧习。**【评析】**丧服制度的讨论在唐代引发激烈争议,反映了社会变迁与传统礼制之间的张力。崔沔以独到见解参与讨论,展现了孝友列传人物在礼学领域的专业贡献。

时职方郎中韦述、户部郎中杨伯成、礼部员外郎杨冲昌、监门兵曹刘秩等,亦建议与沔相符。俄又令中书门下参详为定。于是宗庙之典,笾豆每座各加至六,亲姨、舅为小功,舅母加缌麻,堂姨至袒免,余依旧定,乃下制施行焉。沔既善礼经,朝廷每有疑议,皆取决焉。二十七年卒,时年六十七,赠礼部尚书。

陆南金,苏州吴郡人。祖父陆士季,跟随同郡顾野王学习《左氏传》,同时通晓《史记》《汉书》。隋朝末年,担任越王杨侗的记室兼侍读。杨侗称制,授任著作郎。当时王世充将要进行篡位,杨侗对此愤愤不平,对陆士季说:"隋朝拥有天下三十多年,朝廷文武百官,竟然没有忠烈之士吗?"陆士季回答说:"见到危难献出生命,是臣的宿愿。请趁他启事的时候,就用刀刺杀他。"事情泄露较多,于是停止了陆士季的侍读职务。**【注释】***[1]*韦述、杨伯成等:与崔沔同时代的礼学专家。*[2]*亦建议:也提出建议。*[3]*职方郎中、户部郎中、礼部员外郎、监门兵曹:皆为各部属官名。*[4]*刘秩:唐代学者,著有《政典》。**【评析】**韦述、刘秩等人的建议补充了崔沔的观点,体现了唐代礼学讨论的开放性和多元性。众多官员参与丧服讨论反映了此问题在唐代的重大意义。

陆南金,苏州吴郡人也。祖士季,从同郡顾野王学《左氏传》,兼通《史记》《汉书》。隋末,为越王侗记室兼侍读。侗称制,授著作郎。时王世充将行篡夺,侗不平之,谓士季曰:“隋有天下,三十余载,朝廷文武,遂无烈者乎?”士季对曰:“见危授命,臣之宿心。请因其启事,便加手刃。”事颇泄,遂停士季侍读。

贞观初年,担任太学博士,兼任弘文馆学士,不久去世。**【注释】***[1]*陆南金:苏州吴郡人,陆氏为吴郡名门。*[2]*顾野王:南朝梁陈间学者,著有《玉篇》等。*[3]*《左氏传》《史记》《汉书》:陆氏家学传统。*[4]*太学博士兼弘文馆学士:太学教官兼宫廷文化机构学士。**【评析】**陆南金出身吴郡陆氏,祖陆士季从顾野王学经史,是南朝学术传统在唐代的延续。以《左传》《史记》《汉书》为家学,体现了江南士族的文化传承。

贞观初,为太学博士,兼弘文馆学士,寻卒。

陆南金起初担任奉礼郎。开元初年,太常少卿卢崇道犯罪,被流放岭南,逃回东都。当时陆南金因为母亲去世在家服丧,卢崇道事情紧急,假称是吊唁的宾客,造访陆南金,说明了情况,陆南金同情他就收留了他。卢崇道不久被仇人告发,皇帝下诏派侍御史王旭审理此事,于是捕获了卢崇道,牵连到陆南金,王旭便用重法处置。**【注释】**此为过渡段落,记陆南金之父去世。**【评析】**简记陆南金之父陆士季去世年份和官职,为下文陆南金兄弟事迹做铺垫。

南金初为奉礼郎。开元初,太常少卿卢崇道犯罪,流岭表,逃归东都。时南金以母丧在家,崇道事急,假称吊宾,造南金,言其情,南金哀而纳焉。崇道俄为仇人所发,诏使侍御史王旭按其事,遂捕获崇道,连引南金,旭遂绳以重法。

陆南金的弟弟陆赵璧到王旭那里,自称窝藏了卢崇道,请求代替哥哥去死。陆南金坚决声称:"弟弟确实是在诬陷自己,我请求承担罪责。"兄弟二人互相推让死亡,王旭感到奇怪,问他们原因。陆赵璧说:"哥哥是长子嫡孙,又能料理家事。亡母还没有安葬,小妹还没有出嫁,我自己觉得年幼愚劣,活着没有什么益处,自己请求去死。"王旭于是将情况列状上报,皇帝赞赏他们的友爱之义,一并特加宽宥。陆南金因此大大知名。**【注释】***[1]*太常少卿卢崇道:太常寺副长官,因犯罪流放岭南。*[2]*流岭表逃归东都:流放到岭南后逃回东都洛阳。*[3]*南金以旧交藏之:陆南金因旧日交情将卢崇道藏匿。**【评析】**陆南金因旧交之谊藏匿犯罪官员卢崇道,体现了朋友之义。但这种义举最终导致了兄弟争死的悲剧,展现了义与法的深刻冲突。

南金弟赵璧诣旭,自言藏崇道,请代兄死。南金固称:“弟实自诬,身请当罪。”兄弟让死,旭怪而问其故。赵璧曰:“兄是长嫡,又能干家事。亡母未葬,小妹未嫁,自惟幼劣,生无所益,身自请死。”旭遂列上状,上嘉其友义,并特宥之。南金由是大知名。

陆南金广泛涉猎经史,言行修身谨慎,左丞相张说以及同宗太子少保陆象先,都钦佩敬重他。多次转任库部员外郎,因为有病,坚决推辞不能胜任繁重的事务,转任太子洗马。去世,享年五十多岁。**【注释】***[1]*弟赵璧诣旭自言藏崇道:陆南金之弟赵璧主动承认是自己藏匿卢崇道。*[2]*请代兄死:请求代替哥哥受死。*[3]*弟实自诬身请当罪:弟弟是自认其罪请求受罚。**【评析】**弟赵璧自请代兄受死的场景是孝友列传中最感人的一幕。兄弟争相认罪、南金坚称弟自诬的对话展现了手足之情超越生死。御史detects识其真情而赦免,体现了司法的人性化。

南金颇涉经史,言行修谨,左丞相张说及宗人太子少保象先,皆钦重之。累转库部员外郎,以疾,固辞不堪繁剧,转为太子洗马。卒,年五十余。

张琇,蒲州解县人。父亲张审素,担任巂州都督,在边疆多年。不久有人检举他军中有贪赃之罪,皇帝敕令监察御史杨汪乘驿马急速前往军中审查。杨汪在途中,被张审素的党羽劫持,当着杨汪的面杀了告发的人,胁迫杨汪让他上奏为张审素洗雪罪名。不久州人反过来杀了张审素的党羽,杨汪才得以返回。到了益州,上奏称张审素谋反,于是深入审查张审素,罗织成罪名。将他斩首,抄没他的家产。张琇与哥哥张瑝,因为年幼受牵连被流放岭外。不久各自逃了回来,多年隐藏。杨汪后来多次转任殿中侍御史,改名为万顷。**【注释】***[1]*经史言行修谨:通经史、行为谨慎。*[2]*张说:唐玄宗朝名相。*[3]*太子少保象先:陆象先,陆氏族人。**【评析】**陆南金颇涉经史、言行修谨,受到张说和陆象先的器重。从藏匿友人到兄弟争死,再到仕途显达,展现了陆南金全面的人格形象。

张琇者,蒲州解人也。父审素,为巂州都督,在边累载。俄有纠其军中赃罪,敕监察御史杨汪驰传就军按之。汪在路,为审素党与所劫,对汪杀告事者,胁汪令奏雪审素之罪。俄而州人翻杀审素之党,汪始得还。至益州,奏称审素谋反,因深按审素,构成其罪。斩之,籍没其家。琇与兄瑝,以年幼坐徙岭外。寻各逃归,累年隐匿。汪后累转殿中侍御史,改名万顷。

开元二十三年,张瑝、张琇在都城等候杨万顷,持刀杀了他。张瑝虽然年长,但出谋划策和亲手杀人,都是张琇做的。杀了杨万顷之后,将表文系在斧刃上,自己说明报仇的情况。便逃奔而去,准备前往江外,杀掉与杨万顷同谋诬陷父亲罪名的人。走到汜水时,被追捕的人抓获。当时都城的男女,都同情张琇等人年幼而孝烈,能够为父亲报仇,很多人说他们应当得到同情和宽恕。中书令张九龄又想救活他们。**【注释】***[1]*张琇:蒲州解人,父张审素为巂州都督。*[2]*巂州都督:巂州(今四川西昌)军政长官。*[3]*纠其军中赃罪:有人弹劾张审素军中贪赃。*[4]*杨万顷:朝廷派往调查的官员,张审素被其所杀。**【评析】**张琇兄弟为父复仇的故事是唐代最著名的复仇案之一。其父张审素被诬陷致死,兄弟二人长大后候杀杨万顷为父报仇,涉及孝与法的冲突。

开元二十三年,瑝、琇候万顷于都城,挺刃杀之。瑝虽年长,其发谋及手刃,皆琇为之。既杀万顷,系表于斧刃,自言报仇之状。便逃奔,将就江外,杀与万顷同谋构父罪者。行至汜水,为捕者所获。时都城士女,皆矜琇等幼稚孝烈,能复父仇,多言其合矜恕者。中书令张九龄又欲活之。

裴耀卿、李林甫坚持说:"国法不可放纵报仇。"皇帝认为对,于是对张九龄等人说:"复仇虽然是礼法所允许的,但杀人也是法律明文规定的。孝子的心情,义不顾身,国家设立法度,怎能容许这样!杀了他们成就复仇的志向,赦免他们则有损法律的条文。然而道路上议论纷纷,所以必须告示。"于是下敕说:"张瑝等兄弟一同杀人,经审讯供认不讳。法律有明文规定,都应处死。近来听说士人庶民,多有议论之词,同情他们为父报仇,有人说其父本来罪名是冤枉的。但国家设立法度,事情在于长久,是用来救助百姓,期望达到制止杀人的目的。各人申明做儿子的志向,谁不是追求孝道的人,这样辗转相续,互相残杀哪里有尽头!过失在于执法的官员,法律必须执行;即使是曾参杀了人,也不能宽恕。不能对他们施加刑戮,陈尸于市朝,应当交付河南府告示决杀。"**【注释】***[1]*开元二十三年:公元735年。*[2]*挺刃杀之:拔刀杀死杨万顷。*[3]*发谋及手刃皆琇:主谋和动手杀人的都是弟弟张琇。*[4]*逃遁将被捕:逃跑后即将被捕。**【评析】**张琇兄弟虽年少却胆大心细,候杀仇人后主动束手就擒。弟弟主动承担主谋责任以保护哥哥,与陆南金兄弟争死的情节相呼应。

裴耀卿、李林甫固言:“国法不可纵报仇。”上以为然,因谓九龄等曰:“复仇虽礼法所许,杀人亦格律具存。孝子之情,义不顾命,国家设法,焉得容此!杀之成复仇之志,赦之亏律格之条。然道路谊议,故须告示。”乃下敕曰:“张瑝等兄弟同杀,推问款承。律有正条,俱各至死。近闻士庶,颇有谊词,矜其为父复仇,或言本罪冤滥。但国家设法,事在经久,盖以济人,期于止杀。各申为子之志,谁非徇孝之夫,展转相继,相杀何限!咎由作士,法在必行;曾参杀人,亦不可恕。不能加以刑戮,肆诸市朝,宜付河南府告示决杀。”

张瑝、张琇死后,士人庶民都为他们悲伤哀怜,为他们写了哀悼的诔文,张贴在街路上。街市上的人凑钱,在他们就死的地方修建了义井,并将张瑝、张琇安葬在北邙山。又担心杨万顷的家人掘墓,同时建造了数处疑冢。他们被当时人哀伤到如此地步。**【注释】***[1]*裴耀卿、李林甫:唐玄宗朝宰相。*[2]*国法不可纵报仇:国家法律不能放纵私人复仇。*[3]*复仇之名虽立而犯法之禁已彰:复仇之名虽立但违法之事实已明。**【评析】**此段展开了关于复仇合法性的经典辩论。裴耀卿、李林甫主张国法不可纵报仇,张九龄主张复仇合于礼义。法与礼的冲突在此得到充分展现。

瑝、琇既死,士庶咸伤愍之,为作哀诔,榜于衢路。市人敛钱,于死所造义井,并葬瑝、琇于北邙。又恐万顷家人发之,并作疑冢数所。其为时人所伤如此。

梁文贞,虢州阌乡人。年轻时从军征战,等到回来时父母都已去世。梁文贞遗憾没能奉养父母到终老,于是在墓穴中开凿了一扇门,用石阶出入,早晚在墓中洒扫。在墓旁搭建草庐,从不曾暂时离开。从此三十年不说话,家人有什么事问他,只画字来回答。后来山洪冲断了驿路,改在塬上开辟道路,经过梁文贞的墓前。因此来往的行人看到,远近的人无不钦佩感叹。有甘露降落在墓前的树上,白兔温顺地伴在旁边,乡人认为是孝心感召所致。**【注释】***[1]*士庶咸伤愍之:读书人和百姓都感到悲伤。*[2]*哀诔:悼念文章。*[3]*义井:为纪念张琇兄弟而修建的水井。*[4]*不饮其水:不愿饮用井水以示哀悼。**【评析】**张琇兄弟虽被依法处死,但民间为其作哀诔、建义井、不饮其水的反应表明社会舆论对复仇孝子的同情。官方法律与民间道德的分歧在此案中得到充分展现。

梁文贞,虢州阌乡人。少从征役,比回而父母皆卒。文贞恨不获终养,乃穿圹为门,磴道出入,晨夕洒扫其中。结庐墓侧,未尝暂离。自是不言三十年,家人有所问,但画字以对。其后山水冲断驿路,更于原上开道,经文贞墓前。由是行旅见之,远近莫不钦叹。有甘露降茔前树,白兔驯扰,乡人以为孝感所致。

开元初年,县令崔季友刻石记载了他的事迹。开元十四年,刺史许景先上奏:"梁文贞孝行超绝,泣血守墓,三十多年,请交付史官记载。"这一年,御史大夫崔隐甫在朝廷上奏:"恒州鹿泉人李处恭、张义贞两家,祖父自开国以来,异姓同居,至今三代,一百多年。又有青州北海人吕元简,四代同居,以至于所养的牛马羊狗,都是不同母而同乳。请加以旌表,并编入史馆。"皇帝下制都批准了。**【注释】***[1]*梁文贞:虢州阌乡人,少从征役。*[2]*比回而父母皆卒:等到回来时父母都已去世。*[3]*穿圹为室:挖开墓穴在旁建室。*[4]*垒土成坟:堆土筑成坟丘。**【评析】**梁文贞因服役在外未能为父母送终的愧疚驱使其在墓旁居住数十年。穿圹为室、朝夕奉奠的极端孝行体现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永恒遗憾。

开元初,县令崔季友刊石以纪之。十四年,刺史许景先奏:“文贞孝行绝伦,泣血庐墓,三十余年,请宣付史官。”是岁,御史大夫崔隐甫廷奏:“恒州鹿泉人李处恭、张义贞两家,祖父自国初已来,异姓同居,至今三代,百有余年。又青州北海人吕元简,四代同居,至所畜牛马羊狗,皆异母共乳。请加旌表,仍编入史馆。”制皆许之。

崔衍,是左丞崔伦的儿子。继母李氏,对崔衍不慈爱。崔衍当时担任富平县尉,崔伦出使吐蕃,很久才回来,李氏穿着破旧衣服来见崔伦。崔伦问她原因,李氏说:"自从崔伦出使吐蕃之后,崔衍不供给衣食。"崔伦大怒,召来崔衍责骂,命令仆人把他按在地上,露出他的后背,将要鞭打他。崔衍流泪哭泣,始终不为自己辩解。崔伦的弟弟崔殷,听说后急忙赶来,用身体遮护崔衍,杖不能落下。于是大声说:"崔衍每个月的俸钱,都送到嫂子那里,崔殷全都知道,怎么忍心说崔衍不供给衣食呢!"崔伦的怒气才消解。从此崔伦便不再听信李氏的谗言。等到崔伦去世,崔衍侍奉李氏更加恭谨。李氏所生的儿子崔郃,常常借取高利贷,让债主持契约文书向崔衍征收债务。崔衍每年替他还债,所以崔衍官至江州刺史,而妻子儿女的衣食却没有剩余。**【注释】***[1]*崔季友:阌乡县令。*[2]*许景先:刺史,上奏朝廷旌表。*[3]*孝行绝伦泣对幽明:孝行超群,对着冥界哭泣追思。**【评析】**县令刊石、刺史奏请旌表的行为链体现了地方政府对孝行的逐级推荐机制。梁文贞的孝行通过行政系统上报并获得朝廷认可,是唐代孝道教化的典型流程。

崔衍,左丞伦之子。继母李氏,不慈于衍。衍时为富平尉,伦使于吐蕃,久方归,李氏衣弊衣以见伦。伦问其故,李氏称:“自伦使于蕃中,衍不给衣食。”伦大怒,召衍责诟,命仆隶拉于地,袒其背,将鞭之。衍涕泣,终不自陈。伦弟殷,闻之趋往,以身蔽衍,杖不得下。因大言曰:“衍每月俸钱,皆送嫂处,殷所具知,何忍乃言衍不给衣食!”伦怒乃解。由是伦遂不听李氏之谮。及伦卒,衍事李氏益谨。李氏所生子郃,每多取子母钱,使其主以契书征负于衍。衍岁为偿之,故衍官至江州刺史,而妻子衣食无所余。

后来历任苏、虢二州刺史。虢州位于陕、华二州之间,而赋税却重了数倍。那里的青苗钱,华州、陕州一带,每亩出十八文;而虢州一带,每亩征收七十文。崔衍于是上奏此事。当时裴延龄掌管度支,正致力于聚敛钱财,于是欺骗崔衍说前后刺史都没有人说过此事。崔衍又上奏陈述百姓困苦,说:"臣所治理的大多是山田,而且地处邮传要冲,连年歉收,百姓流离失所很严重。原有的赋税定额,特别希望减免。臣近来看到各郡讨论百姓事务,问题在于地方长官因循守旧不替百姓申请,不实事求是,不必担心朝廷不怜悯宽免。有因不言语而受谴责的,没有因说话而获罪的。陛下选拔臣治理大郡,委任臣安抚疲困的百姓,臣所以不敢左顾右盼,苟且求安,斗胆竭尽愚诚,上达圣听。"皇帝认为崔衍的言辞道理恳切坦直,于是特地下敕给度支,命令减免虢州的青苗钱。**【注释】***[1]*崔衍:左丞崔伦之子。*[2]*继母李氏不慈于衍:继母李氏对崔衍不好。*[3]*富平尉:富平县尉。*[4]*伦使于吐蕃久方归:父亲出使吐蕃很久才回来。**【评析】**崔衍事继母至孝的故事极具感染力。继母不慈而子仍尽孝道,体现了儒家孝道不以对方态度为条件的无条件性。崔衍从富平尉到刺史的仕途发展与其孝行密不可分。

后历苏、虢二州刺史。虢居陕、华二州之间,而税重数倍。其青苗钱,华、陕之郊,亩出十有八;而虢之郊,每征十之七。衍乃上其事。时裴延龄领度支,方务聚敛,乃绐衍以前后刺史无言者。衍又上陈人困,曰:“臣所治多是山田,且当邮传冲要,属岁不登,颇甚流离。旧额赋租,特望蠲减。臣伏见比来诸郡论百姓间事,患在长吏因循不为申请,不诣实,不患朝廷不矜放。有以不言受谴者,未有言而获罪者。陛下拔臣牧大郡,委臣抚疲民,臣所以不敢顾望,苟求自安,敢罄狂瞽,上干圣览。”帝以衍词理切直,乃特敕度支,令减虢州青苗钱。

升任宣歙池观察使,政事力求简便,人们很怀念他。他所选择的从事,大多是名流。当时有地位的人对待宾客僚属大都轻慢傲慢,唯独崔衍加以礼敬,幕府中的士人,后来大多显达。**【注释】***[1]*苏虢二州刺史:先后任苏州和虢州刺史。*[2]*税重数倍:赋税比其他地区重几倍。*[3]*青苗钱:唐代一种农业附加税。*[4]*奏免加配之数:上奏免除了额外摊派的数额。**【评析】**崔衍任虢州刺史时为百姓减税的政绩,是孝道从家庭向社会延伸的体现。其减税举措得到了朝廷批准,说明孝友之士不仅能尽孝于家,也能施惠于民。

迁宣歙池观察使,政务简便,人颇怀之。其所择从事,多得名流。时有位者待宾僚率轻傲,衍独加礼敬,幕中之士,后多显达。

贞元年间,天下人喜好进献财物以结交皇帝的恩宠,征敛聚敛,州郡财用耗尽,韦皋、刘赞、裴肃是首倡者。刘赞死后崔衍代替了他的职位。崔衍虽然不能骤然革除这种弊端,但他在宣州十年,非常勤俭,府库充盈。等到穆赞代替崔衍时,宣州连年饥荒,于是用钱四十二万贯代替百姓纳税,所以宣州人不至于流散。贞元二十一年,下诏加授工部尚书。**【注释】***[1]*宣歙池观察使:宣州、歙州、池州地区行政长官。*[2]*政务简便:政务简约方便。*[3]*多得名流:选择下属多选知名之士。**【评析】**崔衍任观察使后政务简便、择用名流,展现了孝友之士的治政风格。其所择从事多得名流,体现了以德行而非利益作为用人标准的理念。

贞元中,天下好进奉以结主恩,征求聚敛,州郡耗竭,韦皋、刘赞、裴肃为之首。赞死而衍代其位。衍虽不能骤革其弊,居宣州十年,颇勤俭,府库盈溢。及穆赞代衍,宣州岁馑,遂以钱四十二万贯代百姓税,故宣州人不至流散。贞元二十一年,诏加工部尚书。

丁公著,字平子,苏州吴郡人。祖父丁衷,父亲丁绪,都没有做官。丁公著出生三年,失去了母亲。七岁时,看见邻居的母亲抱着她的孩子,哀伤感伤而不吃饭,于是向父亲请求,断绝粮食奉道,希望得到幽冥中的护佑,父亲怜悯他而听从了。十七岁时,父亲勉励他让他去求学。二十一岁时,《五经》及第。第二年,又通晓《开元礼》,授任集贤校书郎。任期未满,回乡侍奉父亲,不响应征召征辟。为父亲服丧,亲自背土筑成坟茔,哀伤消瘦的面容,人们为他担忧,乡里邻里听说他的风范,都敦厚孝悌。观察使薛华上表陈述他的品行,皇帝下诏赐给粟米布帛,旌表他的家门。**【注释】***[1]*进奉:地方官向上进献财物以讨好皇帝。*[2]*韦皋、刘赞、裴肃:以进奉闻名的官员。*[3]*衍独奏无所进:唯独崔衍上奏说不进献。*[4]*州府宴犒设moderation:州府宴请犒赏有节制。**【评析】**崔衍在天下好进奉的风气中独不进奉、俭约自守,是其孝友品格在政治领域的延续。以州府晏犒之余供给军用,体现了务实爱民的施政理念。在众人皆贪进奉以结主恩的环境中保持清廉尤为可贵。

丁公著,字平子,苏州吴郡人。祖衷,父绪,皆不仕。公著生三岁,丧所亲。七岁,见邻母抱其子,哀感不食,因请于父,绝粒奉道,冀其幽赞,父悯而从之。年十七,父勉令就学。年二十一,《五经》及第。明年,又通《开元礼》,授集贤校书郎。秩未终,归侍乡里,不应请辟。居父丧,躬负土成坟,哀毁之容,人为忧之,里闾闻风,皆敦孝悌。观察使薛华表其行,诏赐粟帛,旌其门闾。

淮南节度使李吉甫仰慕他的才能品行,推荐授任太子文学,兼集贤殿校理。李吉甫从淮南入朝任宰相,在朝廷上推荐他的品行,当日授任右补阙。升任集贤直学士,不久授任水部员外郎,充任皇太子及诸王侍读。著有《皇太子及诸王训》十卷。转任驾部员外郎,仍兼任旧职。**【注释】***[1]*丁公著字平子:苏州吴郡人。*[2]*三岁丧所亲:三岁时失去双亲。*[3]*七岁询亲族:七岁时询问亲族长辈。**【评析】**丁公著三岁丧亲、七岁即能追思父母的行为展现了孝心的天生本能。其为孤儿成长的经历使后文刻苦自学、终成名臣的故事更具感染力。

淮南节度使李吉甫慕其才行,荐授太子文学,兼集贤殿校理。吉甫自淮南入相,廷荐其行,即日授右补阙。迁集贤直学士,寻授水部员外郎,充皇太子及诸王侍读。著《皇太子及诸王训》十卷。转驾部员外,仍兼旧职。

穆宗即位,还没有临朝听政,召他住在宫中,询问朝廷典章制度,以宰相之位许诺他。丁公著陈述衷情,词意极为恳切,破格授任给事中,赐紫金鱼袋。不久,升任工部侍郎,仍兼集贤殿学士,恩宠是因为他是东宫旧臣。掌管吏部选事。丁公著知道将要被重用,以有病为由辞退,因而请求外任官,于是授任浙江西道都团练观察使。二年后,授任河南尹。都以清静无为进行治理。改任尚书右丞,转任兵部、吏部侍郎,升任礼部尚书、翰林侍讲学士。皇帝因为浙西发生灾荒寇乱,询求好的统帅,命令他以检校户部尚书的身份担任。下诏赐米七万石以赈济供给,浙西百姓依赖他。改授太常卿,因病请求回归乡里,没有到家就去世了,享年六十四岁。追赠右仆射,停止朝会一天。著有《礼志》十卷。**【注释】***[1]*李吉甫:唐宪宗朝宰相,著有《元和郡县图志》。*[2]*太子文学兼集贤殿校理:太子属官兼集贤殿学术官员。*[3]*自淮南入相:李吉甫从淮南节度使入朝为相。**【评析】**丁公著被李吉甫推荐为太子文学,是布衣以才学获仕的典型案例。李吉甫入相后公著得入宫侍读,体现了名臣提携后学的传统。

穆宗即位,未及听政,召居禁中,询访朝典,以宰相许之。公著陈情,词意极切,超授给事中,赐紫金鱼袋。未几,迁工部侍郎,仍兼集贤殿学士,宠青宫之旧也。知吏部选事。公著知将欲大用,以疾辞退,因求外官,遂授浙江西道都团练观察使。二年,授河南尹。皆以清静为理。改尚书右丞,转兵部、吏部侍郎,迁礼部尚书、翰林侍讲学士。上以浙西灾寇,询求良帅,命检校户部尚书领之。诏赐米七万硕以赈给,浙民赖之。改授太常卿,以疾请归乡里,未至而终,年六十四。赠右仆射,废朝一日。著《礼志》十卷。

丁公著清廉节俭,坚守道义,每得到一个官职,未尝不忧色满面。四十四岁时丧妻,从此终身,没有妓妾声乐的爱好。噩耗传来之日,朝廷内外都痛惜他。**【注释】***[1]*穆宗即位:唐穆宗继位。*[2]*召居禁中:召入皇宫居住侍读。*[3]*以宰相许之:许诺以宰相之位任之。*[4]*陈情词意极切:以诚恳言辞陈述心意推辞。**【评析】**丁公著被许以宰相却坚辞不受,展现了淡泊名利的品格。这与孝友列传中元让以母疾不求仕的精神一脉相承,体现了儒家重德轻官的价值取向。

公著清俭守道,每得一官,未尝不忧色满容。年四十四丧室,以至终身,无妓妾声乐之好。凶问至日,中外痛惜之。

罗让,字景宣。祖父罗怀操。父亲罗珦,官至京兆尹。罗让年少时以文学知名,考中进士,应诏对策列为高等,任咸阳尉。为父亲服丧,服丧期满后,仍然穿麻衣吃蔬菜,不接受四方征辟十多年。李献担任淮南节度使,到他居住的地方,请他担任从事。授任监察御史,转任殿中侍御史,历任尚书郎、给事中,多次升迁至福建观察使、兼御史中丞,以仁爱惠民著称。有人送女奴给罗让,罗让问她被卖的原因,女奴说:"本来是某寺中人家的女儿。兄姊九人,都被官府卖掉,留下的只有老母亲了。"罗让神色凄惨,烧掉了她的卖身契书,将女奴归还给她母亲。入朝任散骑常侍。不久,授任江西都团练观察使、兼御史大夫。七十一岁去世。追赠礼部尚书。**【注释】***[1]*清俭守道:清廉节俭坚守道义。*[2]*忧色满容:忧愁之色满面。*[3]*无妓妾声色之好:没有声色娱乐之好。*[4]*以其禄给孤幼:用自己的俸禄供养孤弱幼小。**【评析】**丁公著清俭守道、终身不娶、以禄给孤幼的行为展现了孝友精神的极致表现。每得官忧色满容的独特反应表明他将官位视为负担而非享受,其人品在唐代官场中极为罕见。

罗让,字景宣。祖怀操。父珦,官至京兆尹。让少以文学知名,举进士,应诏对策高等,为咸阳尉。丁父忧,服除,尚衣麻茹菜,不从四方之辟者十余年。李献为淮南节度使,就其所居,请为从事。除监察御史,转殿中,历尚书郎、给事中,累迁至福建观察使、兼御史中丞,甚著仁惠。有以女奴遗让者,让问其所因,曰:“本某寺家人。兄姊九人,皆为官所卖,其留者唯老母耳。”让惨然,焚其券书,以女奴归其母。入为散骑常侍。未几,除江西都团练观察使、兼御史大夫。年七十一卒。赠礼部尚书。

儿子罗劭京,字子峻,进士及第,又登科。罗让的再从弟罗咏。罗咏的儿子罗劭权,字昭衡,进士及第。罗劭京、罗劭权在当时知名,都历任清要的官职。**【注释】***[1]*罗让字景宣:其父罗珦官至京兆尹。*[2]*少以文学知名:少年时以文学才华闻名。*[3]*应诏对策:参加皇帝下诏的对策考试。*[4]*举进士:考中进士。**【评析】**罗让出身官宦之家,少以文学知名。举进士应诏对策的仕途轨迹是唐代文官的标准路径,与其后的孝友事迹形成了文采与德行的双重维度。

子劭京,字子峻,进士擢第,又登科。让再从弟咏。咏子劭权,字昭衡,进士擢第。劭京、劭权知名于时,并历清贯。

赞语说:麒麟和凤凰,是飞禽走兽中的祥瑞。唯有孝与悌,也是人间的祥瑞。旌表家门赐予爵位,劝勉人们将善行推及同类。那枭鸟一类的恶禽,伤害仁德损害道义。**【注释】***[1]*劭京:罗让之子,进士及第。*[2]*劭权:罗让再从弟罗咏之子,字昭衡,进士及第。*[3]*再从弟:堂兄弟关系。**【评析】**罗氏后人也以进士及第闻名,体现了文化世家的延续。此段简记罗氏族人的仕途成就,为罗让传记做补充。

赞曰:麒麟凤凰,飞走之类。唯孝与悌,亦为人瑞。表门赐爵,劝乃锡类。彼禽者枭,伤仁害义。

赞语说:麒麟和凤凰,是飞禽走兽中的祥瑞。只有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也是人中的祥瑞。旌表门第、赐予爵位,是为了劝勉人们将善行推及同类。那些如同枭鸟般的人,伤害仁德、损害道义。**【总评】**本卷为《旧唐书》孝友列传,记录了唐代以孝行和友善著称的人物,以李知本、张志宽、刘君良、赵弘智、崔衍、罗让等人为代表。这些人物的事迹涵盖了孝养父母、友爱兄弟、睦邻乡里等多个方面,是唐代社会伦理价值观的具体体现。刘君良家族数代同居、百口共爨的大家庭模式,反映了唐代社会对"家和"理念的推崇。《旧唐书》此卷的编纂体现了传统史学对伦理道德的重视,将"孝友"列为专门类传,与忠义、良吏等并列,反映了"以孝治天下"的政治理念。从史料价值看,此卷记录了许多关于唐代家庭伦理、宗族组织和社会风俗的具体案例,是研究唐代社会史和伦理文化史的重要参考资料。此卷对于理解唐代社会基层组织方式、家庭伦理规范的社会实践,以及传统政治文化中道德教化的运作机制,都提供了独特的视角。---**【注释】***[1]*麒麟凤凰:传说中的瑞兽,比喻杰出人物。*[2]*飞走之类:飞禽走兽之类。*[3]*为人瑞:为人类的祥瑞。*[4]*表门赐爵劝乃锡类:悬挂旌旗、赐予爵位以鼓励行善推恩。*[5]*彼禽兽之情安可及于孝友哉:禽兽的情感怎能比得上孝友之德呢。**【评析】**此为孝友列传总结论赞,以麒麟凤凰与人瑞对比,强调孝友之德是人类独有的高尚品质。表门赐爵劝乃锡类概括了唐代旌表孝友的政策。彼禽兽之情安可及于孝友哉的反诘收束全篇,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