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旧唐书 · 卷一百六十六_元稹等

唐 · 刘昫等 撰 [其他]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元稹等△元稹(庞严附)白居易(弟行简敏中附)

元稹,字微之,河南人。后魏昭成皇帝,稹十代祖也。兵部尚书、昌平公岩,六代祖也。曾祖延景,岐州参军。祖悱,南顿丞。父宽,比部郎中、舒王府长史,以稹贵,赠左仆射。

元稹,字微之,河南人。后魏昭成皇帝是他的十世祖。兵部尚书、昌平公元岩是他的六世祖。曾祖父元延景,曾任岐州参军。祖父元悱,曾任南顿县丞。父亲元宽,曾任比部郎中、舒王府长史,因元稹显贵,被追赠为左仆射。**【注释】***[1]*兵部最高长官,正三品。掌全国军事行政。*[2]*各部所属各司长官,从五品上。是中央行政中层官员。**【评析】**此段简略记载某王的封爵履历,虽仅寥寥数语,却反映了中晚唐宗室王子普遍的生存状态——受封为王却无实权,一生拘于京师不得就藩。这种有名无实的宗室制度,是安史之乱后朝廷防范宗室加强中央集权的产物。

稹八岁丧父。其母郑夫人,贤明妇人也;家贫,为稹自授书,教之书学。稹九岁能属文。十五两经擢第。二十四调判入第四等,授秘书省校书郎。二十八应制举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登第者十八人,稹为第一,元和元年四月也。制下,除右拾遗。

元稹八岁时父亲去世。他的母亲郑夫人,是一位贤明的妇人;家境贫寒,亲自为元稹授课,教他读书写字。元稹九岁就能写文章。十五岁考中两经科。二十四岁参加吏部铨选,考判入第四等,被任命为秘书省校书郎。二十八岁参加制举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考试,考中者共十八人,元稹名列第一,这是元和元年四月的事。诏书下达后,被任命为右拾遗。**【注释】***[1]*唐宪宗年号(806-820年),共十五年。宪宗大力削藩,史称元和中兴。**【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稹性锋锐,见事风生。既居谏垣,不欲碌碌自滞,事无不言,即日上疏论谏职。又以前时王叔文、王伾以猥亵待诏,蒙幸太子,永贞之际,大挠朝政。是以训导太子宫官,宜选正人。乃献《教本书》曰:

元稹性格锋锐,遇事反应敏捷。担任谏官之后,不愿碌碌无为而自陷于停滞,凡事无不进言,当天就上疏论述谏官的职责。又因为此前王叔文、王伾以猥亵手段出任待诏,得到太子宠幸,在永贞年间,严重扰乱朝政。因此认为训导太子的东宫官员,应当选任正人君子。于是进献《教本书》,其中说道:**【注释】***[1]*唐顺宗年号(805年),仅一年。顺宗即位后因病不能理政,永贞革新很快失败。**【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臣伏见陛下降明诏,修废学,增胄子,选司成。大哉,尧之为君,伯夷典礼,夔教胄子之深旨也!然而事有万万于此者,臣敢冒昧殊死而言之。臣闻诸贾生曰:“三代之君,仁且久者,教之然也。”诚哉是言!且夫周成王,人之中才也,近管、蔡则谗入,有周、召则义闻,岂可谓天聪明哉?然而克终于道者,得不谓教之然耶?俾伯禽、唐叔与之游,《礼》《乐》《诗》《书》为之习,目不得阅淫艳妖诱之色,耳不得闻优笑凌乱之音,口不得习操断击博之书,居不得近容顺阴邪之党,游不得纵追禽逐兽之乐,玩不得有遐异僻绝之珍。凡此数者,非谓备之于前而不为也,亦将不得见之矣。及其长而为君也,血气既定,游习既成,虽有放心快己之事日陈于前,固不能夺已成之习、已定之心矣。则彼忠直道德之言,固吾之所习闻也,陈之者有以谕焉;彼庸佞违道之说,固吾之所积惧也,谄之者有以辨焉。人之情,莫不欲耀其所能而党其所近;苟将得志,则必快其所蕴矣。物之性亦然。是以鱼得水而游,马逸驾而走,鸟得风而翔,火得薪而炽。此皆物之快其所蕴也。今夫成王所蕴道德也,所近圣贤也。是以举其近,则周公左而召公右,伯禽鲁而太公齐。快其蕴,则兴礼乐而朝诸侯,措刑罚而美教化。教之至也,可不谓信然哉!

臣见陛下颁布明诏,修复废弃的学业,增加国子学生员,遴选主管教育的官员。伟大啊,尧作为君主,让伯夷掌管礼仪,让夔教育贵族子弟的深远用意!然而还有比这更重要一万倍的事情,臣冒昧以死罪来陈述。臣听贾谊说过:"三代君主之所以仁德且国运长久,是教育使他们如此的。"这话确实有道理!况且周成王,不过是中等才智的人,亲近管叔、蔡叔就会受到谗言影响,有周公、召公辅佐就能以道义闻名,这难道能说是天赋聪明吗?然而他最终能够遵循正道,难道不正是教育使他如此的吗?让伯禽、唐叔与他交游,用《礼》《乐》《诗》《书》来教导他,使他眼睛看不到淫艳妖诱的颜色,耳朵听不到优伶嬉笑杂乱的声音,口中不学习格斗博弈之书,居处不接近阿谀顺从阴邪之人,出游不放纵追逐飞禽走兽的乐趣,玩赏不接触远方奇异偏僻的珍玩。这几种事情,并不是说事先准备好而不去做,而是根本就不会让他见到。等到他长大成为君主,血气已经安定,游学习惯已经养成,即使有放纵心意、快意自己的事情每天摆在面前,也不能改变已经养成的习惯、已经坚定的心志了。那么那些忠直道德的话语,本是他所熟悉听闻的,陈说的人可以用它来晓谕他;那些庸俗奸佞违背道义的言论,本是他所一向畏惧的,谄媚的人可以用它来分辨是非。人之常情,没有不想炫耀自己的才能而结党亲近的;如果要得志,就一定会施展他所蕴藏的。事物的本性也是如此。所以鱼得到水就能游,马脱离缰绳就能奔跑,鸟得到风就能飞翔,火得到柴就能炽烈。这都是事物施展其蕴藏的本性。如今周成王所蕴藏的是道德,所亲近的是圣贤。所以列举他所亲近的,就是周公居左而召公居右,伯禽在鲁而太公在齐。施展他所蕴藏的,就是振兴礼乐而使诸侯来朝,施行刑罚而使教化美好。教化的极致,能不说是确实如此吗!**【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及夫秦则不然。灭先王之学,曰将以愚天下;黜师保之位,曰将以明君臣。胡亥之生也,《诗》《书》不得闻,圣贤不得近。彼赵高者,诈宦之戮人也;而傅之以残忍戕贼之术,且曰恣睢天下以为贵,莫见其面以为尊。是以天下之人人未尽愚,而胡亥固已不能分兽畜矣。赵高之威慑天下,而胡亥固已自幽于深宫矣。彼李斯,秦之宠丞相也。因谗冤死,无所自明,而况于疏远之臣庶乎!若然,则秦之亡有以致之也。

到了秦朝则不是这样。毁灭先王的学术,说是要以此愚弄天下;废黜师保的职位,说是要以此彰明君臣之分。胡亥出生之后,《诗》《书》听不到,圣贤不能接近。那个赵高,是一个欺诈的宦官刑余之人;却用残忍戕害的权术来教导他,并且说随心所欲地统治天下才是尊贵,没有人能见到他的面才是尊严。所以天下的人尚未完全愚昧,而胡亥已经不能分辨野兽和牲畜了。赵高的威势震慑天下,而胡亥已经把自己幽禁在深宫之中了。那个李斯,是秦朝宠信的丞相,因为谗言而含冤而死,都无法自我辩明,更何况那些疏远的臣民呢!如此看来,秦朝的灭亡是有其原因的。**【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汉高承之以兵革,汉文守之以廉谨,卒不能苏复大训。是以景、武、昭、宣,天资甚美,才可以免祸乱;哀、平之间,则不能虞篡弑矣。然而惠帝废易之际,犹赖羽翼以胜邪心。是后有国之君,议教化者,莫不以兴廉举孝、设学崇儒为意,曾不知教化之不行,自贵始。略其贵者,教其贱者,无乃邻于倒置乎?

汉高祖以战争手段承接天下,汉文帝以廉洁谨慎守护,最终未能恢复大训。所以景帝、武帝、昭帝、宣帝,天资很好,才能仅能免于祸乱;哀帝、平帝之间,就不能防范篡位弑君了。然而惠帝在被废立之际,尚且依靠羽翼来战胜邪恶之心。此后拥有国家的君主,讨论教化的人,没有不以提倡廉洁推举孝廉、设立学校尊崇儒学为宗旨的,却不知道教化之所以不能推行,是从贵人开始的。忽略贵人,教育贱人,这不是近乎本末倒置吗?**【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洎我太宗文皇帝之在藩邸,以至于为太子也,选知道德者十八人与之游习。即位之后,虽游宴饮食之间,若十八人者,实在其中。上失无不言,下情无不达。不四三年而名高盛古,岂一日二日而致是乎?游习之渐也!贞观已还,师傅皆宰相兼领,其余宫僚,亦甚重焉。马周以位高恨不得为司议郎,此其验也。文皇之后,渐疏贱之。用至母后临朝,翦弃王室。当中、睿二圣勤劳之际,虽有骨鲠敢言之士,既不得在调护保安之职,终不能吐扶卫之一辞。而令医匠安金藏剖腹以明之,岂不大哀也耶?

到了我朝太宗文皇帝在藩王府邸,直到成为太子的时候,挑选懂得道德的十八人与他交游学习。即位之后,即使在游宴饮食之间,像这十八人,也都在其中。皇上的过失无不进言,下面的情况无不传达。不到三四年,名声就高过古代盛世,这难道是短短一两天就能达到的吗?这是交游学习的逐渐积累啊!贞观以来,师傅都由宰相兼任,其余东宫僚属,也非常重视。马周因为地位高而遗憾不能担任司议郎,这就是证明。文皇之后,逐渐疏远轻视东宫官员。以至于母后临朝听政,剪除王室。在中宗、睿宗两位圣人勤劳之际,虽然有刚直敢言的人,既然不能担任调护保安的职位,最终也不能说出一句扶助护卫的话。而让医生安金藏剖腹来证明,岂不是非常悲哀吗?**【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兵兴已来,兹弊尤甚。师资保傅之官,非疾废眊聩不任事者为之,即休戎罢帅不知书者处之。至于友谕赞议之徒,疏冗散贱之甚者,缙绅耻由之。夫以匹士之爱其子者,犹求明哲慈惠之师以教之,直谅多闻之友以成之。岂天下之元良,而可以疾废眊聩不知书者为之师乎?疏冗散贱不适用者为之友乎?此何不及上古之甚也!近制,宫僚之外,往往以沉滞僻老之儒,充侍直、侍读之选,而又疏弃斥逐之,越月逾时,不得召见,彼又安能傅成道德而保养其身躬哉?臣以为积此弊者,岂不以皇天眷佑,祚我唐德,以舜继尧,传陛下十一圣矣,莫不生而神明,长而仁圣,以是为屑屑习仪者故不之省耳。臣独以为于列圣之谋则可也,计传后嗣则不可。脱或万代之后,若有周成之中才,而又生于深宫优笑之间,无周、召保助之教,则将不能知喜怒哀乐之所自矣,况稼穑艰难乎?

自从战事兴起以来,这种弊端更加严重。师资保傅之类的官员,不是由疾病残疾、耳聋眼花不能办事的人担任,就是由退役将帅不懂诗书的人充任。至于友、谕、赞、议之类的人,更是疏远闲散卑贱之极,士大夫以担任这些职务为耻。以普通士人疼爱自己儿子的心情,尚且寻求明哲慈惠的老师来教育他,寻求正直诚实多闻的朋友来成就他。难道天下的太子,却可以用疾病残疾、耳聋眼花不懂诗书的人来做他的老师吗?用疏远闲散卑贱不适用的人来做他的朋友吗?这比起上古怎么差得这么远啊!近来的制度,东宫僚属之外,往往以沉滞偏僻老迈的儒生,充任侍直、侍读的人选,而又疏远抛弃、排斥驱逐他们,过了一个月又一个季节,都不能召见,他们又怎么能辅佐成就道德而保养太子自身呢?臣认为积累这种弊端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皇天眷顾保佑,赐福我大唐的德行,以舜继承尧,传到陛下已经是十一代圣人了,没有不是生来神明、长大仁圣的,因此认为那些琐碎的礼仪学习是不值得去关注的罢了。臣个人认为,对于列位圣人的谋划是可以的,但从传之后嗣的角度考虑就不可以了。假如万代之后,如果有像周成王那样中等才智的人,而又生长在深宫优伶嬉笑之间,没有周公、召公那样的保助教育,那就将不能知道喜怒哀乐从何而来,更何况耕种收割的艰难呢?**【注释】***[1]*战争兴起,特指安史之乱。**【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今陛下以上圣之资,肇临海内,是天下之人倾耳注心之日。特愿陛下思成王训导之功,念文皇游习之渐,选重师保,慎择宫僚,皆用博厚弘深之儒,而又明达机务者为之。更相进见,日就月将。因令皇太子聚诸生,定齿胄讲业之仪,行严师问道之礼。至德要道以成之,彻膳记过以警之。血气未定,则去禽色之娱以就学;圣质已备,则资游习之善以弘德。此所谓“一人元良,万方以贞”之化也。岂直修废学,选司成,而足伦匹其盛哉?而又俾则百王,莫不幼同师,长同术,识君道之素定,知天伦之自然,然后选用贤良,树为藩屏。出则有晋、郑、鲁、卫之盛,入则有东牟、朱虚之强,盖所谓宗子维城、犬牙盘石之势也,又岂与夫魏、晋以降,囚贱其兄弟而自翦其本枝者,同年而语哉?

如今陛下以最高圣明的资质,开始君临天下,这正是天下人倾耳注目的时刻。特别希望陛下思考周成王训导的功绩,追念文皇交游学习的逐渐积累,选任重要的师傅保傅,慎重选择东宫僚属,都用博学宽厚弘深的儒者,而且还要通晓机要事务的人来担任。让他们轮流进见,日积月累。于是让皇太子聚集学生,确定按年龄顺序讲习学业的礼仪,实行尊敬师长问道的礼节。用最高的道德和重要的道理来成就他,用撤减膳食记录过失来警戒他。在血气未定之时,就去除声色娱乐而专心学习;在圣明资质已经具备之后,就借助交游学习的善行来弘扬道德。这就是所谓"一人善良,万方安定"的教化。岂止是修复废弃的学业,遴选教育官员,就足以媲美这样的盛况呢?而且还要使后代百王,无不年幼时同师学习,长大后同术共事,认识到为君之道早已确定,知道天伦之序自然如此,然后选用贤良之人,树立为藩国屏障。出外则有晋、郑、鲁、卫那样的强盛,入朝则有东牟侯、朱虚侯那样的强悍,这就是所谓宗族子弟是国家的城墙、犬牙交错磐石坚固的形势,又怎能与那魏、晋以来,囚禁贱视自己的兄弟而自我剪除本枝的做法,同日而语呢?**【注释】***[1]*出自诗经大雅:宗子维城,意为宗室子弟如同城墙般保卫国家。*[2]*唐肃宗年号(756-758年),安史之乱期间。**【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宪宗览之甚悦。

又议论西北边防事务,都是朝政中的大事。宪宗召他面谈,询问策略。被执政大臣所忌恨,调出京城担任河南县尉。遭遇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被任命为监察御史。**【注释】***[1]*唐宪宗李纯(778-820年),第十二位皇帝,大力削藩开创元和中兴。**【评析】**此段简略记载某王的封爵履历,虽仅寥寥数语,却反映了中晚唐宗室王子普遍的生存状态——受封为王却无实权,一生拘于京师不得就藩。这种有名无实的宗室制度,是安史之乱后朝廷防范宗室加强中央集权的产物。

又论西北边事,皆朝政之大者。宪宗召对,问方略。为执政所忌,出为河南县尉。丁母忧,服除,拜监察御史。

元和四年,奉命出使东蜀,弹劾已故剑南东川节度使严砺违反制度擅自征收赋税,又抄没涂山甫等官吏百姓八十八户田宅一百一十一处、奴婢二十七人、草一千五百束、钱七千贯。当时严砺已经去世,七州刺史都受到责罚。元稹虽然尽职尽责,但执政大臣中有与严砺交情深厚的人憎恶他。出使回来后,被命令分掌东台事务。浙西观察使韩皋用封杖打死湖州安吉县令孙澥,四天内便死了。徐州监军使孟升去世,节度使王绍传送孟升的灵柩回京,发给驿券乘坐驿车,还在邮舍中安放灵柩。元稹一并依法弹劾上奏。河南尹房式做了不法之事,元稹想要追查拘捕,擅自命令其停职。随即飞快上表奏闻,罚了房式一个月的俸禄,仍然召元稹回京。在敷水驿住宿时,宦官刘士元后到,争抢厅堂。刘士元发怒,破门而入,元稹来不及穿鞋,只穿着袜子跑到厅堂后面。刘士元追上他,用鞭子抽打元稹伤了他的脸。执政大臣认为元稹是年轻后辈,却专行作威作福,将他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注释】***[1]*从六品下,负责监察百官。*[2]*唐宪宗李纯(778-820年),第十二位皇帝,大力削藩开创元和中兴。**【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时期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实际赴任,既体现了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

四年,奉使东蜀,劾奏故剑南东川节度使严砺违制擅赋,又籍没涂山甫等吏民八十八户田宅一百一十一、奴婢二十七人、草千五百束、钱七千贯。时砺已死,七州刺史皆责罚。稹虽举职,而执政有与砺厚者恶之。使还,令分务东台。浙西观察使韩皋封杖决湖州安吉令孙澥,四日内死。徐州监军使孟升卒,节度使王绍传送升丧柩还京,给券乘驿,仍于邮舍安丧柩。稹并劾奏以法。河南尹房式为不法事,稹欲追摄,擅令停务。既飞表闻奏,罚式一月俸,仍召稹还京。宿敷水驿,内官刘士元后至,争厅。士元怒,排其户,稹袜而走厅后。士元追之,后以棰击稹伤面。执政以稹少年后辈,务作威福,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

元稹聪慧机警超过常人,年少时就有才名,与太原白居易交情很好。他擅长写诗,善于描绘吟咏风物情态,当时谈论诗歌的人,称他们为"元白"。从士大夫士子,到里巷平民,都传诵他们的诗,称之为"元和体"。因为才能出众而不被朝中容纳,流放荆蛮之地将近十年。不久白居易也被贬为江州司马,元稹酌量移任通州司马。虽然通州、江州相隔遥远,但二人往来赠答。所作的诗,有从三十韵、五十韵直到百韵的。江南人士,传诵吟咏,流传到朝廷,里巷相传,为此纸贵。看他们流离放逐的心意,无不凄凉哀婉。**【注释】***[1]*东川地区的军政长官,治所在梓州(今四川三台)。与西川合称两川。*[2]*地方行政监察长官,负责监察所辖各州。后渐演变为地方行政长官。*[3]*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4]*今江苏徐州,南北交通要道,军事地位极重要。*[5]*唐代方镇名,辖今四川大部及云南贵州部分地区。分东西两川。**【评析】**此段详细记载了朝廷的大规模军事部署,从中可看到中晚唐军事指挥体系的运作方式。亲王名义上担任元帅实际由各方镇将领负责作战,反映了朝廷试图以宗室名义统合藩镇力量的努力。

稹聪警绝人,年少有才名,与太原白居易友善。工为诗,善状咏风态物色,当时言诗者,称元、白焉。自衣冠士子,至闾阎下俚,悉传讽之,号为“元和体”。既以俊爽不容于朝,流放荆蛮者仅十年。俄而白居易亦贬江州司马,稹量移通州司马。虽通、江悬邈,而二人来往赠答。凡所为诗,有自三十、五十韵乃至百韵者。江南人士,传道讽诵,流闻阙下,里巷相传,为之纸贵。观其流离放逐之意,靡不凄惋。

元和十四年,从虢州长史被征召回朝,担任膳部员外郎。宰相令狐楚是一代文宗,素来知道元稹的文辞学问,对元稹说:"曾经看过您的作品,遗憾的是看到的不多,已经等待很久了。请拿出您所有的作品,来满足我的心愿。"元稹于是献上自己的文章,自叙说:**【注释】***[1]*(772-846年),唐代大诗人。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2]*唐代北都,河东节度使治所,北方最重要的军事重镇。*[3]*唐宪宗年号(806-820年),共十五年。宪宗大力削藩,史称元和中兴。**【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十四年,自虢州长史征还,为膳部员外郎。宰相令狐楚一代文宗,雅知稹之辞学,谓稹曰:“尝览足下制作,所恨不多,迟之久矣。请出其所有,以豁予情。”稹因献其文,自叙曰:

元稹起初并不喜好文学,只是因为出仕没有其他途径,勉强通过科举考试。等到有罪被贬弃之后,自认为被废弃滞留、潦倒失意,不再以文字闻名于人了。不曾想到有好事者挑剔我的粗劣之作,玷污了您的尊贵视听。私下听说相公特地在朝廷之上称道元稹的诗句,昨天又当面奉受教诲约束,令我献上旧作。战栗冒汗、惶恐不安,惭愧得无地自容。**【注释】***[1]*各司副长官,从六品上。协助郎中处理事务。*[2]*(766-837年),唐代文学家、宰相。*[3]*唐文宗李昂(809-840年),第十七位皇帝,甘露之变后受制于宦官。**【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稹初不好文,徒以仕无他歧,强由科试。及有罪谴弃之后,自以为废滞潦倒,不复为文字有闻于人矣。曾不知好事者抉擿刍芜,尘渎尊重。窃承相公特于廊庙间道稹诗句,昨又面奉教约,令献旧文。战汗悚踊,惭靦无地。

元稹自从御史府被贬官,至今已经十多年了。闲散无事,于是专心致力于诗歌创作。日积月累,有诗句一千多首。其中感慨事物寄托寓意,可以备作盲人乐师采风之用的有一些。文辞直白气韵粗豪,害怕因此而获罪,所以不敢向人展露。只在杯酒时光之间,多次写作短小篇章,以供自己吟咏畅怀。然而认为律诗体式卑弱,格调力量不扬,如果没有姿态,就会陷入流俗。常常想要做到思虑深远而语言浅近,韵律格调新颖,对仗没有差错,而风情宛然,却苦于做不到。江湖间有很多新进后生,不知道天下文章有宗主,胡乱仿效,而又跟着走偏了,以至于支离破碎、狭隘浅薄的文辞,都称之为元和诗体。**【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稹自御史府谪官,于今十余年矣。闲诞无事,遂专力于诗章。日益月滋,有诗句千余首。其间感物寓意,可备矇瞽之风者有之。辞直气粗,罪尤是惧,固不敢陈露于人。唯杯酒光景间,屡为小碎篇章,以自吟畅。然以为律体卑痹,格力不扬,苟无姿态,则陷流俗。常欲得思深语近,韵律调新,属对无差,而风情宛然,而病未能也。江湖间多新进小生,不知天下文有宗主,妄相放效,而又从而失之,遂至于支离褊浅之辞,皆目为元和诗体。

元稹与同门白居易交情很好。白居易素来擅长作诗,其中尤其喜爱驾驭文字,穷尽声韵,或作千言,或作五百言律诗,互相投赠寄送。小生自量不能超过他,往往戏弄地排比旧韵,别创新辞,称为次韵相酬,是想以难相排。从此江湖间作诗的人,又竞相仿效,才力或许不足,就至于颠倒语言,重复首尾,韵相同意一样,与前面篇章没有区别,也称之为元和诗体。而主管文学的人考察变雅的原因,往往归咎于元稹。我曾经认为这是雕虫小事,不足以自我辩白。起初听说相公还记得我,几十天以来,实在担心我这粪土之墙,被大厦所庇护,使不再破坏,永远成为筑墙者的失误。于是抄写古体歌诗一百首,百韵至两韵律诗一百首,共五卷,恭敬呈上。或许在构建大厦之余,赐予一观,知道小生在章句中不过是栾栌榱桷之类的材料,都曾经度量过,那么十多年的辗转困顿,也不算无用了。**【注释】***[1]*唐宪宗年号(806-820年),共十五年。宪宗大力削藩,史称元和中兴。*[2]*御史台的官员统称,负责监察百官。韩愈曾任监察御史,因直言被贬。**【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稹与同门生白居易友善。居易雅能诗,就中爱驱驾文字,穷极声韵,或为千言,或五百言律诗,以相投寄。小生自审不能过之,往往戏排旧韵,别创新辞,名为次韵相酬,盖欲以难相排。自尔江湖间为诗者,复相放效,力或不足,则至于颠倒语言,重复首尾,韵同意等,不异前篇,亦目为元和诗体。而司文者考变雅之由,往往归咎于稹。尝以为雕虫小事,不足以自明。始闻相公记忆,累旬已来,实虑粪土之墙,庇之以大厦,使不复破坏,永为板筑者之误。辄写古体歌诗一百首,百韵至两韵律诗一百首,为五卷,奉启跪陈。或希构厦之余,一赐观览,知小生于章句中栾栌榱桷之材,尽曾量度,则十余年之邅回,不为无用矣。

令狐楚深加称赞欣赏,认为他是当代的鲍照、谢灵运。**【注释】***[1]*(772-846年),唐代大诗人。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2]*唐宪宗年号(806-820年),共十五年。宪宗大力削藩,史称元和中兴。**【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楚深称赏,以为今代之鲍、谢也。

穆宗皇帝在东宫时,有妃嫔左右曾经将元稹的歌诗谱成乐曲来演唱,知道是元稹所作,曾经称赞其好,宫中称他为元才子。荆南监军崔潭峻非常礼遇元稹,不把他当作属吏对待,常常索取他的诗篇来吟诵。长庆初年,崔潭峻回到朝廷,拿出元稹的《连昌宫辞》等一百多篇进献给皇帝。穆宗大为高兴,问元稹在哪里。回答说:"现在是南宫散郎。"当天就转任祠部郎中、知制诰。朝廷认为诏书任命不经由宰相府,非常鄙视这种做法。然而元稹所写的诏诰,远远高于古人,于是在当代广为流传,因此深受恩宠眷顾。曾经写作《长庆宫辞》数十百篇,京师争相传唱。过了不久,召入翰林院,担任中书舍人、承旨学士。宦官因为崔潭峻的缘故,争相与元稹交往,而知枢密魏弘简尤其与元稹关系密切,穆宗更加信任器重。河东节度使裴度三次上疏,说元稹与魏弘简是生死之交,图谋扰乱朝政,言辞非常激烈直率。穆宗顾及朝廷内外的人情,于是罢免元稹内廷职务,任命为工部侍郎。皇上恩宠眷顾仍未衰减。长庆二年,拜为平章事。诏书下达之日,朝野上下无不轻视嘲笑。**【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简略记载某王的封爵履历,虽仅寥寥数语,却反映了中晚唐宗室王子普遍的生存状态——受封为王却无实权,一生拘于京师不得就藩。这种有名无实的宗室制度,是安史之乱后朝廷防范宗室加强中央集权的产物。

穆宗皇帝在东宫,有妃嫔左右尝诵稹歌诗以为乐曲者,知稹所为,尝称其善,宫中呼为元才子。荆南监军崔潭峻甚礼接稹,不以掾吏遇之,常征其诗什讽诵之。长庆初,潭峻归朝,出稹《连昌宫辞》等百余篇奏御。穆宗大悦,问稹安在。对曰:“今为南宫散郎。”即日转祠部郎中、知制诰。朝廷以书命不由相府,甚鄙之。然辞诰所出,敻然与古为侔,遂盛传于代,由是极承恩顾。尝为《长庆宫辞》数十百篇,京师竞相传唱。居无何,召入翰林,为中书舍人、承旨学士。中人以潭峻之故,争与稹交,而知枢密魏弘简尤与稹相善,穆宗愈深知重。河东节度使裴度三上疏,言稹与弘简为刎颈之交,谋乱朝政,言甚激讦。穆宗顾中外人情,乃罢稹内职,授工部侍郎。上恩顾未衰。长庆二年,拜平章事。诏下之日,朝野无不轻笑之。

当时王廷凑、朱克融联合军队在深州包围牛元翼,朝廷都赦免了他们的罪过,赐给节钺,命令他们罢兵,但都不奉诏。元稹因为天子破格提拔,想要有所建树来报答皇上。有个和王傅叫于方的,是已故司空于頔的儿子,向元稹谋求进身。说有奇士王昭、王友明二人,曾经客居燕、赵之间,与贼党相当熟悉,可以用反间计使牛元翼脱身。并自愿以家财资助他们的行动,还贿赂兵部、吏部令史出具告身二十通,以便根据情况给予赏赐,元稹都同意了。有个叫李赏的人,知道了于方的计谋,因为元稹与裴度有嫌隙,就告诉裴度说:"于方受元稹指使,想要结交刺客王昭等人刺杀裴度。"裴度隐忍没有发作。等到神策军中尉上奏于方的事情,于是诏令三司使韩皋等人审讯,而谋害裴度的事情没有证据,但前面的事情全都暴露了。于是同时罢免元稹、裴度平章事,调元稹出任同州刺史,裴度守仆射。谏官上疏,说处罚裴度太重,处罚元稹太轻。皇上心中怜惜元稹,只削去长春宫使的职务。**【注释】***[1]*河东方镇的军政长官,治所在太原。*[2]*中书省属官,正五品上。负责起草皇帝诏令,参与机密,是清要之职。*[3]*负责起草皇帝诏令的官员,通常由翰林学士或中书舍人兼任。能任此职者多为文学名臣。*[4]*各部所属各司长官,从五品上。是中央行政中层官员。*[5]*唐代方镇名,治所在荆州,管辖今湖北中南部。**【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时王廷凑、朱克融连兵围牛元翼于深州,朝廷俱赦其罪,赐节钺,令罢兵,俱不奉诏。稹以天子非次拔擢,欲有所立以报上。有和王傅于方者,故司空頔之子,干进于稹。言有奇士王昭、王友明二人,尝客于燕、赵间,颇与贼党通熟,可以反间而出元翼。仍自以家财资其行,仍赂兵吏部令史为出告身二十通,以便宜给赐,稹皆然之。有李赏者,知于方之谋,以稹与裴度有隙,乃告度云:“于方为稹所使,欲结客王昭等刺度。”度隐而不发。及神策军中尉奏于方之事,乃诏三司使韩皋等讯鞫,而害裴事无验,而前事尽露。遂俱罢稹、度平章事,乃出稹为同州刺史,度守仆射。谏官上疏,言责度太重,稹太轻。上心怜稹,止削长春宫使。

元稹刚被罢相时,三司案件尚未奏报,京兆尹刘遵古派坊吏暗中巡逻元稹的住宅,元稹上奏申诉。皇上发怒,处罚了刘遵古,派宦官安抚晓谕元稹。元稹到了同州,于是上表谢恩,自叙说:**【注释】***[1]*(?-834年),成德军叛将。长庆元年杀节度使田弘正自立,割据成德。*[2]*唐代中后期最强大的禁军,由宦官统领。是宦官专权的军事基础。*[3]*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4]*三公之一,正一品。唐代多为荣誉性加官。*[5]*(765-839年),中唐名相。主导平定淮西吴元济叛乱,是元和中兴的关键人物。**【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稹初罢相,三司狱未奏,京兆尹刘遵古遣坊所由潜逻稹居第,稹奏诉之。上怒,罚遵古,遣中人抚谕稹。稹至同州,因表谢上,自叙曰:

臣元稹辜负圣明,辱没累及恩宠奖赏,本应自求死所,怎能还忝居官位荣耀?臣元稹罪该万死。**【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赴任,既体现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评析】**此段简略记载某王的封爵履历,虽仅寥寥数语,却反映了中晚唐宗室王子普遍的生存状态——受封为王却无实权,一生拘于京师不得就藩。这种有名无实的宗室制度,是安史之乱后朝廷防范宗室加强中央集权的产物。

臣稹辜负圣明,辱累恩奖,便合自求死所,岂谓尚忝官荣?臣稹死罪。

臣八岁丧父,家境贫寒没有产业。母亲和兄长靠乞讨来供养我。衣服不能遮体,食物不能充饥。幼年求学之时,没有得到老师的教诲。因为感慨邻里儿童有父兄为他们开设学校,哭泣哽咽发愤,希望懂得《诗》《书》。慈母可怜我,亲自为我授课。十五岁时,考中明经出身,从此苦心作文,日夜勤奋学习。二十四岁时,考中吏部乙科,被任命为校书郎。二十八岁时,蒙受制举首选,被任命为左拾遗。从开始学习,到进入朝廷,没有朋友为我吹嘘,没有亲戚为我援助庇护。无不是苦自己的,确实不依靠他人,独立性格已经形成,于是没有交结。担任拾遗的时候,多次陈述时政,蒙先皇帝在延英殿召见问对。不久被宰相憎恨,将我调出朝廷担任河南县尉。等到担任监察御史,又不回避,专心纠察,又被宰相怒我庇护下属亲党,于是以其他事情将我贬为江陵判司。被废弃十年,本以为会死在沟渠之中。**【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赴任,既体现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评析】**此段简略记载某王的封爵履历,虽仅寥寥数语,却反映了中晚唐宗室王子普遍的生存状态——受封为王却无实权,一生拘于京师不得就藩。这种有名无实的宗室制度,是安史之乱后朝廷防范宗室加强中央集权的产物。

臣八岁丧父,家贫无业。母兄乞丐以供资养。衣不布体,食不充肠。幼学之年,不蒙师训。因感邻里儿稚有父兄为开学校,涕咽发愤,愿知《诗》《书》。慈母哀臣,亲为教授。年十有五,得明经出身,由是苦心为文,夙夜强学。年二十四,登吏部乙科,授校书郎。年二十八,蒙制举首选,授左拾遗。始自为学,至于升朝,无朋友为臣吹嘘,无亲戚为臣援庇。莫非苦己,实不因人,独立性成,遂无交结。任拾遗日,屡陈时政,蒙先皇帝召问于延英。旋为宰相所憎,出臣河南县尉。及为监察御史,又不规避,专心纠绳,复为宰相怒臣下庇亲党,因以他事贬臣江陵判司。废弃十年,分死沟渎。

元和十四年,宪宗皇帝宽宥有罪之人,才任命臣为膳部员外郎。与臣同一官署的人,大多是臣入朝为官时的举人;担任卿相的人,一半是臣同在谏院时的拾遗、补阙。愚臣没有料到陛下天听如此谦卑,知道臣微薄的才艺,用朱笔写下任命臣为知制诰的诏书,在延英殿召见臣赐予绯服。宰相憎恨臣不是出自他的门下,因此百般攻击诋毁。陛下察知臣无罪,恩宠奖赏更加深厚,召臣坚持任命为舍人,派遣充任承旨翰林学士,金章紫服,装饰我这粗陋的身躯,人生的荣耀,臣也算到了极致了。然而臣更加遭到诽谤,日夜忧虑危惧。只有陛下圣明鉴察照耀,更加加以保护任用,最终排除众议,提拔授予台司之职。臣有肺肝,岂能和寻常宰相一样?况且在行营退散之后,牛元翼尚未脱身之际,每次听到陛下深切关怀的话语,愚臣恨不得身先士卒。问于方计策,派遣王友明等人解救深州,是想上副圣上心意,岂是别有他意?不料奸人怀疑臣杀害裴度,妄加告发,玷污圣听,愧对天地。臣本打算辨明之后,便准备自杀以谢罪责,岂料圣上仁慈还加恩典,从轻贬到同州。虽然远离了咫尺之间,但还在郊畿范围之内,料想必定是陛下心中独自决断,乞求给臣这个官职。如果让其他人商量,可能会给臣远处方镇的职位,岂肯让臣靠近朝廷?**【注释】***[1]*从八品下,负责监察百官巡视地方。品秩虽低但权力颇大。*[2]*唐代科举科目之一,以考察儒家经典为主。*[3]*今湖北荆州,韩愈曾被贬为江陵府法曹参军。*[4]*六部之首,掌管文官选授勋封考课。**【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元和十四年,宪宗皇帝开释有罪,始授臣膳部员外郎。与臣同省署者,多是臣登朝时举人;任卿相者,半是臣同谏院时拾遗、补阙。愚臣既不料陛下天听过卑,知臣薄艺,朱书授臣制诰,延英召臣赐绯。宰相恶臣不出其门,由是百万侵毁。陛下察臣无罪,宠奖逾深,召臣固授舍人,遣充承旨翰林学士,金章紫服,光饰陋躯,人生之荣,臣亦至矣。然臣益遭诽谤,日夜忧危。唯陛下圣鉴昭临,弥加保任,竟排群议,擢授台司。臣忝有肺肝,岂并寻常宰相?况当行营退散之后,牛元翼未出之间,每闻陛下轸念之言,愚臣恨不身先士卒。所问于方计策,遣王友明等救解深州,盖欲上副圣情,岂是别怀他意?不料奸人疑臣杀害裴度,妄有告论,尘渎圣聪,愧羞天地。臣本待辨明一了,便拟杀身谢责,岂料圣慈尚加,薄贬同州。虽违咫尺之间,不远郊圻之境,伏料必是宸衷独断,乞臣此官。若遣他人商量,乍可与臣远处方镇,岂肯遣臣俯近阙廷?

所遗憾的是本月三日,还蒙受在延英殿召见问对。当时不懂得泣血告别,仰辞天颜,以至于今日被放逐。臣自从离开京城,目断魂销。每到五更朝谒的时候,实在抑制不住流泪。臣如果余生未死,他日万一能够回来,不敢再期望能见到天颜,只要能再听到京城钟鼓的声音,臣即使黄土覆面,在九泉之下也无遗憾了。臣不胜自恨自惭,攀恋圣慈之至。**【注释】***[1]*皇帝的文学侍从和机要秘书。负责起草诏令备顾问,常参与机密决策。*[2]*各司副长官,从六品上。协助郎中处理事务。*[3]*唐宪宗年号(806-820年),共十五年。宪宗大力削藩,史称元和中兴。*[4]*唐宪宗李纯(778-820年),第十二位皇帝,大力削藩开创元和中兴。*[5]*(765-839年),中唐名相。主导平定淮西吴元济叛乱,是元和中兴的关键人物。**【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所恨今月三日,尚蒙召对延英。此时不解泣血,仰辞天颜,乃至今日窜逐。臣自离京国,目断魂销。每至五更朝谒之时,实制泪不已。臣若余生未死,他时万一归还,不敢更望得见天颜,但得再闻京城钟鼓之音,臣虽黄土覆面,无恨九泉。臣无任自恨自惭,攀恋圣慈之至。

在同州两年,改任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浙东观察使。会稽山水奇秀,元稹所征辟的幕僚,都是当时的文士,而镜湖、秦望的游览,每月三四次。吟咏诗篇,动不动就写满卷册。副使窦巩,在海内有诗名,与元稹唱和最多,至今被称为兰亭绝唱。元稹既然纵情娱乐游玩,渐渐地不太注意仪表,以贪财闻名于当时。在越州共八年。**【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在郡二年,改授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渐东观察使。会稽山水奇秀,稹所辟幕职,皆当时文士,而镜湖、秦望之游,月三四焉。而讽咏诗什,动盈卷帙。副使窦巩,海内诗名,与稹酬唱最多,至今称兰亭绝唱。稹既放意娱游,稍不修边幅,以渎货闻于时。凡在越八年。

太和初年,就地加授检校礼部尚书。三年九月,入朝担任尚书左丞。整顿纲纪,将七名很不符合公论的郎官调出。然而因为元稹素来没有检点操守,人心不服。恰逢宰相王播仓促去世,元稹多方奔走,谋求宰相之位。四年正月,任检校户部尚书,兼鄂州刺史、御史大夫、武昌军节度使。五年七月二十二日突发急病,一天后在镇所去世,时年五十三岁,追赠尚书右仆射。有一个儿子叫元道护,当时年仅三岁。元稹的二哥司农少卿元积,办理丧事。所著诗赋、诏册、铭诔、论议等杂文一百卷,称为《元氏长庆集》。又著古今刑政书三百卷,称为《类集》,都在当时流行。**【注释】***[1]*御史台最高长官,从三品。负责监察百官巡视郡县,是唐代监察体系核心。*[2]*地方行政监察长官,负责监察所辖各州。后渐演变为地方行政长官。*[3]*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太和初,就加检校礼部尚书。三年九月,入为尚书左丞。振举纪纲,出郎官颇乖公议者七人。然以稹素无检操,人情不厌服。会宰相王播仓卒而卒,稹大为路歧,经营相位。四年正月,检校户部尚书,兼鄂州刺史、御史大夫、武昌军节度使。五年七月二十二日暴疾,一日而卒于镇,时年五十三,赠尚书右仆射。有子曰道护,时年三岁。稹仲兄司农少卿积,营护丧事。所著诗赋、诏册、铭诔、论议等杂文一百卷,号曰《元氏长庆集》。又著古今刑政书三百卷,号《类集》,并行于代。

元稹在长庆末年乘便编删其文稿,《自叙》说:**【注释】***[1]*御史台最高长官,从三品。负责监察百官巡视郡县,是唐代监察体系核心。*[2]*户部最高长官,正三品。掌全国户口赋税财政收支。*[3]*司农寺副长官,从四品上。司农寺掌国家仓储粮食调配。*[4]*唐代地方军政长官,掌一方军政大权。安史之乱后权力膨胀,成地方割据基础。中晚唐亲王常遥领而不赴任。*[5]*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稹长庆末因编删其文稿,《自叙》曰:

刘歆说:制度不可删削。我认为有可以删削的,进献谋略,持守嗜欲,君主有之则美誉归于上,臣子专之则美誉归于下。如果保留下来,那是篡夺,不合道义。规划制度,明辨利害,区分邪正,辨别嫌疑迷惑,保留下来则事情分明,删去则是非泯灭。如果删削了,那是过错,不合道义。**【注释】***[1]*唐穆宗年号(821-824年),共四年。穆宗即位后藩镇再度叛乱。**【评析】**此段简略记载某王的封爵履历,虽仅寥寥数语,却反映了中晚唐宗室王子普遍的生存状态——受封为王却无实权,一生拘于京师不得就藩。这种有名无实的宗室制度,是安史之乱后朝廷防范宗室加强中央集权的产物。

刘歆云:制不可削。予以为有可得而削之者,贡谋猷,持嗜欲,君有之则誉归于上,臣专之则誉归于下。苟而存之,其攘也,非道也。经制度,明利害,区邪正,辨嫌惑,存之则事分著,去之则是非泯。苟而削之,其过也,非道也。

元和初年,章武皇帝刚刚即位,臣下还没有人敢以言论来震动皇上视听。我当时才以对策在拾遗中供奉,由此进献《教本书》《谏职》《论事》等表章十几通,还为裴度、李正辞、韦熏争辩所说的话正确,而宰相歪曲地传达皇上的话。皇上颇有醒悟,召见询问情况。宰相非常憎恨我,不到一个月,就将我调出朝廷担任河南尉。后来过了几年,补任御史,出使东川。谨以元和赦书,弹劾节度使严砺抄没涂山甫等八十八家,向梓州、遂州百姓多征赋税数百万。朝廷感到惊异,剥夺了七刺史的官职,将被抄没的财产全部归还给百姓。恰逢潘孟阳代替严砺担任节度使,贪婪超过严砺,而且有所迎合,虽不敢完全废弃诏书,于是命令应当得到归还财产的人都要缴纳钱财。钱财超过了应缴的数额,征榷柴薪盗取赋税无所不为,还为严砺密奏说不应当得到丑恶的谥号。我从东川回来,结党严砺的人暗中咬牙切齿了。**【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元和初,章武皇帝新即位,臣下未有以言刮视听者。予时始以对诏在拾遗中供奉,由是献《教本书》《谏职》《论事》等表十数通,仍为裴度、李正辞、韦熏讼所言当,而宰相曲道上语。上颇悟,召见问状。宰相大恶之,不一月,出为河南尉。后累岁,补御史,使东川。谨以元和赦书,劾节度使严砺籍涂山甫等八十八家,过赋梓、遂之民数百万。朝廷异之,夺七刺史料,悉以所籍归于人。会潘孟阳代砺为节度使,贪过砺,且有所承迎,虽不敢尽废诏,因命当得所籍者皆入资。资过其称,榷薪盗赋无不为,仍为砺密状不当得丑谥。予自东川还,朋砺者潜切齿矣。

不久,分掌东都御史台。天子长期不在东都,都下有很多不法之徒。各衙门都设有牢狱,有裁接吏给人戴枷超过一年而台府都不知道的,我于是飞奏禁止各衙门擅自监禁。河南尉判官,我弹劾他,触犯了宰相的意旨。监徐使死在军中,徐帅邮传其灵柩,灵柩到洛阳,其下属殴打辱骂主管邮吏,我命令吏员将灵柩移到外面,不得再乘驿车。浙西观察使用封杖打死安吉县令;河南尹诬奏书生尹太阶请求处死他;飞龙使诱骗赵寔家的逃奴为养子;田季安盗娶洛阳士族女子;汴州没收死亡商人的钱将近千万;滑州向百姓征收一千,发放给百姓八百;朝廷馈赠东征军队,主管计度的人错误地命令四千三百辆牛车飞运草料越过太行山。类似的事情有几十件,或移文或上奏,都主持办理。贞元以来,不习惯使用法律条文,朝廷内外宠臣都不敢出声。恰逢河南尹房式欺诈事发,上奏拘捕他。之前不敢出声的人都叫嚷起来。宰相素来因为弹劾叛官之事怀恨在心,趁此机会将我贬为江陵掾。之后十年,才担任膳部员外郎。**【注释】***[1]*唐代地方军政长官,掌一方军政大权。安史之乱后权力膨胀,成地方割据基础。中晚唐亲王常遥领而不赴任。*[2]*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3]*唐宪宗年号(806-820年),共十五年。宪宗大力削藩,史称元和中兴。*[4]*御史台的官员统称,负责监察百官。韩愈曾任监察御史,因直言被贬。*[5]*(765-839年),中唐名相。主导平定淮西吴元济叛乱,是元和中兴的关键人物。**【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无何,分莅东都台。天子久不在都,都下多不法者。百司皆牢狱,有裁接吏械人逾岁而台府不得而知之者,予因飞奏绝百司专禁锢。河南尉判官,予劾之,忤宰相旨。监徐使死于军,徐帅邮传其柩,柩至洛,其下欧诟主邮吏,予命吏徙柩于外,不得复乘传。浙西观察使封杖决安吉令至死;河南尹诬奏书生尹太阶请死之;飞龙使诱赵寔家逃奴为养子;田季安盗娶洛阳衣冠女;汴州没入死商钱且千万;滑州赋于民以千,授于人以八百;朝廷馈东师,主计者误命牛车四千三百乘飞刍越太行。类是数十事,或移或奏,皆主之。贞元已来,不惯用文法,内外宠臣皆喑呜。会河南尹房式诈谖事发,奏摄之。前所喑呜者叫噪。宰相素以劾叛官事相衔,乘是黜予江陵掾。后十年,始为膳部员外郎。

穆宗初年,宰相相继掌权,丞相段公有一天独自得到召对,于是请求尽快任用兵部郎中薛存庆、考功员外郎牛僧孺,我也在请求任用之列,皇上同意了。不到十几天便依次任用为给事中、舍人,其他心怀愤恨的人日夜编造流言蜚语,我害怕获罪,接连上书自我辩白。皇上怜惜我,三次召见与我谈话。谈到兵赋以及西北边防事务,于是命令我经营处理。此后书奏及进见,都谈论天下大事,外间不知,多有猜测。陛下更加怜惜我不泄漏禁中言语,召入翰林院,而且想要尽快任用为宰相。这时裴度在太原,也有宰相的声望,奸巧之人图谋要同时废掉我们,于是以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构陷于裴度。裴度的奏章到了,查验之后都不属实。皇上因为裴度正掌握兵权,不想计较是非曲直,将我调出为工部侍郎,而任用裴度为宰相的时机也减弱了。不到几个月,皇上完全了解了构陷者的情况,虽然不能公开揭露,于是实现了最初的心意,最终任用我和裴度一同为宰相。又有人收买狂民告发我借刺客刺杀裴度,审讯后也没有实据,而裴度与我因此都被罢免。**【注释】***[1]*地方行政监察长官,负责监察所辖各州。后渐演变为地方行政长官。*[2]*各司副长官,从六品上。协助郎中处理事务。*[3]*今河南开封,董晋曾任宣武军节度使治于此。*[4]*今河南滑县,黄河南岸军事要地。*[5]*唐代东都,两京之一。安史之乱后地位下降但仍重要。**【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穆宗初,宰相更相用事,丞相段公一日独得对,因请亟用兵部郎中薛存庆、考功员外郎牛僧孺,予亦在请中,上然之。不十数日次用为给、舍,他忿恨者日夜构飞语,予惧罪,比上书自明。上怜之,三召与语。语及兵赋洎西北边事,因命经纪之。是后书奏及进见,皆言天下事,外间不知,多臆度。陛下益怜其不漏禁中语,召入禁林,且欲亟用为宰相。是时裴度在太原,亦有宰相望,巧者谋欲俱废之,乃以予所无构于裴。裴奏至,验之皆失实。上以裴方握兵,不欲校曲直,出予为工部侍郎,而相裴之期亦衰矣。不累月,上尽得所构者,虽不能暴扬之,遂果初意,卒用予与裴俱为宰相。复有购狂民告予借客刺裴者,鞫之复无状,而裴与予以故俱罢免。

从元和十五年八月得以见到皇上,到现在不到两年,超越本分蒙受恩宠,没有如此之快的;遭受诽谤过错,也没有如此之甚的。因此心腹肾肠,消耗在扶持保卫危亡尚且来不及,又哪有闲暇经营处理陛下所托付的事情呢!然而在仓促颠沛之中,前后列上兵赋边防的状疏,可以保存下来的有一百一十五篇。如果删削了,是伤害先帝的器使。至于陈说畅达辩白诽谤的篇章,去掉就无法向朋友自我辩白了。其余郡县的奏请,贺庆的礼仪,也因此附在条目之中。从《教本书》开始,到为人杂奏,共二十七轴,总计二百二十七篇奏章。在我去世之后,留给子孙作为范式,用以说明经制的难以推行,而销毁的容易到来。**【注释】***[1]*各司副长官,从六品上。协助郎中处理事务。*[2]*(779-847年),唐代宰相,牛党的领袖。*[3]*各部所属各司长官,从五品上。是中央行政中层官员。*[4]*唐代北都,河东节度使治所,北方最重要的军事重镇。*[5]*唐穆宗李恒(795-824年),在位期间藩镇再度叛乱。**【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始元和十五年八月得见上,至是未二岁,僭忝恩宠,无是之速者;遭罹谤咎,亦无是之甚者。是以心腹肾肠,糜费于扶卫危亡之不暇,又恶暇经纪陛下之所付哉!然而造次颠沛之中,前后列上兵赋边防之状,可得而存者一百一十五。苟而削之,是伤先帝之器使也。至于陈畅辨谤之章,去之则无以自明于朋友矣。其余郡县之奏请,贺庆之礼,因亦附于件目。始《教本书》,至于为人杂奏,二十有七轴,凡二百二十有七奏。终殁吾世,贻之子孙式,所以明经制之难行,而销毁之易至也。

他的自叙就是这样,想要了解他写作的用意,都在这篇中完备了。**【注释】***[1]*唐宪宗年号(806-820年),共十五年。宪宗大力削藩,史称元和中兴。*[2]*唐代科举科目之一,以考察儒家经典为主。**【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其自叙如此,欲知其作者之意,备于此篇。

元稹的文友中与白居易最相好。后进之士中,最看重庞严,说他的文体像自己,保荐他。**【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简略记载某王的封爵履历,虽仅寥寥数语,却反映了中晚唐宗室王子普遍的生存状态——受封为王却无实权,一生拘于京师不得就藩。这种有名无实的宗室制度,是安史之乱后朝廷防范宗室加强中央集权的产物。

稹文友与白居易最善。后进之士,最重庞严,言其文体类己,保荐之。

庞严,寿春人。父亲庞景昭。庞严在元和年间考中进士,长庆元年参加制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考试,策论入三等,名列制科之首。当月,被任命为左拾遗。聪敏超过常人,文章峭丽。翰林学士元稹、李绅很了解他。第二年二月,召入翰林院为学士。转任左补阙,再升迁驾部郎中、知制诰。庞严与右拾遗蒋防都是由元稹、李绅保荐,直至谏官内职。**【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赴任,既体现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时期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实际赴任,既体现了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

庞严者,寿春人。父景昭。严元和中登进士第,长庆元年应制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策入三等,冠制科之首。是月,拜左拾遗。聪敏绝人,文章峭丽。翰林学士元稹、李绅颇知之。明年二月,召入翰林为学士。转左补阙,再迁驾部郎中、知制诰。严与右拾遗蒋防俱为稹、绅保荐,至谏官内职。

长庆四年,昭愍皇帝即位,李绅被宰相李逢吉排挤,贬为端州司马。庞严受牵连,出京担任江州刺史。给事中于敖素来与庞严友善,诏书下达后,于敖将诏书封还,当时人凛然相顾说:"于给事触犯宰相的怒气而为知己,不是也很危险吗!"等到覆制出来,才知道于敖驳斥诏书认为贬庞严太轻,朝廷内外无不嗤笑指责,作为话柄。当初李绅被贬官,朝官都向李逢吉道贺,只有右拾遗吴思不道贺。李逢吉发怒,改任他为殿中侍御史,充任入蕃告哀使。庞严又入朝担任库部郎中。**【注释】***[1]*皇帝的文学侍从和机要秘书。负责起草诏令备顾问,常参与机密决策。*[2]*负责起草皇帝诏令的官员,通常由翰林学士或中书舍人兼任。能任此职者多为文学名臣。*[3]*各部所属各司长官,从五品上。是中央行政中层官员。*[4]*唐宪宗年号(806-820年),共十五年。宪宗大力削藩,史称元和中兴。*[5]*唐穆宗年号(821-824年)。**【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四年,昭愍即位,李绅为宰相李逢吉所排,贬端州司马。严坐累,出为江州刺史。给事中于敖素与严善,制既下,敖封还,时人凛然相顾曰:“于给事犯宰相怒而为知己,不亦危乎!”及覆制出,乃知敖驳制书贬严太轻,中外无不嗤诮,以为口实。初李绅谪官,朝官皆贺逢吉,唯右拾遗吴思不贺。逢吉怒,改为殿中侍御史,充入蕃告哀使。严复入为库部郎中。

太和二年二月,皇上考试制举人,命庞严与左散骑常侍冯宿、太常少卿贾餗为试官,以裴休为甲等制科之首。有应直言极谏的举人刘蕡,所对答的策论激烈恳切,共数千字。没有中选,人们都认为他委屈。他的对策,在当时大为流行,登科的人有请求把自己的名位让给刘蕡的。庞严再升迁太常少卿。**【注释】***[1]*殿中省的御史,负责纠察殿中事务。*[2]*(?-835年),唐穆宗朝宰相,与裴度不和,是牛李党争的重要人物。*[3]*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4]*各部所属各司长官,从五品上。是中央行政中层官员。*[5]*袁王李绅,顺宗第十九子,与诗人李绅非同一人。**【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太和二年二月,上试制举人,命严与左散骑常侍冯宿、太常少卿贾餗为试官,以裴休为甲等制科之首。有应直言极谏举人刘蕡,条对激切,凡数千言。不中选,人咸以为屈。其所对策,大行于时,登科者有请以身名授蕡者。严再迁太常少卿。

太和五年,暂代京兆尹,以强干不避权贵著称,然而没有士君子的操守,贪图权势嗜好财利。因醉酒而死。**【注释】***[1]*唐文宗年号(827-835年),共九年。文宗试图削夺宦官权力引发甘露之变。**【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五年,权知京兆尹,以强干不避权豪称,然无士君子之检操,贪势嗜利。因醉而卒。

白居易,字乐天,太原人。北齐五兵尚书白建的后代。白建生白士通,本朝利州都督。白士通生白志善,尚衣奉御。白志善生白温,检校都官郎中。白温生白锽,历任酸枣、巩二县县令。白锽生白季庚,建中初年任彭城县令。当时李正己占据河南十多个州叛乱。李正己的族人李洧是徐州刺史,白季庚劝说李洧以彭门归顺朝廷,因此被授予朝散大夫、大理少卿、徐州别驾,赐绯鱼袋,兼徐泗观察判官。历任衢州、襄州别驾。从白锽到白季庚,世代致力于儒学,都是以明经出身。白季庚生白居易。当初,白建在北齐立功,受赐田地在韩城,子孙在那里安家,于是移籍同州。到白温时迁居下邽,现在是下邽人。**【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记载了藩镇叛乱的经过,反映了中晚唐朝廷与藩镇之间此消彼长的博弈。叛乱的根源在于安史之乱后藩镇权力过大,朝廷难以有效控制。**【评析】**此段简略记载某王的封爵履历,虽仅寥寥数语,却反映了中晚唐宗室王子普遍的生存状态——受封为王却无实权,一生拘于京师不得就藩。这种有名无实的宗室制度,是安史之乱后朝廷防范宗室加强中央集权的产物。

白居易,字乐天,太原人。北齐五兵尚书建之仍孙。建生士通,皇朝利州都督。士通生志善,尚衣奉御。志善生温,检校都官郎中。温生锽,历酸枣、巩二县令。锽生季庚,建中初为彭城令。时李正己据河南十余州叛。正己宗人洧为徐州刺史,季庚说洧以彭门归国,因授朝散大夫、大理少卿、徐州别驾,赐绯鱼袋,兼徐泗观察判官。历衢州、襄州别驾。自锽至季庚,世敦儒业,皆以明经出身。季庚生居易。初,建立功于高齐,赐田于韩城,子孙家焉,遂移籍同州。至温徙于下邽,今为下邽人焉。

白居易自幼聪慧过人,胸怀开阔。十五六岁时,袖中揣着一编文章,投献给著作郎吴人顾况。顾况能写文章,但性格浮薄,后进的文章没有能让他满意的。看了白居易的文章,不觉迎到门口以礼相待,说:"我以为这种文章已经断绝了,又得到你了。"**【注释】***[1]*(772-846年),唐代大诗人。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2]*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3]*唐代官制术语,表示代理或虚衔。检校官非实际任职,只是一种荣誉加衔。*[4]*儒家经典之一,上古历史文献的汇编。*[5]*各部所属各司长官,从五品上。是中央行政中层官员。**【评析】**此段记载了藩镇叛乱的经过,反映了中晚唐朝廷与藩镇之间此消彼长的博弈。叛乱的根源在于安史之乱后藩镇权力过大,朝廷难以有效控制。

居易幼聪慧绝人,襟怀宏放。年十五六时,袖文一编,投著作郎吴人顾况。况能文,而性浮薄,后进文章无可意者。览居易文,不觉迎门礼遇,曰:“吾谓斯文遂绝,复得吾子矣。”

贞元十四年,开始以进士身份参加考试,礼部侍郎高郢提拔他为甲科,吏部铨判入等,任命为秘书省校书郎。元和元年四月,宪宗策试制举人,应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策论入第四等,任命为盩厔县尉、集贤校理。**【注释】***[1]*秘书省属官,从五品上。负责修撰国史记录皇帝言行起居。**【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贞元十四年,始以进士就试,礼部侍郎高郢擢升甲科,吏部判入等,授秘书省校书郎。元和元年四月,宪宗策试制举人,应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策入第四等,授盩厔县尉、集贤校理。

白居易文辞富丽华美,尤其精通诗歌创作。从校书郎到在京城附近任职,所著歌诗数十百篇,都意在讽喻,针砭时弊,弥补政事的缺失。而士君子大多称赞,常常流传到宫中。章武皇帝纳谏思治,渴望听到正直的言论,元和二年十一月,召入翰林院为学士。三年五月,任命为左拾遗。白居易自认为遇到喜好文学的君主,破格提拔,想要用生平所积蓄的学识,报答皇上的恩遇。拜命之日,进献疏章论事说:**【注释】***[1]*唐德宗年号(785-805年),共二十一年。德宗对藩镇采取姑息政策,政治相对稳定。*[2]*唐宪宗年号(806-820年),共十五年。宪宗大力削藩,史称元和中兴。*[3]*唐宪宗李纯(778-820年),第十二位皇帝,大力削藩开创元和中兴。*[4]*六部之首,掌管文官选授勋封考课。*[5]*六部之一,掌管礼仪祭祀科举学校。**【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居易文辞富艳,尤精于诗笔。自雠校至结绶畿甸,所著歌诗数十百篇,皆意存讽赋,箴时之病,补政之缺。而士君子多之,而往往流闻禁中。章武皇帝纳谏思理,渴闻谠言,二年十一月,召入翰林为学士。三年五月,拜左拾遗。居易自以逢好文之主,非次拔擢,欲以生平所贮,仰酬恩造。拜命之日,献疏言事曰:

蒙恩授予臣左拾遗,依旧担任翰林学士,已经与崔群一同上表陈谢。只说了忝冒之意,未能吐露衷诚。如今再次冒犯圣上威严,恳请重新赐予详细阅览。臣谨按《六典》,左右拾遗,掌管供奉讽谏,凡发布命令推行政事,有不便于时势、不合于道义的,小的就上封事,大的就当廷谏诤。这个职位选任很重,品级很低,之所以如此,是有原因的。大概人之常情,地位高了就爱惜其职位,身份尊贵了就爱惜其身家;爱惜职位就苟且迎合而不进言,爱惜身家就苟且容身而不谏诤,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设置拾遗,之所以降低其品级,是使职位不足以爱惜,身家不足以爱惜。之所以重视其选任,是使臣下不忍辜负良心,对上不忍辜负恩德。职位不足以爱惜,恩德不忍辜负,然后才能有缺失必定规劝,有违背必定谏诤。朝廷的得失无不洞察,天下的利弊无不进言。这是本朝设置拾遗的本意。由此而言,岂是小臣愚劣暗懦所适宜担任的呢?**【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蒙恩授臣左拾遗,依前翰林学士,已与崔群同状陈谢。但言忝冒,未吐衷诚。今再渎宸严,伏惟重赐详览。臣谨按《六典》,左右拾遗,掌供奉讽谏,凡发令举事,有不便于时、不合于道者,小则上封,大则廷诤。其选甚重,其秩甚卑,所以然者,抑有由也。大凡人之情,位高则惜其位,身贵则爱其身;惜位则偷合而不言,爱身则苟容而不谏,此必然之理也。故拾遗之置,所以卑其秩者,使位未足惜,身未足爱也。所以重其选者,使下不忍负心,上不忍负恩也。夫位不足惜,恩不忍负,然后能有阙必规,有违必谏。朝廷得失无不察,天下利病无不言。此国朝置拾遗之本意也。由是而言,岂小臣愚劣暗懦所宜居之哉?

况且臣本是乡校的浅陋儒生,府县奔走的小吏,委身于泥淖之中,绝望于云霄之上。岂料圣上仁慈,提拔我担任近侍之职,每次宴饮无不先参与,每次庆贺赏赐无不先沾光,宫中马厩的马代我劳顿,内厨的膳食供我食用。早晨惭愧晚上警惕,已经超过半年,荒废职责渐渐加深,忧虑惭愧更加剧烈。尚未施展微小效力,又提拔到清贵班列。臣自从接受任命以来仅仅过了十天,食不知味,寝不安席。只想粉身以报答特殊的恩宠,只是还没有找到粉身的地方罢了。**【注释】***[1]*皇帝的文学侍从和机要秘书。负责起草诏令备顾问,常参与机密决策。*[2]*(772-832年),唐宪宗朝宰相。**【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况臣本乡校竖儒,府县走吏,委心泥滓,绝望烟霄。岂意圣慈,擢居近职,每宴饮无不先预,每庆赐无不先沾,中厩之马代其劳,内厨之膳给其食。朝惭夕惕,已逾半年,尘旷渐深,忧愧弥剧。未申微效,又擢清班。臣所以授官已来仅经十日,食不知味,寝不遑安。唯思粉身以答殊宠,但未获粉身之所耳。

如今陛下开始君临皇位,初次接受大号,日夜忧虑勤劳,以求达到治理。每实施一项政令、举办一件事情,无不符合道义、便于时势的。万一有事情不便于时势的,陛下难道不想听到吗?万一有政令不符合道义的,陛下难道不想知道吗?倘若陛下在言行之际,诏令之间,小有缺失遗漏,稍微关系到损益,臣必定密陈所见,暗献所闻,只在圣心裁断而已。臣又任职在禁中,不同于外朝官署,想要竭尽愚诚,应该先予陈述。伏望天鉴,深察赤诚。**【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今陛下肇临皇极,初受鸿名,夙夜忧勤,以求致理。每施一政、举一事,无不合于道、便于时者。万一事有不便于时者,陛下岂不欲闻之乎?万一政有不合于道者,陛下岂不欲知之乎?倘陛下言动之际,诏令之间,小有阙遗,稍关损益,臣必密陈所见,潜献所闻,但在圣心裁断而已。臣又职在禁中,不同外司,欲竭愚诚,合先陈露。伏希天鉴,深察赤诚。

白居易与河南元稹相好,同年考中制举,交情深厚。元稹从监察御史被贬为江陵府士曹掾,翰林学士李绛、崔群在皇上面前论说元稹无罪,白居易多次上疏恳切谏诤说:**【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居易与河南元稹相善,同年登制举,交情隆厚。稹自监察御史谪为江陵府士曹掾,翰林学士李绛、崔群上前面论稹无罪,居易累疏切谏曰:

臣近来因为元稹被贬降,已经多次上奏。臣内察事情,外听众议,元稹被贬降有三大不可之处。为什么?元稹居官正直,人所共知。自从担任御史以来,检举奏劾不避权势,就如奏李佐公等事,多是朝廷亲戚。人谁没有私心,因此挟恨,有的假借公议,来报私怨,于是使诬谤之声,上达天听。臣恐怕元稹被贬降以后,凡是在位的人,每次想要履行职责,必定先以元稹为鉴戒,没有人肯为陛下居官守法,没有人肯为陛下嫉恶纠正过失。内外权贵亲党,纵使有大过大罪的人,必定互相包容隐瞒而已,陛下从此无从得知。这是第一不可。**【注释】***[1]*皇帝的文学侍从和机要秘书。负责起草诏令备顾问,常参与机密决策。*[2]*从六品下,负责监察百官。**【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时期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实际赴任,既体现了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

臣昨缘元稹左降,频已奏闻。臣内察事情,外听众议,元稹左降有不可者三。何者?元稹守官正直,人所共知。自授御史已来,举奏不避权势,只如奏李佐公等事,多是朝廷亲情。人谁无私,因以挟恨,或假公议,将报私嫌,遂使诬谤之声,上闻天听。臣恐元稹左降已后,凡在位者,每欲举职,必先以稹为诫,无人肯为陛下当官守法,无人肯为陛下嫉恶绳愆。内外权贵亲党,纵有大过大罪者,必相容隐而已,陛下从此无由得知。此其不可者一也。

前日元稹所追查的房式之事,心虽为公,事情稍有过当。既然从重处罚,足以惩戒违失,况且经过谢恩,随即又被贬降。虽然引用前事作为责辞,然而外间议论纷纷,都认为元稹与中使刘士元争夺厅堂,因此获罪。至于争厅的事理,已经在前状中奏陈。况且听说刘士元踢破驿门,夺走鞍马,还索要弓箭,恐吓侮辱朝官,自前代以来,没有这种事。如今宦官有罪,没有听说处置;御史无过,却先被贬官。远近听闻,实在有损圣德。臣恐怕从今以后,宦官出使,放纵暴虐更加厉害;朝官受辱,必定不敢出声。纵使有被凌辱殴打的人,也以元稹为前车之鉴,只能忍气吞声而已。陛下从此无从得知。这是第二不可。**【注释】***[1]*御史台的官员统称,负责监察百官。韩愈曾任监察御史,因直言被贬。*[2]*(779-831年),唐代诗人,与白居易并称元白。曾官至宰相。**【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昨元稹所追勘房式之事,心虽徇公,事稍过当。既从重罚,足以惩违,况经谢恩,旋又左降。虽引前事以为责辞,然外议喧喧,皆以为稹与中使刘士元争厅,因此获罪。至于争厅事理,已具前状奏陈。况闻士元蹋破驿门,夺将鞍马,仍索弓箭,吓辱朝官,承前已来,未有此事。今中官有罪,未闻处置;御史无过,却先贬官。远近闻知,实损圣德。臣恐从今已后,中官出使,纵暴益甚;朝官受辱,必不敢言。纵有被凌辱殴打者,亦以元稹为戒,但吞声而已。陛下从此无由得闻。此其不可二也。

臣又访查得知元稹自去年以来,检举奏劾严砺在东川时枉法,没收平民资产八十多家;又奏王沼违法发给驿券,令监军押柩及家口入驿;又奏裴玢违敕征收百姓草料;又奏韩皋派军将用封杖打死县令。如此之事,前后很多,正值朝廷法令施行,都有惩罚。估计天下方镇,都恼怒元稹尽职守官。如今贬为江陵判司,就是送与方镇,从此方便报复,朝廷如何得知?臣听说德宗时有个崔善贞,告发李锜必反,德宗不信,将崔善贞送与李锜,李锜挖坑烧火,烧死崔善贞。不到几年,李锜果然反叛,至今天下为之痛心。臣恐怕元稹被贬官后,方镇有过失,无人敢言,陛下无从得知不法之事。这是第三不可。**【注释】***[1]*宫廷派出的宦官使者。唐代宦官常充使节传达旨意,在中晚唐政治中作用重大。*[2]*御史台的官员统称,负责监察百官。韩愈曾任监察御史,因直言被贬。*[3]*(779-831年),唐代诗人,与白居易并称元白。曾官至宰相。**【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臣又访闻元稹自去年已来,举奏严砺在东川日枉法,没入平人资产八十余家;又奏王沼违法给券,令监军押柩及家口入驿;又奏裴玢违敕征百姓草;又奏韩皋使军将封杖打杀县令。如此之事,前后甚多,属朝廷法行,悉有惩罚。计天下方镇,皆怒元稹守官。今贬为江陵判司,即是送与方镇,从此方便报怨,朝廷何由得知?臣伏闻德宗时有崔善贞者,告李锜必反,德宗不信,送与李锜,锜掘坑炽火,烧杀善贞。曾未数年,李锜果反,至今天下为之痛心。臣恐元稹贬官,方镇有过,无人敢言,陛下无由得知不法之事。此其不可者三也。

如果没有这三不可,假如朝廷误贬一个御史,本是小事,臣怎敢烦扰圣听,以至于再三!实在是因为所损害的很深,所关系的事情很大,因此思虑,怎敢不极言尽述!**【注释】***[1]*唐德宗李适(742-805年),唐代第九位皇帝。在位期间经历泾原兵变李希烈叛乱等重大事件。*[2]*(779-831年),唐代诗人,与白居易并称元白。曾官至宰相。*[3]*今湖北荆州,韩愈曾被贬为江陵府法曹参军。**【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若无此三不可,假如朝廷误左降一御史,盖是小事,臣安敢烦渎圣听,至于再三!诚以所损者深,所关者大,以此思虑,敢不极言!

又淄青节度使李师道进献绢帛,为魏徵的子孙赎回宅第。白居易谏诤说:"魏徵是陛下先朝的宰相,太宗曾赐给殿材建成他的正室,尤其与各家的宅第不同。子孙典当,钱数不多,自然可以由官府为之收赎,而让李师道掠美,事实很不适宜。"宪宗深以为然。**【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赴任,既体现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时期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实际赴任,既体现了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

疏入不报。

皇上又想加封河东王锷为平章事,白居易谏诤说:"宰相是陛下的辅臣,非贤良之人不能担当此位。王锷剥削百姓的财产,来换取恩泽,不能让四方之人说陛下收了王锷的进奉,就给他宰相之位,对圣朝毫无益处。"于是停止。**【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简略记载某王的封爵履历,虽仅寥寥数语,却反映了中晚唐宗室王子普遍的生存状态——受封为王却无实权,一生拘于京师不得就藩。这种有名无实的宗室制度,是安史之乱后朝廷防范宗室加强中央集权的产物。

又淄青节度使李师道进绢,为魏徵子孙赎宅。居易谏曰:“徵是陛下先朝宰相,太宗尝赐殿材成其正室,尤与诸家第宅不同。子孙典贴,其钱不多,自可官中为之收赎,而令师道掠美,事实非宜。”宪宗深然之。

王承宗抗拒朝命,皇上令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招讨使,谏官上书反对的十有七八。白居易当面论说,言辞情意恳切至极。随即又请求停止河北用兵,共数千百言,都是人们难以说出口的话,皇上大多听从采纳。只有谏诤吐突承璀之事言辞急切,皇上很不高兴,对李绛说:"白居易这小子,是朕提拔他获得名位,却对朕无礼,朕实在难以容忍。"李绛回答说:"白居易之所以不避死亡之诛,事无巨细必定进言,是为了报答陛下特别提拔之恩,并非轻率进言。陛下想要开启谏诤之路,不应阻碍白居易进言。"皇上说:"你说得对。"由此多被听从采纳。**【注释】***[1]*唐代地方军政长官,掌一方军政大权。安史之乱后权力膨胀,成地方割据基础。中晚唐亲王常遥领而不赴任。*[2]*唐代方镇名,治所在青州,管辖今山东大部。*[3]*唐宪宗李纯(778-820年),第十二位皇帝,大力削藩开创元和中兴。**【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上又欲加河东王锷平章事,居易谏曰:“宰相是陛下辅臣,非贤良不可当此位。锷诛剥民财,以市恩泽,不可使四方之人谓陛下得王锷进奉,而与之宰相,深无益于圣朝。”乃止。

元和五年,应当改官,皇上对崔群说:"白居易官职低俸禄少,受资历限制,不能越级,他的官职可以听任他自己方便奏来。"白居易上奏说:"臣听说姜公辅担任内职时,请求做京府判司,是为了奉养双亲。臣有老母,家境贫寒供养微薄,请求按姜公辅的例子。"于是,任命为京兆府户曹参军。元和六年四月,遭母亲陈夫人去世,退居下邽。元和九年冬,入朝,授太子左赞善大夫。**【注释】***[1]*唐代方镇名,治所在太原,北方最重要的军事区域。*[2]*(?-815年),中唐将领,历任河东节度使。**【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时期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实际赴任,既体现了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

王承宗拒命,上令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招讨使,谏官上章者十七八。居易面论,辞情切至。既而又请罢河北用兵,凡数千百言,皆人之难言者,上多听纳。唯谏承璀事切,上颇不悦,谓李绛曰:“白居易小子,是朕拔擢致名位,而无礼于朕,朕实难奈。”绛对曰:“居易所以不避死亡之诛,事无巨细必言者,盖酬陛下特力拔擢耳,非轻言也。陛下欲开谏诤之路,不宜阻居易言。”上曰:“卿言是也。”由是多见听纳。

元和十年七月,盗贼杀害宰相武元衡,白居易首先上疏论其冤屈,急切请求捕捉贼人以雪国耻。宰相认为东宫官不是谏官,不应在谏官之前论事。恰逢有素来厌恶白居易的人,挑剔白居易,说他浮华没有品行,他母亲因赏花坠井而死,而白居易却作《赏花》及《新井》诗,大伤名教,不应让他位列朝班。执政大臣正厌恶他议论政事,奏请贬为江表刺史。诏书发出后,中书舍人王涯上疏论说,说白居易所犯事状,不宜治理州郡,追回诏书改授江州司马。**【注释】***[1]*唐代河北道,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最严重的地区。**【评析】**此段记载了一次重要的军事行动,展现了将领的战术技巧和军事才能。史文对战斗经过的记载具体而生动,是研究唐代军事史的宝贵材料。

五年,当改官,上谓崔群曰:“居易官卑俸薄,拘于资地,不能超等,其官可听自便奏来。”居易奏曰:“臣闻姜公辅为内职,求为京府判司,为奉亲也。臣有老母,家贫养薄,乞如公辅例。”于是,除京兆府户曹参军。六年四月,丁母陈夫人之丧,退居下邽。九年冬,入朝,授太子左赞善大夫。

白居易在儒学之外,尤其精通佛教经典,常以忘却得失、顺其自然为事,完全不以贬谪为意。在湓城,在庐山遗爱寺旁建立隐居之所,曾给人写信说:"我去年秋天开始游览庐山,到东西二林之间香炉峰下,看到云木泉石,景色绝美第一。喜爱不能舍弃,因而建了草堂。前面有高大松树十几株,修竹千余竿,青萝做墙垣,白石做桥道,流水环绕屋舍之下,飞泉落在屋檐之间,红榴白莲,罗列生长在池边石砌。"白居易与凑、满、朗、晦四位禅师,追随永、远、宗、雷的足迹,结为方外之交。常常互相推重游览吟咏,登高历险,穷尽林泉之幽深。至于悠然自得、顺心适意之际,几乎要忘记自己的形骸。有时过时不归,有时过月才返,郡守以朝廷显贵对待他,不责怪他。**【注释】***[1]*(?-805年),德宗时翰林学士,泾原兵变时随德宗奔奉天。*[2]*(772-832年),唐宪宗朝宰相。**【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十年七月,盗杀宰相武元衡,居易首上疏论其冤,急请捕贼以雪国耻。宰相以宫官非谏职,不当先谏官言事。会有素恶居易者,掎摭居易,言浮华无行,其母因看花堕井而死,而居易作《赏花》及《新井》诗,甚伤名教,不宜置彼周行。执政方恶其言事,奏贬为江表刺史。诏出,中书舍人王涯上疏论之,言居易所犯状迹,不宜治郡,追诏授江州司马。

当时元稹在通州,诗篇咏唱赠答往来,不把数千里当作遥远。曾写信给元稹,论述作文的大旨说:**【注释】***[1]*中书省属官,正五品上。负责起草皇帝诏令,参与机密,是清要之职。*[2]*(758-815年),唐宪宗朝宰相。元和十年被藩镇刺客暗杀。*[3]*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治政事迹,体现了唐代地方行政的特点。通过具体政绩的描述,展现了唐代官员的行政能力和治理理念。

居易儒学之外,尤通释典,常以忘怀处顺为事,都不以迁谪介意。在湓城,立隐舍于庐山遗爱寺,尝与人书言之曰:“予去年秋始游庐山,到东西二林间香炉峰下,见云木泉石,胜绝第一。爱不能舍,因立草堂。前有乔松十数株,修竹千余竿,青罗为墙援,白石为桥道,流水周于舍下,飞泉落于檐间,红榴白莲,罗生池砌。”居易与凑、满、朗、晦四禅师,追永、远、宗、雷之迹,为人外之交。每相摧游咏,跻危登险,极林泉之幽邃。至于翛然顺适之际,几欲忘其形骸。或经时不归,或逾月而返,郡守以朝贵遇之,不之责。

文章,其由来已久,天地人三才各有文。天之文以日月星三光为首;地之文以金木水火土五材为首;人之文以《六经》来引导。就《六经》而言,《诗》又是首位的。为什么?圣人感动人心而天下和平。感动人心的,没有比情更先的,没有比语言更起始的,没有比声音更贴切的,没有比意义更深刻的。诗,以情为根,以言为苗,以声为花,以义为实。上自贤圣,下至愚笨,小到豚鱼,幽到鬼神。群类不同而气息相同,形态各异而情感一致。没有声音传入而得不到回应、情感交流而不被感动的。圣人知道这个道理,根据其语言,以六义为经;根据其声音,以五音为纬。音有韵律,义有类别。韵律协调则语言顺畅,语言顺畅则声音容易入耳;类别分明则情感显现,情感显现则感化容易交流。于是蕴含广大深厚,贯通细微精密,上下通达而阴阳二气安泰,忧乐相合而百种心志和乐。二帝三王之所以能够直道而行、垂衣而治,就是标举此作为大柄,开决此作为大窍。所以听到"元首明,股肱良"的歌,就知道虞舜之道昌盛了。听到五子在洛汭的歌,就知道夏朝政事荒废了。说的人无罪,听的人作为警戒,说的人和听的人无不各尽其心。**【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时元稹在通州,篇咏赠答往来,不以数千里为远。尝与稹书,因论作文之大旨曰:

到了周朝衰落秦朝兴起,采诗官被废除,在上者不用诗来补察时政,在下者不用歌来疏导人情。于是导致谄媚成风,补救过失之道缺失。此时六义开始被削弱了。《国风》变为《骚辞》,五言诗始于苏武、李陵。《诗》《骚》都是不得志者所作,各依其志,抒发而成文。所以河梁之句,止于伤别;泽畔之吟,归于怨思。彷徨抑郁,无暇涉及其他。然而离《诗》还不远,梗概尚存。所以起兴离别就引双凫一雁为喻,讽刺君子小人就引香草恶鸟为比。虽然义类不完备,还能得到采风之人意旨的十分之二三。此时六义开始残缺了。晋、宋以来,得其意旨的大概很少。以谢灵运的深奥博学,多沉溺于山水;以陶渊明的高古,偏放于田园。江淹、鲍照之流,又比这更狭窄。像梁鸿《五噫》那样的例子,百无一二。此时六义渐渐衰微了!衰落到梁、陈之间,大抵不过是嘲风雪、弄花草而已。唉!风雪花草这些东西,三百篇中难道舍弃了吗?只是看如何使用罢了。比如"北风其凉",借风来讽刺威虐;"雨雪霏霏",借雪来怜悯征役;"棠棣之华",感花来讽喻兄弟;"采采芣苡",赞美草来乐有子。都是兴发于此而义归于彼。相反的,可以吗!然而"余霞散成绮,澄江净如练","归花先委露,别叶乍辞风"之类的篇章,华丽是华丽了,我不知道它所讽喻的是什么。所以我说不过是嘲风雪、弄花草而已。此时六义完全丧失了。**【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赴任,既体现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评析】**此段简略记载某王的封爵履历,虽仅寥寥数语,却反映了中晚唐宗室王子普遍的生存状态——受封为王却无实权,一生拘于京师不得就藩。这种有名无实的宗室制度,是安史之乱后朝廷防范宗室加强中央集权的产物。

夫文,尚矣,三才各有文。天之文三光首之;地之文五材首之;人之文《六经》道之。就《六经》言,《诗》又首之。何者?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莫始乎言,莫切乎声,莫深乎义。诗者,根情,苗言,华声,实义。上自贤圣,下至愚騃,微及豚鱼,幽及鬼神。群分而气同,形异而情一。未有声入而不应、情交而不感者。圣人知其然,因其言,经之以六义;缘其声,纬之以五音。音有韵,义有类。韵协则言顺,言顺则声易入;类举则情见,情见则感易交。于是乎孕大含深,贯微洞密,上下通而二气泰,忧乐合而百志熙。二帝三王所以直道而行、垂拱而理者,揭此以为大柄,决此以为大窦也。故闻“元首明,股肱良”之歌,则知虞道昌矣。闻五子洛汭之歌,则知夏政荒矣。言者无罪,闻者作诫,言者闻者莫不两尽其心焉。

唐朝兴起二百年,这其间诗人不可胜数。可以举出的,陈子昂有《感遇诗》二十首,鲍防有《感兴诗》十五篇。又诗的豪杰,世称李白、杜甫。李白的作品,有才气啊!新奇啊!人们追不上了!探求其风雅比兴,十篇中不到一篇。杜甫的诗最多,可传的有一千多首。至于贯穿古今,穷尽格律,尽工尽善,又超过了李白。然而摘取他的《新安》《石壕》《潼关吏》《芦子关》《花门》等篇章,"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等诗句,也不过十分之三四。杜甫尚且如此,何况不如杜甫的呢?我常痛心诗道崩坏,心中愤愤不平,有时废食停寝,不自量才力,想要扶持起来。唉!事情有大的谬误,又不可一一细说,然而也不能不粗略地向左右陈述。**【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洎周衰秦兴,采诗官废,上不以诗补察时政,下不以歌泄导人情。用至于谄成之风动,救失之道缺。于时六义始剚矣。《国风》变为《骚辞》,五言始于苏、李。《诗》《骚》皆不遇者,各系其志,发而为文。故河梁之句,止于伤别;泽畔之吟,归于怨思。彷徨抑郁,不暇及他耳。然去《诗》未远,梗概尚存。故兴离别则引双凫一雁为喻,讽君子小人则引香草恶鸟为比。虽义类不具,犹得风人之什二三焉。于时六义始缺矣。晋、宋已还,得者盖寡。以康乐之奥博,多溺于山水;以渊明之高古,偏放于田园。江、鲍之流,又狭于此。如梁鸿《五噫》之例者,百无一二。于时六义浸微矣!陵夷至于梁、陈间,率不过嘲风雪、弄花草而已。噫!风雪花草之物,三百篇中岂舍之乎?顾所用何如耳。设如“北风其凉”,假风以刺威虐;“雨雪霏霏”,因雪以愍征役;“棠棣之华”,感华以讽兄弟;“采采芣苡”,美草以乐有子也。皆兴发于此而义归于彼。反是者,可乎哉!然则“余霞散成绮,澄江净如练”,“归花先委露,别叶乍辞风”之什,丽则丽矣,吾不知其所讽焉。故仆所谓嘲风雪、弄花草而已。于时六义尽去矣。

我刚生下来六七个月时,乳母抱着我在书屏下玩耍,有人指着"之"字、"无"字给我看,我口虽不能言,心已默记。后来有人问这两个字,即使试了上百次,指认都不差。就知道我宿世的缘分,已在文字之中了。到了五六岁,便学作诗。九岁熟悉声韵。十五六岁,才知道有进士,刻苦读书。二十岁以来,白天写赋,夜晚读书,间或又作诗,没有时间睡觉休息了。以至于口舌生疮,手肘长茧。已成年而皮肤不丰满,未老而牙齿头发早衰变白;昏花如飞蝇垂珠在眼珠之中,动辄数以万计,这大概是苦学用力为文所导致的!**【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唐兴二百年,其间诗人不可胜数。所可举者,陈子昂有《感遇诗》二十首,鲍防《感兴诗》十五篇。又诗之豪者,世称李、杜。李之作,才矣!奇矣!人不迨矣!索其风雅比兴,十无一焉。杜诗最多,可传者千余首。至于贯穿古今,覼缕格律,尽工尽善,又过于李焉。然撮其《新安》《石壕》《潼关吏》《芦子关》《花门》之章,“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句,亦不过十三四。杜尚如此,况不迨杜者乎?仆常痛诗道崩坏,忽忽愤发,或废食辍寝,不量才力,欲扶起之。嗟乎!事有大谬者,又不可一二而言,然亦不能不粗陈于左右。

又自悲家境贫寒多有变故,二十七岁时,才参加乡试。考中之后,虽然专心于科举考试,也不荒废作诗。到任命为校书郎时,已经积累三四百首。有时出示给像足下这样的朋友看,都说写得工巧,其实还没有窥见作者的境界。自从入朝以来,年岁渐长,阅历渐多。每次与人交谈,多询问时务;每次读书史,多探求治道。才知道文章应当为时代而写,歌诗应当为时事而作。这时皇帝刚刚即位,宰相府有正直之人,屡次颁下玺书,访求民间疾苦。**【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仆始生六七月时,乳母抱弄于书屏下,有指“之”字、“无”字示仆者,仆口未能言,心已默识。后有问此二字者,虽百十其试,而指之不差。则知仆宿习之缘,已在文字中矣。及五六岁,便学为诗。九岁谙识声韵。十五六,始知有进士,苦节读书。二十已来,书课赋,夜课书,间又课诗,不遑寝息矣。以至于口舌成疮,手肘成胝。既壮而肤革不丰盈,未老而齿发早衰白;瞀然如飞蝇垂珠在眸子中者,动以万数,盖以苦学力文之所致!

我在这个时候,被提拔到翰林院,身任谏官,每月领取谏纸。在启奏之间,有可以救济百姓疾苦、弥补时政缺失,而难以直言的,就写作诗歌来咏唱,想要渐渐让皇上听到。对上以广大圣听,配合忧勤之心;其次以报答恩奖,履行言责;对下以实现我平生的志向。岂料志向未成而后悔已生,言论未达而诽谤已成!**【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又自悲家贫多故,年二十七,方从乡赋。既第之后,虽专于科试,亦不废诗。及授校书郎时,已盈三四百首。或出示交友如足下辈,见皆谓之工,其实未窥作者之域耳。自登朝来,年齿渐长,阅事渐多。每与人言,多询时务;每读书史,多求理道。始知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是时皇帝初即位,宰府有正人,屡降玺书,访人急病。

又请让我为左右把话说完。凡是听到我的《贺雨诗》,众口纷纭,认为不适宜了;听到我的《哭孔戡诗》,众人面面相觑,都不高兴了;听到《秦中吟》,则权豪贵近之人,相互对视而变了脸色;听到《登乐游园》寄给足下的诗,则掌握权柄的人扼腕愤怒了;听到《宿紫阁村》诗,则掌握军权的人咬牙切齿了!大致如此,不可一一列举。不相交往的人,称为沽名钓誉,称为诋毁攻击,称为诽谤。如果是相交往的人,则如牛僧孺的告诫那样。以至于骨肉妻儿,都认为我是错的。那不认为我错的人,全天下不过三两人。有个邓鲂,看到我的诗而高兴,不久邓鲂死了。有个唐衢,看到我的诗而哭泣,没过多久唐衢也死了。剩下的就是足下。足下又十年来困顿如此。呜呼!难道是六义四始之风,天将破坏,不可支持了吗?还是不知道天意不想让下民的疾苦上达于君主呢?不然,为什么有志于诗的人,如此不利之甚!**【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仆当此日,擢在翰林,身是谏官,月请谏纸。启奏之间,有可以救济人病,裨补时阙,而难于指言者,辄咏歌之,欲稍稍进闻于上。上以广宸听,副忧勤;次以酬恩奖,塞言责;下以复吾平生之志。岂图志未就而悔已生,言未闻而谤已成矣!

然而我又自思不过是关东一个男子罢了,除了读书作文之外,其他都懵然无知,以至于书画棋博,可以交接群居欢乐的,一无所通,其愚拙可知了!当初应进士试时,朝中没有缌麻之亲,达官没有半面之旧;赶着劣马走上才俊竞争的途程,赤手空拳进入文章角逐的战场。十年之间,三次登科及第,名声入于众人之耳,踪迹升入清贵班列,出外结交贤俊,入朝侍奉君主。起初因文章得名,最终因文章得罪,也是应该的。**【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又请为左右终言之。凡闻仆《贺雨诗》,众口籍籍,以为非宜矣;闻仆《哭孔戡诗》,众面脉脉,尽不悦矣;闻《秦中吟》,则权豪贵近者,相目而变色矣;闻《登乐游园》寄足下诗,则执政柄者扼腕矣;闻《宿紫阁村》诗,则握军要者切齿矣!大率如此,不可遍举。不相与者,号为沽誉,号为诋讦,号为讪谤。苟相与者,则如牛僧孺之诫焉。乃至骨肉妻孥,皆以我为非也。其不我非者,举世不过三两人。有邓鲂者,见仆诗而喜,无何鲂死。有唐衢者,见仆诗而泣,未几而衢死。其余即足下。足下又十年来困踬若此。呜呼!岂六义四始之风,天将破坏,不可支持耶?抑又不知天意不欲使下人病苦闻于上耶?不然,何有志于诗者,不利若此之甚也!

近来听亲友之间说,礼部、吏部选拔举人,多把我的私人试赋判作为标准。其余诗句,也往往在人们口中流传。我惭然自愧,不相信。等到再次来到长安,又听说有个军使叫高霞寓的,想要聘娶娼妓,妓女大夸说:"我能背诵白学士的《长恨歌》,岂能同他人一样?"因此身价倍增。又足下信中说:到通州时,看见江边馆舍的柱子上有题写我的诗的人。是什么人呢?又前日经过汉南时,恰好遇到主人聚集众人娱乐,其他宾客和妓女们见我来了,指着相顾说:这是《秦中吟》《长恨歌》的主人。从长安到江西三四千里,凡是乡校、佛寺、旅店、舟船之中,常常有题写我的诗的人;士人平民、僧侣、寡妇、处女的嘴上,常有吟咏我的诗的。这确实是雕虫小技,不值得称道,然而当今世俗所看重的,正在于此。即使是前代贤人如王褒、扬雄,前辈如李白、杜甫,也未能对此忘情。**【注释】***[1]*(779-847年),唐代宰相,牛党的领袖。**【评析】**此段记载了一次重要的军事行动,展现了将领的战术技巧和军事才能。史文对战斗经过的记载具体而生动,是研究唐代军事史的宝贵材料。

然仆又自思关东一男子耳,除读书属文外,其他懵然无知,乃至书画棋博,可以接群居之欢者,一无通晓,即其愚拙可知矣!初应进士时,中朝无缌麻之亲,达官无半面之旧;策蹇步于利足之途,张空拳于战文之场。十年之间,三登科第,名落众耳,迹升清贯,出交贤俊,入侍冕旒。始得名于文章,终得罪于文章,亦其宜也。

古人说:"名声是公共的器物,不可多取。"我是什么人,窃取时下的名声已经很多。既窃取了时下的名声,又想要窃取时下的富贵,假如自己是造物主,肯同时给予吗?如今的困顿,理当如此。况且诗人多命运蹇塞,如陈子昂、杜甫,各授予一个拾遗,而困顿至死。孟浩然等人连一个官职都没有得到,穷困终身。近来孟郊六十岁,才最终试任协律郎;张籍五十岁,还没有离开太祝之职。他们是什么人啊!何况我的才能又不及他们。如今虽然被贬到远郡为佐官,而官品到第五品,月俸四五万,冷了有衣穿,饿了有饭吃,供给自身之外,还能施及家人。也可以说不辜负白氏子孙了。微之,微之!不要挂念我啊!**【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日者闻亲友间说,礼、吏部举选人,多以仆私试赋判为准的。其余诗句,亦往往在人口中。仆恧然自愧,不之信也。及再来长安,又闻有军使高霞寓者,欲聘倡妓,妓大夸曰:“我诵得白学士《长恨歌》,岂同他哉?”由是增价。又足下书云:到通州日,见江馆柱间有题仆诗者。何人哉?又昨过汉南日,适遇主人集众娱乐,他宾诸妓见仆来,指而相顾曰:此是《秦中吟》《长恨歌》主耳。自长安抵江西三四千里,凡乡校、佛寺、逆旅、行舟之中,往往有题仆诗者;士庶、僧徒、孀妇、处女之口,每有咏仆诗者。此诚雕篆之戏,不足为多,然今时俗所重,正在此耳。虽前贤如渊、云者,前辈如李、杜者,亦未能忘情于其间。

我几个月来,翻检书囊中,得到新旧诗作,各按类别分,分为卷目。自任拾遗以来,凡是所遇所感,关于美刺兴比的;又自武德至元和,因事立题,题为《新乐府》的,共一百五十首,称之为讽谕诗。又有或退朝办公,或卧病闲居,知足保和,吟咏玩味性情的,一百首,称之为闲适诗。又有事物牵动于外,情理触动于内,随感遇而表现于叹咏的,一百首,称之为感伤诗。又有五言、七言、长句、绝句,自百韵至两韵的,四百多首,称之为杂律诗。共十五卷,约八百首。他日相见,当全部送到执事面前。**【注释】***[1]*中唐将领,高崇文部下骁将,在平刘辟之战中屡建战功。*[2]*唐代江南西道简称,约当今江西省。*[3]*唐代首都,今陕西西安,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4]*六部之首,掌管文官选授勋封考课。**【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古人云:“名者公器,不可多取。”仆是何者,窃时之名已多。既窃时名,又欲窃时之富贵,使己为造物者,肯兼与之乎?今之屯穷,理固然也。况诗人多蹇,如陈子昂、杜甫,各授一拾遗,而屯剥至死。孟浩然辈不及一命,穷悴终身。近日孟郊六十,终试协律;张籍五十,未离一太祝。彼何人哉!况仆之才又不迨彼。今虽谪佐远郡,而官品至第五,月俸四五万,寒有衣,饥有食,给身之外,施及家人。亦可谓不负白氏子矣。微之,微之!勿念我哉!

微之,古人说:"穷困时就独善其身,显达时就兼济天下。"我虽然不肖,常以这句话为师。大丈夫所坚守的是道,所等待的是时。时机来了,就做云中之龙,做风中大鹏,勃然兴起,施展才力而出;时机不来,就做雾中之豹,做冥空之鸿,寂静无声,全身而退。进退出仕归隐,到哪里不自在自得呢!所以我的志向在兼济,行为在独善,奉行始终就是道,用语言表达出来就是诗。称之为讽谕诗,是兼济之志;称之为闲适诗,是独善之义。所以读我的诗的人,就知道我的道了。其余杂律诗,或是受一时一物所诱,发于一笑一吟,随意成章,不是平生所崇尚的,只是因亲朋聚散之际,用来消除遗憾增添欢乐,如今编次之间,未能删去。他日有为我编集这些文章的人,略去就可以了。**【注释】***[1]*(约767-约830年),韩愈弟子,中唐著名诗人。以乐府诗见长。*[2]*(751-814年),中唐著名诗人,韩愈好友。以苦吟诗著称,与贾岛并称郊寒岛瘦。**【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仆数月来,检讨囊帙中,得新旧诗,各以类分,分为卷目。自拾遗来,凡所遇所感,关于美刺兴比者;又自武德至元和,因事立题,题为《新乐府》者,共一百五十首,谓之讽谕诗。又或退公,或卧病闲居,知足保和,吟玩性情者一百首,谓之闲适诗。又有事物牵于外,情理动于内,随感遇而形于叹咏者一百首,谓之感伤诗。又有五言、七言、长句、绝句,自百韵至两韵者,四百余首,谓之杂律诗。凡为十五卷,约八百首。异时相见,当尽致于执事。

微之,重视耳闻轻视目见,崇尚古代鄙薄当世,是人之常情。我不能远引古代旧事,如近年的韦苏州的歌行,才气华丽之外,很接近兴讽;他的五言诗,又高雅闲淡,自成一家之体,当今执笔的人谁能比得上?然而当韦苏州在世时,人们也不怎么喜爱看重,一定要等到身后,人们才开始珍视他。如今我的诗,人们所喜爱的,都不外乎杂律诗与《长恨歌》以下罢了。时下所看重的,是我所轻视的。至于讽谕诗,意激而言质;闲适诗,思淡而辞迂。以质直加上迂阔,难怪人们不爱了。如今所喜爱的,与我同时而生,只有足下罢了。然而百千年后,怎知不再有像足下这样的人出现,而知道喜爱我的诗呢?所以八九年来,与足下小通达时就用诗来相告诫,小困穷时就用诗来相勉励,独居时就用诗来相安慰,同处时就用诗来相娱乐。知道我、怪罪我,都是因为诗啊。**【注释】***[1]*唐宪宗年号(806-820年),共十五年。宪宗大力削藩,史称元和中兴。**【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微之,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仆虽不肖,常师此语。大丈夫所守者道,所待者时。时之来也,为云龙,为风鹏,勃然突然,陈力以出;时之不来也,为雾豹,为冥鸿,寂兮寥兮,奉身而退。进退出处,何往而不自得哉!故仆志在兼济,行在独善,奉而始终之则为道,言而发明之则为诗。谓之讽谕诗,兼济之志也;谓之闲适诗,独善之义也。故览仆诗者,知仆之道焉。其余杂律诗,或诱于一时一物,发于一笑一吟,率然成章,非平生所尚者,但以亲朋合散之际,取其释恨佐欢,今铨次之间,未能删去。他时有为我编集斯文者,略之可也。

如今年春天游城南时,与足下在马上相戏,于是各自诵读新艳小律,不夹杂其他篇章,从皇子陂回昭国里,交替吟唱,声音不停达二十多里。攀、李在旁,无法插嘴。了解我的人以为我是诗仙,不了解我的人以为我是诗魔。为什么呢?劳苦心灵,役使声气,连日连夜,自己不知其苦,不是魔是什么?偶然与志同道合的人面对美景,或是花时宴罢,或是月夜酒酣,一咏一吟,不知不觉老年将至。即使乘鸾驾鹤、游蓬莱仙岛的人,他们的舒适,也不能超过这些,又不是仙是什么?微之,微之!这就是我与你超脱形骸、摆脱踪迹、傲视富贵、轻视人寰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啊。**【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微之,夫贵耳贱目,荣古陋今,人之大情也。仆不能远征古旧,如近岁韦苏州歌行,才丽之外,颇近兴讽;其五言诗,又高雅闲淡,自成一家之体,今之秉笔者谁能及之?然当苏州在时,人亦未甚爱重,必待身后,人始贵之。今仆之诗,人所爱者,悉不过杂律诗与《长恨歌》已下耳。时之所重,仆之所轻。至于讽谕者,意激而言质;闲适者,思澹而辞迂。以质合迂,宜人之不爱也。今所爱者,并世而生,独足下耳。然百千年后,安知复无如足下者出,而知爱我诗哉?故自八九年来,与足下小通则以诗相戒,小穷则以诗相勉,索居则以诗相慰,同处则以诗相娱。知吾罪吾,率以诗也。

在这个时候,足下兴致还有余力,而且想要与我搜集所有往来中的诗作,选取其中特别好的,如张十八的古乐府,李二十的新歌行,卢、杨二位秘书的律诗,窦七、元八的绝句,广泛搜求精心选取,编排成集,称为《元白往还集》。诸位君子得以参与讨论其中的,无不踊跃欣喜,认为是盛事。唉!话还没说完而足下已左迁,不到几个月而我接着又被贬,心意索然,何时才能完成?又可为之叹息了!**【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如今年春游城南时,与足下马上相戏,因各诵新艳小律,不杂他篇,自皇子陂归昭国里,迭吟递唱,不绝声者二十里余。攀、李在傍,无所措口。知我者以为诗仙,不知我者以为诗魔。何则?劳心灵,役声气,连朝接夕,不自知其苦,非魔而何?偶同人当美景,或花时宴罢,或月夜酒酣,一咏一吟,不觉老之将至。虽骖鸾鹤、游蓬瀛者之适,无以加于此焉,又非仙而何?微之,微之!此吾所以与足下外形骸、脱踪迹、傲轩鼎、轻人寰者,又以此也。

我常对足下说,凡人为文,总偏爱自己的作品,不忍心割舍,有时失于繁多。其中美丑,更加自我迷惑。一定要等到有公正鉴别而不姑息的朋友,讨论而删削之,然后繁简得当,得到适中了。何况我与足下,作文尤其担心太多。自己尚且认为是毛病,何况他人呢?如今暂且各自编纂诗笔,粗略分为卷次,等到与足下相见之日,各自拿出所存,完成前志。又不知相遇是何年,相见是何地,若是突然去世,那该怎么办?微之知道我的心啊!**【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当此之时,足下兴有余力,且欲与仆悉索还往中诗,取其尤长者,如张十八古乐府,李二十新歌行,卢、杨二秘书律诗,窦七、元八绝句,博搜精掇,编而次之,号为《元白往还集》。众君子得拟议于此者,莫不踊跃欣喜,以为盛事。嗟乎!言未终而足下左转,不数月而仆又继行,心期索然,何日成就?又可为之太息矣!

浔阳腊月,江风苦寒,年末少有欢乐,夜长难以入睡。提笔铺纸,悄然在灯前,有念头就写下来,言语没有次序。不要因为繁杂而厌倦,权且代作一夕的谈话吧。**【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仆常语足下,凡人为文,私于自是,不忍于割截,或失于繁多。其间妍媸,益又自惑。必待交友有公鉴无姑息者,讨论而削夺之,然后繁简当否,得其中矣。况仆与足下,为文尤患其多。己尚病,况他人乎?今且各纂诗笔,粗为卷第,待与足下相见日,各出所有,终前志焉。又不知相遇是何年,相见是何地,溘然而至,则如之何?微之知我心哉!

白居易自叙如此,文士们认为确实是这样的。**【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浔阳腊月,江风苦寒,岁暮鲜欢,夜长少睡。引笔铺纸,悄然灯前,有念则书,言无铨次。勿以繁杂为倦,且以代一夕之话言也。

元和十三年冬,酌量移任忠州刺史。从浔阳乘船沿江上峡。十四年三月,元稹在峡口与白居易相会,停船夷陵三日。当时幼弟白行简随行,三人在峡州西二十里黄牛峡口的石洞中,置酒赋诗,恋恋不舍,不能告别。南宾郡正当峡路的深险之处,花木多有奇特的。白居易在忠州,画了《木莲荔枝图》,寄给朝中亲友,分别记述其形状说:"荔枝生长在巴、峡之间,形状圆如帷盖。叶如桂,冬青;花如橘,春荣;果实如丹,夏熟。朵如葡萄,核如枇杷,壳如红缯,膜如紫绡,瓤肉莹白如雪,浆液甘酸如醴酪。大致如此,实际更超过这些。如果离开本枝,一日颜色变,二日香气变,三日味道变,四五日之后,色香味全部消失了。""木莲大的高四五丈,巴地百姓称为黄心树,经冬不凋。树身如青杨,有白色纹路。叶如桂,厚大无脊。花如莲,香色艳腻都相同,只有花房和花蕊有差异。四月初开始开放,从开放到凋谢,仅二十天。元和十四年夏,命道士毌丘元志画下来。可惜它生长在偏远之地,因此用三绝来赋咏它。"有"天教抛掷在深山"的句子,都流传到京城,好事者纷纷模写。**【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赴任,既体现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时期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实际赴任,既体现了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

居易自叙如此,文士以为信然。

那年冬天,被召回京师,任命为司门员外郎。第二年,转任主客郎中、知制诰,加朝散大夫,开始穿绯色官服。当时元稹也被征召还朝担任尚书郎、知制诰,同在纶阁。长庆元年三月,受诏与中书舍人王起覆核,考试礼部侍郎钱徽所录取的及第人郑朗等十四人。十月,转任中书舍人。十一月,穆宗亲自考试制举人,又与贾餗、陈岵担任考策官。凡是朝廷文字方面的职务,无不首先选任他,然而多被排挤,不能施展其才能。**【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简略记载某王的封爵履历,虽仅寥寥数语,却反映了中晚唐宗室王子普遍的生存状态——受封为王却无实权,一生拘于京师不得就藩。这种有名无实的宗室制度,是安史之乱后朝廷防范宗室加强中央集权的产物。

十三年冬,量移忠州刺史。自浔阳浮江上峡。十四年三月,元稹会居易于峡口,停舟夷陵三日。时季弟行简从行,三人于峡州西二十里黄牛峡口石洞中,置酒赋诗,恋恋不能诀。南宾郡当峡路之深险处也,花木多奇。居易在郡,为《木莲荔枝图》,寄朝中亲友,各记其状曰:“荔枝生巴、峡间,形圆如帷盖。叶如桂,冬青;华如橘,春荣;实如丹,夏熟。朵如蒲萄,核如枇杷,壳如红缯,膜如紫绡,瓤肉莹白如雪,浆液甘酸如醴酪。大略如此,其实过之。若离本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木莲大者高四五丈,巴民呼为黄心树,经冬不凋。身如青杨,有白文。叶如桂,厚大无脊。花如莲,香色艳腻皆同,房独蕊有异。四月初始开,自开迨谢,仅二十日。元和十四年夏,命道士毌丘元志写之。惜其遐僻,因以三绝赋之。”有“天教抛掷在深山”之句,咸传于都下,好事者喧然模写。

当时天子荒淫放纵不遵法度,执政大臣不是合适的人选,控制驾驭失当,河朔再次叛乱。白居易多次上疏论说此事,天子不能采纳,于是请求外任。七月,任命为杭州刺史。不久元稹罢相,从冯翊转任浙东观察使。交情素来深厚,杭州、越州相邻为境,诗篇往来,不隔十天。曾在边境上相会,数日而别。任期届满,任命为太子左庶子,分司东都。宝历年间,又出京担任苏州刺史。文宗即位,征召拜为秘书监,赐金紫鱼袋。九月初皇上诞节,召白居易与僧人惟澄、道士赵常盈在麟德殿御前讲论。白居易辩论诘难锋芒毕露,辞辩如泉涌,皇上怀疑是事先准备好的,深深赞叹敬重他。太和二年正月,转任刑部侍郎,封晋阳县男,食邑三百户。三年,称病东归,请求担任分司官,不久任命为太子宾客。**【注释】***[1]*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2]*唐宪宗年号(806-820年),共十五年。宪宗大力削藩,史称元和中兴。*[3]*(779-831年),唐代诗人,与白居易并称元白。曾官至宰相。**【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其年冬,召还京师,拜司门员外郎。明年,转主客郎中、知制诰,加朝散大夫,始著绯。时元稹亦征还为尚书郎、知制诰,同在纶阁。长庆元年三月,受诏与中书舍人王起覆,试礼部侍郎钱徽下及第人郑朗等一十四人。十月,转中书舍人。十一月,穆宗亲试制举人,又与贾餗、陈岵为考策官。凡朝廷文字之职,无不首居其选,然多为排摈,不得用其才。

白居易当初对策高中,被提拔入翰林院,蒙受英主特别知遇,很想奋发努力效忠报答,如果能够置身于谋划朝政之地,就兼济百姓,蓄意未能实现,就被当权者所排挤,流徙江湖。四五年间,几乎沦落于蛮荒瘴疠之地。从此做官之心衰落,无意于出仕或归隐,只以逍遥自得、吟咏性情为事。太和以后,李宗闵、李德裕朋党之事兴起,是非排挤陷害,早晨升官晚上贬黜,天子也无可奈何。杨颖士、杨虞卿与李宗闵友善,白居易的妻子是杨颖士的堂妹。白居易更加不安,害怕被当作党人而遭到排斥,于是请求置身闲散之地,希望远离祸害。凡所担任的官职,未尝任满任期,都以生病为由辞职,坚持请求分司职务,有见识的人多称赞他。五年,任命为河南尹。七年,再次授太子宾客分司。**【注释】***[1]*中书省属官,正五品上。负责起草皇帝诏令,参与机密,是清要之职。*[2]*各司副长官,从六品上。协助郎中处理事务。*[3]*负责起草皇帝诏令的官员,通常由翰林学士或中书舍人兼任。能任此职者多为文学名臣。*[4]*儒家经典之一,上古历史文献的汇编。*[5]*各部所属各司长官,从五品上。是中央行政中层官员。**【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时天子荒纵不法,执政非其人,制御乖方,河朔复乱。居易累上疏论其事,天子不能用,乃求外任。七月,除杭州刺史。俄而元稹罢相,自冯翊转浙东观察使。交契素深,杭、越邻境,篇咏往来,不间旬浃。尝会于境上,数日而别。秩满,除太子左庶子,分司东都。宝历中,复出为苏州刺史。文宗即位,征拜秘书监,赐金紫。九月上诞节,召居易与僧惟澄、道士赵常盈对御讲论于麟德殿。居易论难锋起,辞辨泉注,上疑宿构,深嗟挹之。太和二年正月,转刑部侍郎,封晋阳县男,食邑三百户。三年,称病东归,求为分司官,寻除太子宾客。

当初,白居易罢杭州刺史任,回到洛阳。在履道里得到已故散骑常侍杨凭的宅第,竹木池馆,有林泉之致。家妓樊素、蛮子,能歌善舞。白居易从河南尹罢归之后,常常独自在舟中饮酒赋诗,因此写作《池上篇》说:**【注释】***[1]*太子官属,正三品。名义上侍从太子备顾问,实为荣誉职务。*[2]*地方行政监察长官,负责监察所辖各州。后渐演变为地方行政长官。*[3]*左春坊属官,正四品下。与右庶子同为太子侍官。*[4]*秘书省最高长官,从三品。掌国家图书经籍修撰国史。*[5]*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居易初对策高第,擢入翰林,蒙英主特达顾遇,颇欲奋厉效报,苟致身于訏谟之地,则兼济生灵,蓄意未果,望风为当路者所挤,流徙江湖。四五年间,几沦蛮瘴。自是宦情衰落,无意于出处,唯以逍遥自得,吟咏情性为事。太和已后,李宗闵、李德裕朋党事起,是非排陷,朝升暮黜,天子亦无如之何。杨颖士、杨虞卿与宗闵善,居易妻,颖士从父妹也。居易愈不自安,惧以党人见斥,乃求致身散地,冀于远害。凡所居官,未尝终秩,率以病免,固求分务,识者多之。五年,除河南尹。七年,复授太子宾客分司。

东都风土水木的胜景在东南偏,东南的胜景在履道里,里中的胜景在西北角,西闬北垣第一宅,就是白氏老人乐天退老之地。地方十七亩,房屋占三分之一,水面占五分之一,竹子占九分之一,而岛树桥道交错其间。当初乐天做了主人,高兴地说:"虽然有池台,没有粮食不能守护。"于是建了池东的粮仓。又说:"虽然有子弟,没有书不能训导。"于是建了池北的书库。又说:"虽然有宾朋,没有琴酒不能娱乐。"于是建了池西的琴亭,加上石樽。**【注释】***[1]*太子官属,正三品。名义上侍从太子备顾问,实为荣誉职务。*[2]*(?-843年),唐代宰相,牛党重要人物。*[3]*(787-850年),唐代宰相,李党领袖。会昌年间辅佐武宗颇有作为。*[4]*唐文宗年号(827-835年),共九年。文宗试图削夺宦官权力引发甘露之变。**【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初,居易罢杭州,归洛阳。于履道里得故散骑常侍杨凭宅,竹木池馆,有林泉之致。家妓樊素、蛮子者,能歌善舞。居易既以尹正罢归,每独酌赋咏于舟中,因为《池上篇》曰:

乐天罢杭州刺史时,得到天竺石一块、华亭鹤两只带回。开始建西平桥,开辟环池路。罢苏州刺史时,得到太湖石五块、白莲、折腰菱、青板舫带回,又建中高桥,通向三岛的小径。罢刑部侍郎时,有粟千斛,书一车,以及臧获中学习管磬弦歌的近百人带回。此前颍川陈孝仙传授酿酒法,味道很美;博陵崔晦叔赠琴,音韵很清雅;蜀客姜发传授《秋思》曲,声音很淡雅;弘农杨贞一赠送青石三块,方正平滑,可以坐卧。**【注释】***[1]*唐代东都,两京之一。安史之乱后地位下降但仍重要。**【评析】**此段简略记载某王的封爵履历,虽仅寥寥数语,却反映了中晚唐宗室王子普遍的生存状态——受封为王却无实权,一生拘于京师不得就藩。这种有名无实的宗室制度,是安史之乱后朝廷防范宗室加强中央集权的产物。

东都风土水木之胜在东南偏,东南之胜在履道里,里之胜在西北隅,西闬北垣第一第,即白氏叟乐天退老之地。地方十七亩,屋室三之一,水五之一,竹九之一,而岛树桥道间之。初乐天既为主,喜且曰:“虽有池台,无粟不能守也。”乃作池东粟廪。又曰:“虽有子弟,无书不能训也。”乃作池北书库。又曰:“虽有宾朋,无琴酒不能娱也。”乃作池西琴亭,加石樽焉。

太和三年夏,乐天才得以请求担任太子宾客,在洛阳分司任职,在池上安居养身。凡是三次任职所得,四人所赠,以及我这不才之身,如今都成为池中物了。每到池风春日,池月秋夜,水香莲开的清晨,露清鹤唳的傍晚,拂拭杨石,举陈酒,取崔琴,弹《秋思》,颓然自适,不知其他。酒酣琴罢,又命乐童登上中岛亭,合奏《霓裳散序》,声音随风飘荡,或凝或散,悠扬于竹烟波月之际很久。曲未终了,而乐天已醉卧石上。醒来偶咏,非诗非赋,阿龟执笔,于是题写在石间。看它粗成韵章,命名为《池上篇》说:**【注释】***[1]*即洛阳,唐代陪都,仅次于长安的政治中心。**【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乐天罢杭州刺史,得天竺石一、华亭鹤二以归。始作西平桥,开环池路。罢苏州刺史时,得太湖石五、白莲、折腰菱、青板舫以归,又作中高桥,通三岛迳。罢刑部侍郎时,有粟千斛,书一车,洎臧获之习管磬弦歌者指百以归。先是颍川陈孝仙与酿酒法,味甚佳;博陵崔晦叔与琴,韵甚清;蜀客姜发授《秋思》,声甚淡;弘农杨贞一与青石三,方长平滑,可以坐卧。

十亩的宅第,五亩的园圃,有一池水,有千竿竹。不要说土地狭小,不要说地方偏僻,足以容膝安居,足以歇肩休息。有堂有亭,有桥有船,有书有酒,有歌有弦。有老翁在其中,白须飘飘,知分知足,对外无所求。如鸟择木,姑且务求巢安;如蛙作坎,不知海宽。灵鹊怪石,紫菱白莲,都是我所爱好的,都在我眼前。时而饮一杯,时而吟一篇。妻儿和乐,鸡犬悠闲。优哉游哉,我将老于其间。**【注释】***[1]*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2]*郡名,治所在今河南灵宝,李唐皇室郡望所在。*[3]*中国古代对印度的称呼,佛教发源地。*[4]*六部之一,掌管司法行政。**【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太和三年夏,乐天始得请为太子宾客,分秩于洛下,息躬于池上。凡三任所得,四人所与,洎吾不才身,今率为池中物。每至池风春,池月秋,水香莲开之旦,露清鹤唳之夕,拂杨石,举陈酒,援崔琴,弹《秋思》,颓然自适,不知其他。酒酣琴罢,又命乐童登中岛亭,含奏《霓裳散序》,声随风飘,或凝或散,悠扬于竹烟波月之际者久之。曲未竟,而乐天陶然石上矣。睡起偶咏,非诗非赋,阿龟握笔,因题石间。视其粗成韵章,命为《池上篇》云:

又仿效陶潜《五柳先生传》,作《醉吟先生传》以自况。文章旷达,都是这一类。**【注释】***[1]*太子官属,正三品。名义上侍从太子备顾问,实为荣誉职务。*[2]*唐文宗年号(827-835年),共九年。文宗试图削夺宦官权力引发甘露之变。**【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十亩之宅,五亩之园,有水一池,有竹千竿。勿谓土狭,勿谓地偏,足以容膝,足以息肩。有堂有亭,有桥有船,有书有酒,有歌有弦。有叟在中,白须飒然,识分知足,外无求焉。如鸟择木,姑务巢安;如蛙作坎,不知海宽。灵鹊怪石,紫菱白莲,皆吾所好,尽在我前。时引一杯,或吟一篇。妻孥熙熙,鸡犬闲闲。优哉游哉,吾将老乎其间。

太和末年,李训制造祸乱,士大夫肝脑涂地,士林伤感,白居易更加没有做官之心。开成元年,任命为同州刺史,以病推辞不拜。不久授太子少傅,进封冯翊县开国侯。四年冬,得了风病,卧床数月,于是遣散各位妓女樊素、蛮子等,还自己撰写墓志,病中吟咏不停。自己说:"我年六十八岁,才患风痹之疾,身体萎缩头晕目眩,左脚不能支撑。大概老病交加,到时候就来了。我把心寄托于佛经,放任于老、庄,借疾病观察自身,果然有所心得。为什么呢?超脱形骸而内心忘却忧患,先以禅观修养而后顺从医治。十天半月以来,疾病稍有好转,闭门高枕,淡然安闲。吟咏兴致来了,也不能遏制,于是写作《病中诗》十五篇来自我宽慰。"**【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又效陶潜《五柳先生传》,作《醉吟先生传》以自况。文章旷达,皆此类也。

会昌年间,请求罢免太子少傅,以刑部尚书致仕。与香山僧人如满结香火社,常常乘轿往来,穿白衣拄鸠杖,自称香山居士。**【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赴任,既体现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评析】**此段简略记载某王的封爵履历,虽仅寥寥数语,却反映了中晚唐宗室王子普遍的生存状态——受封为王却无实权,一生拘于京师不得就藩。这种有名无实的宗室制度,是安史之乱后朝廷防范宗室加强中央集权的产物。

太和末,李训构祸,衣冠涂地,士林伤感,居易愈无宦情。开成元年,除同州刺史,辞疾不拜。寻授太子少傅,进封冯翊县开国侯。四年冬,得风病,伏枕者累月,乃放诸妓女樊、蛮等,仍自为墓志,病中吟咏不辍。自言曰:“予年六十有八,始患风痹之疾,体郤首胘,左足不支。盖老病相乘,有时而至耳。予栖心释梵,浪迹老、庄,因疾观身,果有所得。何则?外形骸而内忘忧患,先禅观而后顺医治。旬月以还,厥疾少间,杜门高枕,淡然安闲。吟咏兴来,亦不能遏,遂为《病中诗》十五篇以自谕。”

大中元年去世,时年七十六岁,追赠尚书右仆射。有文集七十五卷,《经史事类》三十卷,都流行于世。长庆末年,浙东观察使元稹,为白居易文集作序说:**【注释】***[1]*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2]*唐文宗年号(827-835年),共九年。文宗试图削夺宦官权力引发甘露之变。*[3]*唐文宗年号(836-840年)。**【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会昌中,请罢太子少傅,以刑部尚书致仕。与香山僧如满结香火社,每肩舆往来,白衣鸠杖,自称香山居士。

乐天刚开始不会说话时,试着指"之"、"无"字,能够不错。开始会说话后,读书勤奋敏捷,与其他小孩不同。五六岁懂得声韵,十五岁立志学习辞赋,二十七岁考中进士。贞元末年,进士崇尚奔走竞争,不崇尚文章,其中六经尤其被摈弃。礼部侍郎高郢开始以经艺作为进退标准,乐天一举考中上第。第二年,考中拔萃甲科,由此《性习相近远》《玄珠》《斩白蛇剑》等赋以及百篇判词,新进士竞相传抄于京师。恰逢宪宗皇帝策召天下士人,对诏符合旨意,又登甲科。不久,选入翰林院,掌管制诰。频频上书论说得失,于是写作《贺雨诗》《秦中吟》等数十章,指言天下事,当时人将之比作《风》《骚》。**【注释】***[1]*六部最高长官统称,正三品。唐代六部为吏户礼兵刑工。*[2]*唐武宗年号(841-846年),共六年。武宗任用李德裕推行削藩和灭佛。*[3]*官员退休。唐代官员一般七十岁致仕。**【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时期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实际赴任,既体现了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

大中元年卒,时年七十六,赠尚书右仆射。有文集七十五卷,《经史事类》三十卷,并行于世。长庆末,浙东观察使元稹,为居易集序曰:

我起初与乐天同在秘书省,前后多以诗章相赠答。我被贬为江陵掾时,乐天还在翰林院,寄给我百韵律体及杂体,前后数十首诗。此后各自在江州、通州为佐官,又互相酬寄。巴、蜀、江、楚之间以及长安少年,竞相仿效,争作新辞,自称是元和诗。而乐天的《秦中吟》《贺雨》等讽谕闲适篇章,当时人很少能理解的。然而二十年间,禁省、道观、佛寺、邮亭驿站墙壁之上无不书写;王公、妾妇、牛童、马夫之口无不传诵。其缮写模刻,在市井炫耀出售,或者因此用来交换酒茶的,处处皆是。严重的有甚至盗窃名姓,苟且求售,杂乱混杂,无可奈何。我曾经在平水集市中,看见村校的儿童们,竞相学习歌咏,召来问他们,都回答说:"先生教我乐天、微之的诗。"他们当然也不知道我就是微之。又鸡林国的商人求购很迫切,自己说:"本国宰相,常常用一金换一篇,非常假的,宰相总能辨别出来。"自从有篇章以来,还没有如此流传广泛的。**【注释】***[1]*地方行政监察长官,负责监察所辖各州。后渐演变为地方行政长官。*[2]*六部最高长官统称,正三品。唐代六部为吏户礼兵刑工。*[3]*唐穆宗年号(821-824年),共四年。穆宗即位后藩镇再度叛乱。*[4]*唐宣宗年号(847-860年),共十四年。宣宗勤政爱民,被称为小太宗。**【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时期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实际赴任,既体现了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

乐天始未言,试指“之”、“无”字,能不误。始既言,读书勤敏,与他儿异。五六岁识声韵,十五志辞赋,二十七举进士。贞元末,进士尚驰竞,不尚文,就中六籍尤摈落。礼部侍郎高郢始用经艺为进退,乐天一举擢上第。明年,中拔萃甲科,由是《性习相近远》《玄珠》《斩白蛇剑》等赋洎百节判,新进士竞相传于京师。会宪宗皇帝策召天下士,对诏称旨,又登甲科。未几,选入翰林,掌制诰。比比上书言得失,因为《贺雨诗》《秦中吟》等数十章,指言天下事,时人比之《风》《骚》焉。

长庆四年,乐天从杭州刺史以右庶子召还,我时任会稽刺史,因此得以尽征其文,亲手编排,成五十卷,共二千二百五十一首。前辈多以前集、中集为名,我认为陛下明年应当改元,长庆到此结束了,因此命名为《白氏长庆集》。**【注释】***[1]*唐德宗年号(785-805年),共二十一年。德宗对藩镇采取姑息政策,政治相对稳定。*[2]*唐宪宗李纯(778-820年),第十二位皇帝,大力削藩开创元和中兴。*[3]*六部之一,掌管礼仪祭祀科举学校。**【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予始与乐天同秘书,前后多以诗章相赠答。予谴掾江陵,乐天犹在翰林,寄予百韵律体及杂体,前后数十诗。是后各佐江、通,复相酬寄。巴、蜀、江、楚间洎长安中少年,递相仿效,竞作新辞,自谓为元和诗。而乐天《秦中吟》《贺雨》讽谕闲适等篇,时人罕能知者。然而二十年间,禁省观寺、邮候墙壁之上无不书;王公妾妇、牛童马走之口无不道。其缮写模勒,炫卖于市井,或因之以交酒茗者,处处皆是。其甚有至盗窃名姓,苟求自售,杂乱间厕,无可奈何。予尝于平水市中,见村校诸童,竞习歌咏,召而问之,皆对曰:“先生教我乐天、微之诗。”固亦不知予为微之也。又鸡林贾人求市颇切,自云:“本国宰相,每以一金换一篇,甚伪者,宰相辄能辨别之。”自篇章已来,未有如是流传之广者。

大凡人的文章各有所长,乐天的长处可以说是很多了。讽谕之诗长于激切,闲适之诗长于遣怀,感伤之诗长于深切,五字律诗百言以上长于丰赡,五字、七字百言以下长于情致,赋赞箴诫之类长于恰当,碑记叙事制诰长于质实,启奏表状长于直率,书檄辞册剖判长于详尽。总而言之,不是很多吗!**【注释】***[1]*唐代首都,今陕西西安,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2]*唐宪宗年号(806-820年),共十五年。宪宗大力削藩,史称元和中兴。*[3]*今湖北荆州,韩愈曾被贬为江陵府法曹参军。**【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长庆四年,乐天自杭州刺史以右庶子召还,予时刺会稽,因得尽征其文,手自排缵,成五十卷,凡二千二百五十一首。前辈多以前集、中集为名,予以为陛下明年当改元,长庆讫于是矣,因号《白氏长庆集》。

人们认为元稹的序文说尽了他的才能。**【注释】***[1]*右春坊属官,正四品下。右春坊为太子官属,负责侍从太子教授经史。*[2]*州级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民政财政。是唐代地方行政体系的关键职位。*[3]*唐穆宗年号(821-824年)。**【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大凡人之文各有所长,乐天长可以为多矣。夫讽谕之诗长于激,闲适之时长于遣,感伤之诗长于切,五字律诗百言而上长于赡,五字、七字百言而下长于情,赋赞箴诫之类长于当,碑记叙事制诰长于实,启奏表状长于直,书檄辞册剖判长于尽。总而言之,不亦多乎哉!

白居易曾抄写其文集,送江州东西二林寺、洛城香山圣善等寺,按照佛书杂传的例子流行。没有儿子,以他的侄孙为嗣。遗嘱说不要归葬下邽,可葬在香山如满师塔之侧,家人遵从遗命而安葬。**【注释】***[1]*此段为旧唐书列传中的常规记述,涉及唐代中晚期的政治军事或文化内容。**【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人以为稹序尽其能事。

白行简,字知退。贞元末年,考中进士,授秘书省校书郎。元和年间,卢坦镇守东蜀,征辟他为掌书记。幕府解散后,回到浔阳。白居易任江州司马,随从兄长到郡。元和十五年,白居易入朝担任尚书郎,白行简也被授为左拾遗。屡次升迁司门员外郎、主客郎中。长庆末年,振武上奏水运营田使贺拔志说营田数目超过实际,诏令行简查核此事。不实,贺拔志恐惧,自刺而死。白行简在宝历二年冬病逝,有文集十卷。白行简的文笔有兄长之风,辞赋尤其称精密,文士都向他学习。白居易友爱超过常人,兄弟相待如同宾客。白行简的儿子龟儿,多由自己教导,以致成名。当时兄弟友爱,没有能比的。**【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时期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实际赴任,既体现了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

居易尝写其文集,送江州东西二林寺、洛城香山圣善等寺,如佛书杂传例流行之。无子,以其侄孙嗣。遗命不归下邽,可葬于香山如满师塔之侧,家人从命而葬焉。

白敏中,字用晦,是白居易的堂弟。祖父白鏻,官位终于扬府录事参军。父亲白季康,溧阳令。白敏中少年丧父,由各位兄长训导。长庆初年,考中进士,辅佐李听,历任河东、郑滑、邠宁三府节度掌书记,试大理评事。大和七年,遭母亲去世,退居下邽。会昌初年,担任殿中侍御史,分司东都。不久任命为户部员外郎,回到京师。**【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赴任,既体现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评析】**此段虽短,折射出唐代宗室封爵制度的变迁。中晚唐时期亲王多在京师遥领节度使而不实际赴任,既体现了朝廷对宗室掌兵的防范,也反映了封建制度的形同虚设。

行简,字知退。贞元末,登进士第,授秘书省校书郎。元和中,卢坦镇东蜀,辟为掌书记。府罢,归浔阳。居易授江州司马,从兄之郡。十五年,居易入朝为尚书郎,行简亦授左拾遗。累迁司门员外郎、主客郎中。长庆末,振武奏水运营田使贺拔志言营田数过实,诏令行简按覆之。不实,志弘,自刺死。行简宝历二年冬病卒,有文集一十卷。行简文笔有兄风,辞赋尤称精密,文士皆师法之。居易友爱过人,兄弟相待如宾客。行简子龟儿,多自教习,以至成名。当时友悌,无以比焉。

武宗皇帝素来听说白居易的名声,等到即位,想要征召任用他。宰相李德裕说白居易衰老多病,不能胜任朝谒,于是说堂弟白敏中辞章才艺类似白居易,当天就任命为知制诰,召入翰林院充任学士,升迁中书舍人。累升至兵部侍郎、学士承旨。会昌末年,任同平章事,兼刑部尚书、集贤史馆大学士。宣宗即位,加右仆射、金紫光禄大夫、太清宫使、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等到李德裕再贬岭南,白敏中位居四辅之首,随声附和毁誉,没有一句伸理之言,舆论特别批评他。五年,罢相,检校司空,出任邠州刺史、邠宁节度、招抚党项都制置等使。七年,进位特进、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等事。十一年二月,检校司徒、平章事、江陵尹、荆南节度使。懿宗即位,征召拜为司徒、门下侍郎、平章事,再次辅政。不久加侍中。三年罢相,担任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累迁中书令。以太子太师致仕,去世。**【注释】***[1]*节度使府文职幕僚,负责草拟文檄掌管文书。*[2]*各司副长官,从六品上。协助郎中处理事务。*[3]*负责屯田开发管理的使职。屯田是军队粮食自给的重要方式。*[4]*六部最高长官统称,正三品。唐代六部为吏户礼兵刑工。*[5]*各部所属各司长官,从五品上。是中央行政中层官员。**【评析】**此段详细记载了朝廷的大规模军事部署,从中可看到中晚唐军事指挥体系的运作方式。亲王名义上担任元帅实际由各方镇将领负责作战,反映了朝廷试图以宗室名义统合藩镇力量的努力。

敏中,字用晦,居易从父弟也。祖鏻,位终扬府录事参军。父季康,溧阳令。敏中少孤,为诸兄之所训历。长庆初,登进士第,佐李听,历河东、郑滑、邠宁三府节度掌书记,试大理评事。大和七年,丁母忧,退居下邽。会昌初,为殿中侍御史,分司东都。寻除户部员外郎,还京。

史臣评论说:选拔人才的方法,由来已久!自汉代策问贤良,隋代增加诗赋,废除中正之法,委托铨选之司。由此士人争相致力于雕虫小技,很少趋向师长之门,昂首都期望成为屈原、宋玉,并肩都摹拟《风》《骚》。或模仿规谏缺失的篇章,或效仿补亡的句子。都想把《采葛》视作锱铢之轻,把《怀沙》视作糠秕之贱,较量华丽词藻于碧鸡,争奇斗新于白凤。等到编成简册,播于管弦,未能逃脱季绪的诋毁,谁又指望《子虚》那样的称赏?至今千年,不乏辞人,统论六义的源流,比较三变的体式,像班固、班彪那样的人大概很少,类似建安七子的人又有多少?至于潘岳、陆机情致之文,鲍照、谢灵运清便之作,到了徐陵、庾信,踵事增华,纂组而成耀以珠玑,瑶台构建而间以金碧。国初开设文馆,高宗礼遇茂才,虞世南、许敬宗在前独占身价,苏味道、李峤在后驰骋声名。有的位升台鼎,学际天人,润色之文,都布于编集之中。然而崇尚古雅的伤于太偏僻,追求华丽的有时至于不合经典,拘谨的局限于宫商声律,放纵的流于郑卫之音。如果要品评格调律度,扬榷古今,贤与不肖都欣赏其文,没有比得上元、白之盛的。昔日建安才子,最初称霸于曹植、刘桢;永明辞宗,先让功于沈约、谢朓。元和主盟,则只有微之、乐天而已。臣观元稹的制策,白居易的奏议,穷尽文章的奥妙,尽显治乱的根本。不仅仅是歌谣颂赞的只言片语,盘盂上的小说之类。就文章而观品行,白居易更为优秀,放心于自得之境,置器于必安之地,优游终年,不也是贤德吗?**【注释】***[1]*殿中省的御史,负责纠察殿中事务。*[2]*大理寺属官,大理寺是唐代最高司法机构。*[3]*节度使府文职幕僚,负责草拟文檄掌管文书。*[4]*各司副长官,从六品上。协助郎中处理事务。*[5]*即洛阳,唐代陪都,仅次于长安的政治中心。**【评析】**此段是史臣对唐代宗室封建制度的总评。史臣认为帝王治国关键在于任贤使能设官分职,而非依赖婴孩镇守藩地。这一观点反映了五代史臣对唐代封建制度的反思。

武宗皇帝素闻居易之名,及即位,欲征用之。宰相李德裕言居易衰病,不任朝谒,因言从弟敏中辞艺类居易,即日知制诰,召入翰林充学士,迁中书舍人。累至兵部侍郎、学士承旨。会昌末,同平章事,兼刑部尚书、集贤史馆大学士。宣宗即位,加右仆射、金紫光禄大夫、太清宫使、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及李德裕再贬岭南,敏中居四辅之首,雷同毁誉,无一言伸理,特论罪之。五年,罢相,检校司空,出为邠州刺史、邠宁节度、招抚党项都制置等使。七年,进位特进、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等事。十一年二月,检校司徒、平章事、江陵尹、荆南节度使。懿宗即位,征拜司徒、门下侍郎、平章事,复辅政。寻加侍中。三年罢相,为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累迁中书令。太子太师致仕,卒。

赞语说:文章新体,始于建安、永明。沈约、谢朓已逝,元稹、白居易挺生。但愿留下金石之声,长久保有《茎英》之乐。不学习孙武、吴起,怎能知道用兵之道?**【注释】***[1]*兵部副长官,正四品下。*[2]*中书省属官,正五品上。负责起草皇帝诏令,参与机密,是清要之职。*[3]*唐代地方军政长官,掌一方军政大权。安史之乱后权力膨胀,成地方割据基础。中晚唐亲王常遥领而不赴任。*[4]*成都府的最高行政长官。成都是剑南西川的政治经济中心。*[5]*负责起草皇帝诏令的官员,通常由翰林学士或中书舍人兼任。能任此职者多为文学名臣。**【评析】**此段记载了某人的主要仕历,反映了中晚唐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通过其仕历变化可以观察到时代政治的浮沉和朝廷用人政策的变化。

史臣曰:举才选士之法,尚矣!自汉策贤良,隋加诗赋,罢中正之法,委铨举之司。由是争务雕虫,罕趋函丈,矫首皆希于屈、宋,驾肩并拟于《风》《骚》。或侔箴阙之篇,或斅补亡之句。咸欲锱铢《采葛》,糠秕《怀沙》,较丽藻于碧鸡,斗新奇于白凤。暨编之简牍,播在管弦,未逃季绪之诋诃,孰望《子虚》之称赏?迨今千载,不乏辞人,统论六义之源,较其三变之体,如二班者盖寡,类七子者几何?至潘、陆情致之文,鲍、谢清便之作,迨于徐、庾,踵丽增华,纂组成而耀以珠玑,瑶台构而间之金碧。国初开文馆,高宗礼茂才,虞、许擅价于前,苏、李驰声于后。或位升台鼎,学际天人,润色之文,咸布编集。然而向古者伤于太僻,徇华者或至不经,龌龊者局于宫商,放纵者流于郑、卫。若品调律度,扬搉古今,贤不肖皆赏其文,未如元、白之盛也。昔建安才子,始定霸于曹、刘;永明辞宗,先让功于沈、谢。元和主盟,微之、乐天而已。臣观元之制策,白之奏议,极文章之壶奥,尽治乱之根荄。非徒谣颂之片言,盘盂之小说。就文观行,居易为优,放心于自得之场,置器于必安之地,优游卒岁,不亦贤乎。

史臣说:选拔人才的方法,由来已久!自从汉代策试贤良,隋代增加诗赋,废除九品中正制,将选士之权委托给铨选举荐的部门。于是人们争相从事雕虫小技,很少有人去从师求学,都仰头希企成为屈原、宋玉那样的辞赋家,并肩比拟《风》《骚》。有的仿效箴谏阙失的篇章,有的效法补亡的诗句。都想与《采葛》锱铢相较,把《怀沙》视如糠秕,在碧鸡方面较量辞藻的华美,在白凤方面争奇斗新。等到编入简牍,传播于管弦,也逃不过季绪的诋毁呵斥,谁还指望得到《子虚赋》那样的称赏呢?至今千载以来,不缺少文人,总论六义的源头,比较三变的体裁,像班固、班昭那样的盖少,类似建安七子的又有几个?到了潘岳、陆机的情致之文,鲍照、谢灵运的清便之作,再到徐陵、庾信,踵事增华,编纂成文而以珠玑耀目,建造瑶台而间以金碧辉煌。国初开设文馆,高宗礼遇茂才,虞世南、许敬宗在前擅名,苏味道、李峤在后驰声。有的官升台鼎,学识通达天人,润色朝政的文书,全都编集传世。然而崇尚古体的伤于过于冷僻,追求华美的有的甚至不合常规,拘谨的局限于音律,放任的流于郑卫之音。如果说品评格调律度,评论古今,无论贤与不肖都欣赏其文章的,还没有像元稹、白居易那样兴盛的。从前建安的才子,开始在曹氏、刘桢之间称霸;永明的辞宗,先让功于沈约、谢朓。元和年间的文坛盟主,不过就是微之(元稹)、乐天(白居易)罢了。臣观察元稹的策论,白居易的奏议,穷尽了文章的奥秘,尽述了治乱的根源。不是徒然的歌谣颂赞之片言,或盘盂之上的小说。从文章来观察品行,白居易更为优秀,安心于自得其乐的境界,将自身安放在必定安稳的地方,优游闲适地度过岁月,不也是很贤明吗?**【注释】***[1]*唐宪宗年号(806-820年),共十五年。宪宗大力削藩,史称元和中兴。**【评析】**此段是史臣对唐代宗室封建制度的总评。史臣认为帝王治国关键在于任贤使能设官分职,而非依赖婴孩镇守藩地。这一观点反映了五代史臣对唐代封建制度的反思。

赞曰:文章新体,建安、永明。沈、谢既往,元、白挺生。但留金石,长有《茎英》。不习孙、吴,焉知用兵?

赞曰:文章的新体裁,始于建安、永明时代。沈约、谢朓之后,元稹、白居易挺然兴起。只要留下金石之作,长久流传如《茎英》之集。不学习孙武、吴起的兵法,怎么知道用兵之道?**【注释】***[1]*唐代亲王封爵制度,皇子成年后受封为王。中晚唐亲王多遥领军镇而不赴任,实为荣誉性爵位。**【评析】**此段是史臣对唐代宗室封建制度的总评。史臣认为帝王治国关键在于任贤使能设官分职,而非依赖婴孩镇守藩地。这一观点反映了五代史臣对唐代封建制度的反思。**【评析】**此段是史臣对唐代宗室封建制度的总评。史臣认为帝王治国关键在于任贤使能设官分职,而非依赖婴孩镇守藩地。这一观点反映了五代史臣对唐代封建制度的反思。**【总评】**本卷以元稹和白居易为核心,是《旧唐书》列传中文化价值最高的篇章之一。元稹与白居易并称"元白",为中唐诗坛的领军人物,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以诗歌干预现实政治,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元稹不仅是杰出的诗人,还是重要的小说家,其《莺莺传》开后世言情小说之先河。白居易的《长恨歌》《琵琶行》等作品更是千古名篇,其诗歌风格平易近人,影响深远。《旧唐书》此卷的编纂体现了正史对文化人物的重视,在叙事中既记录其仕途经历,也详细介绍其文学成就,体现了"文以载道"的编纂理念。此卷保存了大量关于中唐文学运动、诗歌创作理念和文化政策的重要信息,对于研究唐代文学史、文化史和政治文化的关系,都具有不可替代的学术价值。元白二人在文学和政治两个领域的双重经历,也为理解唐代文人的精神世界提供了绝佳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