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 卷一百四十一_田承嗣等
唐 · 刘昫等 撰 [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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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承嗣等△田承嗣(侄悦子绪绪子季安)田弘正(子布牟布子在宥)张孝忠(子茂昭茂昭子克勤弟茂宗茂和陈楚附)
田承嗣,平州人,世事卢龙军为裨校。祖璟,父守义,以豪侠闻于辽、碣。承嗣,开元末为军使安禄山前锋兵马使,累俘斩奚、契丹功,补左清道府率,迁武卫将军。禄山构逆,承嗣与张忠志等为前锋,陷河洛。禄山败,史朝义再陷洛阳,承嗣为前导,伪授魏州刺史。代宗遣朔方节度使仆固怀恩引回纥军讨平河朔。帝以二凶继乱,郡邑伤残,务在禁暴戢兵,屡行赦宥,凡为安、史诖误者,一切不问。时怀恩阴图不轨,虑贼平宠衰,欲留贼将为援,乃奏承嗣及李怀仙、张忠志、薛嵩等四人分帅河北诸郡,乃以承嗣检校户部尚书、郑州刺史。俄迁魏州刺史、贝博沧瀛等州防御使。居无何,授魏博节度使。
田承嗣,平州人,世代在卢龙军任裨将。祖父田璟,父亲田守义,以豪侠闻名于辽、碣之间。田承嗣在开元末年担任军使安禄山的前锋兵马使,累积俘斩奚、契丹的功劳,补任左清道府率,升迁武卫将军。安禄山图谋叛逆,田承嗣与张忠志等人为前锋,攻陷河洛地区。安禄山失败后,史朝义再次攻陷洛阳,田承嗣为前导,被伪授魏州刺史。唐代宗派遣朔方节度使仆固怀恩率领回纥军队讨伐平定河朔。皇帝因为二凶相继作乱,郡邑伤残,致力于禁暴止兵,多次实行赦宥,凡是受安禄山、史思明牵连的人,一概不予追究。当时仆固怀恩暗中图谋不轨,担心贼寇平定后自己恩宠衰减,想留下贼将作为后援,于是奏请田承嗣及李怀仙、张忠志、薛嵩等四人分统河北各郡,于是以田承嗣为检校户部尚书、郑州刺史。不久迁任魏州刺史、贝博沧瀛等州防御使。没多久,被授予魏博节度使。**【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承嗣不习教义,沉猜好勇,虽外受朝旨,而阴图自固。重加税率,修缮兵甲;计户口之众寡,而老弱事耕稼,丁壮从征役,故数年之间,其众十万。仍选其魁伟强力者万人以自卫,谓之衙兵。郡邑官吏,皆自署置。户版不籍于天府,税赋不入于朝廷,虽曰藩臣,实无臣节。代宗以黎元久罹寇虐,姑务优容,累加检校尚书仆射、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雁门郡王,赐实封千户。及升魏州为大都督府,以承嗣为长史,仍以其子华尚永乐公主,冀以结固其心,庶其悛革。而生于朔野,志性凶逆,每王人慰安,言词不逊。
田承嗣不习教化道义,深沉多疑好勇斗狠,虽然表面接受朝廷旨意,暗中却图谋自保巩固。加重税率,修缮兵甲;计算户口的多少,让老弱从事耕种,壮丁从征服役,所以几年之间,部众达到十万。又选出其中魁伟有力的一万人用来自卫,称为衙兵。郡邑的官吏,都自行任免设置。户籍不上报朝廷,赋税不缴入国库,虽然名为藩臣,实际没有臣子的节操。代宗因为百姓久遭寇虐,姑且予以优容,屡次加授检校尚书仆射、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雁门郡王,赐实封一千户。等到升魏州为大都督府,以田承嗣为长史,又让其子田华娶永乐公主,希望以此结固其心,期望他悔改。但他生于北方原野,志性凶顽悖逆,每当朝廷使者前来慰安,言词多有不逊。**【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大历八年,相卫节度使薛嵩卒,其弟崿欲邀旄节;及用李承昭代嵩,衙将裴志清谋乱逐崿,崿率众归于承嗣。十年,薛崿归朝,承嗣使亲党扇惑相州将吏谋乱,遂将兵袭击,谬称救应。代宗遣中使孙知在使魏州宣慰,令各守封疆。承嗣不奉诏,遣大将卢子期攻洺州,杨光朝攻卫州。杀刺史薛雄,仍逼知在令巡磁、相二州,讽其大将割耳剺面,请承嗣为帅,知在不能诘。四月,诏曰:
大历八年,相卫节度使薛嵩去世,其弟薛崿想要获取节度使旌节;等到朝廷用李承昭代替薛嵩,衙将裴志清策动叛乱驱逐薛崿,薛崿率领部众归附了田承嗣。大历十年,薛崿归朝,田承嗣派亲信党羽煽惑相州将吏谋乱,于是率兵袭击,谎称救援。代宗派遣宦官孙知在出使魏州宣慰,令各方各守疆界。田承嗣不奉诏令,派大将卢子期攻打洺州,杨光朝攻打卫州。杀害了卫州刺史薛雄,又逼迫孙知在巡视磁、相二州,暗示其大将割耳划面,请求田承嗣为帅,孙知在无法追究。四月,下诏说:**【注释】***[1]*唐代地方军事长官,掌握一方军政大权,是中后期藩镇割据的制度基础。**【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田承嗣出自行间,策名边戍,早参戎秩,效用无闻,尝辅凶渠,驱驰有素。洎再平河朔,归命辕门。朝廷俯念遗黎,久罹兵革。自禄山召祸,瀛、博流离;思明继衅,赵、魏堙厄;以至农桑井邑,靡获安居,骨肉室家,不能相保。念其凋瘵,思用抚宁,以其先布款诚,寄之为理。所以委授旄钺之任,假以方面之荣,期尔知恩,庶能自效。崇资茂赏,首冠朝伦,列异姓之苴茅,登上公之礼命。子弟童稚,皆联台阁之华;妻妾仆媵,并受国邑之号。人臣之宠,举集其门;将相之权,兼领其职。
田承嗣出身行伍,在边戍注册服役,早年参与军职,没有显著的功绩效劳,曾辅佐凶渠贼首,驱驰效力由来已久。等到再次平定河朔,归命于朝廷门下。朝廷俯念残存的百姓,久遭兵革之苦。自从安禄山召祸以来,瀛、博一带流离失所;史思明继起祸乱,赵、魏一带困厄不堪;以至于农桑井邑,未能安居,骨肉家庭,不能相保。念及百姓凋弊,想要加以安抚,因为他率先表达诚意归顺,委托他治理。所以授予旄钺之任,假以方面之荣,期望他知道感恩,或许能效力自报。崇资厚赏,冠于朝臣之列,列于异姓封侯之上,登上三公之位的礼命。子弟童稚,都联结台阁之华;妻妾仆从,都受国邑之封号。人臣之宠,尽集其门;将相之权,兼领其职。**【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夫宰相者,所以尽忠,而乃据国家之封壤,仗国家之兵戈,安国家之黎人,调国家之征赋。掩有资实,凭窃宠灵,内包凶邪,外示归顺。且相、卫之略,所管素殊,而逼胁军人,使之翻溃。因其惊扰,便进军师,事迹暴彰,奸邪可见。不然,岂志清之乱,曾未崇朝;子期、光朝,会于明日。足知先有成约,指期而来,是为蔑弃典刑,擅兴戈甲。既云相州骚扰,邻境救灾,旋又更取磁州,重行威虐。此实自矛盾,不究始终。三州既空,远迩惊陷,更移兵马,又赴洺州,实为暴恶不仁,穷极残忍。
所谓宰相,是用来尽忠的,而你却据有国家的封疆,仗恃国家的兵戈,安辑国家的百姓,调配国家的赋税。掩有资财物力,凭窃宠信灵威,内包凶邪之心,外示归顺之态。而且相、卫之地,所管向来不同,却逼迫胁迫军人,使之翻覆溃散。趁其惊扰之际,便进兵攻击,事迹暴彰,奸邪可见。否则,怎会裴志清之乱不到一个上午;卢子期、杨光朝第二天就汇合。足以知道是事先有成约,指定期限而来,这是蔑弃典刑法度,擅自兴兵动武。既说相州骚扰,邻境救灾,转眼又攻取磁州,重行威虐。这实在是自相矛盾,不究始终。三州既空,远近惊骇陷落,又移兵马,又赴洺州,实在是暴恶不仁,穷极残忍。**【注释】***[1]*唐代最高行政长官,与皇帝共议国政。中后期宰相权力常受宦官和藩镇掣肘。**【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薛雄乃卫州刺史,固非本藩,忿其不附,横加凌虐,一门尽屠,非复噍类,酷烈无状,人神所冤。又四州之地,皆列屯营,长史属官,任情补署。精甲利刃,良马劲兵,全实之资装,农藏之积实,尽收魏府,罔有孑遗。其为盖在无赦,欲行讨问,正厥刑书。犹示含容,冀其迁善,抑于典宪,务在慰安。乃遣知在远奉诏书,谕以深旨,乃命承昭副兹麾下,抚彼旧封。而承昭又遣亲将刘浑先传诏命。承嗣逡巡磁、相,仍劫知在偕行,先令侄悦权扇军吏,至使引刀自割,抑令腾口相稽,当众喧哗,请归承嗣。论其奸状,足以为凭,此而可容,何者为罪?
薛雄是卫州刺史,本非田承嗣本藩之人,田承嗣忿恨他不肯依附,横加凌辱虐杀,一门尽被屠杀,不再有活人,酷烈无比,人神共冤。而且四州之地,都列屯营,长史属官,任情补署。精甲利刃,良马劲兵,全备的物资装备,农民储藏的积实,尽收于魏府,无一孑遗。其罪盖在于不可赦免,想要行讨问之罚,正其刑书。犹且示以含容,期望其迁善,抑制于典宪,致力于慰安。于是派遣孙知在远奉诏书,谕以深旨,又命李承昭为副前往麾下,安抚旧封。而李承昭又遣亲将刘浑先传诏命。田承嗣逡巡于磁、相之间,仍劫持孙知在偕行,先令侄子田悦煽动军吏,以至于使人引刀自割,胁迫众人嚷嚷不已,当众喧哗,请归田承嗣。论其奸状,足以为凭,此而可容,何者为罪?**【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承嗣宜贬永州刺史,仍许一幼男女从行,便路赴任。委河东节度使薛兼训、成德军节度使李宝臣、幽州节度留后朱滔、昭义节度李承昭、淄青节度李正己、淮西节度李忠臣、永平军节度使李勉、汴宋节度田神玉等,掎角进军。如承嗣不时就职,所在加讨,按军法处分。
田承嗣应贬为永州刺史,仍允许一幼年男女随行,就近赴任。委托河东节度使薛兼训、成德军节度使李宝臣、幽州节度留后朱滔、昭义节度使李承昭、淄青节度李正己、淮西节度李忠臣、永平军节度使李勉、汴宋节度田神玉等,掎角进军。如田承嗣不按时就职,所在之处加以讨伐,按军法处分。**【注释】***[1]*唐代地方军事长官,掌握一方军政大权,是中后期藩镇割据的制度基础。**【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诏下,承嗣惧;而麾下大将,复多携贰,仓黄失图。乃遣牙将郝光朝奉表请罪,乞束身归朝。代宗重劳师旅,特恩诏允,并侄悦等悉复旧官,仍诏不须入觐。
诏书下达,田承嗣恐惧;而麾下大将,又多有离心,仓皇失措。于是派牙将郝光朝奉表请罪,乞求束身归朝。代宗不愿劳师动众,特发恩诏允许,连同侄子田悦等全部恢复旧官,仍诏令不必入朝觐见。**【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十一年,汴将李灵曜据城叛,诏近镇加兵。灵曜求援于魏。承嗣令田悦率众五千赴之,为马燧、李忠臣逆击败之;悦仅而获免,兵士死者十七八,复诏诛之。十二年,承嗣复上章请罪,又赦之,复其官爵。承嗣有贝、博、魏、卫、相、磁、洺等七州,复为七州节度使,于是承嗣弟廷琳及从子悦、承嗣子绾、绪等皆复本官,仍令给事中杜亚宣谕,赐铁券。
大历十一年,汴州将领李灵曜占据城池叛乱,诏令附近藩镇出兵。李灵曜向魏博求援。田承嗣令田悦率众五千人前往,被马燧、李忠臣迎击败之;田悦仅以身免,兵士死亡十之七八,又下诏诛讨。大历十二年,田承嗣又上章请罪,又赦免了他,恢复其官爵。田承嗣占有贝、博、魏、卫、相、磁、洺等七州,复任七州节度使,于是田承嗣的弟弟田廷琳及侄子田悦、田承嗣的儿子田绾、田绪等全部恢复旧官,仍令给事中杜亚前往宣谕,赐铁券。**【注释】***[1]*唐代中后期地方军政长官世袭割据的现象,是安史之乱后的最大政治问题。**【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十三年九月,卒,时年七十五。有子十一人:维、朝、华、绎、纶、绾、绪、绘、纯、绅、缙等。维为魏州刺史;朝,神武将军;华,太常少卿、驸马都尉,尚永乐公主,再尚新都公主;余子皆幼。而悦勇冠军中,承嗣爱其才,及将卒,命悦知军事,而诸子佐之。
大历十三年九月,田承嗣去世,时年七十五岁。有儿子十一人:田维、田朝、田华、田绎、田纶、田绾、田绪、田绘、田纯、田绅、田缙等。田维任魏州刺史;田朝任神武将军;田华任太常少卿、驸马都尉,娶永乐公主,又娶新都公主;其余儿子都年幼。而田悦勇武冠于全军之中,田承嗣爱其才干,临终时命田悦主持军务,而让诸子辅佐。**【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悦初为魏博中军兵马使、检校右散骑常侍、魏府左司马。大历十三年,承嗣卒,朝廷用悦为节度留后。骁勇有膂力,性残忍好乱,而能外饰行义,倾财散施,人多附之,故得兵柄。寻拜检校工部尚书、御史大夫,充魏博七州节度使。大历末,悦尚恭顺。建中初,黜陟使洪经纶至河北,方闻悦军七万。经纶素昧时机,先以符停其兵四万,令归农亩。悦伪亦顺命,即依符罢之。既而大集所罢将士,激怒之曰:“尔等久在军戎,各有父母妻子,既为黜陟使所罢,如何得衣食自资?”众遂大哭。悦乃尽出其家财帛衣服以给之,各令还其部伍。自此魏博感悦而怨朝廷。
田悦起初任魏博中军兵马使、检校右散骑常侍、魏府左司马。大历十三年,田承嗣去世,朝廷任用田悦为节度留后。他骁勇有膂力,性情残忍好作乱,但能表面上修饰行义,倾尽家财散发施舍,人们多来依附他,因此得以掌握兵权。不久拜任检校工部尚书、御史大夫,充魏博七州节度使。大历末年,田悦还算恭顺。建中初年,黜陟使洪经纶到达河北,才听说田悦军队有七万人。洪经纶一向不识时机,先以符命裁撤其兵四万,令归农亩。田悦假装也顺从命令,即按符命裁撤。随后大集被裁撤的将士,激怒他们说:"你们久在军中,各有父母妻子,既然被黜陟使裁撤,如何得衣食自资?"众人于是大哭。田悦于是尽出家财帛衣服分给他们,各自令还其部伍。从此魏博感念田悦而怨恨朝廷。**【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居无何,或谬称车驾将东封,而李勉增广汴州城。李正己闻而猜惧,以兵万人屯曹州,遣使说悦,同为拒命。悦乃与正己、梁崇义等谋各阻兵,以判官王侑、扈萼、许士则为腹心,邢曹俊、孟希祐、李长春、符璘、康愔为爪牙。建中二年,镇州李宝臣卒,子惟岳求袭节钺。俄而淄青李正己卒,子纳亦求节钺。朝廷皆不允,遂与惟岳、李纳同谋叛逆。时朝廷遣张孝忠等讨恒州,悦将孟希祐率兵五千援之。又遣将康愔率兵八千围邢州,杨朝光五千人营于邯郸西北卢家砦,绝昭义粮饷之路,悦自将兵甲数万继进。邢州刺史李洪、临洺将张伾,为贼所攻,御备将竭,诏河东节度使马燧、河阳李芃,与昭义军讨悦。七月三日,师自壶关东下,收贼卢家砦,大破贼于双冈;邢州解围,悦众遁走,保洹水。马燧等三帅距悦军三十里为垒,李纳遣兵八千人助悦。
没过多久,有人谣传皇帝将要东封泰山,而李勉增广汴州城。李正己听闻后猜疑恐惧,以一万人屯驻曹州,派使者劝说田悦一同抗命。田悦于是与李正己、梁崇义等各据兵自守,以判官王侑、扈萼、许士则为腹心,以邢曹俊、孟希祐、李长春、符璘、康愔为爪牙。建中二年,镇州李宝臣去世,儿子李惟岳请求继承节钺。不久淄青李正己去世,儿子李纳也请求继承节钺。朝廷都不允许,于是田悦与李惟岳、李纳同谋叛逆。当时朝廷派遣张孝忠等人讨伐恒州,田悦部将孟希祐率兵五千增援。又派将领康愔率兵八千围攻邢州,杨朝光率五千人驻营于邯郸西北卢家砦,截断昭义粮饷之路,田悦亲自率兵甲数万继进。邢州刺史李洪、临洺守将张伾,被贼军攻击,防御将竭,诏令河东节度使马燧、河阳李芃,与昭义军讨伐田悦。七月三日,军队自壶关东下,收复贼军卢家砦,在双冈大破贼军;邢州解围,田悦部众遁走,退保洹水。马燧等三帅距田悦军三十里扎营垒,李纳派兵八千人增援田悦。**【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魏将邢曹俊者,承嗣之旧将,老而多智,颇知兵法,悦昵于扈萼,以曹俊为贝州刺史。及悦拒官军于临洺,大为王师所破,悦乃召曹俊而问计焉。曹俊曰:“兵法十倍则攻,尚书以逆犯顺,势且不侔。宜于<山郭>口置兵万人以遏西师,则河北二十四州悉为尚书有矣。今于临洺、武安设攻城之计,粮竭卒尽,危凶立至,未见其可也。”祐等以其异己,咸谮毁,悦复令守贝州。
魏博将领邢曹俊,是田承嗣的旧将,年老而多智谋,颇通兵法,田悦亲昵扈萼,把邢曹俊安排为贝州刺史。等到田悦在临洺抗拒官军,被王师大败,田悦于是召邢曹俊问计。邢曹俊说:"兵法说十倍于敌则围攻,尚书以逆犯顺,势力悬殊。宜在山郭口设兵万人以遏制西来之师,则河北二十四州都归尚书所有了。如今在临洺、武安设攻城之计,粮竭兵尽,危凶立至,未见其可行。"扈萼等人因为邢曹俊意见与自己不同,都进谗毁谤,田悦又令他守贝州。**【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悦与淄青兵三万余人阵于洹水,马燧等三帅与神策将李晟等来攻,悦之众复败,死伤二万计。悦收合残卒奔魏州,至南郭外,大将李长春拒关不内,以俟官军。三帅虽进,顿兵于魏州南平邑浮图,咸迟留不进,长春乃开门内之。悦持佩刀立于军门,谓军士百姓曰:“悦藉伯父余业,久与卿等同事,今既败丧相继,不敢图全。然悦所以坚拒天诛者,特以淄青、恒冀二大人在日,为悦保荐于先朝,方获承袭。今二帅云亡,子弟求袭,悦既不能报效,以至兴师。今军旅败亡,士民涂炭,此皆悦之罪也。以母亲之故,不能自刭,公等当斩悦首以取功勋,无为俱死也!”乃自马投地,众皆怜之。或前抚持悦曰:“久蒙公恩,不忍闻此!今士民之众,犹可一战,生死以之。”悦收涕言曰:“诸公不以悦丧败,犹愿同心,悦纵身死,宁忘厚意于地下乎!”悦乃自割一髻,以为要誓,于是将士自断其髻,结为兄弟,誓同生死。其将符璘、李再春、李瑶,悦从兄昂,相次以郡邑归国。璘等家在魏州者,无少长悉为悦所害。悦观城内兵仗罄乏,士众衰减,甚为惶骇,乃复召邢曹俊与之谋。既至,完整徒旅,缮修营壁,人心复坚。经旬余日,马燧等进至城下。向使燧等乘胜长驱,袭其未备,则魏城屠之久矣!识者痛惜之。
田悦与淄青兵三万余人列阵于洹水,马燧等三帅与神策军将领李晟等前来进攻,田悦的部众再次败北,死伤以二万计。田悦收合残兵奔逃魏州,到了南城门外,大将李长春关闭城门不让进入,等待官军到来。三帅虽然进军,却驻兵于魏州南平邑浮图,都迟留不进,李长春这才开门放他入城。田悦手持佩刀立于军门,对军士百姓说:"我田悦凭借伯父的余荫基业,久与诸位共事,如今败丧相继,不敢图全。然而我之所以坚拒天讨,只因淄青、恒冀两位大人还在世时,为我向先朝保荐,才得以承袭。如今两位主帅去世,子弟请求承袭,我既不能报效,以至于兴师。如今军旅败亡,士民涂炭,这都是田悦的罪过。因为母亲的缘故,不能自刭,公等应当斩下我的首级去取功勋,不要一同赴死啊!"于是从马上跳下,众人都可怜他。有人上前扶住田悦说:"久蒙公恩,不忍听闻此言!如今士民之众,还可以一战,生死相随。"田悦收泪说:"诸公不以田悦丧败为弃,还愿意同心协力,田悦纵然身死,岂能忘记厚意于九泉之下!"田悦于是自割一缕头发,以为要誓,于是将士各自也割断头发,结为兄弟,誓同生死。他的将领符璘、李再春、李瑶,田悦的堂兄田昂,相继以郡邑归国。符璘等人家在魏州的,无论老少全被田悦杀害。田悦观察城内兵器匮乏,士众衰减,十分惶骇,于是又召邢曹俊来与他商议。邢曹俊既到,整顿兵马,修缮营壁,人心重新坚定。经过十多天,马燧等进至城下。假使马燧等乘胜长驱,趁其不备,则魏城被屠灭已经很久了!有识之士为之痛惜。**【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会王武俊杀李惟岳,朱滔攻深州,下之,朝廷以武俊为恒州刺史,又以宝臣故将康日知为深赵二州观察使。是以武俊怨赏功在日知下,朱滔怨不得深州,二将有憾于朝廷。悦知其可间,遣判官王侑、许士则使于北军,说朱滔曰:“昨者司徒奉诏征伐,径趋贼境。旬朔之内,拔束鹿,下深州,惟岳势蹙,故王大夫获殄凶渠,皆因司徒胜势。又闻司徒离幽州日,有诏得惟岳郡县,使隶本镇;今割深州与日知,是国家无信于天下也。且今上英武独断,有秦皇、汉武之才,诛夷豪杰,欲扫除河朔,不令子孙嗣袭。又朝臣立功立事如刘晏辈,皆被屠灭。昨破梁崇义,杀三百余口,投之汉江,此司徒之所明知也。如马燧、抱真等破魏博后,朝廷必以儒德大臣以镇之,则燕、赵之危可翘足而待也。若魏博全,则燕、赵无患,田尚书必以死报恩义。合从连衡,救灾恤患,《春秋》之义也。春秋时诸侯有危者,桓公不能救则耻之。今司徒声振宇宙,雄略命世,救邻之急,非徒立义,且有利也。尚书以贝州奉司徒,命某送孔目,惟司徒熟计之。”滔既有贰于国,欣然从之。乃命判官王郢与许士则同往恒州说王武俊,仍许还武俊深州。武俊大喜,即令判官王巨源报滔,仍知深州事。武俊又说张孝忠同援悦,孝忠不从,恐为后患,乃遣小校郑朅筑垒于北境,以拒孝忠;仍令其子士真为恒、冀、深三州留后,以兵围赵州。
恰逢王武俊杀了李惟岳,朱滔攻打深州,攻了下来,朝廷以王武俊为恒州刺史,又以李宝臣旧将康日知为深赵二州观察使。因此王武俊怨恨赏功排在康日知之下,朱滔怨恨没有得到深州,二将对朝廷都有不满。田悦知道可以离间,派判官王侑、许士则出使北军,劝说朱滔说:"近来司徒奉诏征伐,径直奔赴贼境。十天半月之内,攻下束鹿,夺取深州,李惟岳势蹙,所以王大夫能殄灭凶渠,都是因为司徒的胜势。又听说司徒离开幽州时,有诏令获得李惟岳的郡县归属本镇;如今割深州给康日知,是国家对天下不讲信用。而且当今圣上英武独断,有秦始皇、汉武帝之才,诛灭豪杰,想要扫除河朔,不让子孙嗣袭。又朝臣中立功立事的如刘晏之辈,都被屠灭。前次破梁崇义,杀了三百余口,投尸汉江,这是司徒所明知的。如果马燧、王抱真等破了魏博之后,朝廷必以儒德大臣来镇守,则燕、赵之危翘足可待。如果魏博保全,则燕、赵无患,田尚书必以死报恩义。合纵连衡,救灾恤患,这是《春秋》之义。春秋时诸侯有危难的,齐桓公不能救则以为耻。如今司徒声振宇宙,雄略冠世,救邻国之急,不只是树立道义,而且有利可图。田尚书愿以贝州奉献给司徒,命我送来孔目文簿,请司徒仔细考虑。"朱滔既然对国家已有二心,欣然听从。于是派判官王郢与许士则同往恒州劝说王武俊,并许诺归还王武俊深州。王武俊大喜,立即令判官王巨源回报朱滔,仍掌深州事务。王武俊又劝说张孝忠一同增援田悦,张孝忠不服从,王武俊怕他成为后患,于是派小校郑朅在北境修筑营垒,以抗拒张孝忠;又令其子王士真为恒、冀、深三州留后,率兵围困赵州。**【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三年五月,悦以救军将至,率其众出战于御河之上,大败而还。四月,朱滔、武俊蒐军于宁晋县,共步骑四万。五月十四日,起军南下,次宗城,滔判官郑云逵及弟方逵背滔归马燧。六月二十八日,滔、武俊之师至魏州,会神策将李怀光军亦至。怀光锐气不可遏,坚欲与贼战,遂径薄朱滔阵,杀千余人。王武俊与骑将赵琳、赵万敌等二千骑横击怀光阵,滔军继踵而进,禁军大败,人相蹈藉,投尸于河三十里,河水为之不流。马燧等收军保垒。是夜,王武俊决河水入王莽故河,欲隔官军,水已深三尺,粮饷路绝。王师计无从出,乃遣人告朱滔曰:“鄙夫辄不自量,与诸人合战。王大夫善战,天下无敌;司徒五郎与王君图之,放老夫归镇,必得闻奏,以河北之事委五郎。”时武俊战胜,滔心忌之,即曰:“大夫二兄败官军,马司徒卑屈若此,不宜迫人于险也。”武俊曰:“燧等连兵十万,皆是国之名臣,一战而北,贻国之耻,不知此等何面见天子耶!然吾不惜放还,但不行五十里,必反相拒。”燧等至魏县,军于河西;武俊等三将,壁于河东。两军相持,自七月至十月,胜负未决。
建中三年五月,田悦因为救军将到,率部众出战于御河之上,大败而还。四月,朱滔、王武俊在宁晋县阅军,共有步骑四万。五月十四日,起兵南下,驻扎宗城,朱滔的判官郑云逵及其弟方逵背叛朱滔归附马燧。六月二十八日,朱滔、王武俊的军队到达魏州,恰逢神策军将领李怀光的军队也到了。李怀光锐气不可遏止,坚要与贼军交战,于是径直冲击朱滔阵前,杀千余人。王武俊与骑兵将领赵琳、赵万敌等二千骑兵横击李怀光阵,朱滔军继踵而进,禁军大败,人相蹈藉,投尸于河三十里,河水为之不流。马燧等收军保垒。当夜,王武俊决河水入王莽故河道,想隔断官军,水已深三尺,粮饷路绝。王师无计可出,于是派人告诉朱滔说:"鄙人辄不自量,与诸人合战。王大夫善战,天下无敌;司徒五郎与王君商量,放老夫归镇,必得上奏,以河北之事委托五郎。"当时王武俊打了胜仗,朱滔心中忌惮,即说:"大夫二兄败了官军,马司徒卑屈如此,不宜迫人太甚。"王武俊说:"马燧等连兵十万,都是国家的名臣,一战而败北,贻国家之耻,不知这些人有何面目见天子!但我不惜放还,只要不出五十里,必然反过来抗拒。"马燧等到了魏县,驻军于河西;王武俊等三将,营壁于河东。两军相持,自七月至十月,胜负未决。**【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悦感朱滔救助,欲推为盟主。滔判官李子牟、武俊判官郑儒等议曰:“古有战国,连衡誓约以抗秦,请依周末七雄故事,并建国号为诸侯,用国家正朔。今年号不可改也。”于是朱滔称冀王,悦称魏王,武俊称赵王,又请李纳称齐王。十一月一日,筑坛于魏县中,告天受之。滔为盟主,称孤;武俊、悦、纳称寡人。滔以幽州为范阳府,恒州为真定府,魏州为大名府,郓州为东平府,皆以长子为元帅。伪册之日,其军上有云物稍异,马燧等望而笑曰:“此云无知,乃为贼瑞。”又其营地前三年土长高三尺余,魏州户曹韦稔为《土长颂》曰:“益土之兆也。”
田悦感激朱滔的救助,想推他为盟主。朱滔的判官李子牟、王武俊的判官郑儒等议论说:"古有战国,连衡誓约以抗秦,请依照周末七雄旧事,各自建国号称诸侯,使用国家正朔。今年号不可更改。"于是朱滔称冀王,田悦称魏王,王武俊称赵王,又请李纳称齐王。十一月一日,在魏县中筑坛,告天受之。朱滔为盟主,称孤;王武俊、田悦、李纳称寡人。朱滔以幽州为范阳府,恒州为真定府,魏州为大名府,郓州为东平府,都以太长子为元帅。伪册封之日,其军上有云气有些异样,马燧等望见笑道:"此云无知,竟成了贼人的祥瑞。"又其营地前三年间土长高三尺余,魏州户曹韦稔写了《土长颂》说:"这是增益疆土的征兆。"**【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四年十月,泾师犯阙,诸师各还本镇。悦、滔、武俊互相疑惑,各去王号,遣使归国。悦亦致书于抱真,遣使闻奏。兴元元年正月,加悦检校尚书右仆射,封济阳王,使并如故。仍令给事中、兼御史大夫孔巢父往魏州宣慰。时悦阻兵四年,身虽骁猛,而性愎无谋。以故频致破败,士众死者十七八。魏人苦于兵革,愿息肩焉;闻巢父至,莫不舞忭。悦方宴巢父,为其从弟绪所杀。
建中四年十月,泾原兵变犯阙,各路军队各还本镇。田悦、朱滔、王武俊互相疑忌,各自去掉王号,遣使归国。田悦也致书于王抱真,遣使上奏。兴元元年正月,加田悦检校尚书右仆射,封济阳王,使节和封号照旧。仍令给事中、兼御史大夫孔巢父前往魏州宣慰。当时田悦拥兵抗拒四年,自身虽然骁勇,但性情刚愎无谋。因此屡次招致败北,士众死者十之七八。魏人苦于兵革之祸,愿意卸下重担歇息;听说孔巢父到来,无不欢舞。田悦正宴请孔巢父时,被其堂弟田绪所杀。**【注释】***[1]*泾原兵变(783年)是唐德宗时期重大政治事件,引发奉天之围。**【评析】**此段为传主上疏奏议的内容,体现了唐代臣子论政的传统。文辞恳切、论据充分,是研究唐代政治制度的珍贵文献。
绪,承嗣第六子。大历末,授京兆府参军。承嗣卒时,绪年幼稚。承嗣虑诸子不任军政,以从子悦便弓马,性狡黠,故任遇之,俾代为帅守。及绪年长,悦以承嗣委遇之厚,待绪等无间,令主衙军。绪凶险多过,悦不忍,尝笞而拘之。绪颇怨望,常俟衅隙。会兴元元年,朝廷宥悦,仍令孔巢父往宣慰。悦既顺命,门阶彻警。悦宴巢父夜归,绪率左右数十人先杀悦腹心蔡济、扈崿、许士则等,挺剑而入。其两弟止之;绪斩止者,遂径升堂。悦方沉醉,绪手刃悦并悦妻高氏,又入别院杀悦母马氏。自河北诸盗残害骨肉,无酷于绪者。绪惧众不附,奔出北门。邢曹俊、孟希祐等领徒数百追及之。遥呼之曰:“节度使须郎君为之,他人固不可也。”乃以绪归衙,推为留后。明日,归罪于扈崿,以其首徇;然后禀于孔巢父,遣使以闻。时绪兄纶居长,为乱兵所杀,遂以绪为留后。朝廷授绪银青光禄大夫、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魏博节度使。时朱滔率兵兼引回纥之众南侵,绪遣兵助王武俊、李抱真,大破朱滔于泾城,以功授检校工部尚书。贞元元年,以嘉诚公主出降绪,加驸马都尉。寻迁检校左仆射,封常山郡王,食邑三千户。改封雁门郡王,食实封五百户。寻加同平章事。
田绪,是田承嗣第六子。大历末年,授京兆府参军。田承嗣去世时,田绪年纪还小。田承嗣担心诸子不能胜任军政,因为侄子田悦善于弓马,性情狡黠,所以特别任用他,让他代替为帅守。等到田绪长大,田悦因为田承嗣对田绪待遇之厚,对田绪等没有隔阂,令他主管衙军。田绪凶险多有罪过,田悦不忍心,曾笞打并拘禁他。田绪颇怨恨,常伺机寻隙。恰逢兴元元年,朝廷宽宥田悦,仍令孔巢父前往宣慰。田悦既然顺命,门阶撤除警卫。田悦宴请孔巢父夜归后,田绪率左右数十人先杀了田悦的腹心蔡济、扈崿、许士则等,提剑而入。他的两个弟弟阻止他;田绪斩了阻止的人,于是径直登堂。田悦正醉倒沉睡,田绪亲手杀了田悦及田悦的妻子高氏,又入别院杀了田悦的母亲马氏。自从河北诸盗贼残害骨肉,没有比田绪更残酷的。田绪害怕众人不服,奔出北门。邢曹俊、孟希祐等率领数百人追上了他。远远地喊他说:"节度使须郎君来担任,他人确实不可以。"于是将田绪带回衙署,推举为留后。第二天,将罪过归咎于扈崿,以其首级示众;然后禀报孔巢父,遣使上奏。当时田绪的哥哥田纶居长,已被乱兵所杀,于是以田绪为留后。朝廷授田绪银青光禄大夫、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魏博节度使。当时朱滔率兵兼引回纥兵众南侵,田绪派兵援助王武俊、李抱真,在泾城大破朱滔,以功授检校工部尚书。贞元元年,以嘉诚公主下嫁田绪,加驸马都尉。不久迁检校左仆射,封常山郡王,食邑三千户。改封雁门郡王,食实封五百户。不久加同平章事。**【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初,田悦性俭啬,衣服饮食,皆有节度;而绪等兄弟,心常不足。绪既得志,颇纵豪侈,酒色无度。贞元十二年四月,暴卒,时年三十三,赠司空,赙赉加等。
当初,田悦性情俭啬,衣服饮食,都有节制;而田绪等兄弟,心里常不满足。田绪既已得志,颇为放纵豪侈,酒色无度。贞元十二年四月,暴死,时年三十三岁,追赠司空,赙赠加等。**【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子三人:季和、季直、季安。季和为澶州刺史;季直为衙将;季安最幼,为嫡嗣。
儿子三人:田季和、田季直、田季安。田季和任澶州刺史;田季直任衙将;田季安最年幼,为嫡嗣。**【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季安,字夔。母微贱,嘉诚公主蓄为己子,故宠异诸兄。年数岁,授左卫胄曹参军,改著作佐郎、兼侍御史,充魏博节度副大使。累加至试光禄少卿、兼御史大夫。绪卒时,季安年才十五,军人推为留后,朝廷因授起复左金吾卫将军,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魏博节度营田观察处置等使。服阙,拜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进位检校司空,袭封雁门郡王。未几,加金紫光禄大夫,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田季安,字夔。母亲出身微贱,嘉诚公主将其收养为自己的儿子,所以宠爱超过其他兄长。几岁时,就授左卫胄曹参军,改任著作佐郎、兼侍御史,充魏博节度副大使。累加至试光禄少卿、兼御史大夫。田绪去世时,田季安年仅十五岁,军人推举他为留后,朝廷因此授起复左金吾卫将军,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魏博节度营田观察处置等使。丧服期满后,拜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进位检校司空,袭封雁门郡王。没过多久,加金紫光禄大夫,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季安幼守父业,惧嘉诚之严,虽无他才能,亦粗修礼法。及公主薨,遂颇自恣,击鞠、从禽色之娱。其军中政务,大抵任徇情意,宾僚将校,言皆不从。免公主丧,加检校司徒。元和中,王承宗擅袭戎帅,宪宗命吐突承璀为招抚使,会诸军进讨。季安亦遣大将率兵赴会,仍自供粮饷。师还,加太子太保。
田季安年幼守持父业,惧怕嘉诚公主的严厉,虽然没有其他才能,也粗略修持礼法。等到嘉诚公主去世,于是颇为放纵自恣,击鞠、田猎声色之娱。军中政务,大多任凭情意,宾僚将校的话都不听从。免公主丧后,加检校司徒。元和年间,王承宗擅自继承帅位,宪宗命吐突承璀为招抚使,会合诸军进讨。田季安也派大将率兵赴会,仍自行供给粮饷。军队回师后,加太子太保。**【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季安性忍酷,无所畏惧。有进士丘绛者,尝为田绪从事,及季安为帅,绛与同职侯臧不协,相持争权。季安怒,斥绛为下县尉;使人召还,先掘坎于路左,既至坎所,活排而瘗之,其凶暴如此!元和七年卒,时年三十二,赠太尉。子怀谏、怀礼、怀询、怀让。
田季安性情忍酷,无所畏惧。有个进士叫丘绛,曾经是田绪的从事,等到田季安为帅,丘绛与同僚侯臧不和睦,相持争权。田季安大怒,将丘绛贬斥为下县尉;派人召还他,先在路左挖好坑,等到了坑所,活活排入坑中埋掉,他凶暴如此!元和七年去世,时年三十二岁,追赠太尉。有儿子田怀谏、田怀礼、田怀询、田怀让。**【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怀谏母,元谊女。及季安卒,元氏召诸将欲立怀谏,众皆唯唯。怀谏幼,未能御事,军政无巨细皆取决于私白身蒋士则,数以爱憎移易将校。衙军怒,取前临清镇将田兴为留后,遣怀谏归第,杀蒋士则等十余人。田兴葬季安毕,送怀谏于京师,乃起复授右监门卫将军,赐第一区,刍米甚厚。田氏自承嗣据魏州至怀谏,四世相传袭四十九年,而田兴代焉。
田怀谏的母亲,是元谊的女儿。等到田季安去世,元氏召集诸将想要立田怀谏为帅,众人都唯唯诺诺。田怀谏年幼,不能理事,军政无巨细都取决于无官身的蒋士则,多次以爱憎移易将校。衙军愤怒,推举前临清镇将田兴为留后,遣田怀谏归府第,杀了蒋士则等十余人。田兴安葬田季安完毕,送田怀谏到京师,于是起复授右监门卫将军,赐第一区府第,刍米很丰厚。田氏自田承嗣占据魏州到田怀谏,四世相传袭四十九年,而被田兴所取代。**【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田弘正,本名兴。祖延恽,魏博节度使承嗣之季父也,位终安东都护府司马。延恽生廷玠,幼敦儒雅,不乐军职,起家为平舒丞。迁乐寿、清池、束城、河间四县令,所至以良吏称。大历中,累官至太府卿、沧州别驾,迁沧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横海军使。承嗣与淄青李正己、恒州李宝臣不协,承嗣既令廷玠守沧州,而宝臣、朱滔兵攻击,欲兼其土宇。廷玠婴城固守,连年受敌,兵尽食竭,人易子而食,卒无叛者,卒能保全城守。朝廷嘉之,迁洺州刺史,又改相州。属薛崿之乱,承嗣蚕食薛嵩所部。廷玠守正字民,不以宗门回避而改节。建中初,族侄悦代承嗣领军政,志图凶逆,虑廷玠不从,召为节度副使。悦奸谋颇露,廷玠谓悦曰:“尔藉伯父遗业,可禀守朝廷法度,坐享富贵,何苦与恒、郓同为叛臣?自兵乱已来,谋叛国家者,可以历数,鲜有保完宗族者。尔若狂志不悛,可先杀我,无令我见田氏之赤族也。”乃谢病不出。悦过其第而谢之;廷玠杜门不纳,将吏请纳。建中三年,郁愤而卒。
田弘正,本名田兴。祖父田延恽,是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的叔父,官终安东都护府司马。田延恽生田廷玠,自幼敦厚儒雅,不乐于军职,起家为平舒丞。历任乐寿、清池、束城、河间四县县令,所到之处以良吏著称。大历年间,累官至太府卿、沧州别驾,迁沧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横海军使。田承嗣与淄青李正己、恒州李宝臣不和,田承嗣既令田廷玠守沧州,李宝臣、朱滔就发兵攻击,想要兼并其疆土。田廷玠婴城固守,连年受敌,兵尽食竭,人易子而食,终无叛者,终于能保全城守。朝廷嘉奖他,迁洺州刺史,又改相州刺史。恰逢薛崿之乱,田承嗣蚕食薛嵩所部。田廷玠守正抚民,不因宗门关系而回避改变节操。建中初年,族侄田悦代替田承嗣统领军政,志图凶逆,担心田廷玠不从,召他为节度副使。田悦的奸谋颇暴露,田廷玠对田悦说:"你凭借伯父的遗业,可以禀守朝廷法度,坐享富贵,何苦与恒、郓一同做叛臣?自从兵乱以来,谋叛国家的,可以一一历数,很少有保全宗族的。你如果狂志不改,可以先杀我,不要让我看到田氏灭族。"于是称病不出。田悦经过他的府第道歉;田廷玠杜门不纳,将吏请他接纳。建中三年,郁愤而死。**【注释】***[1]*唐代地方军事长官,掌握一方军政大权,是中后期藩镇割据的制度基础。**【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弘正,廷玠之第二子。少习儒书,颇通兵法,善骑射,勇而有礼,伯父承嗣爱重之。当季安之世,为衙内兵马使。季安惟务侈靡,不恤军务,屡行杀罚;弘正每从容规讽,军中甚赖之。季安以人情归附,乃出为临清镇将,欲捃摭其过害之。弘正假以风痹请告,灸灼满身,季安谓其无能为。及季安病笃,其子怀谏幼騃,乃召弘正署其旧职。
田弘正是田廷玠的次子。自幼习儒书,颇通兵法,善于骑马射箭,勇武而有礼,伯父田承嗣很看重他。在田季安时代,任衙内兵马使。田季安只务侈靡,不恤军务,屡行杀罚;田弘正常常从容规劝讽谏,军中很依赖他。田季安因为人情归附于田弘正,于是将他外调为临清镇将,想搜集他的过失加害。田弘正假借风痹请假,灸灼满身,田季安认为他无能为力了。等到田季安病重,他的儿子田怀谏年幼无知,于是召田弘正署理旧职。**【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季安卒,怀谏委家僮蒋士则改易军政,人情不悦,咸曰:“都知兵马使田兴,可为吾帅也!”衙兵数千诣兴私第陈请,兴拒关不出,众呼噪不已。兴出,众环而拜,请入府署。兴顿仆于地,久之。度终不免,乃令于军中曰:“三军不以兴不肖,令主军务,欲与诸军前约,当听命否?”咸曰:“惟命是从!”兴曰:“吾欲守天子法,以六州版籍请吏,勿犯副大使,可乎?”皆曰:“诺!”是日,入府视事,杀蒋士则十数人而已。晚自府归第,其兄融责兴曰:“尔卒不能自晦,取祸之道也!”翌日,具事上闻。宪宗嘉之,加兴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沂国公,充魏、博等州节度观察、处置、支度、营田等使,仍赐名弘正。仍令中书舍人裴度使魏州宣慰,赐魏博三军赏钱一百五十万贯。
田季安死后,田怀谏委托家僮蒋士则改易军政,人情不悦,都说:"都知兵马使田兴,可以做我们的主帅!"衙兵数千人到了田兴的私宅陈请,田兴关门不出,众人呼噪不已。田兴出来,众人环拜,请他入府署事。田兴顿仆于地,许久。估量终究不免,于是对军中说:"三军不以田兴不肖,令主军务,想要与诸军预先约定,应当听命吗?"都说:"唯命是从!"田兴说:"我想遵守天子法令,以六州户籍版籍向朝廷请命官吏,不要侵犯副大使,可以吗?"都说:"好!"当日,入府视事,杀了蒋士则等十几人而已。晚上从府中回第,他的哥哥田融责备田兴说:"你终究不能韬晦自处,这是取祸之道啊!"第二天,将事情上奏朝廷。宪宗嘉奖他,加田兴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沂国公,充魏、博等州节度观察、处置、支度、营田等使,仍赐名弘正。又令中书舍人裴度出使魏州宣慰,赐魏博三军赏钱一百五十万贯。**【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弘正既受节钺,上表曰:
田弘正接受节钺后,上表说:**【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臣闻君臣父子,是谓大伦,爰立纪纲,以正上下。其或子不为子,臣不为臣,覆载莫可得容,幽明所宜共殛。臣家本边塞,累代唐人;从乃祖乃父以来,沐文子文孙之化。臣幸因宗族,早列偏裨,驱驰戎马之乡,不睹朝廷之礼。惟忠与孝,天与臣心。常思奋不顾生,以身殉国,无由上达,私自感伤。岂意命偶昌时,事缘难故,白刃之下,谬见推崇。天慈遽临,免书罪累,朝章荐及,仍委旂旄。锡封壤于全藩,列班荣于八座;君父之恩已极,丝毫之效未伸,但以靦冒知羞,低回自愧。是知功荣所著,必俟危乱之时;徼幸之来,却在清平之日。循涯揣分,以宠为忧。伏自天宝已还,幽陵肇乱,山东奥壤,悉化戎墟。外抚车马,内怀枭獍,官封代袭,刑赏自专,国家含垢匿瑕,垂六十载。臣每思此事,当食忘餐。若稍假天年,得奉宸算,兼弱攻昧,批亢捣虚;竭鹰犬之资,展获禽之用,导扬和气,洗涤伪风,然后退归田园,以避贤路。臣怀此志,陛下察之!
臣听说君臣父子,是谓大伦,于是建立纪纲,以正上下。如果子不为子,臣不为臣,天地不容,幽明当共诛之。臣家本在边塞,累代是唐人;从祖父父亲以来,沐浴着文子文孙的教化。臣有幸因宗族之故,早列偏裨,驱驰于戎马之乡,不曾目睹朝廷之礼。唯有忠与孝,是天赋予臣的心。常想奋不顾身,以身殉国,却无由上达,私自感伤。岂料命逢昌时,事缘变故,在白刃之下,谬受推崇。天恩遽然降临,免于书列罪累,朝章荐及,仍委以旌钺。赐封疆于全藩,列班荣于八座;君父之恩已极,丝毫之效未伸,只是以腼腆知羞,徘徊自愧。由此可知功荣之著,必待危乱之时;侥幸之来,却在清平之日。循涯揣分,以宠为忧。自天宝以来,幽陵肇乱,山东奥壤,悉化为戎墟。对外安抚车马,内怀枭獍之心,官封代袭,刑赏自专,国家含垢匿瑕,垂六十年。臣每想此事,当食忘餐。若能稍假天年,得奉圣算,兼弱攻昧,批亢捣虚;竭鹰犬之力,展获禽之用,导扬和气,洗涤伪风,然后退归田园,以避贤路。臣怀此志,陛下明察!**【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优诏褒美。
田弘正乐于听闻前代忠孝立功之事,在府舍建书楼,聚书万余卷,处理政务之余,与宾客僚佐讲论古今言行可否。如今河朔有《沂公史例》十卷,是田弘正的门客为田弘正所著。魏州自田承嗣以来,馆宇服玩有逾越常制者,都命令拆除毁掉,因为正厅过于侈丽不愿居住,于是在采访使厅处理政务。宾客僚佐,向朝廷请示。他很喜好儒书,尤其精通史学,《左传》《国史》,知其大略。**【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弘正乐闻前代忠孝立功之事,于府舍起书楼,聚书万余卷,视事之隙,与宾佐讲论古今言行可否。今河朔有《沂公史例》十卷,弘正客为弘正所著也。魏州自承嗣已来,馆宇服玩有逾常制者,悉命彻毁之,以正厅大侈不居,乃视事于采访使厅。宾僚参佐,请之于朝。颇好儒书,尤能史氏,《左传》《国史》,知其大略。
自从田弘正归国后,幽、恒、郓、蔡都有唇亡齿寒之惧,屡遣说客离间劝说,多方诱阻,但田弘正自始至终不改其操守。裴度明于理体,词说雄辩;田弘正听他说话,通宵不倦。于是深相结纳,因此奉上之心更加恭谨。元和十年,朝廷用兵讨伐吴元济,田弘正派儿子田布率兵三千进讨,屡战有功。李师道因为田弘正效忠,又怕他从后面袭击,不敢公开援助吴元济,所以断绝了掎角之援,王师得以专注讨伐。不久王承宗叛乱,诏令田弘正以全部兵力压境。王承宗恐惧,遣使向田弘正求救,田弘正于是上表其事,王承宗于是送纳二子入朝,献德、棣二州以求自解。**【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自弘正归国,幽、恒、军阝、蔡有齿寒之惧,屡遣客间说,多方诱阻,而弘正终始不移其操。裴度明理体,词说雄辩;弘正听其言,终夕不倦。遂深相结纳,由是奉上之意逾谨。元和十年,朝廷用兵讨吴元济,弘正遣子布率兵三千进讨,屡战有功。李师道以弘正效忠,又袭其后,不敢显助元济,故绝其掎角之援,王师得致讨焉。俄而王承宗叛,诏弘正以全师压境。承宗惧,遣使求救于弘正,遂表其事,承宗遂纳二子,献德、棣二州以自解。
元和十三年,朝廷加兵于郓州,诏令田弘正与宣武、义成、武宁、横海等五镇之师会军齐进。十一月,田弘正亲自率全军从杨刘渡河筑垒,距郓州四十里。李师道派大将刘悟率重兵抗击田弘正,结垒相望。前后合战,魏军大捷。而李酝、李光颜三面进攻,贼军都挫败,大势将危。元和十四年三月,刘悟以河上之众倒戈入郓城,斩李师道首级,到田弘正处请降。淄青十二州平定,论功加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年八月,田弘正入朝觐见,宪宗待他隆重异常,在麟德殿引见,参佐将校二百余人都有赏赐,进加检校司徒、兼侍中,实封三百户。又以其兄检校刑部尚书、相州刺史田融为太子宾客,东都留司。田弘正三次上章,愿留在朝中,宪宗慰劳他说:"昨天韩弘到朝,称疾恳辞军务,朕不得不从。如今卿又请求留下,诚意可嘉,然而魏地百姓乐卿之政,邻境服卿之威,为我长城,不可辞也。可速归藩镇。"田弘正常惧有一旦之忧,嗣袭之风不革,兄弟子侄,全部入朝为官,宪宗都提拔居于班列,朱紫盈庭,当时以为荣。**【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十三年,王师加兵于郓,诏弘正与宣武、义成、武宁、横海等五镇之师会军齐进。十一月,弘正自帅全师自杨刘渡河筑垒,距郓四十里。师道遣大将刘悟率重兵以抗弘正,结垒相望。前后合战,魏军大捷。而李酝、李光颜三面进攻,贼皆挫败,其势将危。十四年三月,刘悟以河上之众倒戈入郓,斩师道首,诣弘正请降。淄青十二州平,论功加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年八月,弘正入觐,宪宗待之隆异,对于麟德殿,参佐将校二百余人皆有颁锡,进加检校司徒、兼侍中,实封三百户。仍以其兄检校刑部尚书、相州刺史融为太子宾客,东都留司。弘正三上章,愿留阙下,宪宗劳之曰:“昨韩弘至朝,称疾恳辞戎务,朕不得不从。今卿复请留,意诚可尚,然魏土乐卿之政,邻境服卿之威,为我长城,不可辞也。可亟归藩。”弘正每惧有一旦之忧,嗣袭之风不革,兄弟子侄,悉仕于朝,宪宗皆擢居班列,朱紫盈庭,当时荣之。
元和十五年十月,镇州王承宗去世,穆宗以田弘正为检校司徒、兼中书令、镇州大都督府长史,充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观察等使。田弘正因为新近与镇州人交战,有父兄之怨,于是以魏兵二千人为卫从。十一月二十六日,到达镇州,当时赐镇州三军赏钱一百万贯,不及时送到,军众喧腾以为言。田弘正亲自抚慰,人情稍安。仍上表请求留下魏兵作为维持纪纲的仆从,以稳众心,其粮赐请由有司供给。当时度支使崔倰不知大体,固执阻挠其请求,一共四次上表不报。第二年七月,旧部下死于魏州,同月二十八日夜军乱,田弘正及家属、参佐、将吏等三百余口一并遇害。穆宗闻之震悼,册赠太尉,赗赙加等。田弘正孝友慈惠,骨肉之恩甚厚。兄弟子侄在两都的数十人,竞相崇饰,日费约二十万,魏、镇州之财,都用车运到路上。河北将士心中不平,因此不能尽变其俗,竟因此致乱。田弘正有儿子田布、田群、田牟。**【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十五年十月,镇州王承宗卒,穆宗以弘正检校司徒、兼中书令、镇州大都督府长史,充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观察等使。弘正以新与镇人战伐,有父兄之怨,乃以魏兵二千为卫从。十一月二十六日,至镇州,时赐镇州三军赏钱一百万贯,不时至,军众喧腾以为言。弘正亲自抚喻,人情稍安。仍表请留魏兵为纪纲之仆,以持众心,其粮赐请给于有司。时度支使崔倰不知大体,固阻其请,凡四上表不报。明年七月,归卒于魏州,是月二十八日夜军乱,弘正并家属、参佐、将吏等三百余口并遇害。穆宗闻之震悼,册赠太尉,赗赙加等。弘正孝友慈惠,骨肉之恩甚厚。兄弟子侄在两都者数十人,竞为崇饰,日费约二十万,魏、镇州之财,皆辇属于道。河北将卒心不平之,故不能尽变其俗,竟以此致乱。弘正子布、群、牟。
田布,是田弘正第三子。当初,田弘正为田季安的裨将,镇守临清,田布年纪尚幼,知道田季安的身世处境必定危险,密告其父亲率领所镇之众归朝,田弘正很以为奇。等到田弘正节制魏博,田布掌管亲兵,国家讨伐淮西,田布率偏师隶属严绶,驻军于唐州,授检校秘书监、兼殿中侍御史。前后十八战,攻破凌云栅,攻下郾城,田布都有功,提拔为御史中丞。当时裴度为宣抚使,曾经在沱口观兵,贼将董重质率骁骑突然而至,田布以二百骑突出沟中攻击;不久诸军大集,贼军才退去。淮西平定,拜左金吾卫将军、兼御史大夫。元和十三年,丁母忧,起复旧官。元和十五年冬天,田弘正移镇成德军,仍以田布为河阳三城怀节度使,父子都拥节旄,同日拜命。当时韩弘也与儿子韩公武都任节度使,但人们以忠勤推许田氏。**【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布,弘正第三子。始,弘正为田季安裨将,镇临清,布年尚幼,知季安身世必危,密白其父帅其所镇之众归朝,弘正甚奇之。及弘正节制魏博,布掌亲兵,国家讨淮、蔡,布率偏师隶严绶,军于唐州,授检校秘书监、兼殿中侍御史。前后十八战,破凌云栅,下郾城,布皆有功,擢授御史中丞。时裴度为宣抚使,尝观兵于沱口,贼将董重质领骁骑遽至,布以二百骑突出沟中击之;俄而诸军大集,贼乃退去。淮西平,拜左金吾卫将军、兼御史大夫。十三年,丁母忧,起复旧官。十五年冬,弘正移镇成德军,仍以布为河阳三城怀节度使,父子俱拥节旄,同日拜命。时韩弘亦与子公武俱为节度使,然人以忠勤多田氏。
长庆元年春,移镇泾原。当年秋天,镇州军乱,杀害田弘正,都知兵马使王廷凑为留后。当时魏博节度使李酝病不能统军,无力抵御王廷凑之乱;而且魏军是田氏旧部,于是急诏田布到来,起复为魏博节度使,仍迁检校工部尚书,令田布乘驿马之镇。田布居丧住在垩室,去了旌节导从的装饰;进入魏州后,居丧理政,动辄都得礼。他的俸禄月入百万,一无所取,又登记魏中旧产,无论巨细计钱十余万贯,都拿出来分赏军士。牙将史宪诚出自他麾下,田布认为必能输诚报效,用为先锋兵马使,精锐全部委托给他。当时屡有急诏催促进军。十月,田布以魏军三万七千人讨伐,结垒于南宫县之南。十二月进军,攻下贼军两座营栅。当时朱克融囚禁张弘靖,占据幽州,与王廷凑掎角抗拒。河朔三镇素来互相连衡,史宪诚暗中有了异心。而魏军骄侈,怯于交战,又逢雪寒,粮饷不继,因此更加没有斗志,史宪诚趁机从中离间。不久有诏命分布军队与李光颜合势,东救深州,其众自行溃散,多被史宪诚收编,田布得其众八千人。当月十日,还魏州。十一日,会合诸将复议兴师,但将卒更加倨傲,都说:"尚书能行河朔旧事,则生死相随;如果让我们再战,都不能。"田布因为史宪诚离间,估量众人终究不会为自己所用,叹息说:"功业无成了!"当日,密表陈军情,并且当作遗表,大意说:"臣观察众意,终究会辜负国恩,臣既无功,不敢偷生。伏望陛下速救李光颜、张元翼,不然,则义士忠臣,都将被河朔屠害。"奉表号哭,拜托其从事李石。于是入启父亲灵位,抽刀自刺,说:"上以谢君父,下以示三军。"说完而绝。当时议论认为田布才能虽然不足,能以死谢家国,心志决烈,有燕赵古风。穆宗闻之骇叹,废朝三日,下诏说:**【注释】***[1]*唐代地方军事长官,掌握一方军政大权,是中后期藩镇割据的制度基础。*[2]*泾原兵变(783年)是唐德宗时期重大政治事件,引发奉天之围。**【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长庆元年春,移镇泾原。其秋,镇州军乱,害弘正,都知兵马使王廷凑为留后。时魏博节度使李酝病不能军,无以捍廷凑之乱;且以魏军田氏旧旅,乃急诏布至,起复为魏博节度使,仍迁检校工部尚书,令布乘传之镇。布丧服居垩室,去旌节导从之饰;及入魏州,居丧御事,动皆得礼。其禄俸月入百万,一无所取,又籍魏中旧产,无巨细计钱十余万贯,皆出之以颁军士。牙将史宪诚出己麾下,谓必能输诚报效,用为先锋兵马使,精锐悉委之。时屡有急诏促令进军。十月,布以魏军三万七千讨之,结垒于南宫县之南。十二月,进军,下贼二栅。时朱克融囚张弘靖,据幽州,与廷凑掎角拒命。河朔三镇,素相连衡,宪诚阴有异志。而魏军骄侈,怯于格战,又属雪寒,粮饷不给,以此愈无斗志,宪诚从而间之。俄有诏分布军与李光颜合势,东救深州,其众自溃,多为宪诚所有,布得其众八千。是月十日,还魏州。十一日,会诸将复议兴师,而将卒益倨,咸曰:“尚书能行河朔旧事,则死生以之;若使复战,皆不能也。”布以宪诚离间,度众终不为用,叹曰:“功无成矣!”即日,密表陈军情,且称遗表,略曰:“臣观众意,终负国恩,臣既无功,不敢忘死。伏愿陛下速救光颜、元翼,不然,则义士忠臣,皆为河朔屠害。”奉表号哭,拜授其从事李石。乃入启父灵,抽刀自刺,曰:“上以谢君父,下以示三军。”言讫而绝。时议以布才虽不足,能以死谢家国,心志决烈,得燕、赵之古风焉。穆宗闻之骇叹,废朝三日,诏曰:
已故魏博节度使、起复宁远将军、检校工部尚书、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田布,朕以寡昧之才,临御万邦,威刑不能禁干纪之徒,道化不能驯多僻之俗,致使上公罹祸,田氏衔冤。于是整军出征,每饭之间浩叹,从此吊伐,骤历寒暑。虽然良将锐师,率皆协力;而等待时机观察可乘之隙,未即齐驱并进。嗟我诚臣,结其哀愤,引迁延之咎以自刻责,奋决烈之志以谢君亲。白刃置于肝心,鸿毛论其生死,忠臣孝子,一举两全。晋称卞氏之门,汉表尸乡之节,与田布相比,今古为邻。况且他临命须臾之间,处之不挠;载于章表,益深衷悃。使者发缄,悼心疾首。随先臣于厚载,你则无愧;睹遗像于麟阁,我何以堪!端拱崇名,职在彝典,据此以报,聊摅永怀。可赠尚书右仆射。**【注释】***[1]*唐代地方军事长官,掌握一方军政大权,是中后期藩镇割据的制度基础。*[2]*泾原兵变(783年)是唐德宗时期重大政治事件,引发奉天之围。**【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故魏博节度使、起复宁远将军、检校工部尚书、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田布,朕以寡昧,临御万邦,威刑不能禁干纪之徒,道化不能驯多僻之俗,致使上公罹祸,田氏衔冤。爰整旅以徂征,每终食而浩叹,自兹吊伐,骤历寒暄。虽良将锐师,率皆协力;而俟时观衅,未即齐驱。嗟我诚臣,结其哀愤,引迁延之咎以自刻责,奋决烈之志以谢君亲。白刃置于肝心,鸿毛论其生死,忠臣孝子,一举两全。晋称卞氏之门,汉表尸乡之节,比方于布,今古为邻。况其临命须臾,处之不挠;载形章表,益深衷悃。间使发缄,悼心疾首。从先臣于厚载,尔则无愧;睹遗像于麟阁,予何所堪!端拱崇名,职垂彝典,据斯以报,聊摅永怀。可赠尚书右仆射。
田布的儿子田在宥,大中年间为安南都护,颇立边功。**【注释】***[1]*唐代地方军事长官,掌握一方军政大权,是中后期藩镇割据的制度基础。**【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布子在宥,大中年为安南都护,颇立边功。
田群,太和八年任少府少监,充入吐蕃使,历任棣州刺史、安南都护。**【注释】***[1]*藏族政权,唐代最强盛的边疆对手,与唐朝时战时和数百年。**【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群,太和八年为少府少监,充入吐蕃使,历棣州刺史、安南都护。
田牟,会昌初年任丰州刺史、天德军使,历任武宁军节度使。大中朝为兖海节度使,移镇天平军。诸子都以在边境立功,屡更藩镇,以忠义为论者所称。**【注释】***[1]*唐代地方军事长官,掌握一方军政大权,是中后期藩镇割据的制度基础。*[2]*藏族政权,唐代最强盛的边疆对手,与唐朝时战时和数百年。*[3]*唐代中后期地方军政长官世袭割据的现象,是安史之乱后的最大政治问题。**【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牟,会昌初为丰州刺史、天德军使,历武宁军节度使。大中朝为兖海节度使,移镇天平军。诸子皆以边上立功,累更藩镇,以忠义为谈者所称。
张孝忠,本是奚族的种类。曾祖张靖,祖父张逊,世代为乙失活部落酋帅。父亲张谧,开元年间率众归国,授鸿胪卿同正,因张孝忠显贵,追赠户部尚书。张孝忠以勇武闻名于燕赵之间。当时号称张阿劳、王没诺干,二人齐名。阿劳,是张孝忠的本字;没诺干,是王武俊的本字。张孝忠形体魁伟,身高六尺有余,性情宽厚,事亲恭孝。天宝末年,以善射授内供奉。安禄山奏请他为偏将,攻破九姓突厥,率先登城陷阵,以功授果毅折冲。安禄山、史思明相继攻陷河洛,张孝忠都为其前锋。史朝义失败后,投入李宝臣帐下。上元年间,奏授左领军郎将,累加左金吾卫将军同正、试殿中监,仍赐名孝忠,历任飞狐、高阳二军使。李宝臣因为张孝忠谨慎稳重骁勇,很信任他,把妻妹昧谷氏嫁给他,又把易州诸镇兵马都令他统制。前后在城镇居留十余年,甚著威惠。**【注释】***[1]*唐代地方军事长官,掌握一方军政大权,是中后期藩镇割据的制度基础。*[2]*唐代中后期地方军政长官世袭割据的现象,是安史之乱后的最大政治问题。**【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张孝忠,本奚之种类。曾祖靖,祖逊,代乙失活部落酋帅。父谧,开元中以众归国,授鸿胪卿同正,以孝忠贵,赠户部尚书。孝忠以勇闻于燕、赵。时号张阿劳、王没诺干,二人齐名。阿劳,孝忠本字;没诺干,王武俊本字。孝忠形体魁伟,长六尺余,性宽裕,事亲恭孝。天宝末,以善射授内供奉。安禄山奏为偏将,破九姓突厥,先登陷阵,以功授果毅折冲。禄山、史思明继陷河洛,孝忠皆为其前锋。史朝义败,入李宝臣帐下。上元中,奏授左领军郎将,累加左金吾卫将军同正、试殿中监,仍赐名孝忠,历飞狐、高阳二军使。李宝臣以孝忠谨重骁勇,甚委信之,以妻妹昧谷氏妻焉,仍悉以易州诸镇兵马令其统制。前后居城镇十余年,甚著威惠。
田承嗣寇冀州时,李宝臣派张孝忠以精骑数千抵御。田承嗣见其军容整肃,叹息说:"张阿劳在那里,冀州不容易图谋!"于是焚营夜遁。等到李宝臣与朱滔在瓦桥交战,常担心朱滔来攻,所以以张孝忠为易州刺史,选精骑七千配给他,使他扞卫幽州。奏授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封范阳郡王。后来李宝臣疑忌大将,杀了李献诚等四五人,派人召张孝忠,张孝忠害怕不去。李宝臣让张孝忠的弟弟张孝节去召他。张孝忠令张孝节复命说:"诸将行为不端,接连被杀,孝忠怕死不敢去,也不敢叛,就像公不敢入朝觐见一样,只是怕祸而已,没有其他心意。"张孝节哭泣说:"兄长不去,我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张孝忠说:"一起去就一起死,我留下没有祸患。"于是张孝节回去,果然没有祸患。**【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田承嗣之寇冀州也,宝臣俾孝忠以精骑数千御之。承嗣见其整肃,叹曰:“张阿劳在焉,冀州未易图也!”乃焚营宵遁。及宝臣与朱滔战于瓦桥,常虑滔来攻,故以孝忠为易州刺史,选精骑七千配焉,使扞幽州。奏授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封范阳郡王。既而宝臣疑忌大将,杀李献诚等四五人,使召孝忠,孝忠惧不往。宝臣使孝忠弟孝节召焉。孝忠命孝节复命曰:“诸将无状,连颈受戮,孝忠惧死不敢往,亦不敢叛,犹公之不觐于朝,虑祸而已,无他志也。”孝节泣曰:“兄不行,吾归死矣!”孝忠曰:“偕往则并命,吾留无患也。”乃归,果无患。
没过多久,李宝臣死去,其子李惟岳阻兵不接受朝廷命令,朝廷诏令幽州节度使讨伐。朱滔因为张孝忠是宿将善战,有精兵八千在易州,担心出兵时被他从后面牵制,于是派判官蔡雄劝说张孝忠说:"李惟岳这小子骄贵,不通人情,竟敢拒绝朝命。我朱滔奉命伐罪,使君为何要助逆,不自己求多福呢!如今昭义、河东已经攻破田悦,淮西李仆射收下襄阳,梁崇义投井而死,在汉江之畔被诛杀者五千人,河南军队指日北进,赵、魏灭亡在望。使君如果能弃逆效顺,必受重任,有率先归国之功!"张孝忠同意了,于是派衙官随蔡雄回报朱滔,又派易州录事参军董稹入朝。德宗嘉奖他,授张孝忠检校工部尚书、恒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成德军节度使,便令他与朱滔合兵攻打李惟岳,仍赐实封二百户。他的弟弟张孝义以及张孝忠的三个已经嫁人在恒州的女儿,都被李惟岳所害。张孝忠很感激朱滔的保荐,以其子张茂和聘娶朱滔的女儿,契约甚密,于是合兵在束鹿击破李惟岳的军队,李惟岳逃归恒州。朱滔请乘胜追击,张孝忠仍率军西北方向,还营义丰,朱滔大骇。张孝忠的将佐说:"尚书对朱司徒赤诚相待,信任至极了。如今逆寇已溃,不终其功,窃所未解。"张孝忠说:"本来求的是破贼,贼已破了。然而恒州宿将尚多,逼迫太甚则困兽犹斗,缓之必翻然改图。又朱滔言大而识浅,可以虑始,难以守成。我壁于义丰,坐待李惟岳的覆灭而已!"不久朱滔屯兵束鹿,不敢进军。一个多月后,王武俊果然斩李惟岳首级来献,如张孝忠所料。后来定州刺史杨政义以州降,张孝忠于是占有易、定之地。当时既然诛杀了李惟岳,分四州各置观察使,王武俊得恒州,康日知得深、赵二州,张孝忠得易州。因为成德军额在恒州,张孝忠既然降服杨政义,朝廷就在定州设置义武军,以张孝忠为检校兵部尚书,任义武军节度、易定沧等州观察等使。**【注释】***[1]*唐代地方军事长官,掌握一方军政大权,是中后期藩镇割据的制度基础。**【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无几,宝臣死,其子惟岳阻兵不受命,朝廷诏幽州节度使讨之。滔以孝忠宿将善战,有精兵八千在易州,虑军兴则挠其后,乃使判官蔡雄说孝忠曰:“惟岳小子骄贵,不达人事,辄拒朝命。滔奉命伐罪,使君何用助逆,不自求多福耶!今昭义、河东攻破田悦,淮西李仆射收下襄阳,梁崇义投井而卒,临汉江而诛者五千人,即河南军计日北首,赵、魏灭亡可见也。使君诚能去逆效顺,必受重任,有先归国之功矣!”孝忠然之,乃遣衙官随雄报滔,又遣易州录事参军董稹入朝。德宗嘉之,授孝忠检校工部尚书、恒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成德军节度使,便令与滔合兵攻惟岳,仍赐实封二百户。其弟孝义及孝忠三女已适人在恒州者,悉为惟岳所害。孝忠甚德滔之保荐,以其子茂和聘滔之女,契约甚密,遂合兵破惟岳之师于束鹿,惟岳遁归恒州。滔请乘胜袭之,孝忠仍引军西北,还营义丰,滔大骇。孝忠将佐曰:“尚书布赤心于朱司徒,相信至矣。今逆寇已溃,不终其功,窃所未喻。”孝忠曰:“本求破贼,贼已破矣。然恒州宿将尚多,迫之则困兽犹斗,缓之必翻然改图。又朱滔言大识浅,可以虑始,难与守成。吾壁义丰,坐待惟岳之殄灭耳!”既而朱滔屯束鹿,不敢进军。月余,王武俊果斩惟岳首以献,如孝忠所料。后定州刺史杨政义以州降,孝忠遂有易、定之地。时既诛惟岳,分四州各置观察使,武俊得恒州,康日知得深、赵二州,孝忠得易州。以成德军额在恒州,孝忠既降政义,朝廷乃于定州置义武军,以孝忠检校兵部尚书,为义武军节度、易定沧等州观察等使。
等到朱滔、王武俊谋叛,要救田悦于魏州,担心张孝忠从后面袭击,朱滔军队将发时,又派蔡雄去劝说。张孝忠说:"李惟岳背叛国家作逆,张孝忠归国,现在是忠臣。孝忠性直,已经效忠,不再助逆了!以前与王武俊同行,而且孝忠与王武俊都出于蕃部,少长相狎,深知他性情偏僻,能翻覆其语,司徒当记我的话,若有蹉跌,才会想起!"朱滔又以金帛利诱,张孝忠始终拒绝不从。易、定处在两凶之间,四面受敌,张孝忠修筑峻峭的沟垒,感励将士,终究不受二凶的荧惑,议论者多赞许他。又加检校左仆射,实封至三百户。后来张孝忠被朱滔侵逼,诏令神策兵马使李晟、宦官窦文场率师援助。张孝忠以女儿嫁给李晟的儿子李凭,与李晟戮力同心,整训士众,终于保全易定,贼军不敢深入。等到皇上幸奉天,令大将杨荣国率锐卒六百人随李晟入关赴难,收复京城,杨荣国有功。**【注释】***[1]*唐代地方军事长官,掌握一方军政大权,是中后期藩镇割据的制度基础。**【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及朱滔、王武俊谋叛,将救田悦于魏州,虑孝忠踵后,滔军将发,复遣蔡雄往说之。孝忠曰:“李惟岳背国作逆,孝忠归国,今为忠臣。孝忠性直,业已效忠,不复助逆矣!往与武俊同行,且孝忠与武俊俱出蕃部,少长相狎,深知其心僻,能翻覆语,司徒当记鄙言,忽有蹉跌,始相忆也!”滔又啖以金帛,终拒而不从。易定居二凶之间,四面受敌,孝忠修峻沟垒,感励将士,竟不受二凶之荧惑,议者多之。又加检校左仆射,实封至三百户。后孝忠为朱滔侵逼,诏神策兵马使李晟、中官窦文场率师援之。孝忠以女妻晟子凭,与晟戮力同心,整训士众,竟全易定,贼不敢深入。及上幸奉天,令大将杨荣国提锐卒六百从晟入关赴难,收京城,荣国有功。
兴元元年正月,诏以本官同平章事。沧州本来隶属成德军,既然改隶义武,其刺史李固烈,是李惟岳妻子的哥哥,请求回恒州。这一年,张孝忠派牙将程华前往沧州交接检查府藏。李固烈数十辆辎重车上路,沧州军士呼喊说:"士兵都面有菜色,刺史不赈恤救济,反而满载而归,官物不可得也!"杀了李固烈并抢劫。程华听说兵乱,从窦穴逃走,将士追上他,说:"李固烈贪暴,已经诛杀了,押牙暂且主持州务。"张孝忠立即令他代理刺史事务。等到朱滔、王武俊称伪国号,程华与张孝忠阻绝不能相援。程华婴城拒贼,一州得以保全,朝廷嘉奖他,于是拜程华为沧州刺史、御史中丞,充横海军使,仍改名日华,令每年以沧州税钱十二万贯供给义武军。**【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兴元元年正月,诏以本官同平章事。沧州本隶成德军,既移隶义武,其刺史李固烈者,惟岳妻兄也,请还恒州。是岁,孝忠遣牙将程华往沧州交检府藏。固烈辎车数十乘上路,沧州军士呼曰:“士皆菜色,刺史不垂赈恤,乃稇载而归,官物不可得也!”杀固烈而剽之。程华闻乱,由窦而遁,将士追之,谓曰:“固烈贪暴,已诛之矣,押牙且知州务。”孝忠即令摄刺史事。及朱滔、王武俊称伪国,华与孝忠阻绝,不能相援。华婴城拒贼,一州获全,朝廷嘉之,乃拜华沧州刺史、御史中丞,充横海军使,仍改名日华,令每岁以沧州税钱十二万贯供义武军。
贞元二年,河北蝗灾旱灾,米价每斗一千五百文。又在大兵之后,百姓没有蓄积,饿殍相枕。张孝忠所吃的,只有豆类而已,部下都甘于粗粝之食,人们都佩服他的勤俭,张孝忠是一时之贤将。贞元三年,加检校司空,又以其子张茂宗娶义章公主。张孝忠派妻子邓国夫人昧谷氏入朝,举行亲迎之礼。皇上嘉奖,赏赐丰厚。贞元五年七月,被将佐所迷惑,率兵入蔚州。不久诏令归镇,仍以擅兴兵革削去检校司空。贞元七年三月去世,时年六十二岁,废朝三日,追封上谷郡王,赠太傅,再赠魏州大都督,册赠太师,谥号"贞武"。有儿子张茂昭、张茂宗、张茂和。**【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贞元二年,河北蝗旱,米斗一千五百文。复大兵之后,民无蓄积,饿殍相枕。孝忠所食,豆<豆昔>而已,其下皆甘粗粝,人皆服其勤俭,孝忠为一时之贤将也。三年,加检校司空,仍以其子茂宗尚义章公主。孝忠遣其妻邓国夫人昧谷氏入朝,执亲迎之礼。上嘉之,赏赉隆厚。五年七月,为将佐所惑,以兵入蔚州。寻诏归镇,仍以擅兴削检校司空。七年三月卒,时年六十二,废朝三日,追封上谷郡王,赠太傅,再赠魏州大都督,册赠太师,谥曰贞武。子茂昭、茂宗、茂和。
张茂昭,本名升云。自幼有志气,好读儒书,以父亲荫庇累官至检校工部尚书。贞元七年,张孝忠去世,德宗以邕王李谅为义武军节度大使、易定观察使;以升云为定州刺史,起复左金吾卫大将军,充节度观察留后,仍赐名茂昭。贞元九年正月,授节度使,累迁检校仆射、司空。贞元二十年十月,入朝,多次陈述河北及西北边事,言辞忠恳,德宗耸听,叹息说:"恨见卿之晚!"在麟德殿赐宴,赐良马、甲第、器用、珍币甚厚,又以第三子张克礼娶晋康郡主。德宗正想委他以边任,第二年驾崩,张茂昭入太极殿临丧,每当朝晡预列,声哀气咽,人们都奖许他的忠恳。顺宗听政,加中书门下平章事,并令还镇,赐女乐二人,三次上表辞让。等到中使押送犊车到府第,张茂昭站着对中使说:"女乐出自禁中,不是臣下所宜目睹的。昔日郭子仪、郭汾阳、李晟、北平王曾受此赐,不辞让为宜。茂昭没有四贤之功,述职入觐,是人臣常礼,怎当此宠赐!以后有立功之臣,陛下何以加赏?"顺宗闻之,深加礼遇,允其所让。又赐安仁里宅第,也坚决让而不受。元和二年,又请求入觐,五次上章恳切,宪宗许可了。冬十月,到达京师,留数月,诏令归镇。张茂昭愿留在朝中奉朝请,不许;加太子太保,又令还镇。**【注释】***[1]*唐德宗李适(779-805年在位),以削藩起家却引发多次兵变,执政风格刚愎多疑。**【评析】**此段记述了重要的军事事件,展现了唐代中后期军事活动的复杂局面。传文以紧凑的叙事节奏描写了战事过程,具有很高的军事史料价值。
茂昭,本名升云。幼有志气,好儒书,以父荫累官至检校工部尚书。贞元七年,孝忠卒,德宗以邕王谅为义武军节度大使、易定观察使;以升云为定州刺史,起复左金吾卫大将军,充节度观察留后,仍赐名茂昭。九年正月,授节度使,累迁检校仆射、司空。二十年十月,入朝,累陈奏河北及西北边事,词情忠切,德示耸听,叹曰:“恨见卿之晚!”锡宴于麟德殿,赐良马、甲第、器用、珍币甚厚,仍以其第三男克礼尚晋康郡主。德宗方欲委之以边任,明年晏驾,茂昭入临于太极殿,每朝晡预列,声哀气咽,人皆奖其忠恳。顺宗听政,加中书门下平章事,且令还镇,赐女乐二人,三表辞让。及中使押犊车至第,茂昭立谓中使曰:“女乐出自禁中,非臣下所宜目睹。昔汾阳、咸宁、西平、北平尝受此赐,不让为宜。茂昭无四贤之功,述职入觐,人臣常礼,奈何当此宠赐!后有立功之臣,陛下何以加赏?”顺宗闻之,深加礼异,允其所让。又锡安仁里第,亦固让不受。元和二年,又请入觐,五上章恳切,宪宗许之。冬十月,至京师,留数月,诏令归镇。茂昭愿奉朝请于阙下,不许;加太子太保,复令还镇。
元和四年,王承宗叛乱,诏令河东、河中、振武三镇之师,合义武军,为恒州北道招讨。张茂昭创设粮仓马厩,开辟道路,以待西来之军。适逢正月望夜,军吏请示说:"按旧例,上元节前后三夜,不禁止行人,不关闭里门。如今外地军戎正集合,请按军令行事。"张茂昭说:"三镇兵马,都是官军,怎可以说是外道!放灯一如往年。"让长子张克让与诸军分道并进。张克让渡木刀沟,与贼接战屡次取胜。张茂昭亲自穿戴甲胄,为诸军前锋,屡献战捷,几乎覆灭王承宗。恰逢朝廷宽恕王承宗,于是诏令班师,加检校太尉,兼太子太傅。**【注释】***[1]*唐德宗李适(779-805年在位),以削藩起家却引发多次兵变,执政风格刚愎多疑。**【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四年,王承宗叛,诏河东、河中、振武三镇之师,合义武军,为恒州北道招讨。茂昭创廪厩,开道路,以待西军。属正月望夜,军吏请曰:“旧例,上元前后三夜,不止行人,不闭里门。今外道军戎方集,请如军令。”茂昭曰:“三镇兵马,官军也,安得言外道!放灯一如常岁。”使长男克让与诸军分道并进。克让渡木刀沟,与贼接战屡胜。茂昭亲擐甲胄,为诸军前锋,累献戎捷,几覆承宗。会朝廷洗雪承宗,乃诏班师,加检校太尉,兼太子太傅。
自从安史之乱以来,两河藩帅多阻命自固,父死子代,只有张茂昭上表请求举族还朝。邻藩屡遣游客离间劝说,张茂昭志意坚决,上表请求代替他的人有好几次。皇上于是命左庶子任迪简为其行军司马,乘驿马赴任。将两郡的簿书、管钥、符印交付任迪简,遣他的妻子季氏、儿子克让、克恭等先上路。临行时,告诫他们说:"我让你们侍奉亲出易州,希望后世子孙不被风俗所染,则我没有遗恨了!"当时是元和五年冬天。行至晋州,拜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充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节度观察等使。十二月十二日,到达京师。按旧例双日不坐朝,这天特开延英殿对张茂昭,五刻才结束。又上表请迁祖考之墓于京兆。在朝两个月,未到任所。元和六年二月,头上生疽而亡,时年五十岁。废朝五日,册赠太师,赐赙绢三千匹、布一千端、米粟三千石,丧事所需由官府供给,诏令京兆尹监护,谥号"献武"。**【注释】***[1]*安禄山、史思明于755-763年发动的叛乱,是唐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自安、史之乱,两河藩帅多阻命自固,父死子代,唯茂昭表请举族还朝。邻藩累遣游客间说,茂昭志意坚决,拜表求代者数四。上乃命左庶子任迪简为其行军司马,乘驿赴之。以两郡之簿书、管钥、符印付迪简,遣其妻季氏、男克让、克恭等先就路。将行,诫之曰:“吾使尔曹侍亲出易者,庶后之子孙不为风俗所染,则吾无恨矣!”时五年冬也。行及晋州,拜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充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节度观察等使。十二月十二日,至京师。故事双日不坐,是日特开延英殿对茂昭,五刻乃罢。又上表请迁祖考之骨墓于京兆。在朝两月,未之镇。六年二月,疽发于首,卒,时年五十。废朝五日,册赠太师,赙绢三千匹、布一千端、米粟三千硕,丧事所须官给,诏京兆尹监护,谥曰献武。
宪宗感念他的忠诚,诸兄弟子侄都居职秩,仍诏每年给绢二千匹,春秋分发。张克让、张克恭官至诸卫大将军。小儿子张克勤,长庆中任左武卫大将军。当时有赦文允许一子得五品官,张克勤因儿子年幼,请准近例回授给外甥。状子到中书,下到吏部员外郎判废置,裴夷直裁定说:"一子官,恩在念功,贵在延赏;若无己子,许及宗族男丁。如今张克勤自有儿子,妄以外甥奏请,移于他族,不知是何人!倘或涉及卖官,实为乱法。虽然援引近日敕例,难以破著定格文,国章既在必行,外甥恐怕难以虚授。具状上中书门下,张克勤所请,望不允准。"于是成为定例。**【注释】***[1]*唐宪宗李纯(805-820年在位),以武力削藩著称,一度恢复中央权威。**【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宪宗念其忠荩,诸昆仲子侄皆居职秩,仍诏每年给绢二千匹,春秋分给。克让、克恭官至诸卫大将军。小男克勤,长庆中左武卫大将军。时有赦文许一子五品官,克勤以子幼,请准近例回授外甥。状至中书,下吏部员外郎判废置,裴夷直断曰:“一子官,恩在念功,贵于延赏;若无己子,许及宗男。今张克勤自有息男,妄以外甥奏请,移于他族,知是何人!傥涉卖官,实为乱法。虽援近日敕例,难破著定格文,国章既在必行,宅相恐难虚授。具状上中书门下,克勤所请,望宜不允。”遂为定例。
张茂宗以父亲荫庇累官至光禄少卿同正。贞元三年,许娶公主,拜银青光禄大夫、本官驸马都尉,因为公主年幼,等她到十三岁。恰逢张茂宗母亲去世,遗表请求完成婚礼。德宗念张茂昭的功勋,当天授云麾将军,起复授左卫将军同正、驸马都尉。谏官蒋乂等上奏说:"自古以来,未闻有驸马在服丧期间起复而娶公主的。"皇上说:"卿所言,是古礼;如今人家往往有借吉为婚嫁的,卿何必固执?"又上奏说:"臣听说近日人家有不太知礼教的,或女儿在父母服丧期,家既贫乏,且没有亲近至亲,就有借吉以就亲的。至于男子借吉婚娶,从古未闻,如今忽然令驸马起复成礼,恐怕惊骇物听。况且公主年幼,再等一年出降,时机未失,而且合乎礼经。"太常博士韦彤、裴堪说:"伏见驸马都尉张茂宗还在母丧中,圣恩念其亡母遗表所请,许公主出降,仍令张茂宗即吉就婚。夫妇之义,是人伦大端,所以《关雎》冠于《诗》首,是王化所先。天属之亲,孝行为本,所以齐斩五服之重,是人道之厚。圣人知道这两端是训人之本,不可改变,所以制婚礼,上以承宗庙,下以继后嗣,至于墨衰夺情,事缘金革之事。如果让张茂宗释去衰服而衣冕裳,离开垩室而亲迎,虽说是辍哀借吉,也是以凶渎嘉。伏望抑制张茂宗亡母之请,顾典章不易之义,待其终制,然后赐婚。"德宗不采纳,终于以义章公主下嫁张茂宗。从此以戚里之亲,颇受恩顾。**【注释】***[1]*唐德宗李适(779-805年在位),以削藩起家却引发多次兵变,执政风格刚愎多疑。*[2]*唐宪宗李纯(805-820年在位),以武力削藩著称,一度恢复中央权威。**【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茂宗以父荫累官至光禄少卿同正。贞元三年,许尚公主,拜银青光禄大夫、本官驸马都尉,以公主幼,待年十三。属茂宗母亡,遗表请终嘉礼。德宗念茂昭之勋,即日授云麾将军,起复授左卫将军同正、驸马都尉。谏官蒋乂等论曰:“自古以来,未闻有驸马起复而尚公主者。”上曰:“卿所言,古礼也;如今人家往往有借吉为婚嫁者,卿何苦固执?”又奏曰:“臣闻近日人家有不甚知礼教者,或女居父母服,家既贫乏,且无强近至亲,即有借吉以就亲者。至于男子借吉婚娶,从古未闻,今忽令驸马起复成礼,实恐惊骇物听。况公主年幼,更俟一年出降,时既未失,且合礼经。”太常博士韦彤、裴堪曰:“伏见驸马都尉张茂宗犹在母丧,圣恩念其亡母遗表所请,许公主出降,仍令茂宗即吉就婚者。伏以夫妇之义,人伦大端,所以《关雎》冠于《诗》首者,王化所先也。天属之亲,孝行为本,所以齐斩五服之重者,人道之厚也。圣人知此二端为训人之本,不可变也,故制婚礼,上以承宗庙,下以继后嗣,至若墨衰夺情,事缘金革。若使茂宗释衰服而衣冕裳,去垩室而为亲迎,虽云辍哀借吉,是亦以凶渎嘉。伏愿抑茂宗亡母之请,顾典章不易之义,待其终制,然后赐婚。”德宗不纳,竟以义章公主降茂宗。自是以戚里之亲,颇承恩顾。
元和年间,任闲厩使。国家自贞观年间到麟德年间,国马四十万匹在河陇之间。开元中还有二十七万,加上牛羊杂畜,不啻百万,设置八使四十八监,占陇右、金城、平凉、天水四郡,幅员千里,从长安到陇右,设置七马坊,作为会计都领。岐陇间善水草及肥沃田地,都属七马坊。到了麟德以后,西戎攻陷陇右,国马尽散,监牧使与七马坊名额尽废,其地利因此归于闲厩使。宝应年间,凤翔节度使请以监牧赋给贫民为业,土著相承,已经十数年了。又有别敕赐给诸寺观凡千余顷。等到张茂宗掌闲厩,与中尉吐突承璀交好,于是恃恩举旧事,将监牧地租一并归闲厩司。张茂宗又奏麟游县有岐阳马坊,按旧图有地三百四十顷,制下闲厩司检计。百姓纷纭论诉,节度使李惟简将事情上奏,诏监察御史孙革前往查问。孙革还奏说:"天兴县东五里有隋故岐阳马坊,地在其侧,盖因监为名,与今岐阳所指百姓侵占处不相接,都有明证。"张茂宗大怒,恃有中官之助,诬蔑孙革所奏不实。又令侍御史范传式覆查,于是依附张茂宗,尽翻前奏,于是夺占居民田业,都属闲厩,于是罢免孙革官。长庆初年,岐人论诉不已,诏御史按验明白,于是复以其地还百姓,贬范传式官。**【注释】***[1]*唐德宗李适(779-805年在位),以削藩起家却引发多次兵变,执政风格刚愎多疑。**【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元和中,为闲厩使。国家自贞观中至于麟德,国马四十万匹在河、陇间。开元中尚有二十七万,杂以牛羊杂畜,不啻百万,置八使四十八监,占陇右、金城、平凉、天水四郡,幅员千里,自长安至陇右,置七马坊,为会计都领。岐、陇间善水草及腴田,皆属七马坊。至麟德以后,西戎陷陇右,国马尽散,监牧使与七马坊名额尽废,其地利因归于闲厩使。宝应中,凤翔节度使请以监牧赋给贫民为业,土著相承,十数年矣。又有别敕赐诸寺观凡千余顷。及茂宗掌闲厩,与中尉吐突承璀善,遂恃恩举旧事,并以监牧地租归闲厩司。茂宗又奏麟游县有岐阳马坊,按旧图地方三百四十顷,制下闲厩司检计。百姓纷纭论诉,节度使李惟简具事上闻,诏监察御史孙革往按问之。革还奏曰:“天兴县东五里有隋故岐阳马坊,地在其侧,盖因监为名,与今岐阳所指百姓侵占处不相接,皆有明验。”茂宗怒,恃有中助,诬革所奏不实。又令侍御史范传式覆按,乃附茂宗,尽翻前奏,遂夺居人田业,皆属闲厩,乃罢革官。长庆初,岐人论诉不已,诏御史按验明白,乃复以其地还百姓,贬传式官。
张茂宗不久授左金吾卫大将军。长庆二年,检校工部尚书,兼兖州刺史、御史大夫,充兖海沂节度等使,加检校兵部尚书。太和五年,入朝任左津吾卫大将军,充左卫使,转左龙武统军去世。**【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补充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和背景信息,与前文叙事相互呼应。传文以写实笔法记录历史,在平实叙事中蕴含了史官的评价倾向。
茂宗俄授左金吾卫大将军。长庆二年,检校工部尚书,兼兖州刺史、御史大夫,充兖海沂节度等使,加检校兵部尚书。太和五年,入为左津吾卫大将军,充左卫使,转左龙武统军卒。
张茂和,元和年间任左武卫将军。裴度为淮西行营处置,用兵讨伐吴元济,建牙赴行营,奏请用张茂和为都押衙。张茂和曾以胆气才略自赞于相府,所以裴度奏请用他。张茂和担心裴度无功,淮蔡不可平定,于是以病辞谢。裴度大怒,奏请斩张茂和以励行者。宪宗说:"朕以其家门忠顺,为卿远贬。"后来又任用为诸卫将军,去世。**【注释】***[1]*此段记述了本卷传主的重要事迹,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茂和,元和中为左武卫将军。裴度为淮西行营处置,用兵讨吴元济,建牙赴行营,奏用茂和为都押衙。茂和尝以胆气才略自赞于相府,故度奏用之。茂和虑度无功,淮、蔡不可平,乃辞之以疾。度怒甚,奏请斩茂和以励行者。宪宗曰:“予以其家门忠顺,为卿远贬。”后复用为诸卫将军,卒。
陈楚,定州人,是张茂昭的外甥。年轻时有武干,任义勇牙将,侍奉张茂昭,每次出征,必令他统领精锐士卒。随张茂昭入朝,授诸卫大将军。元和十二年,义武军节度使浑镐丧失军队,定州兵乱,于是除陈楚为易定节度使,令他驰传赴任。兵乱尚未平息,陈楚夜间驰入州城。陈楚家世久在定州,军中部校都是他的旧部下,人情大悦,军卒帖然。转河阳三城怀节度使。前后多次建立战功,入朝为龙武统军。长庆三年去世。**【注释】***[1]*唐代地方军事长官,掌握一方军政大权,是中后期藩镇割据的制度基础。**【评析】**此段为传主上疏奏议的内容,体现了唐代臣子论政的传统。文辞恳切、论据充分,是研究唐代政治制度的珍贵文献。
陈楚者,定州人,茂昭之甥。少有武干,为义勇牙将,事茂昭,每出征伐,必令典精卒。随茂昭入朝,授诸卫大将军。元和十二年,义武军节度使浑镐丧师,定州兵乱,乃除楚易定节度,令驰传赴任。乱犹未弥,楚夜驰入州城。楚家世久在定州,军中部校皆楚之旧卒,人情大悦,军卒帖然。转河阳三城怀节度使。前后亟立战功,入为龙武统军。长庆三年卒。
史臣说:朝廷的治乱,在于法制当否,形势得失罢了。秦人叛上,是法制之失;汉道勃兴,是形势之得。臣观察开元之政兴举,坐制百蛮;天宝之法衰败,遂沦四海。玄宗一失其势,横流莫救,地分于群盗,身播于九夷。河朔二十余州,竟为盗穴,诸田凶险,不近人情。而田弘正、张孝忠,颇达人臣之节节,沂国力善无报,殆天意之好乱恶治吧!张茂昭忠梗有礼,明祸福大端,是近代的贤侯!**【注释】***[1]*唐代地方军事长官,掌握一方军政大权,是中后期藩镇割据的制度基础。**【评析】**此段记述了传主的重要事迹,叙事简洁而富有史料价值。传文以平实笔法记录历史事件,在细节中展现了人物性格和时代特征。
史臣曰:朝廷治乱,在法制当否,形势得失而已。秦人叛上,法制失也;汉道勃兴,形势得也。臣观开元之政举,坐制百蛮;天宝之法衰,遂沦四海。玄宗一失其势,横流莫救,地分于群盗,身播于九夷。河朔二十余州,竟为盗穴,诸田凶险,不近物情。而弘正、孝忠,颇达人臣之节,沂国力善无报,殆天意之好乱恶治欤!茂昭忠梗有礼,明祸福大端,近代之贤侯也!
赞语说:田氏不正,祸淫无报。谓天辅仁,为何覆灭田弘正。张茂昭知止,终以善胜。是谁生祸阶,是君上失威柄。**【注释】***[1]*此段为"史臣曰"和"赞曰"的综合翻译,涵盖史官评价与韵文总结两部分。**【评析】**此段综合了史臣评论和赞曰韵文,以文论结合的方式概括了本卷人物的忠奸品格与历史意义。文采与史识并重,是《旧唐书》史论的经典形式。
赞曰:田宗不令,祸淫无应。谓天辅仁,胡覆弘正。茂昭知止,终以善胜。孰生厉阶,上失威柄。
赞曰:田氏不正,祸淫无报。谓天辅仁,为何覆灭田弘正。张茂昭知止,终以善胜。是谁生祸阶,是君上失威柄。**【注释】***[1]*此为"赞曰"韵文的译文。原文以四言或简洁的韵体概括本卷传主的核心品质与历史命运。**【评析】**赞曰以极简的韵文形式,凝练地总结了本卷传主的精神遗产。虽寥寥数语,却涵盖了忠奸成败的核心议题,体现了史传"文约事丰"的叙事传统。**【总评】**本卷所载为河朔三镇之魏博、成德两系藩帅世系,以田承嗣家族与张孝忠家族为核心。田承嗣乃安史旧将,河朔割据之关键人物,其"虽曰藩臣,实无臣节"的生存策略,成为中晚唐藩镇对抗朝廷的典型范式。田氏三世据魏博,父子兄弟相承,开藩镇世袭之先例,使朝廷在河北的权威名存实亡。张孝忠原为李宝臣部将,以定州归朝,虽受朝廷节制,但其子孙亦渐行割据之实。田弘正作为田氏旁支入魏博,归顺朝廷后被杀,深刻揭示了河朔藩镇"以地传子"的积习难以根除。《旧唐书》此卷叙事详赡,以家族为单位串联数十年史事,既展现了藩镇内部权力更迭的残酷性,也揭示了朝廷姑息政策的弊端。史臣于田承嗣直斥其"沉猜好勇"、于田弘正之死寄寓深切惋惜,评断较为公允。此卷对理解中唐河北割据格局的形成与演变具有核心史料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