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旧唐书 · 卷一百二十四_薛嵩等

唐 · 刘昫等 撰 [其他]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薛嵩等△薛嵩(弟崿嵩子平嵩族子雄)令狐彰(子建运通)田神功(弟神玉)侯希逸李正己(子纳纳子师古师道宗人洧附)

薛嵩,绛州万泉人。祖仁贵,高宗朝名将,封平阳郡公。父楚玉,为范阳、平卢节度使。嵩少以门荫,落拓不事家产,有膂力,善骑射,不知书。自天下兵起,束身戎伍,委质逆徒。广德元年,东都平,时皇太子为天下兵马元帅,遣仆固怀恩东收河朔。嵩为贼守相州,闻贼朝义兵溃,王师至,嵩惶惑迎拜于怀恩马前,怀恩释之,令守旧职。时怀恩二心已萌。怀恩平河朔旋,乃奏嵩及田承嗣、张忠志、李怀仙分理河北道;诏遂以嵩为相州刺史,充相、卫、洺、邢等州节度观察使,承嗣镇魏州,忠志镇恒州,怀仙镇幽州,各据数州之地。时多事之后,姑欲安人,遂以重寄委嵩。嵩感恩奉职,数年间,管内粗理,累迁检校右仆射。大历八年正月卒。诏遣弟崿知留后,累加崿太子少师。大历十年正月丁酉,昭义军兵马使裴志清盗所将兵逐崿,举众归田承嗣以叛。崿奔于洺州,上表乞入朝,许之。至京,素服于银台门待罪,诏释之。

薛嵩,是绛州万泉人。祖父薛仁贵,是高宗朝的名将,被封为平阳郡公。父亲薛楚玉,曾任范阳、平卢节度使。薛嵩年轻时凭借门荫入仕,放荡不羁,不治理家产,有臂力,善于骑马射箭,不识字。自从天下战事兴起,便投身军伍,委身于叛军。广德元年,东都平定,当时皇太子担任天下兵马元帅,派仆固怀恩向东收复河朔地区。薛嵩当时为叛军守卫相州,听说叛将史朝义的军队溃败,王师到达,薛嵩惶恐地到仆固怀恩马前迎拜,怀恩释放了他,令他继续守任旧职。当时仆固怀恩已有二心。怀恩平定河朔回师后,便上奏让薛嵩及田承嗣、张忠志、李怀仙分别治理河北各道;朝廷下诏任命薛嵩为相州刺史,充任相、卫、洺、邢等州节度观察使,田承嗣镇守魏州,张忠志镇守恒州,李怀仙镇守幽州,各据数州之地。当时正值多事之后,朝廷暂且想要安定百姓,于是将重任委托给薛嵩。薛嵩感恩奉职,数年之间,管内粗安,屡次升迁至检校右仆射。大历八年正月去世。朝廷下诏让他的弟弟薛崿主持留后事务,累加薛崿为太子少师。大历十年正月丁酉日,昭义军兵马使裴志清盗领所部兵马驱逐薛崿,率众归附田承嗣叛乱。薛崿逃奔洺州,上表请求入朝,朝廷许可。到达京城后,薛崿身穿素服在银台门待罪,朝廷下诏赦免了他。**【注释】***[1]*阳惠元:幽州昌平人,安史之乱中归唐的将领。朔方军为唐中后期最重要的野战军之一,郭子仪曾任节度使。建中年间参与讨伐河北藩镇。**【评析】**此段概述阳惠元的出身与军旅生涯。其经历与卷中多位蕃将类似:安史之乱中归唐,以战功累迁至节度使。传文以奉天之围中的死节忠义为重点,"被矢如猬"的描写展现了其壮烈殉国的情景,与卷中叛变将领形成鲜明对照。

嵩子平,年十二,为磁州刺史。嵩卒,军吏欲用河北故事,胁平知留后务,平伪许之,让于叔父崿,一夕以丧归。及免丧,累授右卫将军,在南衙凡三十年。宰相杜黄裳深器之,荐为汝州刺史、兼御史中丞,理有能名。元和七年,淮西用兵,自左龙武大将军授兼御史大夫、滑州刺史、郑滑节度观察等使,累有战功。滑州城西距黄河二里,每岁常为水患。平询访得古河道,接卫州黎阳县界。平率魏博节度使田弘正同上闻,开古河南北长十四里,决旧河以分水势,滑人遂无水患。居镇六年,入为左金吾大将军。未几,复为郑滑节度观察使。及平李师道,朝廷以东平十二州析为三道,以淄、青、齐、登、莱五州为平卢军,以平为节度、观察等使,仍押新罗、渤海两蕃使。

薛嵩的儿子薛平,年方十二岁,就担任了磁州刺史。薛嵩去世后,军中官吏想按照河朔的旧例,胁迫薛平主持留后事务,薛平假意答应,却推让给叔父薛崿,当夜便护送父亲灵柩归乡。服丧期满后,屡次被授予右卫将军,在南衙任职共三十年。宰相杜黄裳非常器重他,推荐他为汝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治理有能干的名声。元和七年,朝廷对淮西用兵,薛平从左龙武大将军被授予兼御史大夫、滑州刺史、郑滑节度观察等使,屡立战功。滑州城西距离黄河二里,每年常遭水患。薛平寻访查得一条古河道,连接卫州黎阳县界。薛平率领魏博节度使田弘正一同上奏朝廷,开凿古河南北长十四里,决开旧河以分散水势,滑州百姓于是不再遭受水患。在镇六年,入朝担任左金吾大将军。不久,又出任郑滑节度观察使。等到平定李师道后,朝廷将东平十二州析分为三道,以淄、青、齐、登、莱五州为平卢军,任命薛平为节度、观察等使,仍兼押新罗、渤海两蕃使。**【注释】***[1]*"父子三毅"指阳氏一门忠烈。阳惠元及其子阳曜皆在奉天之围中殉国。**【评析】**此段极简,记述阳惠元一门忠烈的下落。"父子三毅"的概括,与前卷仆固怀恩一门四十六人殉国形成呼应,显示了安史之乱后许多北方家族为唐朝付出巨大牺牲的普遍现象。

长庆元年,幽镇叛,杜叔良统横海全军讨伐不胜,王庭凑围牛元翼于深州。棣州为贼所窘,朝廷乃委平以偏师援棣州,平即遣将李叔佐以兵五百救之。居数月,刺史王稷馈给稍薄,兵士怨怒,叔佐不能戢,宵溃而归。仍推突将马狼儿为帅,行及青城镇,劫镇将李自劝,并其众;次至博昌镇,复劫其镇兵,共得七千余人,径逼青州城。城中兵士不敌,平悉府库并家财募二千精卒,逆击之,仍先以骑兵掩其家属辎重,贼众惶惑反顾,因大败。狼儿与其同恶十数辈脱身窜匿,余党降,稍后者斩于鞠场。明日,狼儿亦就擒戮,胁从者放归田里。诏加右仆射,进封魏国公,由是远近畏伏平之威略。

长庆元年,幽州、镇州叛乱,杜叔良统率横海全军讨伐未能取胜,王庭凑在深州围困牛元翼。棣州被叛军所困,朝廷便委托薛平率领偏师援救棣州,薛平立即派遣将领李叔佐率兵五百前去救援。驻扎数月后,刺史王稷的补给渐渐微薄,士兵们怨怒,李叔佐不能制止,士兵夜间溃散逃回。于是推举突将马狼儿为帅,行至青城镇,劫持镇将李自劝,吞并其部众;又到博昌镇,再次劫持镇兵,共得七千余人,径直逼近青州城。城中兵力不敌,薛平拿出府库全部财物和家财招募二千精兵,迎击叛军,又先派骑兵突袭叛军的家属和辎重,叛众惶恐回头顾望,因此大败。马狼儿与同恶的十余人脱身逃窜,余党投降,落在后面的在鞠场被斩首。第二天,马狼儿也被擒获处死,被胁迫跟从的人放归田里。朝廷下诏加封薛平为右仆射,进封魏国公,从此远近之人都畏服薛平的威望和谋略。**【注释】***[1]*杜如晦:唐太宗时期名相,"房谋杜断"中的"杜",为初唐名臣典范。杜希望为其后裔。**【评析】**杜希望传概述其作为名相之后、以战功起家的经历。传文以"沉毅寡言""用兵沉决"描写其性格,与前文多位蕃将的"犷戾"形成对比。其平定六胡州叛乱的功绩,显示了朔方军在西北边疆的战略作用。

在镇六周岁,兵甲完利,井赋均一。至是入觐,百姓遮道乞留,数日乃得出。时人以为近日节制,罕有其比。宝历元年,归朝,进加检校左仆射、兼户部尚书。逾月,复检校司空,兼河中绛隰节度观察等使。大和二年,复以晋州,慈州隶河中,益兵三千人,加平检校司徒。在河中凡六年,召拜太子太保。明年,上疏乞老,以司徒致仕,居一年卒,册赠太傅。嵩族子雄,初为嵩属吏,知卫州事,嵩殁,特诏授卫州刺史。魏博节度田承嗣诱为乱,雄不从,承嗣遣刺客盗杀之。

在镇六年,兵器甲仗完好锋利,井田赋税均匀。至此入朝觐见,百姓拦路乞求他留下,数日后才得以出行。当时人认为近来的节度使中,很少有能比得上他的。宝历元年,归朝,进加检校左仆射、兼户部尚书。过了一个月,又授检校司空,兼河中绛隰节度观察等使。大和二年,又以晋州、慈州隶属河中,增兵三千人,加薛平检校司徒。在河中共六年,被征召拜为太子太保。第二年,上疏请求告老,以司徒之职致仕,过了一年去世,追赠太傅。薛嵩的同族子弟薛雄,最初为薛嵩的属吏,主持卫州事务,薛嵩去世后,朝廷特诏授薛雄为卫州刺史。魏博节度使田承嗣诱使他作乱,薛雄不从,田承嗣派刺客暗杀了他。**【注释】***[1]*安思顺:安禄山族兄,曾任朔方节度使。哥舒翰为天宝末西北名将。河西、陇右为西北两大军镇。郭子仪后接任朔方节度使。**【评析】**此段简述杜希望在安史之乱中的贡献。传文以"佐佑之力居多"评价其在朔方军人事变动中的角色,暗示其在郭子仪接掌朔方军过程中的作用。安禄山叛后杜希望的处境变化,反映了安史之乱初期北方军镇的复杂格局。

令狐彰,京兆富平人也。远祖自敦煌徙家焉,代有冠冕。父濞,天宝中任邓州录事参军,以清白闻,本道采访使宋鼎引为判官。初任范阳县尉,通幽州人女,生彰,及秩满,留彰于母氏,彰遂少长范阳。倜傥有胆气,涉猎书传,粗知文义,善弓矢,乃策名从军,事安禄山。天福中,以军功累迁至左卫员外郎将。

令狐彰,京兆富平人。远祖从敦煌迁居于此,世代都有出仕为官之人。父亲令狐濞,天宝年间任邓州录事参军,以清廉著称,本道采访使宋鼎引荐他为判官。令狐濞最初任范阳县尉,与幽州当地女子私通,生下令狐彰,任期满后,将令狐彰留在母亲身边,令狐彰便从小在范阳长大。他倜傥有胆气,涉猎经史传注,粗通文义,善于射箭,于是报名从军,在安禄山部下效力。天福年间,因军功屡次升迁至左卫员外郎将。**【注释】***[1]*河西节度使:治所在凉州(今甘肃武威),为唐代西北重要边镇。杜暐为其子。**【评析】**此段记述杜希望修建九曲军城的功绩,此城为唐蕃争夺青海地区的战略要地。传文以极简笔墨概括其河西任上的军政成就,与后文杜鸿渐的传记形成家族叙事的衔接。

安禄山叛逆,以本官随贼党张通儒赴京师,通儒伪署为城内左街使。王师收复二京,随通儒等遁走河朔,又陷逆贼史思明,伪署为博州刺史及滑州刺史,令统数千兵戍滑台。彰感激忠义,思立名节,乃潜谋归顺。会中官杨万定监滑州军,彰遂募勇士善于水者,俾乘夜涉河,达表奏于万定,请以所管贼一将兵马及州县归顺,万定以闻。自禄山构逆,为贼守者,未有举州向化,肃宗得彰表,大悦,赐书慰劳。时彰移镇杏园渡,遂为思明所疑,思明乃遣所亲薛岌统精卒围杏园攻之。彰乃明示三军,晓以逆顺,众心感附,咸悉力为用。与贼兵战,大破之,溃围而出,遂以麾下将士数百人随万定入朝。肃宗深奖之,礼甚优厚,赐甲第一区、名马数匹,并帷帐什器颇盛,拜御史中丞,兼滑州刺史、滑毫魏博等六州节度,仍加银青光禄大夫,镇滑州,委平残寇。及史朝义灭,迁御史大夫,封霍国公,寻加检校工部尚书。未几,检校右仆射,余并如故。

安禄山叛乱后,令狐彰以本官随叛军将领张通儒赴京师,张通儒伪署他为城内左街使。王师收复两京后,随张通儒等逃往河朔,又陷入叛贼史思明之手,史思明伪署他为博州刺史及滑州刺史,令他统领数千兵马戍守滑台。令狐彰心怀忠义,想要立名节,于是暗中谋划归顺朝廷。恰逢中官杨万定监滑州军,令狐彰便招募善于游泳的勇士,让他们趁夜涉河,将表文送达杨万定处,请求率所部叛军一将兵马及州县归顺朝廷,杨万定上报朝廷。自从安禄山叛乱以来,为叛军守城的,还没有举州归顺朝廷的,肃宗得到令狐彰的表文,非常高兴,赐书慰劳。当时令狐彰移镇杏园渡,于是被史思明所怀疑,史思明便派亲信薛岌率领精兵围攻杏园。令狐彰便向三军明示,晓以逆顺大义,众人心感动附从,都竭力效命。与贼兵交战,大破之,突围而出,于是率部下将士数百人随杨万定入朝。肃宗深加奖赏,礼遇十分优厚,赐甲第一区、名马数匹,以及帷帐什物颇为丰厚,拜为御史中丞,兼滑州刺史、滑毫魏博等六州节度,仍加银青光禄大夫,镇守滑州,委以平定残寇之任。等到史朝义被灭,迁任御史大夫,封霍国公,不久加检校工部尚书。未几,又加检校右仆射,其余官职如故。**【注释】***[1]*杜鸿渐:杜希望之孙,唐中期名臣、宰相。朔方节度使府在灵州。关内节度使为北方边防长官。**【评析】**此段为杜鸿渐传的重点,记述其在肃宗即位灵武时的关键作用。杜鸿渐作为朔方军僚佐,在拥戴肃宗登基、草创仪注方面功不可没。"朔方幕府,人物最盛"的评价,反映了安史之乱初期朔方军系的政治影响力。

彰在职,风化大行。滑州疮痍未复,城邑为墟,彰以身励下,一志农战,内检军戎,外牧黎庶,法令严酷,人不敢犯。数年间,田畴大辟,库藏充积,岁奉王税及修贡献,未尝暂阙。时犬戎犯边,征兵防秋。彰遣属吏部统营伍,自滑至京之西郊,向二千余里,甲士三千人,率自赉粮,所过州县,路次供拟,皆让而不受,经闾里不犯秋毫,识者称之。然性识猜阻,人有忤意,不加省察,辄至毙踣,此其短也。临终,手疏辞表,诫子以忠孝守节,又举能自代。表曰:

令狐彰在职期间,教化大行。滑州战乱疮痍未复,城邑化为废墟,令狐彰以身作则勉励下属,一心务农练兵,对内整顿军务,对外治理百姓,法令严酷,无人敢犯。数年之间,田地大量开垦,府库充盈,每年供奉朝廷赋税及进献贡品,从未有片刻短缺。当时吐蕃犯边,征兵防秋。令狐彰派属吏统领军队,从滑州到京城西郊近二千余里,甲士三千人,都自备粮草,所过州县,路上供给的物品都推辞不受,经过村巷不侵犯一丝一毫,有识之士都称赞他。然而他性情多疑猜忌,有人触犯他的心意,不加省察,就直接处死,这是他的短处。临终时,亲笔写遗表,告诫儿子们要忠孝守节,又举荐能代替自己的人。表文中说:**【注释】***[1]*剑南:剑南道,治成都(今四川成都),为唐代西南重要军政区域。崔光远曾任剑南节度使。高适为唐代著名诗人,曾任剑南节度使。**【评析】**此段记述杜鸿渐出镇剑南、入相朝廷的经历。其在剑南处理崔光远与军士哗变的事务中,采取了"务从宽简"的策略,与李怀光的"性清勤严猛"形成鲜明对比。这种处理方式的差异,也导致了不同的结局——杜鸿渐得以善终。

臣自事陛下,得备藩守,受恩则重,效节未终,长辞圣朝,痛入心骨,臣诚哀恳,顿首顿首。臣受性刚拙,亦能包含。顷因鱼朝恩将掠亳州,遂与臣结怨,当其纵暴,臣不敢入朝,专听天诛,即欲奔谒。及鱼朝恩死,即臣属疾苦,又遭家艰,力微眼暗,行动须人,拜舞不能,数月有阙。欲请替辞退,即日望稍瘳,冀得康强,荣归朝觐。自冬末旧疾益重,疮肿又生,气息奄奄,遂期殒殁。不遂一朝天阙,一拜龙颜,臣礼不终,忠诚莫展,臣之大罪,下惭先代,仰愧圣朝。臣竭诚事上,誓立大节,天地神明,实知臣心。心不遂行,言发自痛。当使仓粮钱绢羊马牛畜一切已上,并先有部署;三军兵士,州县官吏等,各恭旧职,祗待圣恩。臣伏见吏部尚书刘晏及工部尚书李勉,知识忠贞,堪委大事,伏愿陛下速令检校,上副圣心。臣男建等,性不为非,行亦近道,今勒归东都私第,使他年为臣报国,下慰幽魂。临殁昏乱,伏表哀咽。

臣自从侍奉陛下,得以充任藩镇守臣,受恩深重,而效节未终,即将永远辞别圣朝,悲痛入骨,臣诚心哀恳,叩头叩头。臣天性刚直笨拙,但也能包容。近来因鱼朝恩将要劫掠亳州,于是与臣结怨,当他横行施暴时,臣不敢入朝,专等天诛,就想去觐见。等到鱼朝恩死后,臣又身患疾病,又遭家庭丧事,力衰眼花,行动需要人搀扶,不能拜舞朝见,已缺观数月。想请求替代辞退,又希望病体日渐痊愈,冀望恢复健康,荣归朝觐。自冬末以来旧病加重,疮肿又生,气息奄奄,自知将死。不能再见一次天阙,拜一拜龙颜,臣的礼节不能终结,忠诚无法施展,这是臣的大罪,对下有愧于先人,对上有愧于圣朝。臣竭诚事奉皇上,誓立大节,天地神明,实知臣心。心志不能实现,言辞发自内心之痛。臣已将仓粮钱绢羊马牛畜等一切物资,都事先做了部署;三军兵士、州县官吏等,各守旧职,恭待圣恩。臣伏见吏部尚书刘晏及工部尚书李勉,有见识且忠贞,堪当大任,伏愿陛下速令考察任用,以上副圣心。臣的儿子令狐建等人,本性不为非作歹,行为也近于正道,今令他们回归东都私第,使他年能为臣报国,下慰臣的九泉之魂。临终昏乱之中,伏案奉表,悲哀呜咽。**【注释】***[1]*韦皋:继杜鸿渐后为剑南西川节度使,对南诏的强硬政策使西南边疆局势稳定数十年。**【评析】**此段为杜鸿渐传的结尾,以其自请入朝和禅让剑南事务收束。传文以"搜访遗贤""举措从容"的评价,与其在肃宗即位时的草创之功相呼应,塑造了一个儒雅持重的文臣形象。"性畏慎""未尝以得失婴怀"的描写,也暗示其与父祖杜希望、杜鸿渐家族的军事传统有所偏离。

上览表,嗟悼久之。特下诏褒美曰:

皇上看到表文,嗟叹悼念良久。特下诏褒美说:**【注释】***[1]*杜济:杜鸿渐之兄,官至工部侍郎。**【评析】**此段极简,仅附记杜鸿渐之兄杜济的仕途。在传记中附记子孙,是《旧唐书》的常见体例。

中卫社稷,外修疆事,合于一体,以靖庶邦,其在有终,谓之不朽。观前代文武通贤,有匡时戡难,挞于大化,不忘时君,未尝不嘉尚而流叹也。今有忠烈之臣彰,刚直形外,纯和积中,本于孝敬,辅以才略,统制藩阃,服劳王家。往以母老,躬于就养,岂不恋阙,以兹旷年。及苴麻在艰,优谕权夺,踊绝伤足,泪尽丧明,入觐之期,良愿莫遂。想其风彩,久轸顾怀,遽见沦没,用深追悼。嗟乎!方疾之时,以情自疏,无所有隐,见之于词。复节守常,条上军簿,请择良帅,命于中朝。乃令遗胤,爰归东洛,教忠以报国,约礼以居丧。古人所谓生不交利,死不属其子,夫岂远哉!节概诚亮,高绝无邻,喟然感伤,鉴寐增恸。有以见东州士大夫勤王尊主之志,用嘉其休,可以垂范,宣付史馆,式昭名臣。

在内保卫社稷,在外修治边防,合为一体,以安定天下,善始善终的,称为不朽。看前代文武兼备的贤臣,有匡扶时世、平息祸难的,有在教化中大展宏图的,但都不忘侍奉当时的君主,未尝不令人嘉尚而感叹。今有忠烈之臣令狐彰,刚直表现于外,纯和积聚于内,以孝敬为本,以才略为辅,统制藩镇,为王家效力。以往因母亲年迈,亲自回家奉养,岂是不留恋朝廷,因此多年未入朝。等到居丧期间,朝廷优诏令其夺情起复,他痛哭跳跃伤了脚,泪水流尽伤了眼睛,入朝觐见的日期,终究未能如愿。回想他的风采,久已令人怀念,突然得知他去世的消息,深为追悼。唉!当疾病之时,他坦诚地陈述自己的情况,毫无隐瞒,都体现在奏章之中。又坚守节操,条列军中簿册上报,请求选择良帅,由朝廷任命。又令遗子回归东都洛阳,教以忠义报国,约以礼法居丧。古人所说的"活着不与人争利,死后不将儿子托付于人",这难道遥远吗!他的节概真诚明亮,高尚无比,令人感叹感伤,日夜增悲。由此可见东州士大夫勤王尊主之志,因此嘉奖他的美德,可以作为典范,交付史馆,以昭示名臣之风。**【注释】***[1]*杜佑:杜希望之孙,唐代著名宰相、史学家,著有《通典》二百卷,为中国首部体例完备的制度史。**【评析】**此段为杜佑传开篇,概述其早年经历。杜佑出身名门,以父祖荫庇入仕,在韦元甫幕府中崭露头角。传文以"性嗜学""涉猎古今"揭示其学术兴趣,为其撰写《通典》奠定了基础。从幕府到朝廷的仕途转换,也反映了中唐文人的典型路径。

子建、运、通。

儿子令狐建、令狐运、令狐通。**【注释】***[1]*淮南:淮南道,治扬州(今江苏扬州),为唐代重要财政来源地。陈少游为淮南节度使。**【评析】**此段记述杜佑在淮南、浙西等地的任职经历。传文以"政尚简便"概括其治理风格,与淮南地区的财政管理密切相关。其在淮南的经营为后来的宰相理财积累了丰富经验。

建,大历四年十二月,彰遣入朝,特加兼御史中丞,归滑州。及彰卒,滑三军逼夺情礼,建守死不从,举家归京师。服阕,累转至右龙虎军使。德宗以泾原兵乱,出幸奉天,建方教射于军中,遂以四百人随驾为后殿。至奏天,以建为行在中军鼓角使。幸梁州,转行在右厢兵马使、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兴元元年六月,加检校左散骑常侍、行在都知兵马使、左神武大将军。建妻李氏,恒帅宝臣女也,建恶,将弃之,乃诬与傭教生邢士伦奸通。建召士伦榜杀之,因逐其妻。士伦母闻,不胜其痛,卒。李氏奏请按劾,诏令三司诘之。李氏及奴婢款证,被诬颇明白,建方自首伏。建会赦免坐。德宗诏曰:“子育黎元,未能禁暴,在予之责,用轸于怀。宜辍常膳五百千文,充葬士伦母子。其父既衰耄,至无所归,良深矜念,委京兆尹厚加存恤。”贞元四年七月,以前官为右领军大将军。五年三月,以专杀不辜,德宗念旧勋,特容贷之;复陈诉,词甚虚罔,遂贬旋州别驾同正,卒于贬所。贞元六年九月,赠右领军大将军。十年,赠扬州大都督。

令狐建,大历四年十二月,被令狐彰遣入朝,特加兼御史中丞,回归滑州。等到令狐彰去世,滑州三军逼迫他夺情留任,令狐建守死不从,全家归京师。服丧期满后,累次转任至右龙虎军使。德宗因泾原兵变,出逃奉天,令狐建正在军中教习射箭,便率四百人随驾殿后。到达奉天,以令狐建为行在中军鼓角使。随驾至梁州,转任行在右厢兵马使、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兴元元年六月,加检校左散骑常侍、行在都知兵马使、左神武大将军。令狐建的妻子李氏,是恒帅李宝臣的女儿,令狐建厌恶她,想要抛弃她,便诬陷她与雇佣的教习邢士伦通奸。令狐建召来邢士伦杖杀之,趁机休弃了妻子。邢士伦的母亲听说后,悲痛难忍而死。李氏上奏请求追究查办,朝廷下诏令三司审问。李氏及奴婢供词证据确凿,被诬陷的事实相当清楚,令狐建方才自首伏罪。令狐建恰逢大赦免于处罚。德宗下诏说:"子育黎元,未能禁暴,在予之责,用轸于怀。宜辍常膳五百千文,充葬士伦母子。其父既衰耄,至无所归,良深矜念,委京兆尹厚加存恤。"贞元四年七月,以前官任右领军大将军。五年三月,因擅杀无辜,德宗念其旧勋,特予宽恕;但他又陈诉,言辞颇为虚妄,于是贬为旋州别驾同正员,死于贬所。贞元六年九月,追赠右领军大将军。十年,追赠扬州大都督。**【注释】***[1]*《通典》:杜佑所著,共二百卷,分食货、选举、职官、礼、乐、兵刑、州郡、边防九门,是体制完备的制度通史,对后世影响深远。**【评析】**此段为杜佑传的核心,记述其撰写《通典》的成就。《通典》"以食货为之首"的体例创新,体现了杜佑对经济基础与政治制度关系的深刻理解。"献之凡三十六年而成"的记述,展示了其毕生的学术毅力。传文将史学成就与政治生涯交织叙述,塑造了一个学者型宰相的形象。

运为东都留守将,逐贼出郊,其日有劫转运绢于道者,杜亚以运豪家子,意其为之,乃令判官穆员及从事张弘靖同鞠其事。员与弘靖皆以运职在牙门,必不为盗,抗请不按。亚不听,而怒斥逐员等,令亲事将武金鞫之。金笞箠运从者十余人,一人笞死,九人不胜考掠自诬,竟无赃状。亚具以闻,请流运于岭表。德宗令侍御史李元素、刑部员外崔从质、大理司直卢士瞻三司覆按运狱,既竟,明运迹非行盗,以曾捕掠人于家,配流归州。武金肆虐作威,教人通款,配流建州。后岁余,齐抗捕得劫转运绢贼郭鹄、朱瞿昙等七人及赃绢,诏令杜亚与留台同劾之,皆首伏。然终不原运,运死于归州,众冤之。

令狐运担任东都留守将,驱逐贼人出郊,当天有人在路上劫夺转运绢匹,杜亚因为令狐运是豪家子弟,怀疑是他所为,便令判官穆员及从事张弘靖一同审问此事。穆员与张弘靖都认为令狐运的职务在牙门,必定不会去做强盗,坚决请求不予审问。杜亚不听,反而愤怒地斥退穆员等人,令亲事将武金审讯。武金拷打令狐运的随从十余人,一人被拷打致死,九人不堪酷刑自诬,终究没有赃物证据。杜亚将此事上报,请求将令狐运流放岭表。德宗令侍御史李元素、刑部员外崔从质、大理司直卢士瞻三司重新审理令狐运之案,审理完毕,查明令狐运并非行盗之人,但因曾在家抓捕拷打他人,配流归州。武金肆虐作威,教人串供,配流建州。一年多后,齐抗抓获了劫夺转运绢的真正贼人郭鹄、朱瞿昙等七人及赃绢,朝廷下诏令杜亚与留台一同审讯,皆供认不讳。然而终究未能昭雪令狐运,令狐运死于归州,众人都为他感到冤枉。**【注释】***[1]*李怀光叛变:建中四年(783年)泾原兵变后,李怀光率军勤王却中途叛变。杜佑时在长安。"驾奔奉天"指德宗逃往奉天避难。**【评析】**此段记述杜佑在德宗逃亡奉天和吐蕃入侵中的经历。传文以"与议政事"显示杜佑在朝廷决策中的角色。杜佑在奉天之围中的表现,与卷中阳惠元的壮烈殉国形成对照,也体现了文臣与武将不同的应对方式。

通,元和中,宰相李吉甫奏曰:“臣伏见代宗朝滑州节度使令狐彰临终上表,悉以土地兵甲籍上朝廷,遣诸子随表归阙。代宗以彰遗表宣示百僚,当时在位者闻之,无不感叹。今有次子通在。臣每感彰同进河朔诸镇,付子传孙,无不燻灼数代;唯彰忠义感激,奉国忘家,遣子入朝,以土地归于先帝。贞元中,长子建坐事死于施州,幼子运亦无罪流于归州,欲使忠义之人,何所激劝?今通幸存,得遇明圣,伏乞陛下召之与语,如堪用,望垂奖录。”宪宗念彰之忠,即授通赞善大夫,出为宿州刺史。时讨淮、蔡,用为泗州刺史。岁中改寿州团练使、检校御史中丞。每与贼战,必虚张虏获,得贼数人,即为露布上之。宰相武元衡笑而不奏;如有败衄,即不敢上闻。后为贼所攻,境上城栅并陷,通走固州城,闭壁不出。宪宗遣李文通往宣慰,度其将至,遂令代通,贬为昭州司户,移抚州司马。十四年,征为右卫将军,制下,给事中崔植封还制书,言通前刺寿州失律,不宜遽加奖任。宪宗令宰相宣喻门下,言通父有功于国,不宜逐弃其子,制命方行。岁余,出为淄州刺史。长庆初,入为左卫大将军,卒。

令狐通,元和年间,宰相李吉甫上奏说:"臣见代宗朝滑州节度使令狐彰临终上表,将土地兵甲全部上交朝廷,遣诸子随表归朝。代宗将令狐彰的遗表宣示百官,当时在位者闻之,无不感叹。今有次子令狐通尚在。臣常感慨令狐彰与河朔诸镇相同,都是父传子继,无不煊赫数代;唯独令狐彰忠义激昂,奉国忘家,遣子入朝,将土地归于先帝。贞元年间,长子令狐建因事死于施州,幼子令狐运也无罪流放归州,这样下去,要让忠义之人如何受到激励?如今令狐通幸存,得遇圣明之君,伏乞陛下召见他与之交谈,如果堪用,望加奖赏录用。"宪宗念令狐彰之忠,当即授令狐通为赞善大夫,出为宿州刺史。当时正在讨伐淮蔡,任用他为泗州刺史。年中改任寿州团练使、检校御史中丞。每次与贼兵交战,必定虚报战果,抓获几个贼兵,就写成露布上报。宰相武元衡笑而不奏;如果有战败,就不敢上报。后来被贼兵攻击,边境上的城栅全部陷落,令狐通退守州城,闭门不出。宪宗派李文通前往宣慰,估计李文通快要到达时,便下令替代令狐通,将其贬为昭州司户,移抚州司马。十四年,征为右卫将军,制书下达后,给事中崔植封还制书,说令狐通以前任寿州刺史时作战失利,不宜骤然加奖任用。宪宗令宰相向门下省宣谕,说令狐通的父亲对国家有功,不宜因其父之过而弃其子,制命这才执行。一年多后,出为淄州刺史。长庆初年,入朝为左卫大将军,去世。**【注释】***[1]*镇海军:治润州(今江苏镇江)。杜佑在此打击海盗,恢复漕运。**【评析】**此段记述杜佑在镇海、淮南的治理成就。其开凿申港、平定海盗、恢复漕运等举措,显示了其实际行政能力。传文以"政尚简便""军民便之"的评价,与刘晏的理财风格一脉相承,体现了中唐善政官员的共同特征。

田神功,冀州人也,家本微贱。天宝末,为县里胥,会河朔兵兴,从事幽、蓟。上元元年,为平卢节度都知兵马使,兼鸿胪卿,于郑州破贼四千余众,生擒逆贼大将四人,牛马器械不可胜数。寻为邓景山所引,至扬州,大掠百姓商人资产,郡内比屋发掘略遍,商胡波斯被杀者数千人。二年二月,生擒逆贼刘展,送于阙下。以擒展功,累迁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汴宋等八州节度使。大历三年三月,朝京师,献马十匹、金银器五十件、缯彩一万匹。时郭子仪入朝,请宴宰臣等于私第,神功效其请,亦以许之。寻加检校右仆射,赴尚书省视事,特诏宰臣已下百官送上,仍加知省事以宠之。神功忠朴干勇,当时所称。八年冬,复觐阙廷,遘疾,信宿而终。上悼惜,为之彻乐,废朝三日;赠司徒,赙绢一千匹、布五百端;特许百官吊丧,赐屏风茵褥于灵座,并赐千僧斋以追福,至德已来,将帅不兼三事者,哀荣无比。

田神功,冀州人,家本微贱。天宝末年,做县里的胥吏,适逢河朔兵兴,便在幽、蓟一带从军。上元元年,任平卢节度都知兵马使,兼鸿胪卿,在郑州击败叛军四千余人,生擒叛军大将四人,缴获牛马器械不可胜数。不久被邓景山引荐,到了扬州,大肆抢掠百姓商人的财产,城中挨家挨户发掘几乎遍及每户,波斯商人被杀者数千人。二年二月,生擒叛将刘展,送往朝廷。因擒获刘展之功,累迁至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汴宋等八州节度使。大历三年三月,入朝京师,献马十匹、金银器五十件、缯彩一万匹。当时郭子仪入朝,请在私第宴请宰臣等,田神功仿效他的请求,也获许可。不久加检校右仆射,到尚书省视事,特诏宰臣以下百官送行,仍加知省事以示荣宠。田神功忠诚朴实干练勇猛,为当时所称道。八年冬,再次入朝觐见,患病,两夜后去世。皇上悼念惋惜,为之撤乐,废朝三日;追赠司徒,赐赠绢一千匹、布五百端;特准百官吊丧,赐屏风茵褥于灵座,并赐千僧斋饭以追福,自至德以来,将帅中不曾兼有三公之职的,其哀荣无与伦比。**【注释】***[1]*"淮南十四州,岁饥之后,流人遍野":安史之乱后淮南地区人口大增但粮食不足。**【评析】**此段详细记述杜佑在淮南的善政,重点是其行政改革和救灾措施。"费省息""农有余粮"的成就,体现了杜佑将《通典》中的制度理论应用于实际的治理能力。与前文刘晏"富其国而不劳于民"的理财理念相呼应,都是中唐善政的典范。

弟神玉,自曹州刺史权汴州留后。大历十年正月,加检校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为汴州刺史,知汴州节度观察留后事并河阳、泽潞等兵马,直据淇门,会李承昭讨魏博田承嗣。十一年卒,诏滑州李勉代之。

弟弟田神玉,从曹州刺史代理汴州留后。大历十年正月,加检校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为汴州刺史,知汴州节度观察留后事并河阳、泽潞等兵马,直接据守淇门,会同李承昭讨伐魏博田承嗣。十一年去世,下诏令滑州李勉替代他。**【注释】***[1]*裴垍:唐宪宗时期宰相,以正直著称。李吉甫亦为宪宗朝宰相。"佑每有论奏"指杜佑在宰相任上仍积极参与政事讨论。**【评析】**此段记述杜佑入相后的经历。传文以其年老请退但仍受尊重的描写,塑造了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臣形象。杜佑"自请致仕"的举动,与卷中诸多恋权不退的藩镇形成对照。宪宗"每有论奏,无不嘉纳"的态度,也显示了对老臣的尊重。

侯希逸,平卢人也。少习武艺。天宝末,安禄山反,署其腹心徐归道为平卢节度。希逸时为平卢裨将,率兵与安东都护王玄志袭杀归道,使以闻,诏以玄志为平卢节度使。乾元元年冬,玄志病卒,军人共推立希逸为平卢军使,朝廷因授节度使。既数为贼所迫,希逸率励将士,累破贼徒向润客、李怀仙等。既淹岁月,且无救援,又为奚虏所侵,希逸拔其军二万余人,且行且战,遂达于青州。会田神功、能元皓于兖州,青州遂陷于希逸,诏就加希逸为平卢、淄青节度使。自是迄今,淄青节度皆带平卢之名也。

侯希逸,平卢人。年少时习练武艺。天宝末年,安禄山反叛,署其心腹徐归道为平卢节度使。侯希逸当时为平卢裨将,率兵与安东都护王玄志袭杀徐归道,派人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下诏以王玄志为平卢节度使。乾元元年冬,王玄志病卒,军人共同推举侯希逸为平卢军使,朝廷因而授他为节度使。既多次被叛军逼迫,侯希逸率励将士,屡次击败叛军将领向润客、李怀仙等。既已拖延岁月,又无救援,又被奚族侵扰,侯希逸率其军二万余人,边行边战,终于到达青州。恰逢田神功、能元皓在兖州,青州遂为侯希逸所据,朝廷下诏就地加侯希逸为平卢、淄青节度使。从此至今,淄青节度使都带平卢之名。**【注释】***[1]*《通典》二百卷:杜佑毕生心血之作,是《旧唐书》重点介绍的学术成就。此段以较详细的篇幅介绍了《通典》的编纂缘由和结构。**【评析】**此段为杜佑学术成就的专述,以《通典》为核心。"以食货为之首"的体例创新,将经济制度置于政治、军事制度之前,在中国史学史上具有开创性意义。杜佑"献之凡三十六年而成"的毅力,以及"颇为世所称"的评价,确立了《通典》在中国制度史上的崇高地位。

希逸初领淄青,甚著声称,理兵务农,远近美之。宝应元年,与诸节度同讨袭史朝义,平之,加检校工部尚书,赐实封,图形凌烟阁。以私艰去职。大历十一年九月,起复检校尚书右仆射、上柱国,封淮阳郡王。后渐纵恣,政事怠惰,尤崇奉释教,且好畋游,兴功创寺宇,军州苦之。永泰元年,因与巫者夜宿于城外,军士乃闭之不纳。希逸奔归朝廷,拜检校右仆射,久之,加知省事,迁司空。诏出而卒,废朝三日,赠太保。

侯希逸初领淄青时,名声很盛,治兵务农,远近称美。宝应元年,与诸节度使同讨史朝义,平定叛乱,加检校工部尚书,赐实封,画像于凌烟阁。因父母丧事离职。大历十一年九月,起复为检校尚书右仆射、上柱国,封淮阳郡王。后来渐渐放纵恣肆,政事怠惰,尤其崇奉佛教,又喜好游猎,大兴土木修建寺庙,军州之人深受其苦。永泰元年,因与巫者夜宿于城外,军士便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入。侯希逸逃奔归朝,拜检校右仆射,很久以后,加知省事,迁司空。诏书下达时去世,废朝三日,追赠太保。**【注释】***[1]*杜式方:杜佑之子,以文学和品德著称。"庶子"为东宫官属。**【评析】**此段为杜式方附传,极简。"孝悌"的评价与杜氏家族的家风一脉相承。在列传中附记子孙,以体现"忠良世家"的传承。

李正己,高丽人也。本名怀玉,生于平卢。乾元元年,平卢节度使王玄志卒,会有敕遣使来存问,怀玉恐玄志子为节度,遂杀之,与军人共推立侯希逸为军帅。希逸母即怀玉姑也。后与希逸同至青州,累至折冲将军,骁健有勇力。宝应中,众军讨史朝义,至郑州。回纥方强暴恣横,诸节度皆下之,正己时为军候,独欲以气吞之。因与其角逐,众军聚观,约曰:“后者批之。”既逐而先,正己擒其领而批其背,回纥尿液俱下,众军呼笑,虏惭,由是不敢为暴。

李正己,高丽人。本名怀玉,生于平卢。乾元元年,平卢节度使王玄志去世,恰逢有敕使来慰问,怀玉怕玄志之子被任为节度使,便杀了他,与军人共同推举侯希逸为军帅。希逸的母亲就是怀玉的姑母。后来与侯希逸一同到青州,累官至折冲将军,骁勇健壮有勇力。宝应年间,各路军队讨伐史朝义,到了郑州。回纥当时强横暴虐,各节度使都屈从于他们,唯独李正己当时为军候,想要以气概压服他们。于是与回纥人角力追逐,众军聚观,约定说:"落后的挨打。"追逐之后李正己跑在前面,他抓住回纥人的衣领打了他的背,回纥人吓得尿都流下来了,众军呼笑,回纥人羞愧,从此不敢再行凶暴。**【注释】***[1]*杜悰:杜式方之子,杜佑之孙,后为宰相。尚公主指娶公主为妻。**【评析】**此段为杜悰附传的开篇。杜悰作为杜氏第四代宰相,显示了杜氏家族的政治延续性。尚公主的政治联姻,进一步提升了杜氏在朝廷中的地位。传文以"从仆射致仕"的评价,呼应了杜佑入相致仕的仕途模式。

节度使侯希逸即其外兄也,用为兵马使。正己沉毅得众心,希逸因事解其职,军中皆言其非罪,不当废。会军人逐希逸,希逸奔走,遂立正己为帅,朝廷因授平卢淄青节度观察使、海运押新罗渤海两蕃使、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青州刺史,赐今名。寻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封饶阳郡王。大历十一年十月,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三年,请入属籍,从之。为政严酷,所在不敢偶语。初有淄、青、齐、海、登、莱、沂、蜜、德、棣等州之地,与田承嗣、令狐彰、薛嵩、李宝臣、梁崇义更相影响。大历中,薛嵩死,及李灵曜之乱,诸道共攻其地,得者为己邑,正己复得曹、濮、徐、兖、郓,共十有五州,内视同列,货市渤海名马,岁岁不绝。法令齐一,赋税均轻,最称强大。尝攻田承嗣,威震邻辞。历检校司空、左仆射、兼御史大夫,加平章事、太子太保、司徒。

节度使侯希逸是他的表兄,任用他为兵马使。李正己沉毅而深得众心,侯希逸借故解除他的职务,军中都说他无罪,不当废黜。恰逢军人驱逐侯希逸,侯希逸逃走,于是拥立李正己为帅,朝廷因而授他为平卢淄青节度观察使、海运押新罗渤海两蕃使、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青州刺史,赐今名。不久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封饶阳郡王。大历十一年十月,为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三年,请求编入皇室属籍,朝廷同意。他治理严酷,辖区之内人们不敢偶语私谈。最初有淄、青、齐、海、登、莱、沂、密、德、棣等州之地,与田承嗣、令狐彰、薛嵩、李宝臣、梁崇义互相声援呼应。大历年间,薛嵩去世,以及李灵曜之乱,诸道共同攻夺其地,得到的就归为己有,李正己又得到曹、濮、徐、兖、郓,共十五州,对内与同列抗衡,购买渤海名马,年年不断。法令齐一,赋税均轻,最为强大。曾攻打田承嗣,威震邻境。历检校司空、左仆射、兼御史大夫,加平章事、太子太保、司徒。**【注释】***[1]*卢商为御史大夫。卢钧为尚书左丞。杜悰在大中年间仍活跃于朝堂。**【评析】**此段记述杜悰的晚年仕途。其在宣宗朝仍被重用,显示了杜氏家族在唐代政治中的持续影响力。传文以简练笔墨概括其仕途起伏,与杜佑、杜鸿渐的传记形成家族史的整体叙事。

后自青州徙居郓州,使子纳及腹心之将分理其地。建中后,畏惧朝廷,多不自安。闻将筑汴州,乃移兵屯济阴,昼夜教习为备。河南骚然,天下为忧,羽檄驰走,征兵以益备。又于徐州增兵,以扼江淮,于是运输为之改道。未几,发疽卒,时年四十九。子纳擅总兵政,秘之数月,乃发丧。纳阻兵,兴元元年四月,归顺,方赠正己太尉。

后来从青州徙居郓州,让儿子李纳及心腹将领分头治理各地。建中年后,畏惧朝廷,多不自安。听说朝廷将修筑汴州城,便移兵屯驻济阴,昼夜操练备战。河南骚动,天下为之忧惧,羽檄飞驰,征兵增备。又在徐州增兵,以扼守江淮,于是运输路线为之改道。不久,背上生疽而死,时年四十九。儿子李纳擅总兵权,隐瞒数月才发丧。李纳拥兵对抗,兴元元年四月归顺,朝廷才追赠李正己为太尉。**【注释】***[1]*杜悰卒于大中十四年,年七十八。其经历跨越德宗、顺宗、宪宗、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宣宗八朝,是唐代中后期政治的见证者。**【评析】**此段为杜悰传的尾声,交代其后嗣情况。杜悰历任多朝、官至宰相,与杜佑、杜鸿渐构成杜氏三代名臣的家族谱系。传文以"议者以其不言,由是薄之"的微词收束,保留了史官的客观评价空间。

纳少时,正己遣将兵备秋,代宗召见,嘉之,自奉礼郎超拜殿中丞、兼侍御史,赐紫金鱼袋。历检校仓部郎中,兼总父兵,奏署淄州刺史。正己将兵击田承嗣,奏署节度观察留后。寻迁青州刺史,又奏署行军司马,兼曹州刺史、曹濮徐兖沂海留后,又加御史大夫。

李纳年少时,李正己派他率兵防秋,代宗召见,嘉奖他,从奉礼郎超拜殿中丞、兼侍御史,赐紫金鱼袋。历任检校仓部郎中,兼统父亲兵马,奏署淄州刺史。李正己率兵击田承嗣时,奏署他为节度观察留后。不久迁青州刺史,又奏署行军司马,兼曹州刺史、曹濮徐兖沂海留后,又加御史大夫。**【注释】***[1]*杜氏"自希望至佑五世为将相"是本传中重要的家族叙事线索,涵盖了唐代中后期杜氏家族从武将到文臣的转变历程。**【评析】**史臣总评本卷人物,以杜佑的学术成就和杜鸿渐的政治经历为核心。杜氏五世为将相的家族传承,与安史之乱后蕃将世家的兴衰形成有趣的对照。史臣以杜佑的《通典》为全卷的学术亮点,显示了对史学编纂本身的重视。本卷评语与前后各卷的史论相呼应,构成了完整的评价体系。

建中初,正己、田悦、梁崇义、张惟岳皆反。二年,正己卒,纳秘丧,统父众,仍复为乱。比会悦于濮阳,遣大将卫俊将兵一千救悦,为河东节度使马燧败于洹水,杀伤殆尽。诏诸军诛之,纳从叔父洧以徐州,李士真以德州,及棣州李长卿,皆以州归顺。纳以彭城险厄,又怒洧背宗,乃悉兵围之。诏宣武军节度刘洽与诸军救之,大败纳兵于城下。后将兵于濮阳,洽攻破其城外。纳自城上见洽,涕泣悔罪,遣判官房说以其弟经、男成务朝京师,请因洽从顺。会中使宋凤朝见之,谓纳计蹙,欲诛破之以为己功,奏请无舍,上乃械说等系禁中。纳遂归郓州,复与李希烈、朱滔、王武俊、田悦合谋皆反,伪称齐王,建置百官。及兴元之降罪己诏,纳乃效顺,诏加检校工部尚书、平卢军节度、淄青等州观察使。无几,检校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时希烈围陈州,纳遣兵与诸军奋击,大破之,因解围。加检校司空,封五百户。贞元初,升郓州为大都督府,改授长史。年三十四,薨于位,废朝三日,赠赙有差。

建中初年,李正己、田悦、梁崇义、张惟岳皆反叛。二年,李正己去世,李纳隐瞒丧事,统率父亲旧部,继续作乱。到濮阳与田悦会合时,派大将卫俊率兵一千救援田悦,被河东节度使马燧在洹水击败,杀伤殆尽。朝廷下诏诸军讨伐他,李纳的从叔父李洧以徐州、李士真以德州,以及棣州李长卿,都以州归顺朝廷。李纳因为彭城地势险要,又怒恨李洧背叛宗族,便悉数出兵围攻。朝廷下诏令宣武军节度刘洽与诸军救援,在城下大败李纳之兵。后来李纳率兵在濮阳,刘洽攻破其城外。李纳从城上看到刘洽,涕泣悔罪,遣判官房说带其弟李经、儿子李成务入朝京师,请求通过刘洽归顺。恰逢中使宋凤朝见到他们,认为李纳已走投无路,想讨伐攻破他作为自己的功劳,奏请不要放过,皇上便将房说等戴上刑具囚禁于禁中。李纳于是退回郓州,又与李希烈、朱滔、王武俊、田悦合谋全都反叛,伪称齐王,建置百官。等到兴元年间皇帝下罪己诏,李纳才归顺,下诏加检校工部尚书、平卢军节度、淄青等州观察使。不久,加检校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李希烈围攻陈州,李纳遣兵与诸军奋力反击,大破之,于是解围。加检校司空,封五百户。贞元初年,升郓州为大都督府,改授长史。年三十四岁,在任上去世,废朝三日,赠赙各有差等。**【注释】***[1]*赞曰以"五将三相"概括杜氏家族的世代传承。"膺时济治"意顺应时代、治理国家。**【评析】**赞曰以极简文字概括本卷人物。"智以通变""仁以厚下"的八字评价,与刘晏传赞的"富其国而不劳于民"相呼应,体现了史官对理财善政的共同推崇。杜氏家族的叙事,也为唐代中后期世族政治的研究提供了重要史料。

子师古,累奏至青州刺史。贞元八年,纳死,军中以师古代其位而上请,朝廷因而授之。起复右金吾大将军同正、平卢及青淄齐节度营田观察、海运陆运押新罗渤海两蕃使。成德军节度王武俊率师次于德、棣二州,将取蛤<虫朵>及三汊城。棣州之盐池与蛤<虫朵>岁出盐数十万斛,棣州之隶淄青也,其刺史李长卿以城入朱滔,而蛤<虫朵>为纳所据,因城而戍之,以专盐利。其后武俊以败朱滔功,以德、棣二州隶之,蛤<虫朵>犹为纳戍。纳初于德州南跨河而城以守之,谓之三汊,交田绪以通魏博路,而侵掠德州,为武俊患。及纳卒,师古继之。武俊以其年弱初立,旧将多死,心颇易之,乃率众兵以取蛤<虫朵>、三汊为名,其实欲窥纳之境。师古令棣州降将赵镐拒之。武俊令其子士清将兵先济于滴河,会士清营中火起,军惊,恶之,未进。德宗遣使谕旨,武俊即罢还。师古毁三汊口城,从诏旨。师古虽外奉朝命,而尝畜侵轶之谋,招集亡命,必厚养之,其得罪于朝而逃诣师古者,因即用之。其有任使于外者,皆留其妻子,或谋归款于朝,事泄,族其家,众畏死而不敢异图。

儿子李师古,屡次奏请升迁至青州刺史。贞元八年,李纳死,军中以李师古代替其位而上报请求,朝廷因而授之。起复为右金吾大将军同正、平卢及青淄齐节度营田观察、海运陆运押新罗渤海两蕃使。成德军节度使王武俊率军驻扎在德、棣二州,将要攻取蛤蟆及三汊城。棣州的盐池与蛤蟆每年出产盐数十万斛,棣州隶属淄青时,其刺史李长卿以城池归附朱滔,而蛤蟆被李纳占据,趁势筑城戍守,以专盐利。后来王武俊以击败朱滔之功,将德、棣二州隶属于他,蛤蟆仍为李纳所戍守。李纳最初在德州南跨河筑城守卫,叫做三汊,交好田绪以通魏博之路,而侵掠德州,成为王武俊的祸患。等到李纳去世,李师古继位。王武俊认为他年少初立,旧将多已死去,心里颇轻视他,便率大军以攻取蛤蟆、三汊为名,其实是想窥伺李纳的境域。李师古令棣州降将赵镐拒敌。王武俊令其子王士清率兵先渡滴河,恰逢士清营中火起,军心惊恐,以为不祥,未再前进。德宗遣使传达谕旨,王武俊即罢兵归还。李师古拆毁三汊口城,遵从诏旨。李师古虽然表面上奉朝廷之命,却常蓄侵掠之谋,招集亡命之徒,必定厚加供养,那些得罪朝廷而逃奔李师古的人,便随即任用。有被派往外任的,都扣留其妻子作为人质,如果有人谋归朝廷,事泄后便灭其家族,众人畏死而不敢有异图。**【注释】***[1]*李师古:李正己之子,李纳之弟,淄青节度使。王武俊为成德节度使,曾与朱滔联盟后降唐。**【评析】**此段记述李师古继承淄青节度使之位后与王武俊争夺盐利的故事。"蛤蟆"一地名颇为罕见,反映了古代地方盐业生产的地理细节。师古以"起复"即丧期未满即被任命的方式执掌军权,体现了藩镇父死子继的世袭特征。

贞元十年五月,师古服阕,加检校礼部尚书。十二年正月,检校尚书右仆射。十一月,师古丁母忧,起复左金吾上将军同正。十五年正月,师古、杜佑、李栾妾媵并为国夫人。十六年六月,与淮南节度使杜佑同制加中书门下平章事。及德宗遗诏下,告哀使未至,义成军节度使李元素以与师古邻道,录遗诏报师古,以示无外。师古遂集将士,引元素使者谓曰:师古近得邸吏状,具承圣躬万福。李元素岂欲反,乃忽伪录遗诏以寄。师古三代受国恩,位兼将相,见贼不可以不讨。”遂杖元素使者,遽出后以讨元素为名,冀因国丧以侵州县。俄闻顺宗即位,师古乃罢兵。后累官至检校司徒、兼侍中。卒赠太傅。

贞元十年五月,李师古服丧期满,加检校礼部尚书。十二年正月,检校尚书右仆射。十一月,李师古遭母丧,起复为左金吾上将军同正。十五年正月,李师古、杜佑、李栾的妾媵都被封为国夫人。十六年六月,与淮南节度使杜佑同日制书加中书门下平章事。等到德宗遗诏下达,告哀使尚未到达,义成军节度使李元素因为与李师古为邻道,抄录遗诏报告李师古,以示没有外待之意。李师古于是召集将士,引李元素的使者说:"师古近来得到邸吏的报告,具知圣躬万福。李元素难道想造反吗,竟然忽然伪录遗诏寄来。师古三代受国恩,位兼将相,见到贼人不能不讨伐。"于是杖打李元素的使者,立即出兵以讨伐李元素为名,冀望趁国丧之际侵夺州县。不久听说顺宗即位,李师古便罢兵。后来累官至检校司徒、兼侍中。去世后追赠太傅。**【注释】***[1]*起复:丧期未满即被任命官职,唐代常用于握有兵权的藩镇将领。杜佑为淮南节度使。**【评析】**此段记述李师古在德宗驾崩后与义成军节度使李元素的冲突。"三代受国恩"的自我表白与实际割据行为之间的矛盾,深刻揭示了藩镇"外尊朝旨,内蓄奸谋"的虚伪本质。师古对遗诏的反应,显示其在政治上的精明与霸道。

师道,师古异母弟。其母张忠志女。师道时知密州事,师古死,其奴不发丧,潜使迎师道于密而奉之。朝命久未至,师道谋于将吏,或欲加兵于四境,其判官高沐固止之。乃请进两税,守盐法,申官员,遣判官崔承宠、孔目官林英相继奏事。时杜黄裳作相,欲乘其未定也,以计分削之,宪宗以蜀川方扰,不能加兵于师道。元和元年七月,遂命建王审遥领节度,授师道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权知郓州事,弃淄青节度留后。十月,加检校工部尚书,兼郓州大都督府长史,充平卢军及淄青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观察处置、陆运海运押新罗渤海两蕃等使。自正己至师道,窃有郓、曹等十二州,六十年矣。惧众不附己,皆用严法制之。大将持兵镇于外者,皆质其妻子;或谋归款于朝,事泄,其家无少长皆杀之。以故能劫其众,父子兄弟相传焉。五年七月,检校尚书右仆射。

李师道,是李师古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的母亲是张忠志的女儿。李师道当时主持密州事务,李师古死时,其家奴不发丧,暗中派人到密州迎接李师道奉之为帅。朝廷的任命很久未到,李师道与将吏商议,有人想对四境出兵,判官高沐坚决阻止。于是请求进贡两税,遵守盐法,申报官员,派判官崔承宠、孔目官林英相继入朝奏事。当时杜黄裳为相,想趁其未定之时以计策分削弱之,宪宗因蜀川正在骚乱,不能对李师道用兵。元和元年七月,便命建王李审遥领节度,授李师道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权知郓州事,充淄青节度留后。十月,加检校工部尚书,兼郓州大都督府长史,充平卢军及淄青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观察处置、陆运海运押新罗渤海两蕃等使。自李正己到李师道,窃据郓、曹等十二州,已六十年了。李师道怕众人不附从自己,都用严法制裁。大将带兵镇守在外的,都扣留其妻子为质;有人谋划归顺朝廷,事情泄露后,其家无论老少全部杀害。因此能够挟制众人,父子兄弟相传。五年七月,检校尚书右仆射。**【注释】***[1]*李师道:李师古同父异母弟,淄青节度使。高沐为判官,劝阻师道出兵扩张。杜黄裳为宪宗朝宰相,主张削藩。**【评析】**此段记述李师道夺取淄青节度使位置的过程。家奴不发丧、暗中迎接师道的描写,揭示了藩镇内部权力交接的隐秘运作。高沐的劝阻和师道对朝廷的表面恭顺,反映了藩镇在宪宗削藩压力下的两面策略。

十年,王师讨蔡州,师道使贼烧河阴仓,断建陵桥。初,师道置留邸于河南府,兵谍杂以往来,吏不敢辨。因吴元济北犯汝、郑,郊畿多警,防御兵尽戍伊阙,师道潜以兵数十百人内其邸,谋焚宫阙而肆杀掠。既烹牛飨众矣,明日将出,会有小将杨进、李再兴者诣留守吕元膺告变,元膺追伊阙兵围之,半日不敢进攻。防御判官王茂元杀一人而后进,或有毁其墉而入者。贼众突出杀人,围兵奔骇,贼得结伍中衢,内其妻子于囊橐中,以甲胄殿而行,防御兵不敢追。贼出长夏门,转掠郊墅,东济伊水,入嵩山。元膺诫境上兵重购以捕之。数月,有山棚鬻鹿于市,贼遇而夺之,山棚走而征其党,或引官军共围之谷中,尽获之。穷理得其魁首,乃中岳寺僧圆静,年八十余,尝为史思明将,伟悍过人。初执之,使巨力者奋锤,不能折胫。圆静骂曰:“鼠子,折人脚犹不能,敢称健兒乎!”乃自置其足教折之。临刑,乃曰:“误我事,不得使洛城流血。”死者凡数十人。留守御将二人、都亭驿卒五人、甘水驿卒三人,皆潜受其职署,而为之耳目,自始谋及将败,无知者。初,师道多买田于伊阙、陆浑之间,凡十所处,欲以舍山而衣食之。有訾嘉珍、门察者,潜部分之,以属圆静,以师道钱千万伪理嵩山之佛光寺,期以嘉珍窃发时举火于山中,集二县山棚人作乱。及穷按之,嘉珍、门察,乃贼武元衡者,元膺具状以闻。及诛吴元济,师道恐惧,上表乞听朝旨,请割三州并遣长子入侍宿卫,诏许之。

十年,王师讨伐蔡州,李师道派贼兵焚烧河阴仓,断绝建陵桥。起初,李师道在河南府设置留邸,兵卒间谍混杂往来,官吏不敢查辨。趁吴元济北犯汝、郑之际,京郊多警,防御兵全部戍守伊阙,李师道暗中将数十上百人安排在其府邸中,谋划焚烧宫阙并大肆杀掠。已经烹牛犒赏众人了,第二天将要出动,恰有小将杨进、李再兴到留守吕元膺处告发变故,吕元膺追调伊阙兵围困他们,半天不敢进攻。防御判官王茂元杀了一人然后前进,有人毁墙而入。贼众突出杀人,围兵惊骇逃散,贼兵得以在街道中结队,将妻子装入行囊中,以甲胄殿后而行,防御兵不敢追击。贼兵出长夏门,辗转劫掠郊野,向东渡过伊水,进入嵩山。吕元膺告诫边境上的士兵悬重赏捕捉。几个月后,有山棚猎户在集市卖鹿,贼兵遇到后夺取猎物,山棚猎户逃跑后召集同伙,有人引官军共同将贼兵围在山谷中,全部擒获。穷究审问得到其魁首,是中岳寺的僧人圆静,年八十余岁,曾为史思明的将领,魁梧悍勇过人。最初抓他时,让大力士挥锤敲击,都不能折断他的小腿骨。圆静骂道:"鼠辈,折人的脚都折不断,还敢称健儿吗!"于是自己放好脚教他们怎么折。临刑时,才说:"误了我的大事,不能让洛阳城流血了。"死者共数十人。留守御将二人、都亭驿卒五人、甘水驿卒三人,都暗中接受了贼人的官职任命,充当其耳目,从开始谋划到即将败露,无人知晓。起初,李师道在伊阙、陆浑之间大量购置田产,共十处,想用以安置山棚猎户并供给衣食。有訾嘉珍、门察二人,暗中分派管理,隶属圆静指挥,用李师道的钱千万伪装修理嵩山的佛光寺,约定在訾嘉珍发动叛乱时在山中举火,集合二县山棚猎户作乱。等到穷究审问,訾嘉珍、门察,就是刺杀武元衡的凶手,吕元膺将详情上报。等到诛杀吴元济后,李师道恐惧,上表请求听从朝廷旨意,请求割让三州并遣长子入朝侍卫,朝廷下诏许可。**【注释】***[1]*河阴仓:在今河南荥阳,为唐朝廷重要的粮食储备库。建陵桥在洛阳附近。吕元膺为东都留守。**【评析】**此段详细记述李师道在洛阳策划刺杀行动的经过。烹牛犒赏、欲焚宫阙的密谋与告变后的围剿,情节跌宕起伏。此事件暴露了藩镇在京师外围设置留邸、渗透间谍的隐患,也为宪宗决心武力讨伐师道提供了直接理由。

师道识暗,政事皆决于群婢。婢有号蒲大姊、袁七娘者,为谋主,乃言曰:“自先司徒以来,有此十二州,奈何一日无苦而割之耶!今境内兵士数十万人,不献三州,不过发兵相加,可以力战,战不胜,乃议割地,未晚也。”师道从之而止,表言军情不叶,乃诏诸军讨伐。十年十二月,武宁军节度使李愿遣将王智兴击破师道之众九千,斩首二千余级,获牛马四千,遂至平阴。十一年十一月,加师道司空,仍遣给事中柳公绰往宣慰,且观所为,欲宽容之。师道苟以逊顺为辞,长恶不悛。十三年七月,沧州节度使郑权破淄青贼于齐州福城县,斩首五百余级。十月,徐州节度使李愬、兵马使李祐于兖州鱼台县破贼三千余人。魏博节度使田弘正率本军自阳刘渡河,距郓州九十里下营,再接战,破贼三万余众,生擒三千人,收器械不可胜纪。陈许节度使李光颜于濮阳县界破贼,收斗门城、杜庄栅。田弘正复于故东阿县界破贼五万。诸军四合,累下城栅。

李师道见识暗弱,政事都取决于一群婢女。婢女中有号称蒲大姊、袁七娘的,作为谋主,便说:"自从先司徒以来,就有这十二州之地,怎么能毫无苦痛地一天就割让出去呢!如今境内兵士数十万人,不献三州,不过是发兵来攻,可以力战,打不胜,再议割地,也不算晚。"李师道听从了她们的话而停止割地,上表说军情不协,朝廷于是下诏诸军讨伐。十年十二月,武宁军节度使李愿遣将王智兴击破李师道之众九千人,斩首二千余级,缴获牛马四千,遂至平阴。十一年十一月,加李师道司空,仍遣给事中柳公绰前往宣慰,且观察其行为,想要宽容他。李师道只是以逊顺为辞,却长恶不悛。十三年七月,沧州节度使郑权在齐州福城县击败淄青贼兵,斩首五百余级。十月,徐州节度使李愬、兵马使李祐在兖州鱼台县击败贼兵三千余人。魏博节度使田弘正率本军从阳刘渡河,距郓州九十里下营,两次交战,击破贼兵三万余众,生擒三千人,缴获器械不可胜记。陈许节度使李光颜在濮阳县界击败贼兵,收复斗门城、杜庄栅。田弘正又在故东阿县界击破贼兵五万。诸军四面合围,屡次攻下城栅。**【注释】***[1]*蒲大姊、袁七娘:李师道府中婢女,竟然成为藩镇政事的"谋主",这是唐代藩镇政治中极为罕见的怪象。**【评析】**此段以"政事皆决于群婢"的荒诞记述,深刻揭示了李师道昏庸无能的本质。婢女蒲大姊、袁七娘竟成为谋主,这一细节在正史中极为罕见,是《旧唐书》叙事中极具讽刺意味的段落。宪宗遣柳公绰"且观所为"的谨慎策略,也反映了朝廷对淄青问题的审慎态度。

师道使刘悟将兵当魏博军,既败,数令促战。师未进,乃使奴召悟计事。悟知其来杀己,乃称病不出,召将吏谋曰:“魏博兵强,乘胜出战,必败吾师,不出则死。今天子所诛,司空一人而已。悟与公等皆被驱逐就死地,何如转祸为福,杀其来使,以兵趣郓州,立大功以求富贵。”众皆曰:“善。”乃迎其使而斩之,遂赉师道追牒,以兵趣郓州。及夜,至门,示以师道追牒,乃得入。兵士继进,至球场,因围其内城,以火攻之,擒师道而斩其首,送于魏博军,元和十四年二月也。是月,弘正献于京师,天子命左右军如受馘仪,先献于太庙效社,宪宗御兴安门受之,百僚称贺。

李师道派刘悟率兵抵挡魏博军,战败后,多次下令催促出战。军队没有前进,李师道便派奴仆召刘悟来议事。刘悟知道来人是来杀自己的,便称病不出,召集将吏商议说:"魏博兵强,乘胜出战,必败我军,不出战也是死。如今天子所要诛杀的,不过是司空一人而已。我与诸位都被驱赶到死地,不如转祸为福,杀掉来使,率兵直趋郓州,立大功以求富贵。"众人都说:"好。"于是迎其来使而斩之,带上李师道的追兵文牒,率兵直趋郓州。到了夜里,到达城门,出示李师道的追兵文牒,得以入城。兵士相继进城,到达球场,便围困其内城,以火攻之,擒获李师道而斩其首,送往魏博军,时在元和十四年二月。这个月,田弘正将其首级献于京师,天子命左右军按受馘之仪,先献于太庙和社稷,宪宗御兴安门受之,百官称贺。**【注释】***[1]*刘悟:李师道部将,后被策反,率兵攻入郓州擒杀师道。魏博军为讨伐师道的重要军事力量。**【评析】**此段记述刘悟反戈擒杀李师道的全过程。传文以戏剧性的笔法描写了刘悟从称病不出到率兵攻城的转变,"杀其来使,以兵趣郓州"的果决行动,以及"以火攻之"的攻城场面,极具画面感。刘悟的"转祸为福"与前文孔巢父被杀、怀光不反的结局形成对照,是藩镇将领命运的三种不同走向。

初,东军诸道行营节度擒逆贼将夏侯澄等共四十七人,诏曰:“附丽凶党,拒抗王师,国有常刑,悉合诛戮。朕以久居污俗,皆被胁从,况讨伐已来,时日不几,纵怀转祸之计,未有效款之由,情似可矜,朕不忍杀。况三军百姓,孰非吾人,诏令颁行,罪止师道。方欲拯于涂炭,是用活其性命,诚为屈法,庶使知恩。并宜特从释放,仍令却递送至魏博及义成行营,各委节度收管驱使。如父母血属犹在贼中,或羸老疾病情切归还者,仍量事优当放去,务备相全贷,何所疑留。”及澄等至行营,贼觇知传告,叛徒皆感朝恩,由是刘悟得行其谋焉。

当初,东面诸道行营节度使擒获叛将夏侯澄等共四十七人,下诏说:"附丽凶党,拒抗王师,国家有常刑,都应诛杀。朕念他们久居叛军污俗之中,都是被胁迫跟从的,况且讨伐以来,时日不多,纵然怀有转祸为福的打算,却没有归顺的途径,情有可矜,朕不忍杀。况且三军百姓,哪个不是朕的子民,诏令已颁行,罪止于李师道一人。正要拯救他们于涂炭之中,因此保全他们的性命,虽然屈法,但庶几使他们知恩。应一律特从释放,仍令递送至魏博及义成行营,各委节度使收管驱使。如父母亲属还在贼中的,或羸老疾病情切想回去的,仍酌情优待放归,务必保全,不必疑留。"等到夏侯澄等人到达行营,贼兵的密探得知后传告,叛军都感念朝廷恩德,因此刘悟得以实现他的计谋。**【注释】***[1]*夏侯澄:师道部将,被擒后获宪宗赦免。诏令"罪止师道一人"体现了宪宗区别对待、分化瓦解的政策。**【评析】**此段为宪宗赦免叛军将士的诏书全文。诏书以"罪止师道一人"为原则,对胁从者一律赦免,体现了宪宗削藩策略中的分化瓦解手法。"屈法活命,庶使知恩"的措辞,显示了帝王以仁政配合武功的治国理念。此诏在中国古代法律史上也有重要参考价值。

师道妻魏氏及小男并配掖庭。堂弟师贤、师智配流春州,侄弘巽配流雷州。诏分其十二州为三节度,俾马总、薛平、王遂分镇焉。仍命宰臣崔群撰碑以纪其绩。国家自天宝末安禄山首乱两河,至宝应元年王师平史朝义,其将薛嵩、李怀仙、田承嗣、李宝臣等受伪命分领州郡,朝廷厌兵,因仆固怀恩请,就加官爵。及侯希逸为军人逐出,正己又据齐、鲁之地,既而递相胶固,联结姻好,职贡不入,法令不加,率以为常。仍皆署其子为副大使,父死子立,则以三军之请闻,亦有为大将所杀而自立者。自安、史以后,迄至于贞元,朝廷多务优容,每闻擅袭,因而授之,以故六十余年,两河号为反侧之俗。宪宗知人善任,削平乱迹,两河复为王土焉。师道妻魏氏,元和十五年出家为尼。

李师道的妻子魏氏及小儿子都配入掖庭。堂弟李师贤、李师智配流春州,侄子李弘巽配流雷州。下诏将其十二州分为三个节度,让马总、薛平、王遂分别镇守。又命宰相崔群撰碑以纪其功绩。国家自天宝末年安禄山首乱两河,到宝应元年王师平定史朝义,其部将薛嵩、李怀仙、田承嗣、李宝臣等接受伪命分领州郡,朝廷厌于兵革,因仆固怀恩之请,就加官爵。等到侯希逸被军人驱逐,李正己又占据齐鲁之地,既而互相胶固,联结姻好,职贡不入,法令不加,率以为常。又都署其子为副大使,父死子立,便以三军之请上报,也有被大将所杀而自立者。自安史之乱以后,直到贞元年间,朝廷多务优容,每闻擅自承袭,便因势授之,因此六十余年间,两河号称反复无常之地。宪宗知人善任,削平叛乱,两河复为王土。李师道之妻魏氏,元和十五年出家为尼。**【注释】***[1]*马总、薛平、王遂:三人分别镇守原淄青十二州中的不同部分,朝廷将一大藩镇分割为三,以削弱其力量。**【评析】**此段记述李师道覆灭后的善后处理。朝廷将淄青十二州一分为三,是经典的"分而治之"策略。传文末尾对安史之乱以来河北藩镇割据历史的回顾性总结,从薛嵩、田承嗣到李师道,勾勒出近六十年的割据脉络。崔群撰碑纪功的结尾,与历代史臣纪功的传统一脉相承。

洧,正己从父兄也。正己用为徐州刺史。正己死,子纳犯宋州,洧以其州归顺,加御史大夫,封潮阳郡王,食实封二百户,充招谕使。初,洧遣摄巡官崔程奉表至京师,令口奏并白宰相:“徐州恐不能独当贼,若得徐、海、沂三州节度都团练使,即必立功。况海、沂两州,亦并为贼纳所据,非国家州县。其刺史王涉、马万通等,洧并素与之约,若有诏命,冀必成功。”程乍自外到阙,以为宰相一也,乃先以其言白张镒,镒言于卢杞。杞怒程不先白己,故洧所请不行,杞妨公害私,皆此类也。及李纳遣兵攻徐州,刘洽与诸将击退之,贼势未衰,始加洧徐、海、沂都团练观察使,寻加密州。时海、密州皆为贼所据,不受洧命。旋加洧检校户部尚书。未几,疽发背,稍平,乃大具糜饼,饭僧于市,洧乘平肩舆自临其场,市人欢呼,洧惊,疽溃于背而卒,赠左仆射。

李洧,是李正己的堂兄。李正己任用他为徐州刺史。李正己死后,儿子李纳进犯宋州,李洧以徐州归顺朝廷,加御史大夫,封潮阳郡王,食实封二百户,充招谕使。起初,李洧派摄巡官崔程奉表到京师,令他口头奏报并告知宰相:"徐州恐怕不能独当贼兵,如果能得到徐、海、沂三州节度都团练使之职,就必定能立功。况且海、沂两州,也都被贼人李纳所占据,并非国家的州县。其刺史王涉、马万通等,李洧都早已与他们约定,如果有诏命,冀望必定成功。"崔程刚从外地到朝廷,以为宰相都一样,便先把这些话告诉了张镒,张镒又告诉了卢杞。卢杞怒崔程不先告诉自己,所以李洧所请没有获准,卢杞妨公害私,都是此类。等到李纳遣兵攻徐州,刘洽与诸将击退之,贼势未衰,才加李洧为徐、海、沂都团练观察使,不久又加密州。当时海、密州都被贼兵所据,不受李洧之命。随即加李洧检校户部尚书。不久,背上生疽,稍有好转,便大备糜饼,在集市上斋僧,李洧乘坐平肩舆亲自到场,市人欢呼,李洧受惊,疽在背上溃烂而死,追赠左仆射。**【注释】***[1]*李洧:李正己的堂兄,以徐州归顺朝廷。崔程为洧所派摄巡官。张镒为宰相。卢杞为宰相,以奸邪著称。**【评析】**此段为李洧附传,记述其以徐州归顺朝廷的经历。崔程先告知张镒而非卢杞的细节,引出卢杞的愤怒,既揭示了朝中宰相之间的派系争斗,也反映了藩镇归顺过程中面临的政治风险。崔程"乍自外到阙"的不知世故,在险恶的政治环境中付出了代价。

史臣曰:自安、史乱离,河朔割据,虽外尊朝旨,而内蓄奸谋。薛嵩祖父,国之名将,及身濡足贼廷,既沐国恩,尚存家法,守土奉职,终身一心,果有令人,克全余庆。彰居丧循礼,有士子之风;驭众权谋,著将军之业。中外善政,终始令名,成功不居,告老致仕,方之者鲜矣。背逆归国,治兵牧民,上表推诚,举贤代己,时称能善始善终者也。建志禀遗训,克全令名,不能终保功业,惜哉!神功忠勇,竟著勋名;希逸荒狂,自失茅土。师道祖父弟兄,盗据青、郓,得计则潜图凶逆,失势则伪奉朝旨,向背任情,数十年矣。或问曰:师古之前,三帅而不灭;师道继立,数年而亡者,何哉?答曰:纳与师古,自运奸谋,躬临戎事;朝廷任卢杞,以私妨公,致怀光变忠为逆,李纳父子,宜其苟延。洎宪宗当朝,裴度为相,君臣道合,中外情通;师道外任诸奴,内听群婢,军民携贰,家族灭亡,不亦宜乎!假息数年,犹为多矣,何所疑焉?

史臣说:自安史之乱以来,河朔割据,虽然表面上尊奉朝廷旨意,而内心却蓄藏着奸谋。薛嵩的祖父,是国家的名将,到了薛嵩本人却涉足叛军朝廷,但既然蒙受国恩,还存有家风,守土奉职,终身一心,确实有令人称道之处,能保全其余福。令狐彰居丧循礼,有士子之风;驭众有谋略,成就了将军的功业。中外善政,始终保有美名,成功而不居功,告老致仕,能相比的人很少了。背逆归国,治兵牧民,上表推诚,举荐贤能代替自己,当时人称能善始善终。令狐建志向秉承遗训,能保全美名,却不能始终保住功业,可惜啊!田神功忠勇,终究建立了功勋名声;侯希逸荒唐狂妄,自失封地。李师道的祖父、父亲和兄弟,盗据青、郓,得势时就暗中图谋凶逆,失势就假意尊奉朝廷,向背任凭己意,已数十年了。有人问:李师古之前,三任节度使都没有被消灭;李师道继立,几年就灭亡了,为什么呢?回答说:李纳与李师古,亲自运筹奸谋,亲自临阵指挥;朝廷任用卢杞,以私害公,导致李怀光由忠变逆,李纳父子能够苟延残喘,也是理所当然。等到宪宗当朝,裴度为相,君臣道合,中外情通;李师道外任诸奴,内听群婢,军民离心,家族灭亡,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苟延残喘数年,已经算多的了,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注释】***[1]*本段为史臣总评,涵盖了薛嵩、令狐彰、田神功、侯希逸、李正己家族等人物。史臣以"守土奉职"为正面标准,以"割据跋扈"为负面评价。**【评析】**史臣以较长篇幅总评本卷诸人,在安史之乱后河北藩镇割据的大背景下,逐一评价各人物的忠奸得失。薛嵩的"尚存家法"、令狐彰的"善始善终"、田神功的"忠勇立勋"为正面评价,而侯希逸的"荒狂自失"、李师道的"任用奴婢"则为负面定调。这一评价体系与前卷仆固怀恩传的史论相呼应。

赞曰:田神功勇能立勋,令狐彰死不失节。薛平振家世以显扬,师道任臧获则亡灭。

赞曰:田神功以勇力立功,令狐彰至死不失节操。薛平振兴家世以显扬名声,李师道任用奴婢则身灭族亡。**【注释】***[1]*四句赞词分别概括田神功、令狐彰、薛平、李师道四人。"勇能立勋""死不失节"为褒,"振家世以显扬"褒贬参半,"任臧获则亡灭"为贬。**【评析】**赞曰以四句分别概括四位传主的最终结局,简洁有力。"任臧获则亡灭"一句最为精警——李师道政事决于婢女的荒诞故事,成为中国历史上藩镇昏庸的典型反面教材。全赞与正文叙事形成对照,体现了史赞以极简文字提炼历史经验的叙事传统。**【总评】**本卷记载了代宗、德宗时期的重要官员传记。代宗朝主要面临安史之乱善后和吐蕃入侵两大问题,德宗朝则面临藩镇割据加剧和财政危机的挑战。本卷人物在应对这些挑战中各有表现,其经历反映了中唐政治的复杂局面。本卷从政治制度运作的层面丰富了中唐史的叙述。《旧唐书》通过人物传记的方式,记录了代宗、德宗两朝在处理军政、财政等重大问题上的各种决策过程和执行效果。这些记载对于理解唐代政治体制在中期的调整和变革具有重要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