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 卷一百三_郭虔瓘等

郭虔瓘等△郭虔瓘（张嵩）郭知运（子英杰）王君奂贾师顺附）张守珪牛仙客王忠嗣郭虔瓘，齐州历城人也。开元初，累迁右骁卫将军，兼北庭都护。二年春，突厥默啜遣其子移江可汗及同俄特勒率精骑围逼北庭，虔瓘率众固守。同俄特勒单骑亲逼城下，虔瓘使勇士伏于路左，突起斩之。贼众既至，失同俄，相率于城下乞降，请尽军中衣资器杖以赎同俄。及闻其死，三军恸哭，便引退。默啜女婿火拔颉利发石阿失毕时与同俄特勒同领兵，以同俄之死，惧不敢归，遂将其妻归降。虔瓘以破贼之功，拜冠军大将军，行右骁卫大将军。又下制曰：

郭虔瓘，齐州历城人。开元初年，屡经升迁为右骁卫将军，兼北庭都护。二年春，突厥默啜可汗派其子移江可汗及同俄特勒率精锐骑兵围逼北庭，郭虔瓘率众固守。同俄特勒单骑亲逼城下，郭虔瓘令勇士埋伏在路旁，突起斩杀了他。贼众到了之后，发现同俄特勒已死，相继在城下请求投降，愿尽献军中衣物资财器械来赎回同俄。等到听说同俄已死，三军恸哭，于是引兵退去。默啜的女婿火拔颉利发石阿失毕当时与同俄特勒一同领兵，因同俄之死，害怕不敢回去，于是带着妻子归降。郭虔瓘因破贼之功，拜冠军大将军，行右骁卫大将军。又下制书说：**【注释】***[1]*郭虔瓘，齐州历城（今山东济南）人。开元初年任右骁卫将军兼北庭都护，负责西域军务。*[2]*北庭都护府为唐代管理西域天山以北地区的军政机构。突厥默啜为后突厥可汗。**【评析】**此段介绍郭虔瓘的任职及与突厥之战。他守北庭期间击退突厥进犯，但最终攻克斩获之功不著，反映了唐代经营西域的艰难。朕闻赏有功、报有德者，政之急也。若功不赏，德不报，则人何谓哉。云麾将军、检校右骁卫将军，兼北庭都护、翰海军经略使、金山道副大总管、招慰营田等使、上柱国、太原县开国子郭虔瓘，宣威将军、守右骁卫翊府中郎将、检校伊州刺史兼伊吾军使、借紫金鱼袋、上柱国郭知运等，早负名节，见称义勇。顷者柳中、金满，偏师御敌，萧条穷漠之外，奔迫孤城之下。强寇益侵，援兵不至，既守而战，自秋涉冬，枥马长嘶，戍人远望。谋以十胜，成其九拒。遂能摧日逐之遗种，斩天骄之爱息。岂耿恭、班超，独高前史；将廉颇、李牧，与朕同时。眷言茂勋，是所嘉叹。信可以畴其井邑，昭示遐迩，俾劳臣观而懦夫立焉。虔瓘可进封太原郡开国公，知运可封介休县开国公。"朕听说赏赐有功之人、报答有德之人，是政事的急务。如果有功不赏，有德不报，那人们会怎么说呢。云麾将军、检校右骁卫将军，兼北庭都护、翰海军经略使、金山道副大总管、招慰营田等使、上柱国、太原县开国子郭虔瓘，宣威将军、守右骁卫翊府中郎将、检校伊州刺史兼伊吾军使、借紫金鱼袋、上柱国郭知运等，早有名声节操，被称为忠义勇猛。近来在柳中、金满，以偏师抵御敌人，在萧条荒凉的沙漠之外，被逼迫到孤城之下。强寇日益侵犯，援兵不到，既防守又作战，从秋到冬，马槽中战马长嘶，戍卒远远望着。以十胜之谋，成就九拒之功。终于能摧败日逐的遗种，斩杀天骄的爱子。难道只有耿恭、班超，才独高前史；将廉颇、李牧，与朕同时。眷顾这些茂盛功勋，是所嘉赞的。确实可以赐予他们封地，昭示远近，使劳臣得到观感而懦夫奋起。郭虔瓘可进封太原郡开国公，郭知运可封介休县开国公。"**【注释】***[1]*云麾将军为唐武官散阶。赏不逾时为赏赐不过夜，体现了及时论功行赏的治军原则。*[2]*郭虔瓘所请赏赐包括将士家属，体现了对戍边将士家属的体恤。**【评析】**此段玄宗诏书回应郭虔瓘的赏赐请求，以赏不逾时的原则批给将士及家属封赏，体现了唐代对边将的激励机制。虔瓘俄转安西副大都护、摄御史大夫、四镇经略安抚使，进封潞国公，赐实封一百户虔瓘及奏请募关中兵一万人往安西讨击，皆给公乘，兼供熟食，敕许之。将作大匠韦凑上疏曰：郭虔瓘不久转任安西副大都护、摄御史大夫、四镇经略安抚使，进封潞国公，赐实封一百户。郭虔瓘于是奏请招募关中兵一万人到安西讨击，都配给公家车马，兼供熟食，下诏准许。将作大匠韦凑上疏说：**【注释】***[1]*安西副大都护为唐代安西四镇的最高军政长官。四镇经略安抚使掌安西地区军政。潞国公为封爵。*[2]*郭虔瓘请以募兵代镇兵，体现了对边防兵制的改革思考。**【评析】**此段郭虔瓘奏请以募兵代镇兵，反映了唐代边防兵制由府兵制向募兵制转变的历史趋势。其募兵计划涉及巨额军费，引发了朝堂争议。臣闻兵者凶器，不护己而用之。今西域诸蕃，莫不顺轨。纵鼠窃狗盗，有戍卒镇兵，足宣式遏之威，非降赫斯之怒。此师之出，未见其名。臣又闻安不忘危，理必资备。自近及远，强干弱枝，是以汉实关中，徙诸豪族。今关辅户口，积久逋逃，承前先虚，见犹未实。属北虏犯塞，西戎骇边，凡在丁壮，征行略尽。岂宜更募骁勇，远资荒服。又一万行人，诣六千余里，咸给递驮，并供熟食，道次州县，将何以供？秦、陇之西，人户渐少，凉州已去，沙碛悠然。遣彼居人，如何得济？又万人赏赐，费用极多；万里资粮，破损尤广。纵令必克，其获几何？傥稽天诛，无乃甚损！请令计议所用所得，校其多少，即知利害。况用者必赏，获者未量，何要此行，顿空畿甸。且上古之时，大同之化，不独子子，不独亲亲，何隔华戎，务均安靖。洎皇道谢古，帝德惭皇，犹尚绥怀，不从征伐，有占风觇雨之客，无越海逾山之师。其后汉武膺图，志恢土宇，西通绝域，北击匈奴。虽广获珍奇，多斩首级，而中国疲耗，殆至危亡。是以俗号昇平君称盛德者，咸指唐尧之代，不归汉武之年。其要功不成者，复焉足比议？惟陛下图之。"臣听说兵者是凶器，不能保卫自己就使用它。如今西域诸蕃，无不顺从轨道。纵然有鼠窃狗盗之辈，有戍卒镇兵，足以彰显遏制之威，不必大动干戈。这次出师，未见其有名。臣又听说安不忘危，治国必须有所准备。从近到远，强干弱枝，因此汉充实关中，迁徙各豪族。如今关辅户口，积久逃亡，承前已空虚，现在尚未充实。正值北虏犯边，西戎惊扰边境，凡是丁壮，征发殆尽。岂宜再招募骁勇，远征荒服之地。又万人的行军，行至六千余里，都给配驿马驮运，并供给熟食，沿途州县，将何以供给？秦、陇以西，人户渐少，过了凉州，就是茫茫沙漠。遣使那些居民，如何能济事？又万人赏赐，费用极多；万里粮草，损耗尤其广大。纵然必胜，所获又有多少？倘若延误天讨，岂不是损失太大！请求令计议所用与所获，比较多少，便知利害。况且用兵者必赏，所获尚未可量，何必要这次行军，顿然空尽京畿。况且上古之时，大同之化，不只爱自己的儿子，不只亲自己的亲人，何隔华夏戎狄，务求均等安靖。到皇道不如古时，帝德惭愧于皇者，还尚且安抚怀柔，不从事征伐，有观测风云的使者，没有越海逾山的军队。其后汉武帝图谋大业，志在恢弘疆土，西通绝域，北击匈奴。虽然广获珍奇，多斩首级，而中原疲耗，几乎至于危亡。因此世俗号称升平之世、君主称盛德之治的，都指向唐尧的时代，不归于汉武帝之年。那些要功不成的人，又怎么值得议论呢？惟请陛下考虑。"**【注释】***[1]*兵者凶器语出《老子》第三十一章。郭虔瓘以兵者凶器为由反对不必要的军事行动。*[2]*此段论述以守代攻的边防策略，主张以较少的兵力维护边疆安定。**【评析】**此段郭虔瓘上疏论兵，引老子兵者凶器之说，主张以守代攻、以静制动。其持重安边的理念与后来王忠嗣的边防思想一脉相承。虔瓘竟无克获之功。寻迁右威卫大将军，以疾卒。郭虔瓘终究没有攻克斩获之功。不久迁右威卫大将军，因病去世。**【注释】***[1]*张嵩代郭虔瓘为安西都护，身高七尺，以进士出身而投身边防，体现了唐代文臣武用的现象。*[2]*张嵩在安西任上颇有政绩，其以进士身份任边职，反映了唐代选官制度的灵活性。**【评析】**此段简述张嵩接替郭虔瓘为安西都护。其进士出身而善边事，在安西颇有作为，体现了唐代文武并重的用人传统。其后，又以张嵩为安西都护以代虔瓘。嵩身长七尺，伟姿仪。初进士举，常以边任自许。及在安西，务农重战，安西府库，遂为充实。十年，转太原尹，卒官。俄又以黄门侍郎杜暹代嵩为安西都护。此后，又以张嵩为安西都护代替郭虔瓘。张嵩身高七尺，仪容伟岸。最初考中进士，常以边任自许。等到在安西，务农重战，安西府库，于是充实。十年，转太原尹，在任上去世。不久又以黄门侍郎杜暹代替张嵩为安西都护。**【注释】***[1]*郭知运字逢时，瓜州常乐（今甘肃安西）人。果毅为府兵军职。瀚海军为西域军镇之一。*[2]*郭知运以壮勇善射闻名陇右，是唐代西北边防的重要将领。**【评析】**此段介绍郭知运出身与战功。他壮勇善射，在西域屡立战功，封太原郡公。其军事才能使他在陇右地区声名显赫。郭知运字逢时，瓜州常乐人。壮勇善射，颇有胆略。初为秦州三度府果毅，以战功累除左骁卫中郎将、瀚海军经略使，又转检校伊州刺史，兼伊吾军使。开元二年春，副郭虔瓘破突厥于北庭，以功封介休县公，加云麾将军，擢拜右武卫将军。其秋，吐蕃入寇陇右，掠监牧马而去，诏知运率众击之。知运与薛讷、王皎等掎角击败之，拜知运鄯州都督、陇右诸军节度大使。四年冬，突厥降户阿悉烂、夹跌思太等率众反叛，单于副都护张知运为贼所执，诏薛讷领兵讨之。叛贼至绥州界，诏知运领朔方兵募横击之，大破贼众于黑山呼延谷，贼舍甲仗并弃张知运走。六年，知运又率兵入讨吐蕃，贼徒无备，遂掩至九曲，获锁及甲马耗牛等数万计。知运献捷，遂分赐京文武五品已上清官及朝集使，拜知运为兼鸿胪卿、摄御史中丞，加封太原郡公。八年，六州胡康待宾等反，诏知运与王皎讨平之，拜左武卫大将军，授一子官，赐金银器百事、杂彩千段。九年，卒于军，赠凉州都督，锡米粟五百斛、绢帛五百段，仍令中书令张说为其碑文。知运自居西陲，甚为蕃夷所惮，其后王君奂亦号勇将，时人称王、郭焉。子英杰、英乂。郭知运字逢时，瓜州常乐人。壮勇善射，颇有胆略。最初为秦州三度府果毅，以战功屡除左骁卫中郎将、瀚海军经略使，又转检校伊州刺史，兼伊吾军使。开元二年春，作为郭虔瓘的副将在北庭击败突厥，因功封介休县公，加云麾将军，提拔拜右武卫将军。这年秋，吐蕃入侵陇右，掠走监牧马匹而去，下诏郭知运率众追击。郭知运与薛讷、王皎等掎角击败吐蕃，拜郭知运为鄯州都督、陇右诸军节度大使。四年冬，突厥降户阿悉烂、夹跌思太等率众反叛，单于副都护张知运被贼所执，下诏薛讷领兵讨伐。叛贼到了绥州边界，下诏郭知运领朔方兵马横击，在黑山呼延谷大破贼众，贼军弃甲仗并丢下张知运逃走。六年，郭知运又率兵入讨吐蕃，贼军没有防备，于是掩袭至九曲，缴获锁子甲及甲马甲马耗牛等数以万计。郭知运报捷，于是分赐京城文武五品以上清官及朝集使，拜郭知运为兼鸿胪卿、摄御史中丞，加封太原郡公。八年，六州胡康待宾等造反，下诏郭知运与王皎讨平，拜左武卫大将军，授一子官，赐金银器百件、杂彩千段。九年，在军中去世，追赠凉州都督，赐米粟五百斛、绢帛五百段，仍令中书令张说为他撰写碑文。郭知运自居西部边陲，甚为蕃夷所忌惮，其后王君奂也号称勇将，当时人称王、郭。儿子郭英杰、郭英乂。**【注释】***[1]*郭英杰为郭知运之子。幽州长史薛楚玉派其讨契丹。左卫将军为禁军武官。*[2]*郭英杰在讨契丹之役中战死，裨将乌知义收残兵退还，可见战况之激烈。**【评析】**此段记述郭英杰讨契丹兵败战死之事。其以左卫将军之职出师，却在与契丹作战中阵亡，反映了唐代东北边防面临的严峻挑战。英杰官至左卫将军。开元二十一年，幽州长史薛楚玉遣英杰及裨将吴克勤、乌知义、罗守忠等率精骑万人及降奚之众以讨契丹，屯兵于榆关之外；契丹首领可突干引突厥之众拒战于都山之下。官军不利，知义、守忠率麾下便道遁归。英杰与克勤逢贼力战，皆没于阵。其下精锐六千余人仍与贼苦战，贼以英杰之首示之，竟不降，尽为贼所杀。英乂，剑南西川节度使，自有传。郭英杰官至左卫将军。开元二十一年，幽州长史薛楚玉派郭英杰及裨将吴克勤、乌知义、罗守忠等率精骑万人及投降的奚人之众讨伐契丹，屯兵于榆关之外；契丹首领可突干引突厥之众在都山之下拒战。官军不利，乌知义、罗守忠率部下抄小路逃回。郭英杰与吴克勤遇贼力战，都阵亡。其部下精锐六千余人仍与贼苦战，贼军把郭英杰的首级示众，竟然不降，全部被贼军所杀。郭英乂，任剑南西川节度使，自有传。**【注释】***[1]*王君奂（应为王君㚟），瓜州常乐人，最初为郭知运别奏，以骁勇善射著称。*[2]*王君奂代郭知运为河西陇右节度使，是唐代西北边防的核心将领之一。**【评析】**此段介绍王君奂出身及早期经历。他从郭知运别奏起家，以战功累迁至河西陇右节度使，体现了边防将领以军功晋升的典型路径。王君奂，瓜州常乐人也。初，为郭知运别奏，骁勇善骑射，以战功累除右卫副率。及知运卒，遂代知运为河西、陇右节度使，迁右羽林军将军，判凉州都督事。开元十六年冬，吐蕃大将悉诺逻率众入寇大斗谷，又移攻甘州，焚烧市里而去。君奂以其兵疲，整士马以掩其后。会大雪，贼徒冻死者甚众，贼遂取积石军西路而还。君奂令副使马元庆、裨将车蒙追之，不及。君奂先令人潜入贼境，于归路烧草。番诺逻还至大非川，将息甲牧马，而野草皆尽，马死过半。君奂袭其后，入至青海之西，时海水冰合，君奂与秦州都督张景顺等率将士并乘冰而渡。会悉诺逻已度大非山，辎重及疲兵尚在青海之侧，君奂纵兵尽俘获之，及羊马万数。君奂以功迁右羽林军大将军，摄御史中丞，依旧判凉州都督，封晋昌伯。拜其父寿为少府监，仍听致仕。上又尝于广达楼引君奂及妻夏氏设宴，赐以金帛。夏氏亦有战功，故特赏之，封为武威郡夫人。其冬，吐蕃寇陷瓜州，执刺史田仁献及君奂父寿，杀掠人户，并取军资及仓粮。又进攻玉门军及常乐县。仍纵僧徒使归凉州，谓君奂曰：“将军常欲以忠勇报国，今日何不一战？”君奂闻父被执登陴西向而哭，竟不敢出兵。王君奂，瓜州常乐人。最初为郭知运的别奏，骁勇善骑射，以战功屡除右卫副率。等到郭知运去世，就代替郭知运为河西、陇右节度使，迁右羽林军将军，判凉州都督事。开元十六年冬，吐蕃大将悉诺逻率众入侵大斗谷，又移兵攻打甘州，焚烧市里而去。王君奂因其兵马疲惫，整顿士马从后面掩击。恰逢大雪，贼兵冻死的人很多，贼军于是取积石军西路而还。王君奂先派人潜入贼境，在归路上烧草。悉诺逻还至大非川，将要解甲牧马，而野草都被烧尽了，马死过半。王君奂袭击其后，进入青海之西，当时海水结冰，王君奂与秦州都督张景顺等率将士乘冰渡过。恰逢悉诺逻已过大非山，辎重及疲兵还在青海旁边，王君奂纵兵全部俘获，以及羊马数以万计。王君奂因功迁右羽林军大将军，摄御史中丞，依旧判凉州都督，封晋昌伯。拜其父王寿为少府监，允许致仕。皇上又曾在广达楼引王君奂及妻子夏氏设宴，赐以金帛。夏氏也有战功，所以特别赏赐，封为武威郡夫人。这年冬，吐蕃入侵攻陷瓜州，抓获刺史田仁献及王君奂的父亲王寿，杀掠百姓，并取走军资及仓粮。又进攻玉门军及常乐县。又放僧徒回凉州，对王君奂说："将军常想以忠勇报国，今日为何不战？"王君奂听说父亲被执，登上城墙向西而哭，竟不敢出兵。**【注释】***[1]*回纥、契苾、思结、浑为铁勒诸部。四部落世代居凉州。*[2]*王君奂微贱时被回纥等轻视，显贵后报复打击，反映了其心胸狭窄的一面。**【评析】**此段记述王君奂与回纥等部族的矛盾。他因微贱时被轻视，显贵后报复报复，虽为个人恩怨，却引发了边防危机，体现了边将个人品格对边疆稳定的影响。初，凉州界有回纥、契苾、思结、浑四部落，代为酋长，君奂微时往来凉府，为回纥等所轻。及君奂为河西节度使，回纥等怏怏，耻在其麾下。君奂以法绳之回纥等积怨，密使人诣东都自陈枉状。君奂遽发驿奏“回纥部落难制，潜有叛谋。”上使中使往按问之，回纥等竟不得理。由是瀚海大都督回纥承宗长流瀼州，浑大德长流吉州，贺兰都督契苾承明长流藤州，卢山都督思结归国长流琼州。右散骑常侍李令问、特进契苾嵩以与回纥等结婚，贬令问为抚州别驾，嵩为连州别驾。于是承宗之党瀚海州司马护输纠合党与，谋杀君奂，以复其怨。会吐蕃使间道往突厥，君奂率精骑往肃州掩之，还至甘州南巩幰驿，护输伏兵突起，夺君奂旌节先杀其左右宗贞，剖其心，云是其始谋也。君奂从数十人与贼力战，自朝至晡，左右尽死。遂杀君奂，驮其尸以奔吐蕃。追及之，护输遂弃君奂尸而走。上甚痛惜之，制赠特进、荆州大都督，给灵舆递归京师，葬于京城之东，官供丧事。仍令张说为其碑文，上自书石以宠异之。当初，凉州境内有回纥、契苾、思结、浑四部落，世代为酋长，王君奂微贱时往来凉州府，被回纥等所轻视。等到王君奂为河西节度使，回纥等怏怏不乐，以在其麾下为耻。王君奂以法令约束他们，回纥等积怨，秘密派人到东都自陈冤屈。王君奂急忙发驿奏称"回纥部落难以控制，暗中有叛乱之谋"。皇上派中使前往按问，回纥等竟不能申辩。因此瀚海大都督回纥承宗长流瀼州，浑大德长流吉州，贺兰都督契苾承明长流藤州，卢山都督思结归国长流琼州。右散骑常侍李令问、特进契苾嵩因与回纥等通婚，贬李令问为抚州别驾，契苾嵩为连州别驾。于是承宗的党羽瀚海州司马护输纠合同党，谋杀王君奂，以报复其怨。恰逢吐蕃使者从小路往突厥，王君奂率精骑前往肃州掩袭，还至甘州南巩幰驿，护输伏兵突起，夺走王君奂的旌节，先杀其左右宗贞，剖出他的心，说这是主谋的人。王君奂率随从数十人与贼力战，从早到晡时，左右全部战死。于是杀了王君奂，驮着尸体投奔吐蕃。追兵赶上了，护输于是抛弃王君奂的尸体而逃。皇上非常痛惜他，下制追赠特进、荆州大都督，给灵车递送归京师，葬于京城东面，官府供给丧事费用。仍令张说撰写碑文，皇上亲自书写刻石以示宠异。**【注释】***[1]*吐蕃入侵瓜州是唐代西北边防的重大事件。常乐县令贾师顺据城固守。*[2]*悉诺逻为吐蕃将领。瓜州城陷后常乐仍坚守不降，体现了边防体系的韧性。**【评析】**此段记述吐蕃入侵瓜州及常乐县守城之战。瓜州陷落而常乐坚守，说明唐代边防虽有薄弱环节，但基层守将仍有坚决抵抗者。吐蕃之寇瓜州也，分遣副将莽布支攻常乐县，县令贾师顺婴城固守。及瓜州城陷，大将悉诺逻又尽引其众乘势以攻之，数日不陷。贼中有分得汉口为妻者，其妻弟在常乐城中，悉诺逻使夜就城下诈为私见，谓师顺曰：“瓜州已破，吐蕃尽众来此，岂有拒守之理？小人妻弟在城，情有所念，明府何不早降，以全城中之众。”师顺答曰：“汉法，降贼者九族为戮，吾受国官爵，祗可以死拒寇，岂得背恩降贼！”悉诺逻知师顺不降，又攻城八日，复令前使谓师顺曰：“明府既不肯降，吾众欲还，城中岂无财物以相赠耶？”师顺请脱士卒衣裳以为赂。悉诺逻知城中无财帛，夜烧死人，收营而去，引众毁瓜州城。师顺遽开门收器械，更修守备。吐蕃果使精骑回袭，而巡城知有备，始去。吐蕃入侵瓜州时，分遣副将莽布支攻打常乐县，县令贾师顺据城固守。等到瓜州城陷落，大将悉诺逻又率全部兵马乘势攻打常乐，数日不能攻陷。贼军中有分得汉人女子为妻的人，其妻弟在常乐城中，悉诺逻派他夜间到城下假称私下求见，对贾师顺说："瓜州已破，吐蕃尽发兵马来此，岂有拒守之理？小人的妻弟在城中，心里挂念，明府何不早降，以保全城中百姓。"贾师顺回答说："汉法，投降贼人的九族被诛，我受国家官爵，只能以死拒寇，怎能背恩降贼！"悉诺逻知道贾师顺不降，又攻城八日，再令前次的使者对贾师顺说："明府既不肯降，我军想回去，城中难道没有财物相赠吗？"贾师顺请求脱下士卒的衣裳作为贿赂。悉诺逻知道城中没有财帛，夜间焚烧死人，收营而去，率众毁坏瓜州城。贾师顺急忙开门收集器械，重修守备。吐蕃果然派精骑回袭，而巡视城防知道已有准备，才离去。**【注释】***[1]*贾师顺以守城功累迁鄯州都督、陇右节度使。岐州即今陕西凤翔。*[2]*贾师顺从县令升至节度使，是唐代以军功快速晋升的典型。**【评析】**此段简述贾师顺仕途终局。他以守常乐之功累迁至陇右节度使，说明在唐代边防体系中小城坚守的意义可能改变个人命运。贾师顺者，岐州人也。以守城之功，累迁鄯州都督、陇右节度使。入为左领军将军，病卒。贾师顺，岐州人。以守城之功，屡迁鄯州都督、陇右节度使。入朝为左领军将军，病逝。**【注释】***[1]*张守珪，陕州河北（今河南灵宝）人。平乐府别驾为地方属官。*[2]*张守珪随郭虔瓘在北庭镇，以战功逐渐崭露头角。**【评析】**此段介绍张守珪出身与早期经历。他最初在郭虔瓘麾下效力，以战功著称，后来成为唐代著名边将。其从基层逐步晋升的经历颇具代表性。张守珪，陕州河北人也。初以战功授平乐府别驾，从郭虔瓘于北庭镇，遣守珪率众救援，在路逢贼甚众，守珪身先士卒，与之苦战，斩首千余级，生擒贼率颉斤一人。开元初，突厥又寇北庭，虔瓘令守珪间道入京奏事，守珪因上书陈利害，请引兵自蒲昌、轮台翼而击之。及贼败，守珪以功特加游击将军，再转幽州良社府果毅。守珪仪形瑰壮，善骑射，性慷慨，有节义。时卢齐卿为幽州刺史，深礼遇之，常共榻而坐，谓曰：“足下数年外必节度幽、凉，为国之良将，方以子孙相托，岂得以僚属常礼相期耶！”守珪后累转左金吾员外将军，为建康军使。张守珪，陕州河北人。最初以战功授平乐府别驾，随从郭虔瓘在北庭镇，派张守珪率众救援，路上遇到大量贼兵，张守珪身先士卒，与之苦战，斩首千余级，生擒贼帅颉斤一人。开元初年，突厥又入侵北庭，郭虔瓘令张守珪从小路入京奏事，张守珪趁机上书陈述利害，请求引兵从蒲昌、轮台翼而夹击。等到贼败，张守珪因功特加游击将军，再转幽州良社府果毅。张守珪仪表魁梧壮伟，善骑射，性情慷慨，有节义。当时卢齐卿为幽州刺史，很礼遇他，常与他同榻而坐，对他说："足下几年后必节度幽、凉，为国家的良将，正要把子孙托付给你，岂能以僚属常礼来期望你呢！"张守珪后来屡转左金吾员外将军，为建康军使。**【注释】***[1]*瓜州为唐代西北边防重镇。墨离军使为瓜州驻军长官。张守珪在瓜州修城、退吐蕃，是其边防功绩。*[2]*张守珪修筑瓜州城时虚张声势使吐蕃退兵，体现了其军事谋略。**【评析】**此段记述张守珪守瓜州的事迹。瓜州陷落后他以残兵修筑城防，又以虚张声势之计退吐蕃兵，展现了卓越的军事才能和临危不惧的胆识。十五年，吐蕃寇陷瓜州，王君奂死，河西恟惧。以守珪为瓜州刺史、墨离军使，领余众修筑州城。板堞才立，贼又暴至城下，城中人相顾失色，虽相率登陴，略无守御之意。守珪曰：“彼众我寡，又创痍之后，不可以矢石相持，须以权道制之也。”乃于城上置酒作乐，以会将士。贼疑城中有备，竟不敢攻城而退。守珪纵兵击败之。于是修复廨宇，收合流亡，皆复旧业。守珪以战功加银青光禄大夫，仍以瓜州为都督府，以守珪为都督。瓜州地多沙碛，不宜稼穑，每年少雨，以雪水溉田。至是渠堰尽为贼所毁，既地少林木，难为修葺。守珪设祭祈祷，经宿而山水暴至，大漂材木，塞涧而流，直至城下。守珪使取充堰，于是水道复旧，州人刻石以纪其事。明年，迁鄯州都督，仍充陇右节度。十五年，吐蕃入侵攻陷瓜州，王君奂死去，河西震惧。以张守珪为瓜州刺史、墨离军使，率领余众修筑州城。城垛刚立起来，贼兵又突然到了城下，城中人相顾失色，虽然相继登上城墙，几乎没有守御的意志。张守珪说："彼众我寡，又是战败之后，不能以矢石相持，必须用权变之计制服他们。"于是在城上置酒奏乐，以此会合将士。贼兵怀疑城中有备，竟不敢攻城而退。张守珪纵兵追击败之。于是修复官署，收拢流亡百姓，都恢复旧业。张守珪因战功加银青光禄大夫，仍以瓜州为都督府，以张守珪为都督。瓜州多沙碛，不宜种庄稼，每年少雨，以雪水灌溉农田。至此渠堰都被贼所毁，又地少林木，难以修葺。张守珪设祭祈祷，过了一夜山水暴至，大漂木材，塞涧而流，直到城下。张守珪使人取来充作堰堤，于是水道恢复旧观，州人刻石以记其事。第二年，迁鄯州都督，仍充陇右节度。**【注释】***[1]*幽州长史兼河北节度副大使，负责东北边防。营州都督为东北地区军政长官。*[2]*可突干为契丹叛将，张守珪设计诱杀之，平定了契丹之乱。**【评析】**此段记述张守珪在东北边防的功绩。他设计诱杀契丹叛将可突干，平定了长期困扰唐廷的契丹之乱，此举显示了其处理边疆民族问题的手腕。二十一年，转幽州长史、兼御史中丞、营州都督、河北节度副大使，俄又加河北采访处置使。先是，契丹及奚连年为边患，契丹衙官可突干骁勇有谋略，颇为夷人所伏。赵含章、薛楚玉等前后为幽州长史，竟不能拒。及守珪到官，频出击之，每战皆捷。契丹首领屈剌与可突干恐惧，遣使诈降。守珪察知其伪，遣管记右卫骑曹王悔诣其部落就谋之。悔至屈剌帐，贼徒初无降意，乃移其营帐渐向西北，密遣使引突厥，将杀悔以叛。会契丹别帅李过折与可突干争权不叶，悔潜诱之，斩屈剌可突干，尽诛其党，率余众以降。守珪因出师次于紫蒙川，大阅军实，宴赏将士，传屈剌、可突干等首于东都，枭于天津桥之南。诏封李过折为北平王，使统其众，寻为可突干余党所杀。二十三年春，守珪诣东都献捷，会籍田礼毕酺宴，便为守珪饮至之礼，上赋诗以褒美之。遂拜守珪为辅国大将军、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余官并如故。仍赐杂彩一千匹及金银器物等，与二子官，仍诏于幽州立碑以纪功赏。二十一年，转幽州长史、兼御史中丞、营州都督、河北节度副大使，不久又加河北采访处置使。在此之前，契丹及奚连年为边患，契丹衙官可突干骁勇有谋略，颇为夷人所服。赵含章、薛楚玉等先后为幽州长史，竟不能抵御。等到张守珪到任，频繁出击，每战皆捷。契丹首领屈剌与可突干恐惧，遣使诈降。张守珪察觉其虚假，派管记右卫骑曹王悔到其部落就谋图之。王悔到了屈剌帐中，贼徒初无降意，于是将营帐逐渐向西北转移，密遣使者引突厥，将要杀王悔以叛。恰逢契丹别帅李过折与可突干争权不和睦，王悔暗中诱说李过折，斩杀屈剌和可突干，尽诛其党羽，率余众投降。张守珪于是出师驻扎紫蒙川，大阅军实，宴赏将士，把屈剌、可突干等首级传到东都，悬挂于天津桥之南。下诏封李过折为北平王，使统其众，不久被可突干的余党所杀。二十三年春，张守珪到东都献捷，恰逢籍田礼毕赐酺宴，便为张守珪举行饮至之礼，皇上赋诗以褒美他。于是拜张守珪为辅国大将军、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其余官职如故。又赐杂彩一千匹及金银器物等，给他的两个儿子官职，仍下诏在幽州立碑以纪功赏。**【注释】***[1]*赵堪、白真陁罗为张守珪裨将，假借军令逼迫乌知义邀击叛奚。*[2]*张守珪因隐瞒战败真相被贬括州刺史。此事件暴露了边将报功不实的弊病。**【评析】**此段记述张守珪晚年因裨将邀击叛奚失败而隐瞒真相的丑闻。此事虽为部下所为，但张守珪知情不报，终被贬官，成为其军事生涯的污点。二十六年，守珪裨将赵堪、白真陁罗等假以守珪之命，逼平卢军使乌知义令率骑邀叛奚余众于湟水之北，将践其禾稼。知义初犹固辞，真陁罗又诈称诏命以迫之，知义不得已而行。及逢贼，初胜后败，守珪隐其败状而妄奏克获之功。事颇泄，上令谒者牛仙童往按之。守珪厚赂仙童，遂附会其事，但归罪于白真陁罗，逼令自缢而死。二十七年，仙童事露伏法，守珪以旧功减罪，左迁括州刺史，到官无几，疽发背而卒。二十六年，张守珪的裨将赵堪、白真陁罗等假借张守珪的命令，逼迫平卢军使乌知义率骑兵在湟水之北邀击叛奚余众，将要践踏他们的庄稼。乌知义起初还坚决推辞，白真陁罗又诈称诏命来逼迫他，乌知义不得已而行。等遇到贼军，先胜后败，张守珪隐瞒败状而虚奏克获之功。事情颇有泄露，皇上令谒者牛仙童前往查按。张守珪厚赂牛仙童，于是附会其事，只归罪于白真陁罗，逼令他自缢而死。二十七年，牛仙童之事败露伏法，张守珪因旧功减罪，左迁括州刺史，到任不久，背上生疽而死。**【注释】***[1]*张献城、张献恭、张献甫皆为张守珪家族成员，各在军中任职。*[2]*张氏家族多人在军中任职，反映了唐代边将世袭化的趋势。**【评析】**此段简述张守珪家族成员的仕途。其兄弟子侄多在军中任职，体现了唐代边防将领家族化的现象，有利于边防稳定但也可能导致地方势力膨胀。弟守琦，左骁卫将军；守瑜，金吾将军。守珪子献城、守瑜子献恭、守琦子献甫，三人皆为兴元节度使，各自有传。弟弟张守琦，左骁卫将军；张守瑜，金吾将军。张守珪的儿子张献城、张守瑜的儿子张献恭、张守琦的儿子张献甫，三人都曾任兴元节度使，各自有传。**【注释】***[1]*牛仙客，泾州鹑觚（今甘肃灵台）人。初为县吏，受县令傅文静赏识。*[2]*牛仙客出身寒微，以积劳升迁至节度使，后入相，是唐代以军功拜相的典型。**【评析】**此段介绍牛仙客出身。他从县吏起步，被傅文静赏识后逐步升迁，体现了唐代寒门子弟以军功晋升的上升通道。牛仙客，泾州鹑觚人也。初为县小吏，县令傅文静甚重之。文静后为陇右营田使，引仙客参预其事，遂以军功累转洮州司马。开元初，王君奂为河西节度使，以仙客为判官，甚委信之。时又有判官宋贞，与仙客俱为腹心之任。及君奂死，宋贞亦为回纥所杀，仙客以不从获免。俄而萧嵩代君奂为河西节度，又以军政委于仙客。仙客清勤不倦，接待上下，必以诚信。及嵩入知政事，数称荐之。稍迁太仆少卿，判凉州别驾事，仍知节度留后事。竟代嵩为河西节度使，判凉州事。历太仆卿、殿中监，军使如故。牛仙客，泾州鹑觚人。最初为县里小吏，县令傅文静很看重他。傅文静后来为陇右营田使，引牛仙客参预其事，于是以军功屡转洮州司马。开元初年，王君奂为河西节度使，以牛仙客为判官，很信任他。当时又有判官宋贞，与牛仙客都为腹心之任。等到王君奂死去，宋贞也被回纥所杀，牛仙客因没有跟从而获免。不久萧嵩代替王君奂为河西节度使，又把军政委托给牛仙客。牛仙客清廉勤勉不倦，接待上下，必以诚信。等到萧嵩入朝知政事，多次称荐他。逐渐迁太仆少卿，判凉州别驾事，仍知节度留后事。最终代替萧嵩为河西节度使，判凉州事。历任太仆卿、殿中监，军使如故。**【注释】***[1]*朔方行军大总管为北方军务统帅。崔希逸为河西节度使。*[2]*牛仙客积功至河西节度使、朔方大总管，后入相。其以军功入相的经历反映了开元时期重用边将的政策。**【评析】**此段记述牛仙客任节度使及入相的经过。他以政绩卓著累迁要职，最终代李祎为朔方大总管并知政事，是唐代以军功拜相的又一例证。开元二十四年秋，代信安王祎为朔方行军大总管，右散骑常侍崔希逸代仙客知河西节度事。初，仙客在河西节度时，省用所积钜万，希逸以其事奏闻，上令刑部员外郎张利贞驰传往覆视之。仙客所积仓库盈满，器械精劲，皆如希逸之状。上大悦，以仙客为尚书。中书令张九龄执奏以为不可，乃加实封二百户。其年十一月，九龄等罢知政事，遂以仙客为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仍知门下事。时有监察御史周子谅窃言于御史大夫李适之曰：“牛仙客不才，滥登相位，大夫国之懿亲，岂得坐观其事？”适之遽奏子谅之言，上大怒，廷诘之，子谅辞穷，于朝堂决配流瀼州，行至蓝田而死。开元二十四年秋，代替信安王李祎为朔方行军大总管，右散骑常侍崔希逸代替牛仙客知河西节度事。当初，牛仙客在河西节度时，节省费用积攒巨万，崔希逸以此事奏闻，皇上令刑部员外郎张利贞乘驿马前往覆查核实。牛仙客所积仓库盈满，器械精良，都如崔希逸所奏的状况。皇上大悦，以牛仙客为尚书。中书令张九龄坚持上奏认为不可，于是加实封二百户。这年十一月，张九龄等罢知政事，于是以牛仙客为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仍知门下事。当时有监察御史周子谅私下对御史大夫李适之说："牛仙客不才，滥登相位，大夫是国君的至亲，怎能坐视不管？"李适之马上奏报周子谅的话，皇上大怒，在朝堂审问他，周子谅理屈词穷，在朝堂上决杖配流瀼州，走到蓝田就死了。**【注释】***[1]*牛仙客居相位独善其身，唯唯诺诺。所有赏赐缄封不启，为官清廉。*[2]*牛仙客虽居高位却不理政事，唯唯诺诺，是唐代庸相的典型。**【评析】**此段记述牛仙客为相的表现。他独善其身、唯唯诺诺，赏赐缄封不启虽清廉却无所作为。百司咨询则推给中书门下，完全是尸位素餐之态。仙客既居相位，独善其身，唯诺而已。所有锡赉，皆缄封不启。百司有所谘决，仙客曰：“但依令式可也’，不敢措手裁决。明年，特封豳国公，赠其父意为礼部尚书，祖会为泾州刺史。俄又进拜侍中，兼兵部尚书。天宝年，改易官名，拜左相，尚书如故。其年七月卒，年六十八。内出绢一千匹、布五百端，遣中使送至宅以赙之，赠尚书左丞，谥曰贞简。牛仙客既居相位，独善其身，唯唯诺诺而已。所有赏赐，都缄封不启。百司有所咨询决断，牛仙客说："只依令式可也"，不敢动手裁决。第二年，特封豳国公，追赠其父牛意为礼部尚书，祖父牛会为泾州刺史。不久又进拜侍中，兼兵部尚书。天宝年间，改易官名，拜左相，尚书如故。这年七月去世，年六十八岁。宫中出绢一千匹、布五百端，派中使送到宅第以赙赠，追赠尚书左丞，谥号贞简。**【注释】***[1]*姚闳为姚崇之孙，自称能通鬼道。*[2]*牛仙客任用姚闳为判官，姚闳以鬼神之说预卜吉凶，反映了唐代官场的迷信风气。**【评析】**此段记述牛仙客任用姚闳之事。姚闳自称能通鬼道，以妖妄之言影响决策，后被流放。此事暴露了牛仙客用人不当的问题。初，仙客为朔方军使，以姚崇孙闳为判官。及知政事，闳累迁侍御史，自云能通鬼道，预知休咎。仙客颇信惑之。及疾甚，闳请为仙客祈祷，在其门下，遂逼仙客令作遗表荐闳叔尚书右丞弈及兵部侍郎卢奂堪代己，闳为起草。仙客时既危殆，署字不成，其妻因中使来吊，以其表上。玄宗览而怒之，左迁弈为永阳太守，卢奂为临淄太守，赐闳死。当初，牛仙客为朔方军使，以姚崇的孙子姚闳为判官。等到知政事，姚闳累迁侍御史，自称能通鬼道，预知吉凶。牛仙客颇为相信迷惑。等到病重，姚闳请求为牛仙客祈祷，在他门下，于是逼迫牛仙客令作遗表推荐姚闳的叔父尚书右丞姚弈及兵部侍郎卢奂可以代替自己，姚闳为他起草。牛仙客当时已经危殆，签字都签不成，他的妻子趁中使来吊唁，把表文呈上。玄宗看了大怒，左迁姚弈为永阳太守，卢奂为临淄太守，赐姚闳死。**【注释】***[1]*王忠嗣，太原祁县（今山西祁县）人。父王海宾以骁勇闻名陇上，开元二年战死。*[2]*王海宾为丰安军使、太谷男。王忠嗣九岁起复拜朝散大夫，在宫中抚养，体现了唐代对烈士遗孤的优待。**【评析】**此段介绍王忠嗣出身。其父王海宾战死后，忠嗣年仅九岁即获赐名并授官，由玄宗亲自抚养，这种优待烈士遗孤的做法在唐代极为少见。王忠嗣，太原祁人也，家于华州之郑县。父海宾，太子右卫率、丰安军使、太谷男，以骁勇闻陇上。开元二年七月，吐蕃入寇，朝廷起薛讷摄左羽林将军，为陇右防御使，率杜宾客、郭知运、王晙、安思顺以御之，以海宾为先锋。及贼于渭州西界武阶驿，苦战胜之，杀获甚众。诸将嫉其功，按兵不救，海宾以众寡不敌，殁于阵。大军乘其势击之，斩首一万七千级，获马七万五千匹，羊牛十四万头。玄宗闻而怜之，诏赠左金吾大将军。王忠嗣，太原祁县人，家于华州之郑县。父亲王海宾，太子右卫率、丰安军使、太谷男，以骁勇闻名陇上。开元二年七月，吐蕃入侵，朝廷起用薛讷摄左羽林将军，为陇右防御使，率杜宾客、郭知运、王晙、安思顺抵御，以王海宾为先锋。与贼在渭州西界武阶驿交战，苦战获胜，杀获甚众。诸将嫉妒他的功劳，按兵不救，王海宾因众寡不敌，阵亡。大军乘势攻击，斩首一万七千级，获马七万五千匹，牛羊十四万头。玄宗听说后很怜惜他，下诏追赠左金吾大将军。**【注释】***[1]*王忠嗣原名王训，赐名忠嗣。尚辇奉御为殿中省属官，掌御用车乘。*[2]*忠嗣之名意为忠臣之后，玄宗赐名寄望其继承父志。在宫中抚养多年使其与玄宗有特殊关系。**【评析】**此段记述玄宗对王忠嗣的特殊关照。赐名忠嗣、在宫中抚养，体现了玄宗对烈士遗孤的厚待，也预示了王忠嗣日后在军界的特殊地位。忠嗣初名训，年九岁，以父死王事，起复拜朝散大夫、尚辇奉御，赐名忠嗣，养于禁中累年。肃宗在忠邸，与之游处。及长，雄毅寡言，严重有武略。玄宗以其兵家子，与之论兵，应对纵横，皆出意表。玄宗谓之曰：“尔后必为良将。”十八年，又赠其父安西大都护。王忠嗣初名王训，年九岁时，因父亲为国事而死，起复拜朝散大夫、尚辇奉御，赐名忠嗣，在宫中抚养多年。肃宗在忠王府时，与他交游相处。长大后，雄毅寡言，威严持重有武略。玄宗因为他是兵家子弟，与他论兵，应对纵横，都出人意料。玄宗对他说："你以后必为良将。"十八年，又追赠其父为安西大都护。**【注释】***[1]*河西节度使萧嵩、信安王李祎皆为开元名臣。兵马使为节度使下属军官。*[2]*王忠嗣在萧嵩、李祎麾下任兵马使，积累了丰富的军事经验，为其独立统领边防奠定了基础。**【评析】**此段记述王忠嗣的军事历练历程。他先后跟随萧嵩、李祎等名将，以兵马使身份参与多次军事行动，逐步成长为独当一面的边帅。其后，遂从河西节度、兵部尚书萧嵩，河东副元帅、信安王祎，并引为兵马使。二十一年再转左领军卫郎将、河西讨击副使、左威卫将军、赐紫金鱼袋、清源男，兼检校代州都督。尝短皇甫惟明义弟王昱，憾焉，遂为所陷，贬东阳府左果毅。属河西节度使杜希望谋拔新城，或言忠嗣之材足以辑事，必欲取胜，非其人不可。希望即奏闻，诏追忠嗣赴河西。既下新城，忠嗣之功居多，因授左威卫郎将，专知行军兵马。是秋，吐蕃大下，报新城之役，晨压官军，众寡不敌，师人皆惧焉。忠嗣乃以所部策马而前，左右驰突，当者无不辟易，出而复合，杀数百人，贼众遂乱。三军翼而击之，吐蕃大败。以功最，诏拜左金吾卫将军同正员，寻又兼左羽林军上将军、河东节度副使，兼大同军使。二十八年，以本官兼代州都督，摄御史大夫，兼充河东节度，又加云麾将军。二十九年，代韦光乘为朔方节度使，仍加权知河东节度事。其月，以田仁琬充河东节度使，忠嗣依旧朔方节度。此后，王忠嗣先后跟从河西节度使、兵部尚书萧嵩，河东副元帅、信安王李祎，都引为兵马使。二十一年再转左领军卫郎将、河西讨击副使、左威卫将军、赐紫金鱼袋、清源男，兼检校代州都督。曾非议皇甫惟明的义弟王昱，王昱怀恨，于是被他所陷害，贬为东阳府左果毅。恰逢河西节度使杜希望谋划攻拔新城，有人说王忠嗣的才干足以成就此事，要想取胜，非他不可。杜希望立即奏闻，下诏追王忠嗣赴河西。攻下新城后，王忠嗣的功劳居多，因授左威卫郎将，专知行军兵马。这年秋天，吐蕃大举进犯，为新城之役报复，清晨逼近官军，众寡不敌，军士都很恐惧。王忠嗣于是率所部策马而前，左右驰突，当者无不退避，出而复合，杀数百人，贼众于是大乱。三军翼而击之，吐蕃大败。以功最，下诏拜左金吾卫将军同正员，不久又兼左羽林军上将军、河东节度副使，兼大同军使。二十八年，以本官兼代州都督，摄御史大夫，兼充河东节度，又加云麾将军。二十九年，代替韦光乘为朔方节度使，仍权重知河东节度事。这月，以田仁琬充河东节度使，王忠嗣依旧为朔方节度。**【注释】***[1]*灵州都督为朔方军政长官。奚怒皆为北方游牧民族。桑乾河即今永定河上游。*[2]*王忠嗣北伐奚、契丹大胜，耀武漠北，是其军事生涯的巅峰。**【评析】**此段记述王忠嗣北伐奚、契丹的辉煌战绩。三次大战三战三胜，俘获甚众，大宴凯旋。此役充分展现了王忠嗣的军事才能和唐军的战斗力。天宝元年，兼灵州都督。是岁北伐，与奚怒皆战于桑乾河，三败之，大虏其众，耀武漠北，高会而旋。时突厥叶护新有内难，忠嗣盛兵碛口以威振之。乌苏米施可汗惧而请降，竟迁延不至。忠嗣乃纵反间于拔悉密与葛逻禄、回纥三部落，攻米施可汗走之。忠嗣因出兵伐之，取其右厢而归，其西叶护及毗伽可敦、男杀葛腊哆率其部落千余帐入朝，因加左武卫大将军。明年，又再破怒皆及突厥之众。自是塞外晏然，虏不敢入。天宝三载，突厥九姓拔悉密叶等竟攻杀乌苏米施可汗，传首京师。四载，加摄御史大夫，充河东节度采访使。五月，进封清源县公。天宝元年，兼灵州都督。这年北伐，与奚怒皆战于桑乾河，三次大败之，大俘其众，耀武漠北，大宴凯旋。当时突厥叶护新有内乱，王忠嗣盛兵碛口以威慑之。乌苏米施可汗惧怕而请降，竟然拖延不来。王忠嗣于是对拔悉密与葛逻禄、回纥三部落行使反间计，攻打米施可汗使之逃走。王忠嗣趁机出兵讨伐，攻取其右厢而归，其西叶护及毗伽可敦、男杀葛腊哆率其部落千余帐入朝，因加左武卫大将军。第二年，又再破怒皆及突厥之众。从此塞外安宁，虏不敢入侵。天宝三载，突厥九姓拔悉密叶等竟然攻杀乌苏米施可汗，传首京师。四载，加摄御史大夫，充河东节度采访使。五月，进封清源县公。**【注释】***[1]*持重安边为王忠嗣的核心边防理念。持重意为慎重不轻战。*[2]*王忠嗣以持重安边为务，与前代以攻代守的将领形成鲜明对比，体现了其成熟的军事战略思想。**【评析】**此段为王忠嗣的军事思想核心：持重安边。他认为太平时期为将者当以安边为务，不应轻启战端以求功。这种稳健的边防思想在盛唐时期尤为可贵。忠嗣少以勇敢自负，及居节将，以持重安边为务。尝谓人云：“国家昇平之时，为将者在抚其众而已。吾不欲疲中国之力，以徼功名耳。”但训练士马，缺则补之。有漆弓百五十斤，尝贮之袋中，示无所用。军中皆日夜思战，因多纵间谍以伺虏之隙，时以奇兵袭之，故士乐为用，师出必胜。每军出，即各召本将付其兵器，令给士卒，虽一弓一箭，必书其名姓于上以记之，军罢却纳。若遗失，即验其名罪之。故人人自劝，甲仗充牣矣。王忠嗣年少时以勇敢自负，等到身为节度将帅，以持重安边为务。曾对人说："国家升平之时，为将者的责任在于安抚其众罢了。我不想疲惫中原之力，以求功名罢了。"只是训练士马，缺则补充。有一张一百五十斤的漆弓，常贮在袋中，表示无所用。军中都日夜思战，因而多派间谍以窥伺虏人的空隙，时常以奇兵袭之，所以士卒乐为所用，出师必胜。每次出军，就各召本将交付兵器，令发放给士卒，即使一弓一箭，必写其姓名于上以记之，罢军时则缴还。若遗失，就验其名而治罪。所以人人自勉，甲仗充足。**【注释】***[1]*河东节度采访使负责河东地区军政监察。从朔方到云中数千里边防线上筑城拓土。*[2]*王忠嗣在边防线上开拓旧城、创制新筑，是其持重安边思想的具体实践。**【评析】**此段记述王忠嗣主持大规模边防建设。他在数千里边防线上开拓城池、充实军备，是其持重安边战略的具体体现。四载，又兼河东节度采访使。自朔方至云中，缘边数千里，当要害地开拓旧城，或自创制，斥地各数百里。自张仁亶之后四十余年，忠嗣继之，北塞之人，复罢战矣。五年正月，河陇以皇甫惟明败衄之后，因忠嗣以持节充西平郡太守，判武威郡事，充河西、陇右节度使。其月，又权知朔方、河东节度使事。忠嗣佩四将印，控制万里，劲兵重镇，皆归掌握，自国初已来，未之有也。寻迁鸿胪卿，余如故，又加金紫光禄大夫，仍授一子五品官。后频战青海、积石，皆大克捷。寻又伐吐谷浑于墨离，虏其全国而归。初，忠嗣在河东、朔方日久，备谙边事，得士卒心。及至河、陇，颇不习其物情，又以功名富贵自处，望减于往日矣。其载四月，固让朔方、河东节度，许之。四载，又兼河东节度采访使。从朔方到云中，沿边数千里，在要害之地开拓旧城，或者自己创制，开拓土地各数百里。自张仁亶之后四十余年，王忠嗣继之，北塞之人，再次免除战祸了。五年正月，河陇因皇甫惟明战败之后，因王忠嗣持节充西平郡太守，判武威郡事，充河西、陇右节度使。这月，又权知朔方、河东节度使事。王忠嗣佩四将印，控制万里，劲兵重镇，都归掌握，自国初以来，未曾有过。不久迁鸿胪卿，其余如故，又加金紫光禄大夫，仍授一子五品官。后来频战青海、积石，都大获全胜。不久又伐吐谷浑于墨离，俘虏其全国而归。当初，王忠嗣在河东、朔方日久，熟谙边事，深得士卒之心。等到到了河、陇，颇不熟悉当地风土人情，又以功名富贵自处，声望不如往日了。这年四月，坚决让出朔方、河东节度，获准。**【注释】***[1]*石堡城为唐蕃争夺的战略要地，地势险固。哥舒翰后攻拔石堡城，死者大半。*[2]*王忠嗣反对强攻石堡城，认为得不偿失。后来的事实证明了其判断的正确性。**【评析】**此段记述王忠嗣反对攻取石堡城的战略判断。他以石堡险固、得不偿失为由谏阻，后被哥舒翰惨胜证实。此事是王忠嗣军事智慧的最高体现。玄宗方事石堡城，诏问以攻取之略，忠嗣奏云：“石堡险固，吐蕃举国而守之。若顿兵坚城之下，必死者数万，然后事可图也。臣恐所得不如所失，请休兵秣马，观衅而取之，计之上者。”玄宗因不快。李林甫尤忌忠嗣，日求其过。六载，会董延光献策请下石堡城，诏忠嗣分兵应接之。忠嗣黾勉而从，延光不悦。河西兵马使李光弼危之，遽而入告。将及于庭，忠嗣曰：“李将军有何事乎？”光弼进而言曰：“请议军。”忠嗣曰：“何也？”对曰：“向者大夫以士卒为心，有拒董延光之色，虽曰受诏，实夺其谋。何者？大夫以数万众付之，而不悬重赏，则何以贾三军之勇乎？大夫财帛盈库，何惜数万段之赏以杜其谗口乎！彼如不捷，归罪于大夫矣。”忠嗣曰：“李将军，忠嗣计已决矣。平生始望，岂及贵乎？今争一城，得之未制于敌，不得之未害于国，忠嗣岂以数万人之命易一官哉？假如明主见责，岂失一金吾羽林将军，归朝宿卫乎！其次，岂失一黔中上佐乎？此所甘心也。虽然，公实爱我。”光弼谢曰：“向者恐累大夫，敢以衷告。大夫能行古人之事，非光弼所及也。”遂趋而出。及延光过期不克，诉忠嗣缓师，故师出无功。李林甫又令济阳别驾魏林告忠嗣，称往任朔州刺史，忠嗣为河东节度，云“早与忠王同养宫中，我欲尊奉太子。”玄宗大怒，因征入朝，令三司推讯之，几陷极刑。会哥舒翰代忠嗣为陇右节度，特承恩顾，因奏忠嗣之枉，词甚恳切，请以己官爵赎罪。玄宗怒稍解。十一月，贬汉阳太守。七载，量移汉东郡太守。明年，暴卒，年四十五。子震，天宝中秘书丞。玄宗正要攻取石堡城，下诏询问攻取之策，王忠嗣上奏说："石堡险固，吐蕃举国而守之。如果顿兵坚城之下，必死者数万，然后事可图。臣恐怕所得不如所失，请休兵秣马，观衅而取之，这是上策。"玄宗因此不高兴。李林甫尤其忌恨王忠嗣，每天找他的过错。六载，恰逢董延光献策请求攻下石堡城，下诏王忠嗣分兵应接。王忠嗣勉强听从，董延光不高兴。河西兵马使李光弼为之担忧，急忙入告。将到庭前，王忠嗣说："李将军有何事？"李光弼进前说："请议军事。"王忠嗣说："什么事？"回答说："先前大夫以士卒为心，有拒绝董延光之色，虽然说是受了诏令，实际上是夺了他的谋略。为什么呢？大夫以数万众交付给他，却不悬重赏，凭什么来买三军之勇呢？大夫财帛盈库，何惜数万段的赏赐来堵住谗言呢！他如果不捷，就会归罪于大夫了。"王忠嗣说："李将军，忠嗣的主意已定了。平生的志愿，难道在于富贵吗？如今争一城，得了也不能制服敌人，不得也不害于国家，忠嗣岂能以数万人的性命换一个官职呢？假如明主见责，难道会失去一金吾羽林将军，归朝宿卫吗！其次，难道会失去一黔中上佐吗？这是我甘心的。虽然如此，公确实是爱我。"李光弼谢罪说："先前怕连累大夫，敢以衷情相告。大夫能行古人之事，非光弼所能及。"于是趋步而出。等到董延光过期不能攻克，诉王忠嗣缓师，所以出师无功。李林甫又令济阳别驾魏林告发王忠嗣，称以前任朔州刺史时，王忠嗣为河东节度，说"早年与忠王同养宫中，我想尊奉太子。"玄宗大怒，于是征入朝，令三司推审，几乎陷于极刑。恰逢哥舒翰代替王忠嗣为陇右节度使，特别承蒙恩顾，于是上奏王忠嗣的冤枉，言辞非常恳切，请求以自己的官爵赎罪。玄宗怒气稍解。十一月，贬为汉阳太守。七载，量移汉东郡太守。第二年，暴卒，年四十五岁。儿子王震，天宝年间任秘书丞。**【注释】***[1]*哥舒翰攻拔石堡城死者大半，代价惨重。王忠嗣在朔方亦有积劳之功。*[2]*王忠嗣因反对攻石堡城被贬汉阳太守，但后世称其为名将，说明历史对其评价是公正的。**【评析】**此段以哥舒翰攻石堡城之惨胜印证王忠嗣的判断。王忠嗣虽被贬官，但哥舒翰以惨重代价攻取石堡后，世人才认识到王忠嗣先见之明，其名将之誉实至名归。其后哥舒翰大举兵伐石堡城，拔之，死者大半，竟如忠嗣之言，当代称为名将。先是，忠嗣之在朔方也，每至互市时，即高估马价以诱之，诸蕃闻之，竞来求市，来辄买之。故蕃马益少，而汉军益壮。及至河、陇，又奏请徙朔方、河东戎马九千匹以实之，其军又壮。迄于天宝末，战马蕃息。宝应元年，追赠兵部尚书。此后哥舒翰大举兵伐石堡城，攻拔了，死者大半，果然如王忠嗣所言，当代称为名将。此前，王忠嗣在朔方时，每到互市时，就高估马价来引诱，诸蕃听说后，竞相来市，来了就买下。所以蕃马日益减少，而汉军日益壮大。等到了河、陇，又奏请迁徙朔方、河东戎马九千匹来充实，其军又壮盛。直到天宝末年，战马蕃息。宝应元年，追赠兵部尚书。**【注释】***[1]*史臣将郭虔瓘、郭知运、王君奂、张守珪、牛仙客、王忠嗣并列为边塞名将。班超、傅介子为汉代经营西域的名臣。*[2]*此为本卷史臣的总结评价，将六位边将列为班超、傅介子一流的人物。**【评析】**此为史臣对本卷诸人的总结评价，认为他们立功边域、为世虎臣，堪比汉代班超、傅介子。同时也指出其中有人功过相伴，评价较为客观。史臣曰：郭虔瓘、郭知运、王君奂、张守珪、牛仙客、王忠嗣，立功边域，为世虎臣，班超、傅介子之流也。然虔瓘以万人征西，请给公乘、熟食，可谓谋之不臧矣。君奂以父执登陴，兵竟不出，此则不知门外之事，义断恩也。守珪以至诚感神，取材成堰，与夫耿恭拜井，有何异焉？仙客爰自方隅，骤登廊庙，显招物议，独善其身，盖才有不周，昧于陈力就列。忠嗣因青蝇之点，几危其身，谗人之言，诚可畏也！史臣说：郭虔瓘、郭知运、王君奂、张守珪、牛仙客、王忠嗣，立功边域，为世虎臣，是班超、傅介子之流。然而郭虔瓘以万人征西，请求配给公家车马、熟食，可说是谋划不周。王君奂因父亲被执而登城西望哭泣，兵竟不出，这是不知门外之事，以义断恩。张守珪以至诚感神，取材成堰，与耿恭拜井有什么区别呢？牛仙客起自边隅，骤登廊庙，显招物议，独善其身，大概才有所不周，昧于陈力就列。王忠嗣因苍蝇之点的谗言，几乎危及其身，谗人之言，确实可畏啊！**【注释】***[1]*赞语以韵文总结本卷六位边将的御寇之功。二郭指郭虔瓘、郭知运，二王指王君奂、王忠嗣。*[2]*陇山之西幽陵之北概括了六人戍守的地理范围，从西北到东北的广大边防线。**【评析】**此为赞语，以四言韵文总结六位边将的功绩。陇山之西幽陵之北的地理概括，将他们的戍守范围从西北延伸到东北，展现了唐代边防的全景。赞曰：陇山之西，幽陵之北，爰有戎夷，世为残贼。二郭、二王，守珪、仙客，御寇之功，存乎方策。赞语说：陇山之西，幽陵之北，有戎夷之族，世为残贼。二郭、二王，张守珪、牛仙客，御寇之功，存于方策。**【总评】**本卷记载了开元、天宝年间西北边防的著名将领郭虔瓘、郭知运、王君奂、张守珪、牛仙客、王忠嗣等人。郭虔瓘在北庭击败突厥，智斩同俄特勒。郭知运、王君奂先后镇守河西，抵御吐蕃。张守珪在幽州节度任上威震边陲。王忠嗣是本卷最重要的将领，以"将门虎子"闻名，少年时即以英勇著称，成年后统御万里边疆，身兼四镇节度使，是玄宗朝军功最盛的将领，后被李林甫猜忌遭贬。本卷集中展现了唐代开元盛世向天宝危机转变过程中边防形势的演变。随着节度使权力的膨胀，边将逐渐拥兵自重，为安史之乱埋下隐患。王忠嗣的悲剧尤为典型——他以忠勇卫国的将领身份遭到权臣猜忌，反映了天宝年间朝政腐败对军事实力的削弱。《旧唐书》叙事中既有边将功业的壮阔描写，也有政治倾轧的深沉揭示，是研究唐代边防制度演变的重要史料。**【注释】***[1]*此段记述唐代人物事迹与政治制度。**【评析】**此段记载重要史事，展现了传主的品格与政治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