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旧唐书 · 卷一百八十七下_忠义下

唐 · 刘昫等 撰 [其他]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忠义下△李憕(子源彭彭孙景让)张介然崔无诐卢奕蒋清颜杲卿(子泉明)薛愿(庞坚附)张巡(姚掞附)许远程千里袁光庭邵真符璘赵晔石演芬(张名振附)张伾甄济刘敦儒高沐贾直言庾敬休辛谠李憕,太原文水人。父希倩,中宗神龙初,右台监察御史。

李憕是太原文水人。他的父亲李希倩,在中宗神龙初年担任右台监察御史。**【注释】***[1]*李憕:太原文水人,安史之乱时坚守东都洛阳的忠义官员。此处记载其家世出身。*[2]*中宗神龙初:唐中宗年号(705-707年)。*[3]*右台监察御史:唐代御史台分为左右台,监察御史负责纠弹百官、巡按州县。**【评析】**此段为李憕传记开篇,交代其家世背景。李憕出身官宦世家,其父神龙年间已任监察御史,可见家族有从政传统。

憕早聪敏,以明经举,开元初为咸阳尉。时张说自紫微令、燕国公出为相州刺史、河北按察使,有洺州刘行善相人,说问:“寮采后谁贵达?”行乃称憕及临河尉郑岩。说乃以女妻岩,妹婿阴行真女妻于憕。及说为并州长史、天兵军大使,引憕常在幕下。九年,入为相,悽又为长安尉。属宇文融为御史,括田户,奏知名之士崔希逸、咸暠业、宇文顺、于孺卿、李宙及悽为判官,摄监察御史,分路检察,以课并迁监察御史。悽骤历兵、吏部郎中,给事中。憕有吏干,明于几案,甚有当官之称。

李憕自幼聪慧敏捷,以明经科中举,开元初年担任咸阳尉。当时张说由紫微令、燕国公出任相州刺史、河北按察使,有位洺州人刘行善于相面,张说问他:"我的僚属中以后谁能富贵显达?"刘行便称道李憕和临河尉郑岩。张说便将自己的女儿嫁给郑岩,将妹夫阴行真的女儿嫁给李憕。等到张说担任并州长史、天兵军大使时,延引李憕常在幕府中任职。开元九年,张说入朝为相,李憕又担任长安尉。当时宇文融任御史,清查田亩户口,奏请知名之士崔希逸、咸暠业、宇文顺、于孺卿、李宙及李憕为判官,代理监察御史,分路检察,因考核成绩一起升迁为监察御史。李憕相继担任兵部郎中、吏部郎中、给事中。李憕有行政才干,熟谙公文案牍,很有称职的名声。**【注释】***[1]*张说:唐代名相,封燕国公。开元年间因与姚崇不和被贬为相州刺史。*[2]*紫微令:即中书令,唐玄宗开元元年改中书省为紫微省。*[3]*河南按察使:唐代地方监察官,负责巡察考核辖区内官员。**【评析】**李憕在张说被贬时仍以公道对待其家属,体现了不以个人荣辱论人的公正品格。张说复位后引用李憕,是其知恩图报的表现。

二十八年,为河南少尹。时萧炅为尹,依倚权贵,莅事多不法。憕以公直正之,人用系赖。又道士孙甑生以左道求进,托以修功德,往来嵩山,求请无度,悽必挫之。炅及甑生患之,而构于朝廷。天宝初,出为清河太守。十一载,累转河东太守、本道采访。谒于行在所,改尚书右丞、京兆尹。十四载,转光禄卿、东京留守,判尚书省事。

开元二十八年,李憕担任河南少尹。当时萧炅为河南尹,依附权贵,处理事务多有不法。李憕以公正刚直的态度加以纠正,人们因此得以依赖。又有道士孙甑生以旁门左道谋求进身,假托修功德,往来嵩山,索求无度,李憕必定加以挫败。萧炅和孙甑生对他怀恨在心,便在朝廷中诬陷他。天宝初年,李憕出任清河太守。天宝十一载,屡经迁转任河东太守、本道采访使。到皇帝行在所拜谒,改任尚书右丞、京兆尹。天宝十四载,转任光禄卿、东京留守,判尚书省事。**【注释】***[1]*河南少尹:河南府(洛阳)的副长官。少尹为府尹之副,从四品下。*[2]*萧炅:河南尹,依附权贵违法乱纪。**【评析】**李憕以公直纠正不法上司萧炅,表明其不畏权贵的正直品格。此段虽短但为安史之乱中的忠义表现做了铺垫。

其载十一月,安禄山反于范阳,人心震惧。玄宗遣安西节度封常清兼御史大夫为将,召募于东京以御之。憕与留台御史中丞卢奕、河南尹达奚珣,绥辑将士,完缮城郭,遏其侵逼。迁悽礼部尚书,依前留守。自逆徒发范阳,至渡河,令严,觇候计绝。及渡河,陷陈留、荥阳二郡,杀张介然、崔无诐,数日间已至都城下。禄山所统,皆蕃汉精兵,训练已久;常清之众,多市井之人,初不知战。及兵交之后,被铁骑唐突,飞矢如雨,皆魂慑色沮,望贼奔散。悽谓奕曰:“吾曹荷国重寄,誓无避死,虽力不敌,其若官守何!”奕亦便许愿守本司。于是憕居留守宅,奕独居台中。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叛乱,人心震惊恐惧。玄宗派遣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兼任御史大夫为主将,在东京招募士兵来抵御叛军。李憕与留台御史中丞卢奕、河南尹达奚珣,安抚整顿将士,修缮城郭,遏制叛军进逼。李憕升迁为礼部尚书,依旧担任留守。自从叛军从范阳出发,到渡过黄河,军令严明,侦察消息断绝。等叛军渡过黄河,攻陷陈留、荥阳二郡,杀死张介然、崔无诐,几天之内便已到达都城之下。安禄山所统领的,都是蕃汉精兵,训练已久;封常清的军队,大多是市井平民,一开始就不知道如何作战。等到交兵之后,被铁骑冲击,飞箭如雨,都吓得魂飞魄散,望见叛军就四散奔逃。李憕对卢奕说:"我们肩负国家的重托,誓死不逃避,虽然力量不敌,但官守的职责又怎能放弃!"卢奕也表示愿意坚守本职。于是李憕住在留守府第,卢奕独自住在御史台中。**【注释】***[1]*安禄山反于范阳:天宝十四载(755年)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今北京)起兵叛乱,史称安史之乱。*[2]*封常清:唐代名将,时为新任安西节度使,奉诏在东京(洛阳)招募防御安禄山。*[3]*御史大夫:御史台长官,从三品。封常清兼此职表示其军事行动有最高监察权限。**【评析】**安禄山起兵是唐帝国由盛转衰的转折点。封常清受命于危难之际招募新兵守洛阳,但临时拼凑的军队难以抵御安禄山精锐边军。此段为洛阳陷落做了铺垫。

及常清西奔,禄山领其众,椎鼓大呼,以入都城,杀掠数千人,箭及宫阙。然后住居于闲厩中,令擒悽及奕、判官蒋清等三人,害之,以威于众。禄山传悽、奕、清三人之首,以徇河北。信宿,至平原,太守颜真卿斩其使,浴其首,殓以木函,祭而瘗之,以闻。玄宗赠悽司徒,仍与一子五品官。奕武部尚书,崔无诐工部尚书,各与一子官。蒋清文部郎中。

等到封常清向西逃奔,安禄山率领他的军队,擂鼓大呼,进入都城,杀戮掠夺数千人,箭矢射到了宫阙。然后在闲厩中驻扎,下令擒拿李憕及卢奕、判官蒋清等三人,将他们杀害,以威慑众人。安禄山将李憕、卢奕、蒋清三人的首级传示,以巡行河北。经过两夜,到达平原,太守颜真卿斩杀使者,清洗三人的首级,用木函装殓,祭祀后埋葬,并将此事奏闻朝廷。玄宗追赠李憕为司徒,并赐其一子五品官。追赠卢奕为武部尚书,崔无诐为工部尚书,各赐其一子官。追赠蒋清为文部郎中。**【注释】***[1]*常清西奔:封常清率临时招募的兵马抵御安禄山失败后西逃,洛阳失守。*[2]*闲厩:皇家马厩。安禄山攻入洛阳后占据皇宫马厩。*[3]*朔方、河西、陇右:唐代西北三大军镇,是唐军精锐所在。**【评析】**洛阳陷落后安禄山纵兵杀掠、箭及宫阙的描写令人触目惊心。封常清与高仙芝退守潼关的决策虽被证明是正确的军事选择,但二人皆被玄宗冤杀,反映了唐朝廷在危乱中的用人失当。

悽丰于产业,伊川膏腴,水陆上田,修竹茂树,自城及阙口,别业相望,与吏部侍郎李彭年皆有地癖。郑岩,天宝中仕至绛郡太守,入为少府监,田产亚于悽。

李憕产业丰厚,在伊川拥有肥沃的水陆上等田地,修竹茂树,从城中到阙口,别墅庄园彼此相望,与吏部侍郎李彭年都有囤积田地的癖好。郑岩,天宝年间官至绛郡太守,入朝任少府监,田产仅次于李憕。**【注释】***[1]*伊川膏腴:伊川(洛阳附近)肥沃的土地。*[2]*李彭年:吏部侍郎,与李憕同为朝中重臣。*[3]*从心:李憕之子,此处列举其产业之丰厚。**【评析】**此段载李憕家产之丰厚,与其后文殉国形成强烈对比。李憕身为富贵之臣却能守节殉国,更显其忠义之可贵。史家以此对比手法突显人物品格。

悽有子十余人,二子为僧,与悽同遇害;二子彭、源,存焉。

李憕有儿子十余人,两个儿子出家为僧,与李憕一同遇害;两个儿子李彭、李源,存活下来。**【注释】**此为过渡段落,引出李源附传。**【评析】**李憕诸子遇害,唯彭、源存焉。此为引出李源事迹的过渡。

源,时年八岁,为贼所俘,转徙流离,凡七八年。及史朝义走河北,洛阳故吏有义源者,赎之于民家。代宗闻之,授河南府参军,转司农寺主簿。以父死祸难,无心禄仕,誓不婚妻,不食酒肉。洛阳之北惠林寺,悽之旧坚墅也,源乃依寺僧,寓居一室,依僧斋戒,人未尝见其所习。先穴地为墓,预为终制,时时偃仰于穴中。

李源,当时年仅八岁,被贼军俘虏,辗转流离,共七八年。等到史朝义败走河北,洛阳旧吏中有感念李源义气的人,从百姓家中将他赎回。代宗听说后,任命他为河南府参军,转任司农寺主簿。李源因父亲死于祸难,无心做官,发誓不娶妻,不饮酒吃肉。洛阳北面的惠林寺,是李憕的旧别墅,李源便依托寺中僧人,寄居在一间房内,随僧人斋戒,人们从未见过他修习什么。他先在地上挖穴为墓,预先准备后事,时常仰卧在穴中。**【注释】***[1]*李源:李憕之子,安史之乱中被俘流离七八年。*[2]*史朝义:安禄山之子,安史叛军后期的首领。*[3]*洛阳故吏:洛阳旧日同僚,为赎回李源之义举。**【评析】**李源幼年被俘转徙流离七八年,洛阳故吏以义赎回,可见李憕在洛阳为官深得人心。此段体现了忠义之德可以泽及后代。

长庆三年,御史中丞李德裕表荐之曰:“处士李源,即故礼部尚书、东都留守、赠司徒、忠烈公李悽之少子。天与忠孝,嗣兹贞烈。以父死国难,哀缠终身,自司农寺主簿,绝心禄仕,垂五十年。暨于衰暮,多依惠林佛寺,本悽之墅也。寺之正殿,即悽之寝室,源过殿必趋,未尝登践。随僧一食,已五十年。其端心执孝,无有不至。抱此贞节,弃于清朝,臣窃为陛下惜之。”诏曰:

长庆三年,御史中丞李德裕上表推荐他说:"处士李源,是已故礼部尚书、东都留守、追赠司徒、忠烈公李憕的小儿子。上天赋予他忠孝的品性,继承了这种贞烈。因父亲死于国难,哀痛缠绕终身,自从担任司农寺主簿后,断绝了做官的心念,将近五十年。到了晚年,大多依托惠林佛寺,那本是李憕的别墅。寺院的正殿,就是李憕的寝室,李源经过殿前必定快步走过,从未登临。随僧人一同进食,已有五十年。他端正心志、持守孝道,没有不周到的地方。怀抱如此贞节,却被清明的朝廷弃置不用,臣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诏书说:**【注释】***[1]*李德裕:唐后期名相,牛李党争中李党领袖。*[2]*处士:不仕朝廷的隐士。李源隐居不仕数十年,故称处士。*[3]*礼部尚书东都留守赠司徒忠烈公:李憕死后的追赠官爵。**【评析】**李德裕表荐李源,说明忠臣之后即使在数十年后仍受朝廷重视。李源以处士身份受朝廷旌表,体现了唐代对忠义世家的特殊礼遇。

《礼》著死绥,《传》称握节,捐生守位,取重人伦。为义甚明,其风或替,言念于此,慨然兴怀。而朝之公卿,有上言者,云天宝之季,盗起幽陵,振荡生灵,噬吞河洛。赠司徒、忠烈公悽,处难居首,正色受屠,两河闻风,再固危壁,首立殊节,到今称之。其子源,有曾、闵之行,可贯于神明;有巢、由之风,可希于太古。山林以寄其迹,爵禄不入于心,泊然无营,五十余载。夫褒忠可以劝臣节,旌孝可以激人伦,尚义可以警浇浮,敬老可以厚风俗。举兹四者,大儆于时。是用擢自衡门,立于文陛,处以谏职,冀闻谠言,仍加印绂,式示光宠。可守左谏议大夫,赐绯鱼袋。仍敕河南尹差官就所居敦谕遣发。

《礼记》记载死于职守,《左传》称道手持符节,舍弃生命坚守职位,在人伦中受到尊重。为义而死十分崇高,但这种风气有时衰落,言念及此,令人感慨不已。而朝中公卿有上言者,说天宝末年,盗贼起于幽陵,震动生灵,吞噬河洛。追赠司徒、忠烈公李憕,身处危难之际位居首列,神色严正遭受屠戮,两河地区闻风响应,再次固守危城,首先树立了特殊的节操,至今为人称道。他的儿子李源,有曾参、闵子骞那样的品行,可以上达神明;有巢父、许由那样的风范,可以追慕上古。寄身山林,爵禄不入于心,淡泊无求,五十余年。褒奖忠臣可以激励臣节,表彰孝行可以激发人伦,崇尚节义可以警诫浮薄,尊敬老人可以淳厚风俗。推举这四者,大可以警策当世。因此从平民之门提拔,立于文陛之下,委以谏官之职,期望听到正直之言,再加以官印绶带,以示光荣恩宠。可任左谏议大夫,赐绯鱼袋。并敕令河南尹派官员到其居所敦促劝谕出发就职。**【注释】***[1]*《礼》著死绥:《礼记》中记载军中将帅应与阵地共存亡。*[2]*《传》称握节:史传中称赞坚守符节不辱使命的忠臣。*[3]*捐生守位:舍弃生命守护职位,忠义的最高表现。**【评析】**此为史臣论赞,以经典礼制论述忠义之义,慨叹忠义之风日渐衰微。图国忘死、捐生守位八个字概括了忠义列传的编纂宗旨,对李憕等人的殉国精神给予最高评价。

穆宗寻令中使赍手诏、绯袍、牙笏、绢二百匹,往洛阳惠林寺宣赐。源受诏,对中使苦陈疾甚年高,不能趋拜,附表谢恩,其官告服色绢,皆辞不受。竟卒于寺。

穆宗随即令中使带着手诏、绯袍、牙笏、绢二百匹,前往洛阳惠林寺宣布赐予。李源接受诏书,对中使苦苦陈述自己病重年高,不能趋拜,附上表章谢恩,那些官告、服饰、绢帛,全都推辞不接受。最终在寺中去世。**【注释】***[1]*绯袍:红色官服,唐制四品以上官员服绯色。*[2]*牙笏:象牙笏板,高级官员上朝时手持的礼器。*[3]*惠林寺:洛阳附近的佛寺,李源隐居之处。**【评析】**穆宗赐李源绯袍牙笏绢帛,是对忠臣之子的特殊恩遇。但李源苦陈疾病不愿受官,继承了隐士家风。朝廷再三旌表忠义世家,体现了以政治手段弘扬忠义教化的用心。

彭,以一子官累历州县令长。子宏,仕官愈卑。生三子:景让、景庄、景温,自元和后,相继以进士登第。

李彭,因一子的恩荫官历次担任州县长官。其子李宏,官职更加卑微。李宏生有三个儿子:李景让、李景庄、李景温,自元和以后,相继以进士及第。**【注释】***[1]*台阁:指尚书省等中央政府高级机构。*[2]*景让、景庄、景温:李景让三兄弟,皆在元和以后历任显官。**【评析】**李憕家族三代为官,忠义传家。自李憕殉国、李源隐居到景让三兄弟入仕朝堂,展现了忠义家族的延续与转型。

景让,太和中为尚书郎,出为商州刺史。开成二年,入朝为中书舍人。二年十月,出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四年,入为礼部侍郎。五年,选贡士李蔚,后至宰相;杨知退为尚书。大中朝,为襄州刺史、山南道节度使,入为吏部尚书。十一年,转御史大夫。

李景让,太和年间担任尚书郎,出任商州刺史。开成二年,入朝担任中书舍人。开成二年十月,出任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开成四年,入朝担任礼部侍郎。开成五年,选拔贡士李蔚,后来官至宰相;杨知退官至尚书。大中朝,担任襄州刺史、山南道节度使,入朝担任吏部尚书。大中十一年,转任御史大夫。**【注释】***[1]*尚书郎:尚书省属官。*[2]*商州刺史:商州治所在今陕西商州。*[3]*华州:治所在今陕西华州,为关中重镇。**【评析】**李景让自尚书郎出为外任刺史,是唐代官员的正常升迁路径。开成二年入朝为中书舍人,体现了其在文官体系中的地位。

景让有大志,事亲以孝闻,正色立朝,言无避忌。为大夫时,宣宗舅郑光卒,诏赠司徒,罢朝三日。景让曰:“国舅虽亲,朝典有素,无容过越。”乃上言曰:

李景让胸怀大志,侍奉亲人以孝顺闻名,在朝中神色严正,说话无所避忌。担任御史大夫时,宣宗的舅舅郑光去世,诏令追赠司徒,停朝三日。李景让说:"国舅虽然亲近,朝廷典制自有常规,不应过分逾越。"于是上言说:**【注释】***[1]*宣宗舅郑光:唐宣宗母亲的兄弟,以外戚身份显贵。*[2]*赠司徒:死后追赠司徒,正一品。罢朝三日表示皇帝为之举哀。*[3]*谏议大夫:谏官,负责规谏皇帝,正五品下。**【评析】**李景让直言进谏,认为郑光无功不应追赠太厚,体现了谏官的职责。罢朝三日过于隆重、赐粟帛方为合礼的建议务实而合理,展现了忠义之家的刚直家风。

郑光是陛下亲舅,外族之爱,诚轸圣心,况皇太后哀切之时,理合加等,而赐之粟帛,隆其第宅,自家刑国,允谓合宜。今以辍朝之数,比于亲王公主,则前例所无。纵有,亦不可施用。何者?先王制礼,所以防微。大凡人情,于外族则深,于宗属则薄。所以先王制礼,割爱厚亲,士庶犹然,况当万乘!亲王公主,宗属也;舅氏,外族也。今朝廷公卿以至庶人,据《开元礼》,外祖父母及亲舅丧服,小功五月,若亲伯叔亲兄弟即服齐缞周年。所以疏其外而密于内也。有天下者,尤不可使外戚强盛。故西汉有吕氏之侈,几灭刘氏;国朝有则天之篡,殆革唐命。皆非一朝一夕,其所由来渐也。今郑光辍朝日数,与亲王公主同,设使陛下速改诏命,辍朝一日或两日,示其升降有差,恩礼无僭,使四方见陛下钦明之德,青史传陛下制度之文,垂之百王,播之芳烈。

郑光是陛下的亲舅舅,对外族的关爱,确实牵动圣心,何况皇太后哀痛之时,按理应当加等,赐予粟帛,增高其宅第,从自家推及邦国,确实可称合宜。现在停朝的天数,与亲王公主等同,这是前例所没有的。纵然有,也不可施行。为什么呢?先王制定礼仪,是为了防微杜渐。大抵人之常情,对外族则深厚,对宗族则淡薄。所以先王制定礼仪,割舍私爱、厚待亲族,士人庶民尚且如此,何况是万乘之君!亲王公主,是宗族亲属;舅舅,是外族。如今朝廷公卿以至庶人,依据《开元礼》,外祖父母及亲舅的丧服,是小功五个月,而亲伯叔亲兄弟则服齐衰一周年。这是为了疏远外族而密切内亲。拥有天下的人,尤其不可使外戚强盛。所以西汉有吕氏的骄横,几乎灭绝刘氏;本朝有武则天的篡位,几乎革除唐命。这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逐渐发展而来的。如今郑光停朝的天数,与亲王公主相同,假如陛下迅速更改诏命,停朝一日或两日,显示升降有差别,恩礼不僭越,使四方看到陛下钦敬明察的德行,青史传载陛下制度之文,垂范百王,流播美名。**【注释】**此段为李景让奏疏的续文。**【评析】**景让在奏疏中以外戚之礼应对恩泽适度为论,既承认皇亲之贵又主张赏罚分明,体现了儒家礼法与法治并重的思想。

臣愚不肖,谬窃恩私,实愿陛下处于尧、舜之上,羲、轩之列,所以甘心鼎镬,伏进危言!

臣愚昧不才,错蒙恩宠,实在希望陛下能处于尧、舜之上,伏羲、轩辕之列,所以甘愿被投入鼎镬,伏地进献危险的言论!**【注释】**此段为李景让奏疏的结语。**【评析】**景让表示甘心鼎镬、伏进危言,与忠义列传主题一脉相承。忠臣敢言的传统从李憕殉国到景让直谏,代代相传。

优诏报之,乃罢两日。景让复为吏部尚书,卒,谥曰孝。

皇帝以优诏答复他,于是停朝减为两日。李景让又担任吏部尚书,去世后,谥号为孝。**【注释】**此为李景让传记的结尾,交代其官职和谥号。**【评析】**李景让官至吏部尚书,谥曰孝,忠孝两全。优诏报之表明宣宗虽然纳谏但也不深究,体现了君臣关系的微妙平衡。

景温,登第后践历台阁。咸通中,自工部侍郎出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景庄,亦至达官。

李景温,进士及第后历任台省官职。咸通年间,从工部侍郎出任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李景庄,也官至高位。**【注释】***[1]*潼关防御镇国军使:潼关军事长官,潼关为关中门户。*[2]*景庄:李景让之弟。**【评析】**简述景温、景庄事迹,补充李憕后代的完整图谱。景温以进士出身官至工部侍郎出镇潼关,继承家族从政传统。

张介然者,蒲州猗氏人也。本名六朗。谨慎善筹算,为郡守在河、陇。及天宝中,王忠嗣、皇甫惟明、哥舒翰相次为节将,并委以营田支度等使。进位卫尉卿,仍兼行军司马,使如故。及加银青光禄大夫,带上柱国,因入奏称旨,特加赐赉。介然乘间奏曰:“臣今三品,合列棨戟。若列于帝城,乡里不知臣贵。臣,河东人也,请列戟于故乡。”玄宗曰:“所给可列故乡,京城伫当别赐。”介然拜谢而出,仍赐绢五百匹,令宴集闾里,以宠异之。本乡列戟,自介然始也。哥舒翰追在西京,荐为少府监。

张介然,是蒲州猗氏人。本名六朗。为人谨慎,善于筹划计算,在河、陇一带担任郡守。到了天宝年间,王忠嗣、皇甫惟明、哥舒翰相继担任节度使,都委任他担任营田支度等使。晋升为卫尉卿,仍兼行军司马,使职如故。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带上柱国衔,因入朝奏事符合旨意,特加赏赐。张介然乘机奏道:"臣现在已是三品官,应当列戟于门。如果在京城列戟,乡里人不知道臣的显贵。臣是河东人,请允许在故乡列戟。"玄宗说:"所赐可在故乡列戟,京城等待另行赐予。"张介然拜谢而出,仍赐绢五百匹,令在乡里宴集,以示恩宠。在本乡列戟,从张介然开始。哥舒翰追在西京,推荐他为少府监。**【注释】***[1]*张介然:蒲州猗氏人,本名六朗,安史之乱中守陈留的忠义官员。*[2]*王忠嗣、哥舒翰:皆为唐玄宗时期西北名将。*[3]*河陇:河西、陇右,唐代西北边防重镇。**【评析】**张介然以谨慎善筹算著称,长期在河陇边防任职。其被委以河南防御使守陈留,说明朝廷在安禄山叛乱时急需有经验的边防将领来组织防御。

安禄山将犯河洛,以介然为河南防御使,令守陈留。陈留水陆所凑,邑居万家,而素不习战。介然至任数日,贼已渡河。虽率兵登城,兼守要害,虏骑十万,所过杀戮,烟尘亘天,弥漫数十里。介然之众,闻吹角鼓噪之声,授甲不得,气已夺矣,故至覆败。

安禄山将要侵犯河洛,任命张介然为河南防御使,令他守卫陈留。陈留是水陆交汇之处,城中居住万户人家,但素来不熟悉作战。张介然到任才几天,叛军已经渡过黄河。虽然率兵登城,兼守要害,但叛军骑兵十万,所过之处杀戮无度,烟尘遮天,弥漫数十里。张介然的士兵,听到吹角鼓噪之声,还没来得及披甲,士气已经被夺去,所以导致覆败。**【注释】***[1]*陈留:今河南开封陈留镇,为河南要冲。*[2]*水陆所凑:水路陆路汇聚之地,形容交通要道。*[3]*邑居万家:城中有万户人家,是河南大邑。**【评析】**陈留为河南军事要地但素不习战,在安禄山精锐面前不堪一击。张介然虽受命防守但客观条件极为不利,此段揭示了唐前期内地防务空虚的致命弱点。

初,玄宗以禄山起逆,于河南要路悬榜以购其首,又谕已杀其子庆宗等。禄山入陈留北郭,安庆绪见榜,白于禄山。禄山于舆中两手抚胸,大哭数声,曰:“我有何罪,已杀我儿?”便纵凶毒。前有陈留兵将降者向万人,行列于路,禄山命其牙将杀戮皆尽,流血如川。乃斩介然于军门,禄山气乃稍解。顿军于陈留郭下,以其将李庭望为节度镇之。十五载,玄宗赠介然工部尚书,与一子五品官。

当初,玄宗因为安禄山发动叛乱,在河南要路悬榜悬赏他的首级,又告知已杀其子安庆宗等。安禄山进入陈留北郭,安庆绪看到榜文,报告给安禄山。安禄山在车中两手抚胸,大哭数声,说:"我有什么罪过,竟杀我儿子?"便放纵凶残暴行。此前有陈留兵将投降的近万人,排列在路旁,安禄山命令他的牙将全部杀戮干净,流血如河。又在军门斩杀张介然,安禄山的气愤才稍稍缓解。军队驻扎在陈留城下,派他的将领李庭望为节度使镇守。天宝十五载,玄宗追赠张介然为工部尚书,赐其一子五品官。**【注释】***[1]*玄宗悬榜购禄山首:唐玄宗在河南各路张贴告示悬赏安禄山首级。*[2]*庆宗:安禄山之子安庆宗,已被玄宗处死。**【评析】**张介然面对安禄山威逼不为所动,玄宗悬赏安禄山首级和已杀其子的消息反而成为张介然殉国的精神支撑。此段叙事简洁有力,忠义精神跃然纸上。

崔无诐者,京兆长安人也。本博陵旧族。父从礼,中宗韦庶人之舅,景龙中卫尉卿。时中书令、酂国公萧至忠才位素高,甚承恩顾,敕亡先女冥婚韦庶人亡弟。无诐婚至忠女,后为女家,中宗为儿家,供拟甚厚,时人为之语曰:“皇后嫁女,天子娶妇。”及韦庶人败,至忠女亦死,无诐坐累久贬在外。

崔无诐,是京兆长安人。本是博陵旧族。父亲崔从礼,是中宗韦庶人的舅舅,景龙年间担任卫尉卿。当时中书令、酂国公萧至忠才学地位素来很高,很受恩宠眷顾,奉敕令亡故先女与韦庶人亡弟冥婚。崔无诐娶萧至忠的女儿,皇后为女家,中宗为儿家,供给非常丰厚,当时人为此编了话说:"皇后嫁女,天子娶妇。"等到韦庶人败亡,萧至忠的女儿也死了,崔无诐受牵连长久被贬在外。**【注释】***[1]*崔无诐:京兆长安人,博陵崔氏为唐代名门望族。*[2]*韦庶人:韦皇后,中宗之妻。*[3]*卫尉卿:九卿之一,掌管宫殿门禁和兵器。*[4]*武三思:武则天之侄,中宗朝权臣。**【评析】**崔无诐出身名门,其父为韦皇后之舅。其家族与韦后、武三思有复杂关系。崔无诐能不受牵连、在安史之乱中坚守忠节,更见其个人品格之独立。

开元中,为益州司马。会杨国忠为新都尉,与之欢甚,国忠因事引用之,累转陕郡太守、少府监、荥阳郡太守。安禄山率众南向,无诐召募拒之。及贼陷陈留郡后,凶威转盛,戈矛鼓角,惊骇城邑,两宿及荥阳。乘城自坠如雨,故无诐及官吏,尽为贼所虏。贼以其将武令珣镇之。

开元年间,担任益州司马。恰逢杨国忠担任新都尉,与他非常交好,杨国忠因事引用他,累次迁转任陕郡太守、少府监、荥阳郡太守。安禄山率军南下,崔无诐招募士兵抵御。等到叛军攻陷陈留郡后,凶威更加嚣张,戈矛鼓角,惊骇城邑,两夜便到达荥阳。守城士兵自行坠城如雨,所以崔无诐及官吏,全被叛军俘虏。叛军派其将领武令珣镇守荥阳。**【注释】***[1]*益州司马:益州(今成都)的军事佐官。*[2]*杨国忠:唐玄宗朝权臣,杨贵妃之族兄。*[3]*陕郡太守少府监:陕郡治所在今河南陕州,少府监为掌管百工技巧的机构。**【评析】**崔无诐因杨国忠援引入仕,在杨国忠当权时仕途顺利。但其后能在安禄山之乱中守节殉国,说明其忠义并非因杨国忠之故,而是出于自身的政治信念。

卢奕,黄门监怀慎之少子也。与其兄奂齐名。大腹丰下,眉目疏朗。谨愿寡欲,不尚舆马,克己自励。开元中,任京兆司录参军。天宝初,为鄠县令、兵部郎中。所历有声,皆如奂之所治也。天宝八载,转给事中。十一载,为御史中丞。始怀慎及奂并为中丞,父子三继,清节不易,时人美之。奕留台东都,又分知东都武部选事。

卢奕,是黄门监卢怀慎的小儿子。与他的哥哥卢奂齐名。大腹丰满,眉目疏朗。谨慎诚实,寡欲无求,不崇尚车马,克制自己,自我激励。开元年间,担任京兆司录参军。天宝初年,担任鄠县令、兵部郎中。所历官职都有声望,都像卢奂治理时一样。天宝八载,转任给事中。天宝十一载,担任御史中丞。当初卢怀慎和卢奂都担任过中丞,父子三人相继,清节不变,当时人称赞他们。卢奕留在东都御史台,又分管东都武部选事。**【注释】***[1]*卢怀慎:唐玄宗朝宰相,以清廉著称。*[2]*卢奂:卢怀慎之子,与卢奕齐名。*[3]*大腹丰下:体态丰满面相宽阔,古人认为此为福相。**【评析】**卢奕出身清廉名相之后,谨愿寡欲、不尚舆马之性与其父一脉相承。世家子弟能持俭朴,更显其家教之严。此段为后文洛阳陷落中坚守台阁殉国的事迹做铺垫。

十四载,安禄山犯东都,人吏奔散;奕在台独居,为贼所执,与李憕同见害。玄宗闻而愍之,赠兵部尚书。太常议谥,博士独孤及议曰:

天宝十四载,安禄山侵犯东都,官吏百姓奔散;卢奕在御史台独自留守,被叛军抓获,与李憕一同遇害。玄宗听说后怜悯他,追赠兵部尚书。太常寺商议谥号,博士独孤及议定说:**【注释】***[1]*台:御史台。安禄山攻陷洛阳时百官逃散,唯卢奕独留御史台。*[2]*与李憕同见害:卢奕与留守李憕一同被安禄山所杀。**【评析】**卢奕在安禄山攻洛阳、人吏奔散之际独居御史台不走,从容赴难,此为忠义殉国的经典场面。玄宗闻而愍之追赠官爵,是对其忠义的褒奖。

卢奕刚毅朴忠,直方而清,励精吏事,所居可纪。天宝十四载,洛阳陷没。于时东京人士,狼狈鹿骇,猛虎磨牙而争其肉,居位者皆欲保命而全妻子。或先策高足,争脱羿彀;或不耻苟活,甘饮盗泉。奕独正身守位义不去,以死全节誓不辱。势窘力屈,以朝服就执,犹慷慨感愤,数贼枭獍之罪。观者股栗,奕不变其色,而北面辞君,然后受害。虽古烈士,方之者鲜矣!

卢奕刚毅朴实忠诚,正直方严而清廉,励精于吏事,所任职之处都有可记的事迹。天宝十四载,洛阳陷落。当时东京人士,狼狈逃窜如受惊的鹿,猛虎磨牙争食其肉,居官位者都想保全性命和妻子儿女。有的抢先策马高足,争相逃脱羿的箭靶;有的不以苟活为耻,甘心饮下盗泉之水。卢奕独自端正自身、坚守岗位,以义不屈离开,以死保全节操,誓不辱没。势穷力屈,穿着朝服被捕,仍然慷慨感愤,数说叛贼枭獍的罪行。观看的人两腿发抖,卢奕面不改色,面北辞别君王,然后受刑。即使古代的烈士,能与之相比的也很少啊!**【注释】**此为史臣对卢奕的评赞。**【评析】**史臣论赞以刚毅朴忠、直方而清八个字概括卢奕品格。洛阳陷没之际东京人士纷纷逃窜,卢奕独守御史台殉国的事迹在乱世中尤为珍贵,体现了执法之吏亦可成忠义典范。

或曰:“洛阳之存亡,操兵者实任其咎,非执法吏所能抗。师败将奔,去之可也。委身寇仇,以死谁怼?”及以为不然。勇者御而忠者守,必社稷是卫,则死生以之。危而去之,是智免也,于忠何有?昔荀息杀身于晋,不食其言也;仲由结缨于卫,食焉不避其难也;玄冥勤其官而水死,守位而忘躯也;伯姬待保姆而火死,先礼而后身也。彼四人者,死之日,皆于事无补,夫岂爱死而贾祸也!以为死轻于义,故蹈义而捐生。古史书之,使事君者劝。然则禄山之乱,大于里克、孔悝;奕廉察之任,切于玄冥之官。分命所系,不啻于保姆;逆党兵威,甚于水火。于斯时也,能与执干戈者同其戮力,挽之不来,推之不去,岂不以师可亏,免不可苟,身可杀,节不可夺。故全其特操于白刃之下,孰与夫怀安偷生者同其风哉!

有人说:"洛阳的存亡,掌兵的人实际应承担其责任,不是执法官吏所能抗拒的。军队失败、将领逃跑,离开是可以的。投身于寇仇,以死怨谁呢?"独孤及认为不是这样。勇敢的人抵御,忠诚的人坚守,必须保卫社稷,则无论生死都要这样做。危急时离开,这是智者的免祸,对于忠义有什么呢?从前荀息在晋国杀身,不食其言;仲由在卫国结缨而死,食禄不避其难;玄冥勤于其官而死于水,守位而忘身;伯姬等待保姆而被火烧死,先礼而后身。这四个人,死的时候,都对事情没有补救,难道是爱惜死亡而招祸吗!他们认为死比义轻,所以践行义而捐弃生命。古史记载他们,使事奉君主的人得到劝勉。然而安禄山之乱,大于里克、孔悝;卢奕廉察的职责,比玄冥的官职更为切要。职分所系,不亚于保姆;逆党兵威,甚于水火。在这个时候,能与执干戈的人共同尽力,拉他不来,推他不去,难道不是因为军队可以亏损,免死不可苟且,身体可以杀,节操不可夺吗?所以保全其特立操守于白刃之下,与那些怀安偷生的人岂能同日而语!**【注释】**此段引出对卢奕殉国意义的讨论:是守台而死还是弃官逃生。**【评析】**有人认为洛阳存亡操在兵者而非执法吏,师败将奔去之可也,此论代表了务实派的观点。但史家反驳认为忠义精神不分职位高低、不分成败,此讨论深化了忠义列传的思想内涵。

谨按《谥法》,图国忘身曰“贞”,秉德遵业曰“烈”。奕执宪戎马之间,志藩王室,可谓图国;国危不能拯,而继之以死,可谓忘身;历官一十任,言必正,事必果,而清节不挠,去之若始至,可谓秉德;先黄门以直道佐时,奕嗣之以忠纯,可谓遵业。请谥曰“贞烈”。

谨按《谥法》,图谋国事忘却自身叫做"贞",秉持德行遵循功业叫做"烈"。卢奕在戎马之间执掌法纪,心志在于保卫王室,可称图国;国家危难不能拯救,而继之以死,可称忘身;历官十一任,说话必定正直,做事必定果决,而清节不屈,离任时如同刚到任时一样,可称秉德;先父黄门监以直道辅佐时政,卢奕继承以忠纯,可称遵业。请谥号为"贞烈"。**【注释】***[1]*图国忘身曰贞:出自《逸周书·谥法解》。*[2]*秉德遵业曰烈:谥法用语,坚持道德继承先业。*[3]*志藩王室:志愿保卫王室,藩为屏障之意。**【评析】**以贞、烈二字议定卢奕之谥,精确概括其图国忘身、秉德遵业的一生。执宪戎马之间、志藩王室的评价,将卢奕的执法者身份与忠义殉国精神完美结合。

从之。

蒋清,是已故吏部侍郎蒋钦绪的儿子。考中明经科,调补太子校书郎、巩县丞,卢奕将他留在宪府。蒋清与诸位兄长蒋溢、蒋演、蒋沇,在当时都很有名。卢奕被害时,蒋清也一同遇难。**【注释】**此为过渡段落。**【评析】**从之二字表明从贞、烈之谥议,承上启下引出蒋清附传。

蒋清者,故吏部侍郎钦绪之子。举明经,调补太子校书郎、巩县丞,卢奕留之宪府。清与诸兄溢、演、沇,知名于时。奕之被害,清亦死焉。

颜杲卿,是琅邪临沂人。世代在江左为官。五代祖颜之推,北齐时担任黄门侍郎、修文馆学士。北齐灭亡后入北周,开始在关内安家,于是成为长安人。曾伯祖颜师古,贞观年间担任秘书监,自有传。曾祖颜勤礼,曾任崇文馆学士。祖父颜甫,曾任曹王侍读。父亲颜元孙,垂拱初年考中进士,考功员外郎刘奇评定他的词策,文辞瑰丽俊拔,众多士人惊叹观看。历任长安尉、太子舍人、亳州刺史,在任上去世。**【注释】***[1]*蒋钦绪:吏部侍郎,蒋清之父。*[2]*太子校书郎:太子属官,负责东宫文书。*[3]*宪府:御史台。卢奕留蒋清在御史台任职。**【评析】**蒋清为名门之后,举明经入仕,被卢奕留在御史台。安史之乱中与卢奕同守御史台,体现了同僚之间的忠义交情和共同坚守的精神。

颜杲卿,琅邪临沂人。世仕江左。五代祖之推,北齐黄门侍郎、修文馆学士。齐亡入周,始家关内,遂为长安人焉。曾伯祖师古,贞观中秘书监,自有传。曾祖勤礼,崇文馆学士。祖甫,曹王侍读。父元孙,垂拱初登进士第,考功员外郎刘奇榜其词策,文瑰俊拔,多士耸观。历官长安尉、太子舍人、亳州刺史卒。

颜杲卿以门荫受官,性格刚直,有行政才干。开元年间,担任魏州录事参军,整顿纲纪,政绩被评为第一。天宝十四载,代理常山太守。当时安禄山担任河北、河东采访使,常山在他的辖区之内。这年十一月,安禄山发动范阳兵马进犯京城。十二月十二日,攻陷东都。颜杲卿忠诚感发,担心叛军随后进犯潼关,就会危及宗庙社稷。当时堂弟颜真卿担任平原太守,最初听说安禄山的叛逆阴谋,暗中蓄养死士,招揽豪族,作为抵御叛军的计策。到这时派使者告知颜杲卿,相约共同起义兵,形成掎角之势切断叛军归路,以缓解叛军向西进犯的势头。颜杲卿便与长史袁履谦、前真定令贾深、前内丘丞张通幽等人,谋划打开土门以背弃叛军。当时安禄山派蒋钦凑、高邈率军五千守卫土门。颜杲卿想要诛杀蒋钦凑,打开土门之路。当时蒋钦凑的军队隶属常山郡,恰逢蒋钦凑派高邈前往幽州尚未返回,颜杲卿派吏员召蒋钦凑到郡府议事。这月二十二日夜,蒋钦凑到来,安排他在驿馆住宿。聚会饮酒已醉,令袁履谦与参军冯虔、县尉李栖默、力士翟万德等人杀死蒋钦凑。半夜,袁履谦带着蒋钦凑的首级来见颜杲卿,二人相对流泪,为事情成功而高兴。当夜,稾城尉崔安石报告高邈返回到了蒲城,立即令冯虔、翟万德与崔安石前往图谋。次日清晨,高邈的骑兵随从数人到达稾城驿,崔安石将他们全部杀死。不久高邈到来,崔安石骗他说:"太守在驿馆备了酒乐。"高邈正在厅前下马,冯虔等人将他擒获捆绑。当天,叛将何千年从东都来赵郡,冯虔、翟万德在醴泉驿埋伏兵马,何千年到来,又将他擒获。当日捆绑两名叛将返回郡府。颜杲卿派儿子安平尉颜泉明及贾深、张通幽、翟万德,用木函装蒋钦凑的首级,给两名叛将戴上刑具,送往京师。**【注释】***[1]*颜杲卿:琅邪颜氏为南北朝至隋唐的名门望族。*[2]*颜之推:北齐黄门侍郎,著有《颜氏家训》,是中国古代著名家教著作。*[3]*颜师古:唐代著名学者,注《汉书》。颜真卿为颜杲卿从弟,皆为忠义名臣。*[4]*始家长安:颜氏自北齐入周,迁居长安。**【评析】**颜杲卿出身文化名门,先祖颜之推著《颜氏家训》以儒家思想教化后人。颜杲卿之忠义与颜真卿之刚正,是颜氏家风的最佳体现。从北齐入周、始家长安的家族迁徙史,也反映了南北朝至隋唐门阀士族的命运。

杲卿以荫受官,性刚直,有吏干。开元中,为魏州录事参军,振举纲目,政称第一。天宝十四载,摄常山太守。时安禄山为河北、河东采访使,常山在其部内。其年十一月,禄山举范阳之兵诣阙。十二月十二日,陷东都。杲卿忠诚感发,惧贼遂寇潼关,即危宗社。时从弟真卿为平原太守,初闻禄山逆谋,阴养死士,招怀豪右,为拒贼之计。至是遣使告杲卿,相与起义兵,掎角断贼归路,以纾西寇之势。杲卿乃与长史袁履谦、前真定令贾深、前内丘丞张通幽等,谋开土门以背之。时禄山遣蒋钦凑、高邈率众五千守土门。杲卿欲诛钦凑,开土门之路。时钦凑军隶常山郡,属钦凑遣高邈往幽州未还,杲卿遣吏召钦凑至郡计事。是月二十二日夜,钦凑至,舍之于传舍。会饮既醉,令袁履谦与参军冯虔、县尉李栖默、手力翟万德等杀钦凑。中夜,履谦以钦凑首见杲卿,相与垂泣,喜事交济也。是夜,稾城尉崔安石报高邈还至蒲城,即令冯虔、翟万德与安石往图之。诘朝,高邈之骑从数人至稾城驿,安石皆杀之。俄而邈至,安石绐之曰:“太守备酒乐于传舍。”邈方据厅下马,冯虔等擒而絷之。是日,贼将何千年自东都来赵郡,冯虔、万德伏兵于醴泉驿,千年至,又擒之。即日缚二贼将还郡。杲卿遣子安平尉泉明及贾深、张通幽、翟万德,函钦凑之首,械二贼,送于京师。

到了太原,节度使王承业扣留了颜泉明、贾深等人,压下了颜杲卿的表章。王承业自己上表呈献,将功劳据为己有。玄宗不知实情,擢升王承业为大将军,牙官获得赏赐的有一百多人。玄宗不久得知颜杲卿的功劳,便加授卫尉卿、兼御史大夫,以袁履谦为常山太守,贾深为司马。**【注释】***[1]*以荫受官:凭借祖上官爵恩荫入仕。*[2]*录事参军:州府属官,负责掌管文书。*[3]*范阳:今北京一带,安禄山起兵之地。**【评析】**颜杲卿以荫入仕后政称第一,显其才干。后被安禄山表为常山太守、摄常山防御使,表面是安禄山的提携,实则为日后起义埋下伏笔。安禄山的信任为颜杲卿后来的反戈一击创造了条件。

至太原,节度使王承业留泉明、贾深等,寝杲卿之表。承业自上表献之,以为己功。玄宗不之知,擢拜承业大将军,牙官获赏者百数。玄宗寻知杲卿之功,乃加卫尉卿、兼御史大夫,以袁履谦为常山太守,贾深为司马。

颜杲卿斩杀叛将之后,收兵练兵,便传檄告谕河北各郡县,说朝廷以荣王为河北兵马大元帅,哥舒翰为副帅,统领大军三十万,即将出土门。郡县听说后,都杀死叛军守将,远近响应,当时十五郡都为国家所守。当时安禄山派使者传示李憕、卢奕的首级巡行河北。到了平原,颜真卿杀死叛军使者,收殓李憕等人的首级。清池尉贾载也斩杀伪署景城守刘玄道,将首级传送到平原。饶阳郡守卢全诚也占据郡城起兵,与颜真卿会合。当时常山、平原二郡兵威大振。安禄山正在亲自率军西进,已到达陕州,听说河北有变便返回,于是命令史思明、蔡希德率军渡河。**【注释】***[1]*王承业:太原节度使,颜杲卿起义后派人向其求援。*[2]*泉明:颜杲卿之子,被派往太原送表求援。*[3]*玄宗不之省:玄宗没有察觉王承业冒功之事。**【评析】**此段揭示了唐朝廷在安史之乱初期的信息混乱。王承业冒功匿报,使颜杲卿的起义之功被冒领。这种内部争功冒赏的行为,在叛乱之际尤为有害,反映了唐后期军政系统的弊端。

杲卿既斩贼将,收兵练卒,乃檄告河北郡县,言朝廷以荣王为河北兵马大元帅,哥舒翰为副,统众三十万,即出土门。郡县闻之,皆杀贼守将,远近响应,时十五郡皆为国家所守。时安禄山遣使传李悽、卢奕之首徇河北。至平原,真卿杀贼使,收藏悽等首。清池尉贾载亦斩伪署景城守刘玄道,传首于平原。饶阳郡守卢全诚亦据郡举兵,会于真卿。时常山、平原二郡兵威大振。禄山方自率众而西,已至陕,闻河北有变而还,乃命史思明、蔡希德率众渡河。

天宝十五年正月,史思明攻打常山郡。城中兵少,众寡不敌,防御器具都已耗尽。这月八日,城被攻陷,颜杲卿、袁履谦被叛军抓获,送往东都。史思明攻陷常山后,便攻打各郡,邺、广平、钜鹿、赵郡、上谷、博陵、文安、魏郡、信都,又都被叛军占据。安禄山见到颜杲卿,当面斥责他说:"你从前不过是范阳户曹,我奏请让你做判官,于是得到光禄、太常二丞,又让你代理常山太守,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竟背叛我?"颜杲卿瞪大眼睛回答说:"我世代为唐臣,常守忠义,纵然接受你的奏请署任,难道就该跟着你反叛吗!况且你本是营州一个放羊的羯奴罢了,叨窃恩宠,达到今天这个地位,天子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竟反叛?"安禄山非常愤怒,命令将他绑在中桥南头从西数第二根柱子上,肢解处死,直到断气,大骂不止。**【注释】***[1]*荣王:李琬,唐玄宗之子。*[2]*哥舒翰:唐玄宗时期名将,时为河西陇右节度使。*[3]*檄告河北郡县:发布文告号召河北各郡县共同抵抗安禄山。**【评析】**颜杲卿起义后檄告河北十七郡,使其同日归附唐朝廷,切断了安禄山与范阳老巢的联系,是安史之乱初期最重要的战略转折之一。此段展现了颜杲卿不仅是忠臣,也是具有战略眼光的军事家。

十五年正月,思明攻常山郡。城中兵少,众寡不敌,御备皆竭。其月八日,城陷,杲卿、履谦为贼所执,送于东都。思明既陷常山,遂攻诸郡,邺、广平、钜鹿、赵郡、上谷、博陵、文安、魏郡、信都,复为贼守。禄山见杲卿,面责之曰:“汝昨自范阳户曹,我奏为判官,遂得光禄、太常二丞,便用汝摄常山太守,负汝何事而背我耶?”杲卿瞋目而报曰:“我世为唐臣,常守忠义,纵受汝奏署,复合从汝反乎!且汝本营州一牧羊羯奴耳,叨窃恩宠,致身及此,天子负汝何事而汝反耶?”禄山怒甚,令缚于中桥南头从西第二柱,节解之,比至气绝,大骂不息。

当天颜杲卿的小儿子颜诞、侄子颜诩以及袁履谦,都被先截断手足,何千年的弟弟在旁边,含血喷在他们脸上,又加以割肉,路人见了都流泪。这年二月,李光弼、郭子仪的军队自土门东下,又收复了常山郡。颜杲卿、袁履谦等人的妻女数百人,被关在狱中,李光弼打破刑具放出她们,令她们服丧,给予周全丰厚的安置。**【注释】***[1]*史思明:安禄山部将,后自立为燕帝。*[2]*常山郡:今河北正定。*[3]*袁履谦:常山长史,与颜杲卿一同起义。**【评析】**常山被围八日城陷,颜杲卿骂贼不屈。城中兵少众寡不敌的困境与颜杲卿坚守不降的意志形成鲜明对比。常山虽失但其起义的战略效果已经达成——河北十七郡归唐极大地动摇了安禄山的后方。

是日杲卿幼子诞、侄诩及袁履谦,皆被先截手足,何千年弟在傍,含血喷其面,因加割脔,路人见之流涕。其年二月,李光弼、郭子仪之师自土门东下,复收常山郡。杲卿、履谦等妻女数百人,系之狱中,光弼破械出之,令行丧服,给遣周厚。

至德二年冬,广平王收复两京,史思明以河朔归顺朝廷。当时颜真卿担任蒲州刺史,便令颜泉明在河北寻访亲属。颜杲卿的妹妹先前嫁给已故榆次令张景儋,妹妹的女儿流落贼中,颜泉明的一个女儿也流落贼中,都索要赎钱三万。颜泉明搜尽所有费用,赎回了姑母的女儿,等到再凑够赎金,自己的女儿已经找不到了。而袁履谦以下,父亲的将吏、妻子、奴隶三百余人,辗转流落贼中,穷困窘迫无处申诉。颜泉明将他们全部带回蒲州,颜真卿长期供养他们,随他们要去的地方资助送行。颜泉明在东都寻找父亲的尸骨,找到了行刑的人,说颜杲卿被害时,先被砍断一只脚,与袁履谦同坑埋葬。等到挖开埋葬处找到尸骨,果然没有一只脚,当天与袁履谦的尸骨,各装一棺,护送回长安。起初,袁履谦的妻子怀疑丈夫棺中殓衣过于俭薄,打开棺材查看,与颜杲卿完全一样,袁履谦的妻子号啕顿足感叹,对待颜杲卿如同父亲。颜泉明的志向品行如此仁义。**【注释】***[1]*截手足:砍断手脚,古代酷刑。*[2]*何千年:安禄山部将,被颜杲卿起义时所杀。*[3]*割脔:割肉,古代凌迟酷刑的一种。**【评析】**此段是忠义列传中最为惨烈的一幕。颜杲卿幼子诞、侄诩及袁履谦皆被截手足、割脔肉,而颜杲卿至死骂不绝口。酷刑之残酷与忠义之坚贞相互映照,使读者的震撼感达到极致。史官以冷静笔触记录暴行,更显忠义之可贵。

至德二年冬,广平王收复两京,史思明以河朔归国。时真卿为蒲州刺史,乃令泉明于河北求访血属。杲卿妹先适故榆次令张景儋,妹女流落贼中,泉明一女亦落贼中,俱索购钱三万。泉明悉索所费,购姑女而还,比复纳购,己女遂失。而袁履谦已下,父之将吏妻子奴隶三百余人,转徙贼中,穷窘无告。泉明悉以归蒲州,真卿赡给久之,随其所诣而资送之。泉明求其父尸于东都,得其行刑者,言杲卿被害时,先断一足,与履谦同坎瘗之。及发瘗得尸,果无一足,即日与履谦之尸,各为一柩,扶护还长安。初,履谦妻疑夫柩殓衣俭薄,发棺视之,一与杲卿等,履谦妻号踊感叹,待之如父。泉明之志行仁义如此。

乾元元年五月,诏书说:"已故卫尉卿、兼御史中丞、恒州刺史颜杲卿,担任一方长官,立志消灭狂虏,艰难之际,忠义在心。愤恨群凶而慷慨激昂,面临大节而奋发作为,于是擒获元凶,成就了如此的丰功。适逢胡虏侵犯,流毒正盛,孤城力屈,被寇仇所陷,身死名存,实在彰显了忠烈。仁者有勇,在临难时得到验证;臣子报国,大义在于捐躯。嘉奖他死节的忠诚,尚未完备饰终的礼仪,可追赠太子太保。"**【注释】***[1]*广平王:李俶,即后来的唐代宗,率军收复两京。*[2]*真卿为蒲州刺史:颜真卿为颜杲卿从弟,安史之乱中坚守平原郡闻名天下。*[3]*泉明:颜杲卿之子,于河北寻访家人遗骸。**【评析】**安史之乱平定后颜真卿令泉明寻访家人遗骸,是对忠义殉国者遗属的安置。此段以温情笔触补充了战争的善后,与酷刑殉国的惨烈形成对比,体现了生者对死者的告慰。

乾元元年五月,诏曰:“故卫尉卿、兼御史中丞、恒州刺史颜杲卿,任彼专城,志枭狂虏,艰难之际,忠义在心。愤群凶而慷慨,临大节而奋发,遂擒元恶,成此茂勋。属胡虏凭陵,流毒方炽,孤城力屈,见陷寇仇,身殁名存,实彰忠烈。夫仁者有勇,验之于临难;臣之报国,义存于捐躯。嘉其死节之诚,未备饰终之礼,可赠太子太保。”

薛愿,是河东汾阴人。父亲薛縚,曾任礼部郎中。兄长薛崇一,娶惠宣太子的女儿宜君县主。妹妹是废太子李瑛的妃子。薛愿因东宫被废受牵连被贬官。安禄山之乱时,南阳节度使鲁炅奏请任用薛愿为颍川太守、本郡防御使。当时叛军已攻陷陈留、荥阳、汝南等郡,正在围攻南阳。颍川正当其来往之路,薛愿与防御副使庞坚同心协力固守,城中平时没有储备,兵卒又少。自至德元年正月至十一月,叛军昼夜攻打不停,距城百里之内,房屋坟墓林木都被砍伐殆尽,而外援不至。叛将阿史那承庆用全部精锐同时进攻,制造木驴木鹅、云梯冲棚,四面云集,鼓噪如雷,矢石如雨,猛攻十余日,城中守备都已耗尽,叛军半夜乘梯而入。薛愿、庞坚都被抓住,送往东都,将要肢解处死。有人劝说安禄山:"薛愿、庞坚,是义士啊。人各为其主,屠杀他们不吉利。"于是将他们绑在洛水之滨,正值严寒,一夜冻死。**【注释】***[1]*乾元元年:唐肃宗年号(758-760年)。*[2]*卫尉卿兼御史中丞恒州刺史:颜杲卿的追赠官职。*[3]*志枭狂虏:志在消灭狂妄的敌人。**【评析】**肃宗追赠颜杲卿高官厚爵,并命其子袭官。制书忠臣抗节、死不顾家等评价,是朝廷对颜杲卿起义殉国的正式肯定。忠义之代价虽大,但朝廷终以褒奖回报。

薛愿,河东汾阴人。父縚,礼部郎中。兄崇一,尚惠宣太子女宜君县主。女弟为废太子瑛妃。愿坐宫废贬官。禄山之乱,南阳节度使鲁炅奏用愿为颍川太守、本郡防御使。时贼已陷陈留、荥阳、汝南等郡,方围南阳。颍川当其来往之路,愿与防御副使庞坚同力固守,城中储蓄无素,兵卒单寡。自至德元年正月至十一月,贼昼夜攻之不息,距城百里,庐舍坟墓林树开发斩彻殆尽,而外救无至。贼将阿史那承庆悉以锐卒并攻,为木驴木鹅,云梯冲棚,四面云合,鼓噪如雷,矢石如雨,力攻十余日,城中守备皆竭,贼夜半乘梯而入。愿、坚俱被执,送于东都,将支解之。或说禄山曰:“薛愿、庞坚,义士也。人各为其主,屠之不祥。”乃系于洛水之滨,属苦寒,一夕冻死。

庞坚,是武德功臣庞玉的玄孙。起初娶邠王李守礼的女儿建宁县主。鲁炅奏请任命他为颍川郡长史,兼防御副使。**【注释】***[1]*薛愿:河东汾阴人,安史之乱中守颍川的忠义官员。*[2]*礼部郎中:礼部属官,从五品上。*[3]*鲁炅:唐代将领,安史之乱中以守颍川闻名。**【评析】**薛愿守颍川的忠义事迹简略记载。其家族与废太子瑛妃有姻亲关系,可见薛家在宫廷政治中的地位。安史之乱中守城殉国,延续了忠义家族的传统。

坚,武德功臣玉之玄孙。初娶邠王守礼女建宁县主。鲁炅奏为颍川郡长史,兼防御副使。

张巡,是蒲州河东人。兄长张晓,开元年间任监察御史。兄弟都以文采品行知名。张巡聪慧有才干,考中进士,三次以书判拔萃科入等。天宝年间,调任清河县令。有能干的声誉,重义气、崇尚气节,有人以危难窘迫相告,必定倾尽家财来周济他们。**【注释】***[1]*坚:武德功臣玉之玄孙,玉为唐初功臣。*[2]*邠王守礼女建宁县主:嫁予坚为妻,可见其皇室姻亲关系。*[3]*颍川郡长史兼防御副使:颍川军事长官的副手。**【评析】**坚出身功臣世家、有皇室姻亲,在安史之乱中为颍川防御副使,与薛愿共同守城。此段简要交代其出身和职务。

张巡,蒲州河东人。兄晓,开元中监察御史。兄弟皆以文行知名。巡聪悟有才干,举进士,三以书判拔萃入等。天宝中,调授清河令。有能名,重义尚气节,人以危窘告者,必倾财以恤之。

安禄山之乱时,张巡担任真源县令。劝说谯郡太守,令他修缮城池,招募市民,形成抵御叛军的态势。当时吴王李祗担任灵昌太守,奉诏纠集率领河南各郡,练兵以抗拒逆党,济南太守李随为副手。张巡与单父尉贾贲各自招募豪杰,共同举义。**【注释】***[1]*张巡:唐代最著名的忠义守城名将,安史之乱中守雍丘、睢阳。*[2]*兄晓:张晓为开元中监察御史,兄弟皆以文行知名。*[3]*进士:唐代科举最高科目,张巡以进士出身显其文学素养。**【评析】**张巡出身文官世家,以进士入仕却在安史之乱中以军事才能和忠义精神名垂青史。其从书生到战神的转变,是唐代忠义列传中最为传奇的叙事。

禄山之乱,巡为真源令。说谯郡太守,令完城,募市人,为拒贼之势。时吴王祗为灵昌太守,奉诏纠率河南诸郡,练兵以拒逆党,济南太守李随副之。巡与单父尉贾贲各召募豪杰,同为义举。

当时雍丘令令狐潮想要以他的城池投降叛军,百姓官吏一百多人不服从命令,令狐潮将他们全部反绑,推倒在地,将要斩杀。恰逢叛军来攻城,令狐潮匆忙出去迎战,而被反绑的人自己解开了绳索,关闭城门抗拒令狐潮,并召来贾贲。贾贲与张巡率众进入雍丘,杀死令狐潮的妻子儿女,据城守备。吴王李祗秉承制命授贾贲为监察御史。几天后,叛军来攻城,贾贲出城战斗而死,张巡便合并贾贲的部众守城。令狐潮带领叛将李廷望围攻了几个月,叛军死伤大半。安禄山便在雍丘北面设置杞州,修筑城垒以断绝粮道,从此内外隔绝。又相持了几个月,叛军锋锐更加炽盛,城中更加困窘。**【注释】***[1]*真源令:真源县(今河南鹿邑)县令。*[2]*吴王祗:唐太宗后裔,封吴王,安史之乱中奉命守灵昌。*[3]*玄宗命祗为灵昌太守:唐玄宗任命吴王祗为灵昌太守组织河南防御。**【评析】**张巡以真源县令身份在叛乱之际组织防御,号召完城募兵。从文职县令到军事指挥官的转换,展现了危难之际人才的自我觉醒。吴王祗的任命也体现了朝廷以宗室镇守地方的策略。

时雍丘令令狐潮欲以其城降贼,民吏百余人不从命,潮皆反接,仆之于地,将斩之。会贼来攻城,潮遽出斗,而反接者自解其缚,闭城门拒潮召贲。贲与巡引众入雍丘,杀潮妻子,婴城守备。吴王祗承制授贲监察御史。数日,贼来攻城,贲出斗而死,巡乃合贲之众城守。令狐潮引贼将李廷望攻围累月,贼伤夷大半。禄山乃于雍丘北置杞州,筑城垒以绝饷路,自是内外隔绝。又相持累月,贼锋转炽,城中益困。

当时许远担任睢阳守将,与城父令姚摐一同守卫睢阳城,叛军攻打不下。当初安禄山攻陷河洛,许叔冀守灵昌,薛愿守颍川,许远守睢阳,都是孤城无援。薛愿守了一年而城陷,许叔冀守了一年而自行突围,只有睢阳坚守。叛将尹子奇围攻了一年。张巡认为雍丘是小城,储备不足,大敌临城,必定难以保全,于是排列士卒结成阵势诈降,这是至德二年正月的事。玄宗听说后称赞他,任命张巡为主客郎中、兼御史中丞。尹子奇围攻既久,城中粮尽,交换孩子来吃,劈开骨骸来烧火,人心危惧,担心将有变故。张巡便推出他的妾,当着三军的面杀了她,来犒赏军士。说:"诸位为国家拼命守城,一心无二,常年缺粮,忠义不减。我不能割自己的肉来给将士们吃,难道还吝惜这个妇人,坐视危难困迫吗?"将士们都流泪,不忍心吃,张巡强迫他们吃。便搜罗城中妇女;妇女吃尽后,又以男子老小接着吃,所吃的人口达二三万,人心始终没有离散。**【注释】***[1]*雍丘令令狐潮:雍丘县令令狐潮欲降安禄山。*[2]*反接:反绑双手。*[3]*缒城:用绳索系着身体从城墙上吊下。**【评析】**此段叙事紧张激烈:令狐潮欲以雍丘降贼、反接不从者将斩之时,张巡率兵赶到。城上人缒下救援的细节生动逼真,是忠义列传中少有的动作场景。

时许远为睢阳守,与城父令姚摐同守睢阳城,贼攻之不下。初禄山陷河洛,许叔冀守灵昌,薛愿守颍川,许远守睢阳,皆城孤无援。愿守一年而城陷,督冀一年而自拔,独睢阳坚守。贼将尹子奇攻围经年。巡以雍丘小邑,储备不足,大寇临之,必难保守,乃列卒结阵诈降,至德二年正月也。玄宗闻而壮之,授巡主客郎中、兼御史中丞。尹子奇攻围既久,城中粮尽,易子而食,析骸而爨,人心危恐,虑将有变。巡乃出其妾,对三军杀之,以飨军士。曰:“诸公为国家戮力守城,一心无二,经年乏食,忠义不衰。巡不能自割肌肤,以啖将士,岂可惜此妇,坐视危迫。”将士皆泣下,不忍食,巡强令食之。乃括城中妇人;既尽,以男夫老小继之,所食人口二三万,人心终不离变。

当时贺兰进明率重兵守卫临淮,张巡派帐下勇士南霁云夜间缒城而出,向贺兰进明求救。贺兰进明每天与诸将设乐盛宴,没有出兵的意思。南霁云哭着告诉他说:"本州强寇凌逼,重围半年,粮尽兵穷,无计可施。刚被围城时,城中数万人口,如今妇人老幼,相食殆尽,张中丞杀了爱妾来给军人吃,现在存活的人数,不过数千,城中的人,理当成为贼军的食物。但睢阳一旦被攻破,就会轮到临淮,皮毛相依,按理应当援助。我南霁云之所以冒着贼军锋刃,匍匐来乞求援兵,是认为大夫会深切顾念危亡,一言既出立即响应,怎么能安坐宴饮,毫无救恤之心呢?忠臣义士的行为,岂应如此!我南霁云既然不能传达主将的意图,请让我咬断一根手指,留给大夫,以此表示诚信,回去报告本州。"南霁云从临淮回到睢阳,攀绳入城。城中将吏知道救兵不会来了,痛哭数日。**【注释】***[1]*许远:睢阳太守,与张巡共同守睢阳。*[2]*姚摐:城父令,与张巡共守睢阳。*[3]*许叔冀:灵昌守将。*[4]*贺兰进明:河南节度使,拥重兵却不救睢阳。**【评析】**睢阳保卫战是安史之乱中最惨烈的战役之一。张巡、许远、姚摐以区区小城抵挡数十万叛军,而贺兰进明拥重兵坐视不救,忠与不忠在此形成最鲜明对比。

时贺兰进明以重兵守临淮,巡遣帐下之士南霁云夜缒出城,求援于进明。进明日与诸将张乐高会,无出师意。霁云泣告之曰:“本州强寇凌逼,重围半年,食尽兵穷,计无从出。初围城之日,城中数万口,今妇人老幼,相食殆尽,张中丞杀爱妾以啖军人,今见存之数,不过数千,城中之人,分当饵贼。但睢阳既拔,即及临淮,皮毛相依,理须援助。霁云所以冒贼锋刃,匍匐乞师,谓大夫深念危亡,言发响应,何得宴安自处,殊无救恤之心?夫忠臣义士之所为,岂宜如此!霁云既不能达主将之意,请啮一指,留于大夫,示之以信,归报本州。”霁云自临淮还睢阳,绳城而入。城中将吏知救不至,恸哭累日。

十月,城被攻陷。张巡与姚摐、南霁云、许远,都被叛军抓住。张巡神气慷慨,每次与叛军作战,大声呼喊誓师,眼眶瞪裂流血,牙齿都咬碎了。城将陷落时,面西再拜,说:"臣智勇都已耗尽,不能遏制强寇,保守孤城。臣虽做鬼,发誓与贼军做厉鬼,以报答圣明恩德。"等到城陷,尹子奇对张巡说:"听说你每次作战眼眶瞪裂,牙齿都嚼碎了,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呢?"张巡说:"我想气吞逆贼,只是力不从心罢了!"尹子奇用大刀撬开张巡的嘴,看他的牙齿,剩下的不过三几颗。张巡大骂说:"我为君父大义而死。你依附逆贼,是猪狗,怎么能长久呢!"尹子奇认为他的话有义气,将要礼待他,左右的人说:"此人坚守节义,必不会为我们所用。素来得军心,不可久留。"当天,与姚摐、南霁云一同被害,只有许远被押送洛阳。**【注释】***[1]*南霁云:张巡部将,奉命突围求援。*[2]*临淮:贺兰进明驻守之地。*[3]*缒出城:用绳索从城墙上吊出。**【评析】**南霁云缒城突围求援是睢阳保卫战中最感人的场景之一。贺兰进明张乐宴饮却不肯出兵,南霁云拔刀断指、射浮屠明志的举动惊心动魄,是忠义精神最极致的表现。此段叙事兼具悲壮与豪迈。

十月,城陷。巡与姚摐、南霁云、许远,皆为贼所执。巡神气慷慨,每与贼战,大呼誓师,眦裂血流,齿牙皆碎。城将陷,西向再拜,曰:“臣智勇俱竭,不能式遏强寇,保守孤城。臣虽为鬼,誓与贼为厉,以答明恩。”及城陷,尹子奇谓巡曰:“闻君每战眦裂,嚼齿皆碎,何至此耶?”巡曰:“吾欲气吞逆贼,但力不遂耳!”子奇以大刀剔巡口,视其齿,存者不过三数。巡大骂曰:“我为君父义死。尔附逆贼,犬彘也,安能久哉!”子奇义其言,将礼之,左右曰:“此人守义,必不为我用。素得士心,不可久留。”是日,与姚摐、霁云同被害,唯许远执送洛阳。

姚摐,是浃州平陆人,已故宰相、梁国公姚崇的侄孙。父亲姚弇,开元初年历任处州刺史。姚摐性格豪放,喜好饮酒戏谑,擅长音乐。历任寿安尉、城父令,与张巡素来亲密友善。因守卫睢阳的功劳,至德二年春,加授检校尚书侍郎。**【注释】***[1]*睢阳城陷:至德二载十月睢阳失守,围城近一年。*[2]*巡神气慷慨:张巡临刑神态激昂慷慨。*[3]*麾下感激:部下被其忠义精神感动。**【评析】**睢阳城陷后张巡神气慷慨,骂贼不止,其忠义精神即使在绝境中仍然如火焰般燃烧。众将见巡起亦是忠义之心感召的结果。此段以最简洁的笔触刻画了忠义殉国者的最后时刻。

姚摐者,浃州平陆人,故相梁国公崇之侄孙。父弇,开元初历处州刺史。摐性豪荡,好饮谑,善丝竹。历寿安尉、城父令,与张巡素相亲善。以守睢阳之功,至德二年春,加检校尚书侍郎。

贾贲,是已故阆州刺史贾璿的儿子。**【注释】***[1]*姚摐:浃州平陆人,梁国公姚崇侄孙。*[2]*豪荡好饮谑:性格豪放、好饮酒戏谑。**【评析】**姚摐出身名门(姚崇之后),性格豪放却在睢阳保卫战中展现了忠义本色。其从好饮谑的豪士变为殉国的忠义之士,人物弧光令人印象深刻。

贾贲者,故阆州刺史璿之子也。

许远,是杭州盐官人。世代在江右为官。曾祖高阳公许敬宗,龙朔年间任宰相,自有传。许远清正干练,起初从军河西,担任碛西支度判官。章仇兼琼镇守剑南,又征召他为从事。章仇兼琼仰慕其门第,想把女儿嫁给他。许远推辞,章仇兼琼发怒,借其他事中伤他,被贬为高要尉。后来遇到赦免得以返回。**【注释】***[1]*阆州刺史璿:贾贲之父为阆州刺史。**【评析】**此段过渡引出贾贲家世,简要交代其出身。

许远者,杭州盐官人也。世仕江右。曾祖高阳公敬宗,龙朔中宰相,自有传。远清干,初从军河西,为碛西支度判官。章仇兼琼镇剑南,又辟为从事。慕其门,欲以子妻之。远辞,兼琼怒,积他事中伤,贬为高要尉。后遇赦得还。

安禄山之乱时,朝廷破格提拔将帅,有人推荐许远素来熟悉军事。玄宗召见,任命他为睢阳太守,累加侍御史、本州防御使。等到叛将尹子奇围攻,许远与张巡、姚摐据城固守了一年,外援不至,兵粮俱尽而城陷。尹子奇将他押送洛阳,与哥舒翰、程千里,一同囚禁在客省。等到安庆绪失败,渡河北逃,派严庄将他们全部杀害。**【注释】***[1]*许远:杭州盐官人,世仕江右。*[2]*许敬宗:龙朔年间宰相,许远曾祖。自有传表明许敬宗另立传记。*[3]*清干:清廉能干。**【评析】**许远出身宰相之后,但其曾祖许敬宗在历史上以谄媚武则天著称,而许远却能忠义殉国,形成祖孙品格的强烈反差。此段以世家出身与个人品格的对比,深化了忠义主题。

禄山之乱,不次拔将帅,或荐远素练戎事。玄宗召见,拜睢阳太守,累加侍御史、本州防御使。及贼将尹子奇攻围,远与张巡、姚摐婴城拒守经年,外救不至,兵粮俱尽而城陷。尹子奇执送洛阳,与哥舒翰、程千里,俱囚之客省。及安庆绪败,渡河北走,使严庄皆害之。

当初,贺兰进明与房琯素来不和。等到房琯担任宰相,贺兰进明当时任御史大夫。房琯奏请任用贺兰进明为彭城太守、河南节度使、兼御史大夫,代替嗣虢王李巨;又用灵昌太守许叔冀为贺兰进明的都知兵马使、兼御史大夫,提高他的官职来挫损贺兰进明。嗣虢王李巨被替代时,将全部部曲都带走,留下的只有挑选淘汰的羸弱士兵数千人、劣马数百匹,不能抵御叛军。许叔冀仗恃部下精锐,又官名地位与贺兰进明相等,自认为是对等的,不受贺兰进明节制。所以南霁云去乞求援兵,贺兰进明不敢分兵,害怕许叔冀袭击他。两方相互观望,坐视危亡,导致河南郡邑化为废墟,这是由于执政者违背了正常制度。**【注释】***[1]*不次拔将帅:不按常规破格提拔将帅。*[2]*侍御史本州防御使:许远以睢阳太守兼任侍御史和防御使。*[3]*睢阳:今河南商丘南,为运河沿线战略要地。**【评析】**许远在安史之乱中被破格提拔为睢阳太守,体现了危难之际朝廷破格用人的策略。睢阳为运河要地,守住睢阳即守住江淮粮道的命脉,战略意义极为重大。

初,贺兰进明与房琯素不相叶。及琯为宰相,进明时为御史大夫。琯奏用进明为彭城太守、河南节度使、兼御史大夫,代嗣虢王巨;复用灵昌太守许叔冀为进明都知兵马、兼御史大夫,重其官以挫进明。虢王巨受代之时,尽将部曲而行,所留者拣退羸兵数千人、劣马数百匹,不堪扞贼。叔冀恃部下精锐,又名位等于进明,自谓匹敌,不受进明节制。故南霁云之乞师,进明不敢分兵,惧叔冀见袭。两相观望,坐视危亡,致河南郡邑为墟,由执政之乖经制也。

程千里,是京兆人。身高七尺,骨骼魁梧,有勇力。本是碛西招募的士兵,屡次以军功晋升,官至安西副都护。天宝十一载,授御史中丞。天宝十二载,兼任北庭都护,充任安西北庭节度使。突厥首领阿布思先前率部众内附,隶属朔方军,玄宗赐姓名为李献忠。李林甫遥领朔方节度使,用李献忠为副将。后来有诏令将李献忠部落移隶幽州,李献忠素来与安禄山有嫌隙,害怕而不奉诏,便叛归碛北,屡次成为边患。玄宗愤恨,命程千里率兵讨伐他。**【注释】***[1]*贺兰进明与房琯素不相叶:贺兰进明与宰相房琯有嫌隙。*[2]*房琯:唐肃宗朝宰相。*[3]*彭城太守河南都统:贺兰进明被任命为河南地区最高军事统帅。**【评析】**此段揭示了睢阳之围无人救援的政治内因——贺兰进明与房琯的派系斗争使其拥兵不救。朝臣之间的恩怨在国难之际仍在影响军事决策,是唐代后期政治腐败的缩影。

程千里,京兆人。身长七尺,骨相魁岸,有勇力。本碛西募人,累以戎勋,官至安西副都让。天宝十一载,授御史中丞。十二载,兼北庭都让,充安西北庭节度使。突厥首领阿布思先率众内附,隶朔方军,玄宗赐姓名曰李献忠。李林甫遥领朔方节度,用献忠为副将。后有诏移献忠部落隶幽州,献忠素与禄山有隙,惧不奉诏,乃叛归碛北,数为边患。玄宗愤之,命千里将兵讨之。

天宝十二载十一月,程千里的军队到达碛西,以书信晓谕葛禄,令其配合。李献忠势穷,归附葛禄部落。葛禄将李献忠连同其妻子儿女及帐下数千人捆绑,送给程千里,程千里飞表献捷,天子赞赏他。天宝十三载三月,程千里在勤政楼献俘,在朱雀街将李献忠斩首,因功授右金吾卫大将军同正,仍留佐羽林军。安禄山之乱时,诏令程千里在河东招募士兵,充任河东节度副使、云中太守。**【注释】***[1]*程千里:京兆人,身长七尺有勇力。*[2]*碛西募人:碛西(西域沙漠以西)的募兵。*[3]*安西副都护:安西都护府副长官,驻地在今新疆库车。**【评析】**程千里出身西域军镇,累以戎勋升至高位,是唐代边防军人的典型。从碛西募人到安西副都护,其经历体现了唐帝国在西域的经营。

十二载十一月,千里兵至碛西,以书喻葛禄,令其相应。献忠势穷,归葛禄部。葛禄缚献忠并其妻子及帐下数千人,送之千里,飞表献捷,天子壮之。十三载三月,千里献俘于勤政楼,斩之于朱雀街,以功授右金吾卫大将军同正,仍留佐羽林军。禄山之乱,诏千里于河东召募,充河东节度副使、云中太守。

天宝十五载正月,升迁上党郡长史、特进,代理御史中丞,率兵守卫上党。叛军来攻城,屡次被程千里击败,因功累加开府仪同三司、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注释】***[1]*葛禄:突骑施部族之一。*[2]*献忠:安西军中叛将。*[3]*葛禄缚献忠送之:葛禄部族擒获献忠后交还唐军。**【评析】**程千里在西域以智谋平定叛乱,通过联合葛禄部族消灭叛将,体现了边将运用外交手段解决军事问题的智慧。

十五载正月,迁上党郡长史、特进,摄御史中丞,以兵守上党。贼来攻城,屡为千里所败,以功累加开府仪同三司、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

至德二年九月,叛将蔡希德围城,多次以轻骑挑战。程千里仗恃自己骁勇果敢,打开悬门,率领一百骑兵,想要生擒蔡希德。劲骑搏斗,即将擒获时蔡希德的救兵到来,程千里收拢骑兵后退,桥坏了坠入坑中,反被蔡希德抓住。他仰头告诉诸骑兵说:"不是我的战斗过失,这是天意!替我报告诸位将士,宁可失去主帅,不可失去城池。"军人们听了流泪,昼夜严兵守城,叛军终究不能攻下。程千里到了东都,安庆绪放过了他,伪署他为特进,囚禁在客省。等到安庆绪败逃,被严庄杀害。**【注释】***[1]*上党郡长史:上党郡治所在今山西长治。*[2]*特进:文散官,正二品。*[3]*摄御史中丞:代理御史中丞,监察官衔。**【评析】**程千里从西域调至上党守城,面临安禄山叛军的进攻。其屡败贼军的战绩表明其军事才能不仅适用于边防也适用于内战。

至德二年九月,贼将蔡希德围城,数以轻骑挑战。千里恃其骁果,开悬门,率百骑,欲生擒希德。劲骑搏之,垂将擒而希德救兵至,千里敛骑而退,桥坏坠坑,反为希德所执。仰首告诸骑曰:“非吾战之过,此天也!为我报诸将士,乍可失帅,不可失城。”军人闻之泣下,昼夜严兵城守,贼竟不能拔。千里至东都,安庆绪舍之,伪署特进,囚之客省。及庆绪败走,为严庄所害。

这年十二月,皇上登丹凤楼大赦,节文说:"忠臣事奉君主,有死无贰;烈士殉义,虽死犹存。李憕、卢奕、袁履谦、张巡、许远、张介然、蒋清、庞坚等人,立即追赠,寻访他们的子孙,优厚其官爵,眷属深加优恤。"从此赦恩,无不涵盖节义之士,而程千里终究因为被生擒于贼庭,没有沾受褒赠。**【注释】***[1]*蔡希德:安禄山叛军将领。*[2]*开悬门:打开城门中的暗门。*[3]*生擒贼将:程千里想活捉贼将却反被俘虏。**【评析】**程千里恃勇轻敌、开城门欲生擒贼将,反而被俘。此段以智勇双全的老将因一时轻敌而功败垂成的事例,告诫后人不可恃勇妄行。千里最终被送至洛阳遇害,与众多忠义殉难者并列。

其年十二月,上御丹凤楼大赦,节文曰:“忠臣事君,有死无贰;烈士徇义,虽殁如存。其李悽、卢奕、袁履谦、张巡、许远、张介然、蒋清、庞坚等,即与追赠,访其子孙,厚其官爵,家口深加优恤。”自是赦恩,无不该于节义,而程千里终以生执贼庭,不沾褒赠。

袁光庭,是河西戍将,天宝末年担任伊州刺史。安禄山之乱时,西北边兵入关赴难,河、陇郡邑都被吐蕃攻占。只有袁光庭守卫伊州多年,外援不至。吐蕃百般诱说,他始终不屈服,部下团结如一。等到箭矢石块都已用尽,粮储也都枯竭,城池将要陷落,袁光庭亲手杀死妻子儿女,自焚而死。朝廷听说后,追赠工部尚书。**【注释】***[1]*丹凤楼:长安大明宫南门楼,皇帝宣布重大政令之处。*[2]*节文:诏书中的关键条款。*[3]*忠臣事君有死无贰:忠臣事君以死相随绝不背叛。**【评析】**肃宗下制书褒奖程千里等殉国忠臣,忠臣事君有死无贰、烈士徇义虽殁如存的评价,是忠义精神的官方定论。以国之大赦配以忠义褒奖,既示恩泽又树榜样。

袁光庭者,河西戍将,天宝末为伊州刺史。禄山之乱,西北边戎兵入赴难,河、陇郡邑,皆为吐蕃所拔。唯光庭守伊州累年,外救不至。虏百端诱说,终不之屈,部下如一。及矢石既尽,粮储并竭,城将陷没,光庭手杀其妻子,自焚而死。朝廷闻之,赠工部尚书。

邵真,是恒州节度使李宝臣的判官。累加检校司封郎中、兼御史中丞,专门掌管文书,李宝臣对他非常信任。李宝臣死后,其子李惟岳擅自统领父亲的部众。李正己、田悦派人劝说李惟岳一同叛乱,邵真哭着劝谏说:"先公职位兼有将相,受国家厚恩,大夫在服丧之中,忽然想要违抗朝命,与邻道同恶,违背先公的遗志,绝对不可以!田悦与我们邻近,断绝关系又怕迅速招祸;李正己稍远,断绝关系容易些。只让田悦的使者回去报告,请慢慢考虑合适的办法;抓住李正己的使者送到京师,借此请求朝廷讨伐,朝廷必定嘉奖大夫的忠诚,而旌节也可以得到。"李惟岳认为他说得对,令邵真起草奏章。将要发出时,孔目吏胡震对李惟岳说:"这件事非同小可,请与将吏们商议。"长史毕华说:"先公与二道亲好,二十余年,一旦背弃,恐怕会生事端。如今抓住他们的来使,送到京师,非常好。但假如不被朝廷信任,李正己兵力强盛,忽然来袭城,孤军无援,怎么抵挡?不如仍旧不要断绝,慢慢观察其变化。"李惟岳又听从了。邵真又劝李惟岳派他弟弟李惟简入朝,并派军吏薛广嗣到河东节度使马燧军中求保荐。田悦屯兵束鹿,听说这个计划,派人对李惟岳说:"邵真惑乱军政,必须赶快杀了他。不然的话,我将讨伐他的罪行。"李惟岳害怕了,便杀了邵真。朝廷听说后嘉奖他,追赠户部尚书。**【注释】***[1]*袁光庭:河西戍将,天宝末为伊州刺史。*[2]*西北边戎兵入赴难:西北边防军队入关中参与平叛,导致边防空虚。*[3]*河陇郡邑皆空:河西陇右各郡县皆因兵入援而空虚。**【评析】**袁光庭守伊州的事迹揭示了安史之乱的另一个层面——西北边军入援导致边防空虚,使吐蕃等外敌乘虚而入。袁光庭在孤立无援中坚守自焚殉国,其忠义之惨烈令人扼腕。

邵真者,恒州节度使李宝臣之判官也。累加检校司封郎中、兼御史中丞,专掌文翰,宝臣深所信任。宝臣死,其子惟岳擅领父众。李正己、田悦遣人说惟岳同叛,真泣谏曰:“先公位兼将相,受国厚恩,大夫缞绖之中,遽欲违命,同邻道之恶,违先公之志,必不可也!田悦与我密迩,绝之又恐速祸;正己稍远,绝之易耳。但令悦使还报,请徐思其宜;执正己使送京师,因请致讨,朝廷必嘉大夫之忠,而旌节可得。”惟岳然之,令真草奏。将发,孔目吏胡震谓惟岳曰:“此事非细,请与将吏会议。”长史毕华曰:“先公与二道亲好,二十余年,一朝背之,伏恐生事。今执其来使,送于京师,大善。脱未为朝廷所信,正己兵强,忽来袭城,孤军无援,何以敌之?不若仍旧勿绝,徐观其变。”惟岳又从之。真又劝惟岳遣其弟惟简入朝,仍遣军吏薛广嗣诣河东节度马燧军求保荐。田悦屯兵束鹿,闻其谋,遣人谓惟岳曰:“邵真惑乱军政,必速杀之。不然,吾且讨其罪矣。”惟岳惧,遂杀真。朝廷闻而嘉之,赠户部尚书。

符璘,是田悦的部将。当初,马燧、李抱真、李芃等在洹水击败田悦,马燧等进军屯驻魏州。当时田悦与李纳在濮阳会合,田悦请求助兵,李纳分麾下数千人跟随他。到这时李纳被河南诸军所逼,从濮阳逃归濮州,向田悦征兵,田悦派符璘率领三百骑兵护送他。李纳的军队已经回去,符璘便率全部部众向马燧投降。升迁符璘为试太子詹事、兼御史中丞,封义阳郡王,实封一百户。**【注释】***[1]*恒州节度使李宝臣:原为安禄山部将,后归唐。*[2]*检校司封郎中兼御史中丞:官阶名,邵真为文职幕僚。*[3]*专掌文翰:专门负责文书工作。**【评析】**邵真为藩镇节度使的文职幕僚,在藩镇割据的形势下劝主归顺朝廷,体现了另一种忠义——以笔为剑、以言为忠,在复杂政治环境中坚持正义立场。

符璘者,田悦之将。初,马燧、李抱真、李芃等破田悦于洹水,燧等进屯魏州。时悦与李纳会于濮阳,因请助兵,纳分麾下数千人随之。至是纳为河南诸军所逼,自濮阳奔归濮州,征兵于悦,悦遣璘将三百骑护送之。纳兵既归,遂悉其众降于燧。迁璘试太子詹事、兼御史中丞,封义阳郡王,实封一百户。

符璘的父亲符令奇,起初是田悦的部将,到这时因为符璘出降,便令三个儿子一同向马燧投降。田悦发怒,抓住符令奇,符令奇大声呼喊辱骂他,田悦灭了他的全家。追赠符令奇为户部尚书。**【注释】***[1]*马燧、李抱真、李芃:唐中期将领,联合讨伐藩镇叛乱。*[2]*田悦:魏博节度使,反叛朝廷。*[3]*李纳:淄青节度使,与田悦结盟。*[4]*洹水:河流名,在今河北南部。**【评析】**符璘为田悦部将,在唐军讨伐时选择倒戈归顺。藩镇割据时期将领在忠诚与生存之间的选择是最现实的道德困境,符璘的归唐体现其在复杂的政治环境中的忠义抉择。

璘父令奇,初为悦部将,至是因璘之出,遂令三子同降于燧。悦怒,执令奇,令奇大呼慢骂之,悦族其家。赠令奇户部尚书。

赵晔,字云卿,是邓州穰县人,他的祖先从天水迁徙到那里。他是贞观年间主客员外郎赵德言的曾孙。父亲赵敬先,曾任殿中侍御史。**【注释】***[1]*符令奇:符璘之父,同为田悦部将。*[2]*三子同降于燧:令奇因璘之出降遂令三子一起归唐。*[3]*令奇大呼慢骂:令奇被田悦逮捕后大呼谩骂,不屈而死。**【评析】**符令奇支持儿子归唐、自己被执骂贼不屈的事迹,是忠义传家与忠孝两全的典型。父以子贵、子以父荣的家族忠义,在藩镇割据时期尤为难能可贵。

赵晔,字云卿,邓州穰人,其先自天水徙焉。贞观中,主客员外郎德言曾孙也。父敬先,殿中侍御史。

赵晔立志于学,善于写文章。开元年间,考中进士,连中科第,补授太子正字,累次授任大理评事,被贬为北阳尉,移任雷泽、河东二县丞。河东采访使韦陟因赵晔品行清直,很推重尊敬他,上表奏请他为宾僚。韦陟罢官后,陈留采访使郭纳又奏请赵晔为支使。等到安禄山攻陷陈留,赵晔便陷于贼中。当时有京兆韦氏,丈夫任京畿官职,因不供给叛军而遇害,韦氏被叛军没收为婢。江西观察使韦儇,是韦氏的族兄弟。赵晔哀怜她的冤屈,用钱将她赎回,让他的妻子将韦氏安置在别院,丰厚供给衣食,而赵晔始终不见此人。第二年,收复东都,赵晔用家财资助,并寻访其亲属将她送回去,有见识的人都很敬重他。**【注释】***[1]*赵晔字云卿:邓州穰人,先祖自天水迁来。*[2]*主客员外郎:礼部属官,负责外宾接待。*[3]*殿中侍御史:殿中省属官,负责朝会仪仗纠察。**【评析】**赵晔出身官宦世家,贞观年间已有先祖为官。其家族从天水迁居邓州的迁徙史,反映了唐代士族的流动特点。

晔志学,善属文。开元中,举进士,连擢科第,补太子正字,累授大理评事,贬北阳尉,移雷泽、河东二丞。河东采访使韦陟以晔履操清直,颇推敬之,表为宾僚。陟罢,陈留采访使郭纳复奏晔为支使。及安禄山陷陈留,因没于贼。时有京兆韦氏,夫任畿官,以不供贼军遇害,韦被逆贼没入为婢。江西观察使韦儇,族兄弟也。晔哀其冤抑,以钱赎之,俾其妻置之别院,厚供衣食,而晔竟不面其人。明年,收复东都,晔以家财资给,而访其亲属归之,识者咸重焉。

乾元初年,三司议罪,被贬为晋江尉。几年后,改任录事参军。征召拜授左补阙,尚未到任。福建观察使李承昭奏请他为判官,授试大理司直、兼监察御史。试司议郎、兼殿中侍御史。入朝担任膳部、比部二员外郎,膳部、仓部二郎中,秘书少监。**【注释】***[1]*志学善属文:立志求学、善写文章。*[2]*连擢科第:连续通过科举考试。*[3]*大理评事:大理寺属官,负责案件审理。*[4]*福建观察使:福建地区行政长官。**【评析】**赵晔一生仕途坎坷,从进士到贬官再到复起,经历了唐王朝由盛转衰的全过程。其在地方任职期间的政绩体现了其务实治国的才能。

乾元初,三司议罪,贬晋江尉。数年,改录事参军。征拜左补阙,未至。福建观察使李承昭奏为判官,授试大理司直、兼监察御史。试司议郎、兼殿中侍御史。入为膳部、比部二员外,膳部、仓部二郎中,秘书少监。

赵晔天性孝顺友悌,敦厚重视交友,虽然经历艰危,不改其操守。年少时与殷寅、颜真卿、柳芳、陆据、萧颖士、李华、邵轸志同道合友善,所以天宝年间有话说:"殷、颜、柳、陆、萧、李、邵、赵",因为他们重视品行节义,敦厚交友之道。而赵晔早年就享有高名,在仕途五十年,屡经贬谪,坎坷困顿至极。入仕三十年,才沾上省官,身在郎署,儿子常常徒步而行。官职既属闲散,俸禄微薄,衣食不足,以至于去世,注重名节法度的人为他叹息。建中四年冬,泾原兵叛乱,赵晔逃窜到山谷中。不久因病去世,追赠华州刺史。**【注释】***[1]*三司议罪:三司(御史台、刑部、大理寺)联合审理案件。*[2]*左补阙:谏官名,属中书省,负责向皇帝进言规谏。*[3]*李承昭:福建观察使,赵晔在其手下任职。**【评析】**赵晔因故贬官后又被起复,在地方官和谏官之间辗转。其在福建受李承昭器重,体现了其在地方行政中的实际能力。

晔性孝悌,敦重交友,虽经艰危,不改其操。少时与殷寅、颜真卿、柳芳、陆据、萧颖士、李华、邵轸、同志友善,故天宝中语曰:“殷、颜、柳、陆、萧、李、邵、赵”,以其重行义,敦交道也。而晔早擅高名,在宦途五十年,累经贬谪,蹇踬备至。入仕三十年,方霑省官,身在郎署,子常徒步。官既散曹,俸禄单寡,衣食不充,以至亡殁,服名检者为之叹息。建中四年冬,泾原兵叛,晔窜于山谷。寻以疾终,追赠华州刺史。

石演芬,本是西域胡人。以武勇担任朔方邠宁节度兵马使、兼御史大夫。李怀光收他为养子,累升至右武锋都将。当时李怀光军队屯驻三桥,将要与朱泚通谋。石演芬便派门客郜成义密奏,详细陈述李怀光的不良行为,请求罢免他的总统职务。郜成义到了奉天,反而将石演芬的话告诉了李怀光的儿子李琟,李琟密告其父。李怀光便召来石演芬斥责他说:"我把你当作儿子,为什么你要毁掉我家!现在让你死,可以吗?"石演芬回答说:"天子把您当作心腹,您上负天子,怎么能责备我石演芬!况且我石演芬是胡人,不懂得异心,只想守事一人,侥幸免于被称为贼。死,是常分啊!"李怀光让左右将他割肉吃掉,左右都说:"这是忠烈之士啊!可以让他速死。"便用刀砍断他的脖子。德宗追思其义烈,追赠兵部尚书,并赐钱三十万。又在朔方抓到郜成义,将他处死。**【注释】***[1]*殷寅、颜真卿、柳芳、陆据、萧颖士:皆为唐代中叶著名文人学者。*[2]*友谊深厚:赵晔与这些名士交情深厚,经艰危不改其操。**【评析】**赵晔交友广泛,与颜真卿、萧颖士等名士为友,且经危难不改其操。其忠义不仅体现在政治上,也体现在人际关系中的坚守与诚信。

子宗儒,别有传。

在此之前,诏令赐给李怀光铁券。李怀光接受诏书时态度傲慢,左都将张名振在军门大呼说:"太尉见贼不击,天子使者到来不迎接,本来就是要造反吗!况且安史两个叛贼,仆固怀恩,如今都已族灭,您想干什么?这是资助忠义之士立功勋罢了!"李怀光听说后,召来对他说:"我不反叛,因为贼军强盛,必须蓄养锐气等待时机罢了。"不久,李怀光率军进入咸阳,张名振说:"您说是不反叛,现在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急攻朱泚,收复京城,以图富贵?"李怀光说:"张名振疯了。"让左右将他杀死。**【注释】**此为过渡段落,引出赵晔之子赵宗儒。**【评析】**子宗儒别有传,表明赵宗儒另有独立传记。

石演芬,本西城胡人也。以武勇为朔方邠宁节度兵马使、兼御史大夫。李怀光养为子,累至右武锋都将。时怀光军屯三桥,将与朱泚通谋。演芬乃使门客郜成义密疏,具言怀光无状,请罢其总统。成义至奉天,乃反以其言告怀光子琟,琟密告其父。怀光乃召演芬责之曰:“以尔为子,奈何欲破我家!今死可乎?”演芬对曰:“天子以公为腹心,公上负天子,安可责演芬!且演芬胡人,不解异心,欲守事一人,幸免呼为贼。死,常分也!”怀光使左右脔食之,皆曰:“此忠烈士也!可令速死。”乃以刀断其颈。德宗追思义烈,赠兵部尚书,仍赐钱三百千。又捕得郜成义于朔方,戮之。

张伾,建中初年,以泽潞将领镇守临洺。田悦攻打他,张伾估计兵力不能出战,严密设防,据城坚守,叛军不能攻下。连续数月,攻打更加急迫,士兵多有死伤,粮储逐渐匮乏,救兵未到。张伾知道事情没有希望,没有办法激励士气,便将军中将士全部召集到军门,让他的女儿出来拜见他们,说:"将士们辛苦守战,我张伾家没有半点东西给你们,只有这个女儿,幸好还没有嫁人,愿意把她卖掉,作为将士们一天的费用。"众人都大哭,说:"誓为将军死战,请不要担心!"恰逢马燧与太原的军队到来,与众人合击田悦于城下,大败叛军。张伾乘势出战,士卒无不以一当百。围解之后,因功升迁泗州刺史。在州十余年,拜授右金吾卫大将军。诏书未到,因病去世。贞元二十一年,追赠尚书右仆射。**【注释】***[1]*石演芬:本西城胡人,以武勇为朔方邠宁节度兵马使。*[2]*李怀光养为子:朔方节度使李怀光收石演芬为养子。*[3]*御史大夫:御史台长官,从三品。**【评析】**石演芬本为西域胡人却被汉文化同化,以忠义著称。李怀光收其为养子,但石演芬在李怀光叛乱时选择忠于朝廷而非养父,体现了忠义高于亲情的原则。其胡人身份更突显忠义精神的普适性。

先是,诏赐怀光铁券。怀光奉诏倨慢,左都将张名振大呼军门曰:“太尉见贼不击,天使到不迎,固将反耶!且安史两贼,仆固怀恩,今皆族灭,公欲何为?是资忠义之士立功勋耳!”怀光闻之,召谓曰:“我不反,为贼强盛,须蓄锐俟时耳。”无几,怀光引军入咸阳,名振曰:“公乃言不反,今此来何也?何不急攻朱泚,收复京城,以图富贵?”怀光曰:“名振病狂。”使左右杀之。

张伾有儿子张重政,军中官吏想立他为郡将,张重政的母亲徐氏坚决拒绝不听从。诏书说:"前昭义军泗州行营衙前兵马使、大中大夫、试太子宾客、兼监察御史张重政,家门有功勋,推崇义勇。素来听说有继承家业的美德,常称有安抚众人的才能。近来他的父亲刚去世,一些小人煽动诱惑,以奇计引诱,让他执掌军权。而张重政与他的母亲、兄长,号泣坚决拒绝,于是保全了恳切的愿望,奔告主帅,不为利益所动,成就了先人的志向。在家为孝子,在国为忠臣,军政安定,行义昭著。念及这样的名节,感叹很深,应当给予恩荣,以弘扬激励劝勉。礼制不避金革之事,理当因权变而夺情,戎章宪府,以示兼崇。可起复为云麾将军,守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检校太子詹事、兼御史中丞,并委任淮南节度使给予要职任用。"**【注释】***[1]*铁券:皇帝赐给功臣的免死凭证,表示对其信任。*[2]*太尉:官名,李怀光的官职。*[3]*张名振:李怀光部将,直言进谏的忠义之士。**【评析】**李怀光对朝廷赐铁券倨慢不敬,张名振大呼军门质问。此段通过忠臣之声揭露叛将之恶,张名振的忠义直言与李怀光的傲慢叛国形成鲜明对照。

张伾,建中初,以泽潞将镇临洺。田悦攻之,伾度兵力不能出战,严设守备,婴城拒守,贼不能拔。累月,攻之益急,士多死伤,粮储渐乏,救兵未至。伾知事不济,无以激士心,乃悉召将卒于军门,命其女出拜之,谓曰:“将士辛苦守战,伾之家无尺寸物与公等,独有此女,幸未嫁人,愿出卖之,为将士一日之费。”众皆大哭,曰:“誓为将军死战,幸无虑也!”会马燧与太原之师至,与众合击悦于城下,大败之。伾乘势出战,士卒无不一当百。围解,以功迁泗州刺史。在州十余年,拜右金吾卫大将军。诏未至,病卒。贞元二十一年,赠尚书右仆射。

又下诏说:"张重政的母亲高平郡夫人徐氏,家族世系昌盛,品行表现柔顺明达,怀有正家的美德,有择邻而居的见识。近来遭遇变故,从不苟且随从,保全其门宗,训导成就忠孝,即使图史所载,又怎能超过呢!念及她的好儿子,已经给予奖用,特此表彰母仪的德行,使封国的荣誉更加崇高。可封为鲁国太夫人。"**【注释】***[1]*泽潞将镇临洺:以泽潞地区将领身份驻守临洺。*[2]*田悦攻之:田悦叛军攻打临洺。*[3]*婴城拒守:据城坚守不战。**【评析】**张伾以有限的兵力婴城拒守田悦叛军,体现了以弱守强的战略智慧。度兵力不能出战而严设守备,是务实而正确的军事决策。

有子重政,军吏欲立为郡将,重政母徐氏固拒不从。诏曰:“前昭义军泗州行营衙前兵马使、大中大夫、试太子宾客、兼监察御史张重政,门有勋力,惟推义勇。夙闻克家之美,常称抚众之才。近者其父初亡,群小扇惑,诱以奇计,俾执军麾。而重政与其母兄,号泣固拒,遂全恳愿,奔告元戎,不为利回,成其先志。于家为孝子,在国为忠臣,军政乂安,行义昭著。念兹名节,感叹良深,宜洽恩荣,俾弘激劝。礼无避于金革,理当由于权夺,戎章宪府,式示兼崇。可起复云麾将军,守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检校太子詹事、兼御史中丞,仍委淮南节度使与要职事任使。”

甄济,字孟成,是中山无极人,安家于卫州。年少丧父,天宝年间隐居在卫州青岩山。人们佩服他的操行,相约不打猎捕鱼。采访使安禄山上表推荐他,授试大理评事,充任范阳郡节度掌记。**【注释】***[1]*行营衙前兵马使:行营中的前线军事长官。*[2]*重政:张伾之子。*[3]*徐氏固拒不从:张伾妻徐氏拒绝让儿子继任。**【评析】**张伾死后军吏欲立其子为将,徐氏固拒不从,体现了忠义家族对个人权力的淡泊。朝廷下诏褒奖徐氏,体现了对忠义将门家风的肯定。

又诏曰:“张重政母高平郡夫人徐氏,族茂姻阀,行表柔明,怀正家之美,有择邻之识。顷当变故,曾不诡随,保其门宗,训成忠孝,虽图史所载,何以加之!念其令子,已申奖用,特彰母仪之德,俾崇封国之荣。可封鲁国太夫人。”

天宝末年,安禄山有反叛之心,甄济谋划用智谋脱身。卫县令齐玘诚信可以托付,便请求出使到卫县,将实情全部告知。弟弟甄悽秘密找来羊血作为准备,到了夜里,假装吐血发病不能支撑,便抬了回去。等到安禄山造反,派伪节度使蔡希德带领行刑者李掞等二人,封刀来召,如果察觉甄济是假装生病不起,就立即杀了他。甄济用左手写道:"去不得!"李掞持刀向前,甄济伸长脖子等待,蔡希德叹息感慨,说:"李掞退下。"以确实生病报告安禄山。后来安庆绪也派人到县里,强行将他抬到东都安国观。过了一个多月,代宗收复东京。甄济起身,到军门拜见,便送到上都。肃宗将他安置在三司使,令接受伪命的官员前来瞻望,以使他们内心羞愧。授秘书郎,转任太子舍人。宝应初年,拜授刑部员外郎。魏少游奏请授著作郎、兼侍御史,在襄州去世。**【注释】**此为朝廷褒奖张伾妻徐氏的诏书。**【评析】**诏书以族茂姻阀、行表柔明评价徐氏,怀正家之美、有择邻之识赞其家教。朝廷对忠义将门女性的褒奖,丰富了忠义列传的维度。

甄济,字孟成,中山无极人,家于卫州。少孤,天宝中隐居卫州青岩山。人伏其操行,约不畋渔。采访使安禄山表荐之,授试大理评事,充范阳郡节度掌记。

元和年间,襄州节度使袁滋奏报他的节操品行,诏书说:"符合风范树立节操,叫做立名;死后加以褒赠,是为了劝导善行。已故朝散大夫、秘书省著作郎、兼侍御史甄济,早年以文雅著称于时。曾因征召,也辅佐过军府。而能保持坚贞的正直品性,不踏入危机;看到逆乱的潜萌,不服从胁迫污辱。义声可传于史册,显赠尚未光耀于墓地。藩镇所奏,确实符合常典,追加命秩,以奖励忠魂。可追赠秘书少监。"**【注释】***[1]*甄济字孟成:中山无极人,隐居卫州青岩山。*[2]*约不仕:与人约定不为官,隐士的承诺。*[3]*人伏其操行:人们敬服其节操品行。**【评析】**甄济为安史之乱前即隐居的处士,有节操之名。在安禄山试图征召他时,他以隐士身份为掩护暗中谋划脱身,体现了另一种形式的忠义——不合作也是一种抗争。

天宝末,安禄山有异志,谋以智免。卫县令齐玘诚信可托,乃求使至卫,具以诚告。弟悽密求羊血以为备,至夜,伪呕血疾不能支,遂舁归。及禄山反,使伪节度使蔡希德领行戮者李掞等二人,封刀来召,察济诈不起,即就戮之。济以左手书云:“去不得!”李掞持刀而前,济引首以待,希德歔欷嗟叹之,曰:“李掞退。”以实病报禄山。后安庆绪亦使人至县,强舁至东都安国观。经月余,代宗收东京。济起,诣军门上谒,乃送上都。肃宗馆之于三司使,令受伪命官瞻望,以愧其心。授秘书郎,转太子舍人。宝应初,拜刑部员外郎。魏少游奏授著作郎、兼侍御史,终于襄州。

刘敦儒,是开元朝史官、左散骑常侍刘子玄的孙子。刘敦儒的母亲有心病,每天不鞭打人就不安,子弟仆役,受不了这种苦,都逃到别处去了,只有刘敦儒侍奉赡养不止,身上常常流血。等到母亲去世,居丧期间哀毁瘦弱,骨瘦如柴,洛阳人称他为刘孝子。**【注释】***[1]*齐玘:卫县令,诚信可托之人。*[2]*弟悽:甄济之弟,参与脱逃计划。*[3]*呕血而归:甄济因装病呕血而归,逃离安禄山控制。**【评析】**甄济以装病呕血的方式逃离安禄山控制,是忠义列传中少见的一类——以智谋自保而不事叛贼。此段叙事悬念丛生,以具体情节展现了甄济的勇气和智慧。

元和中,襄州节度使袁滋奏其节行,诏曰:“符风树节,谓之立名;殁加褒赠,所以诱善。故朝散大夫、秘书省著作郎、兼侍御史甄济,早以文雅,见称于时。尝因辟召,亦佐戎府。而能保坚贞之正性,不履危机;睹逆乱之潜萌,不从胁污。义声可传于竹帛,显赠未贲于松楸。藩方所陈,允叶彝典,追加命秩,以奖忠魂。可赠秘书少监。”

元和年间,东都留守权德舆详细奏报他的至孝行为,诏书说:"孝子刘敦儒,生于儒家门第,禀受如此至纯的品性。如同王祥的笃行,起于孝敬而不移;如同曾参的养志,积年累月而不懈怠。以此弘扬劝奖,而服官常,分司洛阳,使他完成自己的心愿。可任左龙武军兵曹参军,分司东都。"**【注释】***[1]*袁滋:唐中期官员,襄州节度使。*[2]*符风树节:如风中之树般坚守节操。*[3]*殁加褒赠所以诱善:死后追加褒奖以引导善行。**【评析】**袁滋奏请褒奖甄济,朝廷下制以殁加褒赠的方式激励忠义行为。制书文辞典雅,符风树节的评价精准概括了甄济的品格。以褒奖引导善行是朝廷弘扬忠义的重要手段。

刘敦儒,开元朝史官左散骑常侍子玄之孙。敦儒母有心疾,非日鞭人不安,子弟仆使,不胜其苦,皆逃遁他处,唯敦儒侍养不息,体常流血。及母亡,居丧毁瘠骨立,洛中谓之刘孝子。

高沐,是渤海人。父亲高凭,在宣武军任职,掌管曹州事务。李灵曜作乱时,高凭秘密派使者奏报贼中事态,诏令任命他为曹州刺史。不久,李正己窃据曹、濮二州,高凭便陷于贼中,几年后去世。**【注释】***[1]*刘子玄:即刘知几,唐代著名史学家,著有《史通》。*[2]*心疾:精神疾病。*[3]*非日鞭人不安:不每日鞭打他人就不舒服。**【评析】**刘敦儒为史学家刘知几之孙,侍奉有精神疾病的母亲。其母病重时每日需鞭打他人方安,敦儒令子弟仆使承受不辞,体现了孝道的极致。以史学家之后尽孝事亲,延续了忠义列传中忠孝并重的主题。

元和中,东都留守权德舆具奏其至行,诏曰:“孝子刘敦儒,生于儒门,禀此至性。王祥笃行,起孝敬而不移;曾参养志,积岁年而罔怠。用弘劝奖,而服官常,分曹洛师,俾遂私志。可左龙武军兵曹参军,分司东都。”

高沐,贞元年间进士及第。因为家族在郓州,李师古安排他做判官。过了几年,李师道擅自承袭,每次谋划不顺从朝廷的事,高沐与同僚郭昈、李公度等人,必定广泛引用古今成败的道理来劝谕他,前后劝说李师道行善的话共千言。判官李文会、孔目官林英,都受到李师道的信任重用,趁机会一起在李师道面前哭泣说:"李文会等人血诚担忧尚书家事,反而被高沐之辈所嫉恨。尚书为什么不顾惜十二州之城,成全高沐等人百代的名声呢!"又日夜进谗言构陷,因此高沐渐渐被猜疑忌惮,被派去掌管莱州事务。林英因奏事到京城,逼迫邸吏密报李师道说:"高沐暗中有诚款送达朝廷了!"李师道大怒,李文会趁机罗织罪名。高沐于是在迁所遇害,而郭昈被囚禁在莱州,其亲属都被迁往远地。**【注释】***[1]*权德舆:唐中期名臣、文学家。*[2]*东都留守:留守东都洛阳的官员。*[3]*王祥笃亲:王祥为二十四孝之一,卧冰求鲤奉母。**【评析】**朝廷以王祥卧冰求鲤之典喻刘敦儒之孝,并赐绢帛以资其用。以古代孝道典范来类比当今孝子,是朝廷褒奖忠孝之士的标准做法。

高沐,渤海人。父凭,从事于宣武军,知曹州事。李灵曜作乱,凭密遣使奏贼中事状,诏除曹州刺史。无何,李正己盗有曹、濮,凭遂陷于贼,数年卒。

等到淮西平定,李师道渐渐恐惧。李公度与他的部将李英昙趁他恐惧之时,劝说李师道献出三州并送长子入朝为质。起初,李师道很同意,中途后悔,将要杀李公度。贾直言听说后,对李师道亲信的奴仆说:"如今大祸将至,难道不是高沐冤气所造成的吗!又杀李公度,这是加重灾祸啊!"这才停止。将李英昙驱逐到莱州。尚未到达,便将他缢杀。又有崔承宠、杨偕、陈佑、崔清,都因依仗顺从朝廷被叛贼所憎恶,李文会称他们为高沐的同党。高沐遇害后,崔承宠等人一同被囚禁流放。郭昈名声仅次于高沐,虽然没有死,但饱尝困辱了。等到刘悟平定叛贼,立即召来李公度,握着他的手叹息。被任命为滑州节度使后,首先征召郭昈和李公度为从事。**【注释】***[1]*高沐:渤海人,父凭为宣武军从事。*[2]*曹州事:曹州(今山东菏泽)政务。*[3]*李灵曜:宣武军叛将。**【评析】**高沐之父高凭在李灵曜叛乱时暗中奏报贼中情报,是忠义之行的另一种表现。高沐继承其父忠义精神,后入李师道幕府也以忠义著称。

沐,贞元中进士及第。以家族在郓,李师古置为判官。居数年,师道擅袭,每谋不顺,沐与同列郭昈、李公度等,必广引古今成败谕之,前后说师道为善者凡千言。其判官李文会、孔目官林英,皆为师道信用,乘间相与涕泣于师道前曰:“文会等血诚忧尚书家事,反为高沐辈所嫉。尚书奈何不惜十二州之城,成高沐等百代之名乎!”复日夜谗构,由是渐见疑忌,令沐知莱州事。林英因奏事至京,逼邸吏密报师道云:“高沐潜有诚款至朝廷矣!”师道大怒,李文会从而构成之。沐遂遇害于迁所,而囚郭昈于莱州,其血属皆徙远地。

元和十四年四月,诏书说:**【注释】***[1]*贞元中进士及第:唐德宗贞元年间通过进士考试。*[2]*李师古:淄青节度使李师古。*[3]*李师道:李师古之弟,袭任淄青节度使。**【评析】**高沐以进士身份入李师古幕府,后面对李师道的谋叛行径劝谏不已。作为藩镇幕僚能劝主归顺朝廷,是忠义在藩镇割据时期的特殊表现。

及淮西平,师道渐惧。李公度与其将李英昙乘其惧也,说师道献三州及入质长子。初,甚然之,中悔,将杀公度。贾直言闻之,谓师道用事奴曰:“今大祸将至,岂非高沐冤气所为!又杀公度,是益其疾也!”乃止。逐英昙于莱州。未至,缢杀之。又有崔承宠、杨偕、陈佑、崔清,皆以仗顺为贼所恶,李文会呼为高沐之党。沐遇害,承宠等同被囚放。郭昈名亚于沐,虽不死,备尝困辱矣。及刘悟平贼,遽召李公度,执手歔欷。既除滑州节度,首辟昈及公度为从事。

图谋国难不忘记死,是为臣的高尚节操;表彰忠臣嘉奖善行,是国家的良好法度。近来妖逆反复无常,侮辱我朝典章,而濮州刺史高沐,被夹在凶威之中,暗中输送忠诚。劝谏其不朝之咎,希望他能改过自新;陈述其煮海之利,致力于为国谋利。密奏必定陈述逆节,泄露军情常破其阴谋。最终因盗贼憎恨,死于王事,身死而不朽,风范凛然。以此表彰如泉涌般的恩泽,并彰显如劲草般的节操。可追赠吏部尚书。并委任马总寻访其遗骸,以礼收葬,优厚抚恤其家。如有子孙,列出姓名奏闻。**【注释】***[1]*李公度:李师道的属官,参与劝谏。*[2]*李英昙:李师道部将。*[3]*献三州及入质长子:割让三州并送长子为质子,以示归顺诚意。**【评析】**高沐与李公度在淮西平定后乘机劝说李师道归顺,这是利用外部压力促成藩镇归附的策略。初甚然之表明李师道曾考虑接受,但最终反悔。

元和十四年四月,诏曰:

贾直言,父亲贾道冲,因技艺获罪,被贬官,赐鸩酒于路上。贾直言假装让父亲拜四方,辞别上下神灵,趁使者监视稍有松懈,便取过鸩酒自己饮下,于是昏迷仆倒而死。第二天鸩毒从脚上泄出而苏醒。代宗听说后,减免了其父的死罪,贾直言也从此得了足疾。后来在李师道手下任职。李师道不尊奉朝廷命令,贾直言冒刀劝说两次,抬着棺材劝说一次。李师道始终不听从。等到刘悟斩杀李师道,管辖郑滑,在禁锢之中找到了贾直言,又赞赏他的所作所为,因而奏请将他安置在幕府中。后来刘悟迁到潞州,贾直言也与他一同前往。刘悟稍有细微过失,贾直言必定尽理规劝,因此美誉日益传闻于朝中。穆宗以谏议大夫征召他,刘悟上表章乞求留任,又授检校右庶子、兼御史大夫,依旧充任昭义军行军司马。刘悟采用他的建议,终身不亏臣节。后来历任太子宾客。太和九年三月去世,停朝一日,追赠工部尚书。**【注释】**此为过渡段落,引出下文褒奖高沐的诏书。**【评析】**过渡段,引出朝廷对高沐忠义殉难的褒奖诏书。

图难忘死,为臣之峻节;显忠旌善,有国之令猷。日者妖竖反覆,侮我朝章,而濮州刺史高沐,劫在凶威,潜输忠款。讽其不庭之咎,将冀革心;数其煮海之饶,聿求利国。伏奏必陈于逆节,漏师常破其阴谋。竟以盗憎,遂死王事,殁而不朽,风声凛然。式表漏泉之泽,且彰劲草之节。可赠吏部尚书。仍委马总访其遗骸,以礼收葬,优恤其家。若有子孙,具名闻奏。

庾敬休,字顺之,他的祖先是南阳新野人。祖父庾光烈,与二弟庾光先,安禄山逼迫他们接受伪官,他们都潜伏奔逃。庾光烈官至大理少卿,庾光先官至吏部侍郎。父亲庾河,当叛贼朱泚窃据宫阙时,与小弟庾倬逃窜到山谷中。庾河最终官至兵部郎中。**【注释】***[1]*图难忘死为臣之峻节:以国家为念不顾生死是臣子最高节操。*[2]*显忠旌善有国之令猷:表彰忠善是国家的美好法则。*[3]*濮州刺史高沐:高沐的官职。**【评析】**诏书以图难忘死、显忠旌善开篇,将高沐的死与国家的褒奖联系起来。妖竖反覆侮我朝章指李师道的叛乱行为。制书文辞典雅庄重,是唐代忠义褒奖诏书的典型文本。

贾直言者,父道冲,以伎术得罪,贬之,赐鸩于路。直言伪令其父拜四方,辞上下神祗,伺使者视稍怠,即取其鸩以饮,遂迷仆而死。明日鸩泄于足而复苏。代宗闻之,减父死,直言亦自此病蹙。后从事于李师道。师道不恭朝命,直言冒刃说者二,舆榇说者一。师道讫不从。及刘悟斩师道,节制郑滑,得直言于禁锢之间,又嘉其所为,因奏置幕中。后迁于潞,亦与之俱行。悟纤微乖失,直言必尽理箴规,以是美誉日闻于朝。穆宗以谏议大夫征之,悟拜章乞留,复授检校右庶子、兼御史大夫,依前充昭义军行军司马。悟用其言,终身不亏臣节。后历太子宾客。太和九年三月卒,废朝一日,赠工部尚书。

庾敬休考中进士,以宏词科登第,授秘书省校书郎,在宣州任职。随即授渭南尉、集贤校理。升迁右拾遗、集贤学士。历任右补阙,称职,转任起居舍人,不久升迁礼部员外郎。入朝担任翰林学士,升迁礼部郎中,罢去学士职务回归本职。又升迁兵部郎中、知制诰。遭遇父母丧事,服丧期满,改任工部侍郎,代理吏部选事,升迁吏部侍郎。**【注释】***[1]*贾直言:其父贾道冲因伎术得罪被赐鸩死。*[2]*赐鸩于路:在流放途中被赐毒酒自尽。*[3]*伪令拜四方:贾直言让父亲向四方神祇行拜辞礼,实为拖延时间。*[4]*伺其不备而覆之:趁不备将毒酒倒掉。**【评析】**贾直言以机智救父的方式展现了一种特殊的忠义——对父亲的孝义。伪令拜四方、伺机覆毒的细节体现了其机智冷静,自饮剩余毒酒以明心迹则展现了其无畏。孝义与忠义在忠义列传中往往并行不悖。

庾敬休,字顺之,其先南阳新野人。祖光烈,与仲弟光先,禄山迫以伪官,皆潜伏奔窜。光烈为大理少卿,光先为吏部侍郎。父河,当贼泚盗据宫阙,与季弟倬逃窜山谷。河终兵部郎中。

皇上将要立鲁王为太子,慎重选择师傅,改任庾敬休为工部侍郎,兼鲁王傅。他上奏说:"剑南西川、山南西道每年税茶及除陌钱,旧例委托度支巡院办理,榷税当司在上都召商人兑换。太和元年,户部侍郎崔元略与西川节度使商量,取其稳妥方便,便奏请茶税事务由使司自行办理,每年出钱四万贯送省。近年已来,不依照原奏,三道各种钱物,州府滞留,大多不送省。请依照江西的惯例,在归州设置巡院一所,自行办理收管各种钱物送省,希望能避免拖欠。想让巡官李濆专门前往与李德裕、崔遵古商量设置,随后详细奏闻。"朝廷听从了。又上奏说:"两川米价飞涨,百姓流亡。请卖出两川缺官职田的禄米,以救济贫民。"朝廷听从了。又担任尚书左丞。太和九年三月,在家中去世。**【注释】***[1]*庾敬休字顺之:南阳新野人,其祖先在安禄山之乱中潜伏奔窜。*[2]*庾光烈:庾敬休祖父,与弟光先拒受安禄山伪官。*[3]*宏词登科:以宏词科考试登第,是唐代科举的一种。**【评析】**庾敬休家族在安史之乱中拒绝接受伪官、潜伏奔窜的事迹,是其家族忠义传统的基础。庾敬休以宏词登科入仕,继承了家族的文化与忠义双重传统。

敬休举进士,以宏词登科,授秘书省校书郎,从事宣州。旋授渭南尉、集贤校理。迁右拾遗、集贤学士。历右补阙,称职,转起居舍人,俄迁礼部员外郎。入为翰林学士,迁礼部郎中,罢职归官。又迁兵部郎中、知制诰。丁忧,服阕,改工部侍郎,权知吏部选事,迁吏部侍郎。

庾敬休姿容温和文雅,胸怀坦荡开阔,不饮酒不吃荤,不近声色。著有《谕善录》七卷。追赠吏部尚书。**【注释】***[1]*右拾遗:谏官名,属中书省。*[2]*渭南尉集贤校理:同时担任地方县尉和中央校理官。*[3]*著作郎:著作局属官,负责修史。**【评析】**庾敬休从校书郎到右拾遗再到著作郎的仕途轨迹,是唐代文官的标准升迁路径。其在谏官和史学双重身份中的表现体现了文官忠义的另一种形式。

上将立鲁王为太子,慎选师傅,改工部侍郎,兼鲁王傅。奏:“剑南西川、山南西道每年税茶及除陌钱,旧例委度支巡院勾当,榷税当司于上都召商人便换。太和元年,户部侍郎崔元略与西川节度使商量,取其稳便,遂奏请茶税事使司自勾当,每年出钱四万贯送省。近年已来,不依元奏,三道诸色钱物,州府逗留,多不送省。请取江西例,于归州置巡院一所,自勾当收管诸色钱物送省,所冀免有逋悬。欲令巡官李濆专往与德裕、遵古商量制置,续具奏闻。”从之。又奏:“两川米价腾踊,百姓流亡。请粜两川阙官职田禄米,以救贫人。”从之。再为尚书左丞。太和九年三月,卒于家。

辛谠,是已故太原尹辛云京的孙子,寿州刺史辛晦的侄子。性格慷慨,重视承诺,专门致力于赈济别人的急难。年已五十,不追求苟且进身,有济时匡难的志向。**【注释】***[1]*鲁王傅:鲁王的老师。*[2]*剑南西川山南西道每年税绢:两个道的年度税收。*[3]*两川税绢折米:将两川地区的丝绸税收折算为粮食。**【评析】**庾敬休奏请将两川丝绸税折算为粮食解决关中粮食短缺问题,是务实的经济政策建议。以谏官和师傅身份上书进言,体现了文官在制度层面服务国家的忠义方式。

敬休姿容温雅,襟抱夷旷,不饮酒茹荤,不迩声色。著《谕善录》七卷。赠吏部尚书。

咸通十年,庞勋在徐泗作乱。当时杜慆守卫泗州,叛军认为该郡地处江淮要害,极力攻打。当时两淮郡县都已陷落。杜慆守卫临淮很久,援军虽然集结,但叛军尚未解围。当时辛谠寄居广陵,便仗剑划着小艇赶往泗口,穿过城栅入城见杜慆。杜慆素来听说他有义气但未曾见面,见辛谠到来很高兴,握着他的手道谢说:"判官李延枢正在说你的为人,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无忧了!"当时叛军三面攻城,官军在洪源驿扎营。彼此观望不前。辛谠夜间乘小船穿过叛军营垒到达洪源驿。见到监军郭厚本,讨论泗州危急,应当迅速救援,郭厚本赞同。淮南都将王公弁对郭厚本说:"贼众我寡,不宜轻举妄动,应当等待可行之时。"辛谠在座中拔剑瞪眼对王公弁说:"叛军百道攻城,陷落在旦夕之间。你们奉诏赴援,却逗留不进,还想干什么?不仅有负国恩,大丈夫气义,也应当感发!假如临淮陷入贼手,淮南就是战场,你怎能独自存活呢!"就要挥刀向王公弁,郭厚本拦住了他。辛谠望着泗州大哭了一整天,帐下将士为之流泪。郭厚本认为他的心意忠义,挑选勇士三百人,跟随辛谠入泗州。半夜砍断叛军栅栏,大声呼喊,由水门进入,叛军大为惊骇。知道援兵入城后,叛军便退后扎营,人心于是稳固。**【注释】**此为庾敬休传记的结尾。**【评析】**庾敬休姿容温雅、襟抱夷旷、不饮酒茹荤不迩声色的修养与其家世的忠义传统相呼应。其著《谕善录》七卷以文载道、赠吏部尚书,是文官忠义的圆满结局。

辛谠,故太原尹云京之孙,寿州刺史晦之犹子也。性慷慨,重然诺,专务赈人之急。年五十,不求苟进,有济时匡难之志。

浙西观察使杜审权派大将翟行约率军三千赴援,屯驻莲塘驿。杜慆想派人去慰劳他们,将吏都害怕前往。辛谠说:"杜相公因为大夫是宗盟,急难时前来相助,怎么能让使者无言而还呢!"便带着杜慆的书信和礼物,犒劳了使者。淮南大将李湘率军五千来援,叛军诈降,在淮口战败,李湘与郭厚本都被叛军抓住,从此没有援军了。叛军合并兵力急攻,用铁锁截断淮水,云梯冲车四面云集,共七月有余,昼夜不息。守城士兵,来不及睡觉,面目生疮,军储逐渐减少,分食稀粥。依赖辛谠犯难仗义,向淮北诸军求救。不久马举率大军到来,叛军解围而去。**【注释】***[1]*辛谠:太原尹辛云京之孙,寿州刺史辛晦之侄。*[2]*重然诺:重视承诺,一诺千金。*[3]*赈人之急:救济他人的急难。**【评析】**辛谠出身军人世家,性格慷慨重然诺,专务救助他人。年五十不仕表明其淡泊名利,但在庞勋之乱中却能挺身而出,体现了隐者之忠的特殊形态。

咸通十年,庞勋乱徐泗。时杜慆守泗州,贼以郡当江淮要害,极力攻之。时两淮郡县皆陷。慆守临淮久之,援军虽集,贼未解围。时谠寓居广陵,乃仗剑拏小艇趋泗口,贯城栅入城见慆。慆素闻有义而不相面,喜谠至,握手谢曰:“判官李延枢方话子为人,何遽至耶?吾无忧矣!”时贼三面攻城,王师结垒于洪源驿。相顾不前。谠夜以小舟穿贼垒至洪源驿。见监军郭厚本,论泗州危急,且宜速救,厚本然之。淮南都将王公弁谓厚本曰:“贼众我寡,无宜轻举,当俟可行。”谠坐中拔剑瞋目谓公弁曰:“贼百道攻城,陷在旦夕。公等奉诏赴援,而逗留不进,更欲何为?不唯有负国恩,丈夫气义,亦宜感发!假如临淮陷贼,淮南即是寇场,公何独存耶!”即欲挥刃向公弁,厚本持之。谠望泗州大哭经日,帐下为之流涕。厚本义其心,选勇士三百,随谠入泗州。夜半斩贼栅,大呼,由水门而入,贼军大骇。既知援兵入,贼乃退舍,人心遂固。

辛谠没有儿子,侄子山僧、元老等寄居在广陵。每次出城,便写下两个侄子的姓名,对杜慆说:"记住他们,能够传承后代就是幸运了。"杜慆更加感动。叛军平定后,授辛谠为泗州团练判官、侍御史。杜慆升迁郑滑节度使,辛谠也跟随他,担任宾佐。杜慆去世后,便退归江东,以隐居为事。**【注释】***[1]*庞勋乱徐泗:庞勋在徐州、泗州发动叛乱(868-869年)。*[2]*杜慆:泗州刺史,坚守泗州。*[3]*江淮要害:泗州地处江淮交通要道,为唐王朝经济命脉所在。**【评析】**庞勋之乱是唐末大规模叛乱的前奏。辛谠在两淮郡县皆陷的危急时刻主动加入杜慆守泗州,其重然诺的性格在这一刻转化为忠义行动。

浙西观察使杜审权遣大将翟行约率军三千赴援,屯莲塘驿。慆欲遣人劳之,将吏皆惮其行。谠曰:“杜相公以大夫宗盟,急难相赴,安得令使者无言而还!”即赍慆书币,犒其使。淮南大将李湘率师五千来援,贼诈降,败于淮口,湘与郭厚本皆为贼所执,自是无援。贼并兵急攻,以铁锁断淮流,梯冲云合,凡周七月,昼夜不息。乘城之士,不遑寝寐,面目生疮,军储渐少,分食稀粥。赖谠犯难仗义,求救于淮北诸军。既而马举以大军至,贼解围而去。

赞曰:兽能触邪,草能指佞。烈士殉义,见危致命。国有忠臣,亡而复存。何以丧邦?奸邪受恩。**【注释】***[1]*浙西观察使杜审权:浙西地区的行政长官。*[2]*翟行约:浙西将领,率三千兵赴援。*[3]*莲塘驿:地名。**【评析】**翟行约率援军屯于莲塘驿却被叛军击败,将吏皆惮其行的辛谠却敢于出城劳军和收残兵。勇怯之间的对比突显了辛谠的忠义勇气。

谠无子,犹子山僧、元老等寄在广陵。每出城,则书二姓名,谓慆曰:“志之,得嗣为幸。”慆益感之。贼平,授谠泗州团练判官、侍御史。慆迁郑滑节度,谠亦从之,为宾佐。慆卒,乃退归江东,以隐居为事。

张谠没有儿子,侄子山僧、元老等人寄居在广陵。每次出城时,张谠就把两个侄子的名字写下来,对张慆说:“志之,得嗣为幸。”张慆更加感激他。叛贼被平定后,朝廷授张谠为泗州团练判官、侍御史。张慆调任郑滑节度使,张谠也随从前往,担任幕僚。张慆去世后,张谠便退居江东,以隐居为事。**【注释】***[1]*犹子:侄子的称呼。*[2]*志之得嗣为幸:记录侄子名字,希望能有后嗣继承。*[3]*每出城必书姓名:每次出城执行危险任务都留下遗言。**【评析】**辛谠每次出城执行危险任务前都写下侄子名字交给杜慆,以必死之心赴难。此细节令人动容,体现了舍生取义的精神。忠义之士在赴难前安排后事的描写,是史传中最感人的叙事手法之一。

赞曰:兽解触邪,草能指佞。烈士徇义,见危致命。国有忠臣,亡而复存。何以丧邦?奸邪受恩。

赞语说:神兽能触触奸邪,草能指认佞人。烈士为正义而献身,见危难而舍命。国家有忠臣,即使灭亡也能复存。为什么会丧邦呢?因为奸邪之徒受了恩宠。**【总评】**本卷下篇继续记述忠义之士,所载人物以安史之乱时期的殉国者为主。张巡、许远坚守睢阳,以区区数千兵力抵挡叛军十余万,最终城破殉国,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忠义壮举之一。颜杲卿在安史之乱初期即起兵抵抗,被俘后怒斥安禄山而壮烈殉国。袁光庭、甄济等人也在不同场合表现出了坚贞不屈的忠义品格。此卷的史料价值极高,尤其是关于张巡守睢阳的详细记录,是研究安史之乱军事史的第一手材料。张巡守城过程中的一些极端做法(如杀人充饥)也引发了后世长期的道德争议,使此卷具有重要的史学伦理意义。《旧唐书》对这些忠义之士的记述往往感情充沛、细节生动,体现了史官在记录忠义事迹时特有的崇敬之情。此卷对于研究唐代忠义文化的具体表现、安史之乱时期地方抵抗运动的全貌,都具有不可替代的学术价值。---**【注释】***[1]*兽解触邪:传说中獬豸能辨别善恶,此喻忠义之人能辨别邪正。*[2]*草能指佞:传说中草能指出奸佞。*[3]*见危致命:面临危难时献出生命。*[4]*何以丧邦奸邪并作:奸邪之人齐出则国家灭亡。**【评析】**此为忠义列传的总结性论赞,以兽触邪、草指佞等自然界的忠义现象比喻人间忠义之可贵。国有忠臣亡而复存、何以丧邦奸邪并作的对比论述,强调忠义存亡关乎国运。此赞以精炼语言总结全卷主旨,堪为史论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