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 卷一百二十三_刘晏等
唐 · 刘昫等 撰 [其他]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刘晏等△刘晏第五琦班宏王绍李巽刘晏,字士安,曹州南华人。年七岁,举神童,授秘书省正字。累授夏县令,有能名。历殿中侍御史,迁度支郎中、杭陇华三州刺史,寻迁河南尹。时史朝义盗据东都,寄理长水。入为京兆尹,顷之,加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判度支,委府事于司录张群、杜亚,综大体,议论号为称职。无何,为酷吏敬羽所构,贬通州刺史。复入为京兆尹、户部侍郎,判度支。时颜真卿以文学正直出为利州刺史,晏举真卿自代为户部,乃加国子祭酒。宝应二年,迁吏部尚书、平章事,领度支盐铁转运租庸使。坐与中官程元振交通,元振得罪,晏罢相,为太子宾客。寻授御史大夫,领东都、河南、江淮、山南等道转运租庸盐铁使如故。时新承兵戈之后,中外艰食,京师米价斗至一千,官厨无兼时之积,禁军乏食,畿县百姓乃挼穗以供之。晏受命后,以转运为己任,凡所经历,必究利病之由。至江淮,以书遗元载曰:
刘晏,字士安,曹州南华人。七岁时,被举荐为神童,授秘书省正字。历任官职至夏县令,有能干的名声。历任殿中侍御史,升迁度支郎中、杭陇华三州刺史,不久升迁河南尹。当时史朝义窃据东都,他寄理政务于长水。入京任京兆尹,不久,加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判度支事,将府中事务委托给司录张群、杜亚,自己综理大体,议论被称为称职。没过多久,被酷吏敬羽构陷,贬为通州刺史。又入京任京兆尹、户部侍郎,判度支事。当时颜真卿因文学正直被外放为利州刺史,刘晏举荐颜真卿代替自己任户部侍郎,于是加国子祭酒。宝应二年,升迁吏部尚书、平章事,兼领度支盐铁转运租庸使。因与宦官程元振交往,程元振得罪后,刘晏被罢免宰相,任太子宾客。不久授御史大夫,领东都、河南、江淮、山南等道转运租庸盐铁使如故。当时新经战乱之后,朝廷内外都缺乏粮食,京师米价每斗涨到一千文,官厨没有隔季的积蓄,禁军缺乏粮食,京郊百姓只好揉搓禾穗来供给。刘晏受命后,以转运为己任,凡所经历之处,必究利弊之缘由。到了江淮,写信给元载说:**【注释】***[1]*刘晏:唐代著名理财家,以改革漕运和盐政著称。神童指七岁能文、被授予官职的特殊人才。"秘书省正字"为负责校勘典籍的官职。史朝义为安史叛军首领。**【评析】**本段概述刘晏的早期仕途和理财才能。七岁举神童的记载显示其少年天才。"漕运利病各有四五"及"运米数十万石以济关中"表明刘晏理财以漕运为核心。此段为后续详细叙述其漕运改革和盐政改革奠定基础。
浮于淮、泗,达于汴,入于河,西循底柱、硖石、少华,楚帆越客,直抵建章、长乐,此安社稷之奇策也。晏宾于东朝,犹有官谤,相公终始故旧,不信流言,贾谊复召宣室,弘羊重兴功利,敢不悉力以答所知。驱马陕郊,见三门渠津遗迹。到河阴、巩、洛,见宇文恺置梁公堰,分黄河水入通济渠;大夫李杰新堤故事,饰像河庙,凛然如生。涉荥郊、浚泽,遥瞻淮甸,步步探讨,知昔人用心,则潭、衡、桂阳必多积谷,关辅汲汲,只缘兵粮。漕引潇、湘、洞庭,万里几日,沦波卦席,西指长安。三秦之人,待此而饱;六军之众,待此而强。天子无侧席之忧,都人见泛舟之役;四方旅拒者可以破胆,三河流离者于兹请命。相公匡戴明主,为富人侯,此今之切务,不可失也。使仆湔洗瑕秽,率罄愚懦,当凭经义,请护河堤,冥勤在官,不辞水死。
漕运浮行于淮水、泗水,到达汴水,进入黄河,向西沿砥柱、硖石、少华而行,楚地的帆船、越地的客商,直抵建章宫、长乐宫,这是安定社稷的奇策。我刘晏在东宫为宾客时,尚且有官场的诽谤,相公您始终以故旧相待,不信流言,如同贾谊被重新召入宣室,桑弘羊重兴功利之事,我岂敢不竭尽全力来报答知遇之恩。驱马陕郊,见到三门渠津的遗迹。到了河阴、巩县、洛阳,见到宇文恺设置的梁公堰,分黄河水入通济渠;大夫李杰修筑新堤的故事,河庙中装饰的塑像,凛然如生。涉过荥阳郊外、浚泽,遥望淮水一带,步步探讨,深知古人用心,那么潭州、衡州、桂阳必然多有积谷,关辅地区之所以急迫,只因为军粮不足。漕运引潇水、湘水、洞庭湖之粮,万里之遥不过几天,泛波而行,船席西指长安。三秦之人,等待这些粮食而饱食;六军之众,等待这些粮食而强健。天子没有侧席担忧之忧,都城之人可见泛舟之役;四方抗拒者可以因此破胆,三河流离之民在此请命。相公匡扶明主,做富国富民的侯伯,这是当今紧要之事,不可失之交臂。使我得以洗刷污垢,竭尽愚忠懦力,当凭经义,请求护河堤,勤勉于官职,不辞水死。**【注释】***[1]*漕运:通过水路运输粮食至京师,是唐代供应关中军需民食的重要制度。淮、泗、汴、河为漕运主要水道。**【评析】**此段为刘晏论漕运利病的上书,阐述了漕运对国家财政和社稷安危的战略意义。"驱马陕郊"以下对沿途凋残景象的描写极具现实主义色彩,展现了安史之乱后中原的残破局面。刘晏以个人经历和实地考察为基础,提出的漕运改革方案有很强的针对性。
然运之利病,各有四五焉。晏自尹京入为计相,共五年矣。京师三辅百姓,唯苦税亩伤多,若使江、湖米来每年三二十万,即顿减徭赋,歌舞皇泽,其利一也。东都残毁,百无一存。若米运流通,则饥人皆附,村落邑厘,从此滋多。受命之日引海陵之仓以食巩、洛,是计之得者,其利二也。诸将有在边者,诸戎有侵败王略者,或闻三江、五湖,贡输红粒,云帆桂楫,输纳帝乡,军志曰:“先声后实,可以震耀夷夏。”其利三也。自古帝王之盛,皆云书同文,车同轨,日月所照,莫不率俾。今舟车既通,商贾往来,百货杂集,航海梯山,圣神辉光,渐近贞观、永徽之盛,其利四也。
然而漕运的利弊,各有四五条。我自京兆尹入朝为计相,已五年了。京师三辅百姓,只苦于按亩征税太多,如果让江、湖之米每年运来三二十万石,就能立即减少徭役赋税,百姓歌舞赞颂皇恩,这是第一利。东都残破,百无一存。如果米运畅通,饥民就会归附,村落城邑,从此增多。受命之日引海陵仓的粮食来供给巩县、洛阳,这是计策的成功之处,这是第二利。诸将有在边疆的,诸戎有侵犯败坏王朝疆略的,如果听说三江、五湖,贡输红粒之米,云帆桂楫,输纳到帝乡,兵书上说:"先声后实,可以震耀夷夏。"这是第三利。自古帝王的鼎盛,都说书同文,车同轨,日月所照,无不服从。如今舟车既通,商贾往来,百货杂集,航海梯山,圣神辉光,渐渐接近贞观、永徽的盛况,这是第四利。**【注释】***[1]*三辅:指京兆、冯翊、扶风三郡,即关中核心地区。税亩指按田亩征收的赋税。**【评析】**此段继续刘晏的漕运论,重点分析漕运的五大利益。其中以"东都残毁"至"流庸归者万数"最为精彩,描绘了漕运恢复后人口回流、经济复苏的景象。刘晏将漕运与人口恢复、社会安定联系起来,展现了其宏观的经济治理思维。
所可疑者,函、陕凋残,东周尤甚。过宜阳、熊耳,至武牢、成皋,五百里中,编户千余而已。居无尺椽,人无烟爨,萧条凄惨,兽游鬼哭。牛必羸角,舆必说輹,栈车輓漕,亦不易求。今于无人之境,兴此劳人之运,固难就矣,其病一也。河、汴有初,不修则毁淀,故每年正月发近县丁男,塞长茭,决沮淤,清明桃花已后,远水自然安流,阳侯、宓妃,不复太息。顷因寇难,总不掏拓,泽灭水,岸石崩,役夫需于沙,津吏旋于泞,千里洄上,罔水舟行,其病二也。东垣、底柱,渑池、二陵,北河运处五六百里,戍卒久绝,县吏空拳。夺攘奸宄,窟穴囊橐。夹河为薮,豺狼狺狺,舟行所经,寇亦能往,其病三也。东自淮阴,西临蒲坂,亘三千里,屯戍相望。中军皆鼎司元侯,贱卒仪同青紫,每云食半菽,又云无挟纩,輓漕所至,船到便留,即非单车使折简书所能制矣,其病四也。惟小子毕其虑奔走之,惟中书详其利病裁成之。
所可疑虑的,函谷、陕州凋残,东周故地尤其严重。过宜阳、熊耳山,到武牢关、成皋,五百里中,编户只有千余而已。居住没有一尺屋椽,人家没有炊烟,萧条凄惨,野兽游荡鬼魂哭号。牛必然瘦弱得露出角骨,车必然脱了车辐,栈车拉漕运粮,也不容易找到。如今在无人之境,兴办这种劳民之运,确实难以成功,这是第一弊。黄河、汴水本来有河道,不修就会淤积堵塞,所以每年正月征发附近县丁男,填塞长茭,疏浚淤泥,清明桃花水以后,远方之水自然安流,水神阳侯、宓妃,不再为之叹息。近来因寇难,完全不疏浚拓修,水泽干涸,岸石崩塌,役夫困于沙中,津吏旋于泥泞,千里逆流而上,在无水之处行舟,这是第二弊。东垣、砥柱,渑池、二陵,北河运道五六百里,戍卒久已断绝,县吏空手无兵器。抢劫奸恶之徒,以此为巢穴窝赃。夹河一带成为薮泽,豺狼狂吠,舟行所经之处,寇盗也能到达,这是第三弊。东自淮阴,西至蒲坂,绵延三千里,屯戍相望。中军都是三公之尊的元帅,卑贱的士卒也有仪同三司、佩金紫的官衔,常说自己吃的是半菽之粮,又说身上没有挟纩之暖,漕运所到之处,船到就被截留,这不是单车使节持简书所能制约的,这是第四弊。只有小子我竭尽思虑为之奔走,希望中书省详审利弊而裁决定夺。**【注释】***[1]*函、陕:函谷关和陕州,为关中东部门户。宜阳、熊耳、武牢、成皋皆为洛阳以西的战略要地。**【评析】**此段转而论述漕运的困难,以"函、陕凋残"的实地考察为基础。五百里中仅千余户的惨状、"兽游鬼哭"的恐怖描写,与前段漕运之利形成对照。刘晏在此不是单纯歌功颂德,而是客观分析利弊,体现了务实的政治品格。
晏累年已来,事缺名毁,圣慈含育,特赐生全。月余家居,遽即临遣,恩荣感切,思殒百身。见一水不通,愿荷锸而先往;见一粒不运,愿负米而先趋。焦心苦形,期报明主,丹诚未克,漕引多虞,屏营中流,掩泣献状。
我刘晏连年以来,事有缺失名声毁损,圣上慈恩含容养育,特赐保全性命。居家一个多月,就被遣使赴任,恩荣之感深切,恨不得粉身碎骨以报。见一处水路不通,愿扛着铁锸先往开通;见一粒米未运,愿背着米先去奔走。焦心苦形,期望报答明主,赤诚之心尚未实现,漕运多有忧虑,惶恐中流,掩泣呈上此状。**【注释】***[1]*"见一水不通,愿荷锸而先往":荷锸意为扛着铁锹,形容亲自动手开河。"焦心苦形"意为焦虑劳苦至极。**【评析】**此段为刘晏上书的结尾,以"思殒百身"的报国决心收束。"荷锸先往""负米先趋"的自誓,与此前对漕运利弊的理性分析形成互补,展现了刘晏既有理性思维又有实干精神的政治家形象。"屏营中流,掩泣献状"的描写尤为感人。
自此每岁运米数十万石以济关中。
从此每年运米数十万石来接济关中。**【注释】***[1]*"自此每岁运米数十万石以济关中":此句概括刘晏漕运改革的成果,每年数十万石粮食从江淮运至关中,基本解决了关中粮荒问题。**【评析】**此段仅一句,却是对刘晏漕运改革成果的高度概括。以极简笔墨点明"每岁运米数十万石"这一关键数据,承前启后,引出下文盐政改革的叙述。这种简练叙事是《旧唐书》传记的常见手法。
又至德初,为国用不足,令第五琦于诸道榷盐以助军用,及晏代其任,法益精密,官无遗利。初,岁入钱六十万贯,季年所入逾十倍,而人无厌苦。大历末,通计一岁征赋所入总一千二百万贯,而盐利且过半。累迁吏部尚书。大历四年六月,与右仆射裴遵庆同赴本曹视事,敕尚食增置储供,许内侍鱼朝恩及宰臣已下常朝官咸诣省送上。八年,知三铨选事。十二年三月,诛宰臣元载,晏奉诏讯鞫。晏以载居任树党,布于天下,不敢专断,请他官共事。敕御史大夫李涵、右散骑常侍萧昕、兵部侍郎袁傪、礼部侍郎常衮、谏议大夫杜亚同推,载皆款伏。初,晏承旨,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缙亦处极法,晏谓涵等曰:重刑再覆,国之常典,况诛大臣,得不覆奏?又法有首从,二人同刑,亦宜重取进止。”涵等从命。及晏等覆奏,代宗乃减缙罪从轻。缙之生,晏平反之力也。
又至德初年,因国家用度不足,令第五琦在各道实行食盐专卖以助军用,等到刘晏接替他的职务后,法规更加精密,官府没有遗漏的利益。起初,每年盐税收入六十万贯,到了后期收入超过十倍,而百姓没有厌倦之苦。大历末年,总计一年征赋收入总共一千二百万贯,而盐利就超过一半。累迁吏部尚书。大历四年六月,与右仆射裴遵庆一同赴本曹视事,敕令尚食增置储备供应,允许内侍鱼朝恩及宰相以下常朝官都到尚书省送迎。八年,主持三铨选官事务。十二年三月,诛杀宰相元载,刘晏奉诏审讯。刘晏认为元载在任时结党营私,遍布天下,不敢专断,请求其他官员共同办理。诏令御史大夫李涵、右散骑常侍萧昕、兵部侍郎袁傪、礼部侍郎常衮、谏议大夫杜亚共同推审,元载都伏罪认供。起初,刘晏秉承旨意,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缙也处以极刑,刘晏对李涵等说:"重刑需要复审,是国家常典,何况诛杀大臣,怎能不覆奏?又法律有首从之分,二人同刑,也宜慎重请示进止。"李涵等听从了他的意见。等到刘晏等覆奏,代宗才减轻了王缙的罪刑从轻发落。王缙得以活命,是刘晏平反之功。**【注释】***[1]*第五琦:唐代理财家,首创榷盐法(食盐专卖制度)。刘晏接替其职后进一步完善。**【评析】**此段记述刘晏的盐政改革,是全传的核心内容之一。刘晏接管盐政后"法益精密,官无遗利",使盐税收入增长十倍,且"人无厌苦"。这一成就在中国财政史上极为罕见,体现了刘晏理财"富国不劳民"的独特风格。
十三年十二月,为尚书左仆射。时宰臣常衮专政,以晏久掌铨衡,时议平允,兼司储蓄,职举功深,虑公望日崇,上心有属。窃忌之,乃奏晏朝廷旧德,宜为百吏师长,外示崇重,内实去其权。及奏上,以晏使务方理,代其任者难其人,使务、知三铨并如故。李灵曜之乱也,河南节帅所据,多不奉法令,征赋亦随之;州县虽益减,晏以羡余相补,人不加赋,所入仍旧,议者称其能。自诸道巡院距京师,重价募疾足,置递相望,四方物价之上下,虽极远不四五日知,故食货之重轻,尽权在掌握,朝廷获美利而天下无甚贵甚贱之忧,得其术矣。凡所任使,多收后进有干能者。其所总领,务乎急促,趋利者化之,遂以成风。当时权势,或以亲戚为托,晏亦应之,俸给之多少,命官之迟速,必如其志,然未尝得亲职事。其所领要务,必一时之选,故晏没后二十余年,韩洄、元琇、裴腆、包佶、卢征、李衡继掌财赋,皆晏故吏。其部吏居数千里之外,奉教令如在目前,虽寝兴宴语,而无欺绐,四方动静,莫不先知,事有可贺者,必先上章奏。江淮茶、橘,晏与本道观察使各岁贡之,皆欲其先至。有土之官,或封山断道,禁前发者,晏厚以财力致之,常先他司,由是甚不为藩镇所便。
十三年十二月,任尚书左仆射。当时宰相常衮专政,认为刘晏长期掌管铨选,舆论认为公平允当,又兼管国家储蓄,职责举废功绩深厚,担心他的公望日益崇高,皇上心中有所属意。常衮暗中忌妒他,就上奏说刘晏是朝廷旧德,宜为百官之长,表面表示崇重,实际是要削去他的权力。等到奏上后,因刘晏所掌使务正在理顺,替代他的人难以找到,使务、知三铨都照旧。李灵曜之乱时,河南节帅所占据的地方,多不奉行法令,征赋也随之拖延;州县虽然日益减少,刘晏用盈余来弥补,不增加百姓赋税,收入仍然如故,议论者都称他能干。从各道巡院到京师,用重金招募跑得快的人,设置驿递相望,四方物价的涨落,虽然极远之地不超过四五天就能知道,所以食货的轻重,尽在掌握之中,朝廷获得丰厚利益而天下没有物价暴涨暴跌之忧,他确实掌握了其中的方法。凡他所任用的人,多收揽后进中有才干的人。他所总领的事务,务求急促高效,追逐利益的人被感化,于是形成风气。当时权贵,有以亲戚相托的,刘晏也答应,俸给的多少,命官的快慢,必定满足他们的意愿,但从未让他们亲预要职。他所领的要务,必定是一时之选,所以刘晏死后二十余年,韩洄、元琇、裴腆、包佶、卢征、李衡相继掌管财赋,都是刘晏的旧部下。他的部吏远在数千里之外,奉行教令如在眼前,即使寝兴宴饮之时,也没有欺瞒欺骗,四方动静,无不先知,有可贺之事,必先上章奏报。江淮的茶叶、橘柑,刘晏与本道观察使每年各自进贡,都想先送到。有些地方官,甚至封山断路,禁止他人先发运,刘晏用丰厚的财力来打通关节,常先于其他部门送到,因此很不为藩镇所容。**【注释】***[1]*常衮:唐德宗时期宰相,以专权和忌才著称。铨衡指吏部选拔官员的职权。**【评析】**此段记述刘晏被宰相常衮排挤的过程。常衮以"外示崇重,内实去其权"的手段褫夺刘晏实权,显示唐代朝堂权力斗争的复杂性。此段为后文杨炎迫害刘晏埋下伏笔——刘晏屡遭权臣排挤的命运,最终导致了他的悲剧结局。
晏理家以俭约称,而重交敦旧,颇以财货遗天下名土,故人多称之。善训诸子,咸有学艺。任事十余年,权势之重,邻于宰相,要官重职,颇出其门。既有材力,视事敏速,乘机无滞,然多任数,挟权贵,固恩泽,有口者必利啖之。当大历时,事贵因循,军国之用,皆仰于晏,未尝检辖。
刘晏理家以俭约著称,而重视交友敦厚故旧,颇以财货馈赠天下名士,所以人们多称道他。善于训导诸子,都有学识才艺。任职十多年,权势之重,近乎宰相,要官重职,多出自他的门下。他既有才干魄力,处理事务敏捷迅速,乘机而行毫不迟滞,然而多用权术,挟持权贵,巩固恩泽,有口才的人必定以利引诱。在大历年间,政务贵在因循,军国之用,都仰赖刘晏,从未加以检辖。**【注释】***[1]*"多任数,挟权贵,固恩泽,有口者必利啖之":指刘晏善于运用权术,结交权贵,用利益拉拢有影响力的人。**【评析】**此段对刘晏的评价较为复杂。一方面肯定其"理家以俭约""善训诸子""视事敏速"的优点,另一方面也指出其"多任数""挟权贵"的缺点。史官这种褒贬并存的写法,体现了"不虚美、不隐恶"的史学传统,塑造了一个立体丰满的历史人物形象。
德宗嗣位,言事者称转运可罢多矣。初,杨炎为吏部侍郎,晏为尚书,各恃权使气,两不相得。炎坐元载贬,晏快之,昌言于朝。及炎入相,追怒前事,且以晏与元载隙憾,时人言载之得罪,晏有力焉。炎将为载复仇,又时人风言代宗宠独孤妃而又爱其子韩王迥,晏密启请立独孤为皇后。炎因对敡流涕奏言:“赖祖宗福祐,先皇与陛下不为贼臣所间。不然,刘晏、黎幹之辈,摇动社稷,凶谋果矣。今干以伏罪,晏犹领权,臣为宰相,不能正持此事,罪当万死。”崔祐甫奏言:“此事暧昧,陛下以廓然大赦,不当究寻虚语。”朱泚、崔宁又从傍与祐甫救解之,宁言颇切,炎大怒,故斥宁令出镇鄜坊以摧挫之。遂罢晏转运等使,寻贬为忠州刺史。炎欲诬构其罪,知庾准与晏素有隙,举为荆南节度,以伺晏动静。准乃奏晏与朱泚书祈救解,言多怨望,炎又证成其事,上以为然。是月庚午,晏已受诛,使回奏报,诬晏以忠州谋叛,下诏暴言其罪,时年六十六,天下冤之。家属徙岭表,连累者数十人。贞元五年,上悟,方录晏子执经,授太常博士;少子宗经,秘书郎。执经上请削官赠父,特追赠郑州刺史。
德宗即位后,进言者说转运使可以罢免的很多。当初,杨炎为吏部侍郎,刘晏为尚书,各自恃权使气,互不相容。杨炎因元载之事获罪被贬,刘晏对此感到高兴,在朝廷上公开说出。等到杨炎入相,追究前事之怒,又因为刘晏与元载有嫌隙,当时人说元载之得罪,刘晏出了力。杨炎要为元载报仇,又当时有传言说代宗宠爱独孤妃而又爱其子韩王李迥,刘晏密奏请立独孤为皇后。杨炎于是对答时流涕上奏说:"赖祖宗福祐,先皇与陛下没有被贼臣所离间。不然,刘晏、黎幹之辈,动摇社稷,凶谋就实现了。如今黎幹已经伏罪,刘晏仍然掌握大权,臣为宰相,不能纠正此事,罪当万死。"崔祐甫上奏说:"此事暧昧不明,陛下已经大赦,不当追究虚妄之言。"朱泚、崔宁又从旁与崔祐甫一起为他解救,崔宁言辞颇为恳切,杨炎大怒,故斥令崔宁出镇鄜坊以挫辱他。于是罢免刘晏转运等使,不久贬为忠州刺史。杨炎想要诬构他的罪名,知道庾准与刘晏素有嫌隙,就举荐庾准为荆南节度使,以窥伺刘晏的动静。庾准就上奏说刘晏给朱泚写信求救,言多怨望,杨炎又证成其事,皇上信以为真。这个月庚午日,刘晏已经被处死,使者回朝奏报,诬称刘晏在忠州谋反,下诏公布其罪状,终年六十六岁,天下都为他鸣冤。家属流放岭表,受牵连的数十人。贞元五年,皇上醒悟,才录用刘晏的儿子刘执经,授太常博士;少子刘宗经,授秘书郎。刘执经上请削去官职追赠父亲,特追赠郑州刺史。**【注释】***[1]*杨炎:唐德宗初年宰相,推行两税法,与刘晏有私怨。元载为前朝权相,刘晏曾参与其被贬。**【评析】**此段是刘晏悲剧的高潮。杨炎借宰相之位报复刘晏,先是"削其权",继而"贬为忠州刺史",最终"诬以事而杀之"。刘晏被杀时"天下以为冤",但无人敢明言。此段叙事揭示了唐代官场中权臣之间相互倾轧的残酷现实。
第五琦,京兆长安人。少孤,事兄华,敬顺过人。及长,有吏才,以富国强兵之术自任。天宝初,事韦坚,坚败贬官。累至须江丞,时太守贺兰进明甚重之。会安禄山反,进明迁北海郡太守,奏琦为录事参军。禄山已陷河间、信都等五郡,进明未有战功,玄宗大怒,遣中使封刀促之,曰:“收地不得,即斩进明之首。”进明惶惧,莫知所出,琦乃劝令厚以财帛募勇敢士,出奇力战,遂收所陷之郡。令琦奏事,至蜀中,琦得谒见,奏言:“方今之急在兵,兵之强弱在赋,赋之所出,江淮居多。若假臣职任,使济军须,臣能使赏给之资,不劳圣虑。”玄宗大喜,即日拜监察御史,勾当江淮租庸使。寻拜殿中侍御史。寻加山南等五道度支使,促办应卒,事无违阙。迁司金郎中、兼御史中丞,使如故。于是创立盐法,就山海井灶收榷其盐,官置吏出粜。其旧业户并浮人愿为业者,免其杂徭,隶盐铁使,盗煮私市罪有差。百姓除租庸外,无得横赋,人不益税而上用以饶。迁户部侍郎、兼御史丞,专判度支,领河南等道支度都勾当转运租庸盐铁铸钱、司农太府出纳、山南东西江西淮南馆驿等使。
第五琦,京兆长安人。少年丧父,侍奉兄长第五华,敬顺过人。长大后,有吏干之才,以富国强兵之术自任。天宝初年,在韦坚手下做事,韦坚失败被贬官。历任至须江县丞,当时太守贺兰进明很看重他。适逢安禄山造反,贺兰进明迁任北海郡太守,奏请第五琦为录事参军。安禄山已经攻陷河间、信都等五郡,贺兰进明没有战功,玄宗大怒,派宦官带封刀去催促他,说:"收复不了失地,就斩进明之首。"贺兰进明惶恐,不知怎么办,第五琦就劝他用丰厚的财帛招募勇敢之士,出奇力战,于是收复了被攻陷的郡。让第五琦入蜀奏事,到了蜀中,第五琦得以谒见,奏言:"当今的急务在兵,兵的强弱在于赋税,赋税的出处,江淮最多。如果假臣职任,使接济军需,臣能使赏赐给与之资,不劳圣上忧虑。"玄宗大喜,当天就拜他为监察御史,主管江淮租庸使。不久拜殿中侍御史。又加山南等五道度支使,促办应急之事,事无遗漏缺失。升迁司金郎中、兼御史中丞,使职如故。于是创立盐法,就山海井灶收取盐利专卖,官府设置官吏出售。原来的盐业户和浮游之人愿意以此为业的,免除其杂徭,隶属于盐铁使,盗煮私卖的按情节定罪。百姓除租庸之外,不得横加赋税,人不增加税负而国家用度丰饶。升迁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专判度支,领河南等道支度都勾当转运租庸盐铁铸钱、司农太府出纳、山南东西江西淮南馆驿等使。**【注释】***[1]*第五琦:与刘晏并称的唐代理财家,首创榷盐法,但后因货币改革失败而获罪。**【评析】**第五琦传概述其早年经历和安史之乱中协助筹措军饷的功绩。与刘晏传形成对照:第五琦以"富国强兵之术自任",但其理财手段较为粗暴,最终因货币改革导致通胀而获罪。传文对其理财能力的评价不如刘晏,体现了史官的取舍态度。
乾元二年,以本官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初,琦以国用未足,币重货轻,乃请铸乾元重宝钱,以一当十行用之。及作相,又请更铸重轮乾元钱,一当五十,与乾元钱及开元通宝钱三品并行。既而谷价腾贵,饿殣死亡,枕藉道路,又盗铸争起,中外皆以琦变法之弊,封奏日闻。乾元二年十月,贬忠州长史,既在道,有告琦受人黄金二百两者,遣御史刘期光追按之。琦对曰:二百两金十三斤重,忝为宰相,不可自持。若其付受有凭,即请准法科罪。”期光以为此是琦伏罪也,遽奏之,请除名,配流夷州,驰驿发遣,仍差纲领送至彼。宝应初,起为朗州刺史,甚有能政,入迁太子宾客。属吐蕃寇陷京师,代宗幸陕,关内副元帅郭子仪请琦为粮料使、兼御史大夫,充关内元帅副使。未几,改京兆尹。车驾克复,专判度支,兼诸道铸钱盐铁转运常平等使。累封扶风郡公。又加京兆尹,改户部侍郎,判度支。前后领财赋十余年。鱼朝恩伏诛,琦坐与款狎,出为处州刺史,历饶、湖二州。入为太子宾客、东都留司。上以其材,将复任用,召还京师,信宿而卒,年七十,赠太子少保。
乾元二年,以本官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初,第五琦因国家用度不足,钱币重货物轻,于是请铸乾元重宝钱,以一当十行用。等到做了宰相,又请更铸重轮乾元钱,一当五十,与乾元钱及开元通宝钱三品并行。不久谷价飞涨,饿死之人,枕藉于道路,又盗铸之争四起,朝廷内外都认为是第五琦变法的弊端,封奏日日听闻。乾元二年十月,贬为忠州长史,已经在路上,有人告发第五琦收受黄金二百两,派御史刘期光追去审问。第五琦回答说:"二百两金子十三斤重,忝为宰相,不可能自己拿着。如果付受有凭据,就请依法定罪。"刘期光认为这是第五琦认罪了,立刻上奏,请求除名,流放夷州,驰驿发遣,还差人押送到达。宝应初年,起用为朗州刺史,很有能政,入迁太子宾客。适逢吐蕃攻陷京师,代宗驾临陕州,关内副元帅郭子仪请第五琦为粮料使、兼御史大夫,充关内元帅副使。不久,改任京兆尹。车驾收复京师后,专判度支,兼诸道铸钱盐铁转运常平等使。累封扶风郡公。又加京兆尹,改户部侍郎,判度支。前后掌管财赋十余年。鱼朝恩伏诛后,第五琦因与他交往亲密被牵连,出为处州刺史,历饶、湖二州。入朝为太子宾客、东都留司。皇上因为他的才能,将要重新任用,召还京师,到后两天就去世了,终年七十岁,追赠太子少保。**【注释】***[1]*乾元重宝、重轮乾元钱:唐代肃宗时期发行的虚值大钱。乾元重宝一当十开元通宝,重轮乾元钱一当五十,导致严重通货膨胀。**【评析】**此段专述第五琦的货币改革失败,是其政治生涯的转折点。以一当十、一当五十的虚值大钱引发恶性通胀,"饿殣死亡,枕藉道路"的惨状,与前文刘晏"富国不劳民"的理财成就形成鲜明对比。此段也是中国货币史上的重要史料。
子峰,峰妇郑氏女,皆以孝著,旌表其门。
儿子第五峰,第五峰的妻子郑氏之女,都以孝顺著称,朝廷旌表其门。**【注释】***[1]*第五峰为第五琦之子,以孝行著称。"旌表其门"是朝廷对孝行的表彰。**【评析】**此段极简,仅附记第五琦之子第五峰的孝行。在列传中附记子孙善行,是《旧唐书》的常见体例,意在表明善人家风传承。
班宏,卫州汲人也。祖思简,春官员外郎。父景倩,秘书监。宏少举进士,授右司御胄曹,后为薛景先凤翔掌书记,又为高适剑南观察判官,累拜大理司直,摄监察御史。时青城山有妖贼张安居以左道惑众,事觉,多诬引大将,冀以缓死,宏验理而速杀之,人心乃安。既而郭英乂代适,以厌人望,奏署秘书郎,兼雒令,以疾免。大历三年,迁起居舍人,寻兼理匦使,四迁至给事中。时李宝臣卒于其位,子惟岳匿丧求位,上遣宏使成德问疾,且喻之。惟岳厚赂宏,皆不受,还报合旨,迁刑部侍郎,兼京官考使。时右仆射崔宁考兵部侍郎刘乃上下,宏驳曰:“夷荒靖难,专在节制,尺籍伍符,不校省司。夫上行宣美之名,则下开趋竞之路;上行阿容,下必朋党。”因削去之。乃知而谢曰:“乃虽不敏,敢掠一美以徼二罪乎?”寻除吏部侍郎,为汪蕃会盟使李揆之副。
班宏,卫州汲县人。祖父班思简,春官员外郎。父亲班景倩,秘书监。班宏年轻时考中进士,授右司御胄曹,后来为薛景先凤翔掌书记,又为高适剑南观察判官,累拜大理司直,摄监察御史。当时青城山有妖贼张安居以邪道迷惑众人,事情败露后,多诬引大将,希望以此延缓死刑,班宏验明事理后迅速将他处死,人心才安定下来。不久郭英乂代替高适,为了压制人望,奏署班宏为秘书郎,兼雒县令,班宏因病免官。大历三年,升迁起居舍人,不久兼理匦使,四次升迁至给事中。当时李宝臣死在任上,儿子李惟岳隐匿丧事求继位,皇上派班宏出使成德问疾,并谕示他。李惟岳厚赂班宏,班宏都不接受,还报符合圣意,升迁刑部侍郎,兼京官考使。当时右仆射崔宁考核兵部侍郎刘乃为上下等,班宏驳斥说:"平定蛮荒之难,专在于节度使的指挥,尺籍伍符,不由省司考核。上面行宣美之名,下面就开趋竞之路;上面行阿谀容纵,下面必定结党营私。"于是削去了这个评定。刘乃知道后致谢说:"我虽然不聪明,怎敢贪图一个美名而招致两个罪名呢?"不久除吏部侍郎,为吐蕃会盟使李揆的副手。**【注释】***[1]*班宏:唐代官员,以理财著称。薛景先、高适皆为其上司。青城山在今四川都江堰。**【评析】**班宏传概述其在不同节度使幕府的经历,以及在户部度支系统的长期任职。传文以韩滉、窦参等人的关系为主线,展示了中唐时期财政系统的内部人事变动。班宏理财以"明习"著称,与刘晏的"敏速"风格不同。
贞元初,仍岁旱蝗,上以赋调为急,改户部侍郎,为度支使韩滉之副。迁尚书,复副窦参。参初为大理司直,宏已为刑部侍郎,及参为相,领度支,上以宏久司国计,因令副之。且曰:“朕藉参宰相以临远,众务悉委于卿,勿以辞也。”参以先贵,常私解悦之曰:“参后来,一朝居尚书之上,甚不自安,一年之后,当归此使。”宏心喜,岁余,参绝不复言。宏性刚愎,为人间之,且怒食言,公事多异。扬子院,盐铁转运委藏也,宏以御史中丞徐粲主之,既不理,且以贿闻,参欲代之,宏执不可。参又选诸院吏,未尝访宏,乃疏参所用者过恶以闻,事辄留中。无何,参以使劳加吏部尚书,而宏进封萧国公,怨参以虚号宠之,间恶愈甚。每奉诏营建,宏必极壮丽,亲程课役,又厚结权幸以倾参。
贞元初年,连年旱灾蝗灾,皇上以赋调为急务,改任班宏为户部侍郎,为度支使韩滉的副手。升迁尚书,又为窦参的副手。窦参起初做大理司直时,班宏已是刑部侍郎,等到窦参做了宰相,兼领度支,皇上因为班宏久掌国家财政,就令他为副手。并且说:"朕藉窦参宰相以总揽全局,众务都委托给你,不要推辞。"窦参因为班宏先贵,常私下解释取悦他说:"我后来居上,一朝居于尚书之上,很是不安,一年之后,当归还这个职务。"班宏心里高兴,一年多后,窦参绝口不再提。班宏性格刚愎,被人挑拨,又怒窦参食言,公事上多与窦参意见相左。扬子院,是盐铁转运的委藏之所,班宏以御史中丞徐粲主管,既不理事,又以受贿闻名,窦参想替换他,班宏坚持不可。窦参又选任各院吏员,未曾与班宏商议,班宏就疏列窦参所用之人的过失恶行上报,事情都被留中不发。不久,窦参以使职之劳加吏部尚书,而班宏进封萧国公,班宏怨窦参以虚名宠络自己,离间嫌恶愈甚。每次奉诏营建,班宏必定极尽壮丽,亲自考核工程,又厚结权贵幸臣来倾覆窦参。**【注释】***[1]*"贞元初,仍岁旱蝗":贞元年间连年旱灾蝗灾,国用紧张,是班宏理财的困难背景。**【评析】**此段记述班宏在贞元旱蝗灾后协助理财的经历。传文以"久司国计"评价其才能,但对其与张滂的矛盾着墨较多,暗示唐后期财政系统内部派系斗争的激烈。班宏"性勤恪"的形象在此段中得到充分体现。
张滂先善于宏,宏荐为司农少卿,及参欲以滂分掌江淮盐铁,询之于宏,宏以滂嫉恶,虑以法绳徐粲,因曰:“滂强戾难制,不可用。”滂知之。八年三月,参遂为上所疏,乃让度支使,遂以宏专判,而参不欲使务悉归于宏,问计京兆尹薛珏,珏曰:“二子交恶,而滂刚决,若分盐铁转运于滂,必能制宏。”参乃荐滂为户部侍郎、盐铁使、判转运,尚隶于宏以悦之。江淮两税,悉宏主之,置巡院,然令宏、滂共择其官。滂请盐铁旧簿书于宏,宏不与之。每署院官,宏、滂更相是非,莫有用者。滂乃奏曰:“班宏与臣相戾,巡院多阙官。臣掌财赋,国家大计,职不修,无所逃罪。今宏若此,何以辑事?”遂令分掌之。无几,宏言于宰相赵憬、陆贽曰:“宏职转运,年运江淮米五十万斛,前年增七十万斛,以实太仓,幸无过。今职移于人,不知何谓?”滂时在侧,忿然曰:“尚书失言甚矣!若运务毕举,朝廷固不夺之,盖由丧公钱、纵奸吏故也。且凡为度支胥吏,不一岁,资累钜万,僮马第宅,僭于王公,非盗官财何以致是?道呼喧喧,无不知之,圣上故令滂分掌。公向所言,无乃归怨于上乎、”宏默然不对。是日,宏称疾于第,滂往问之,宏不见,憬、贽乃以宏、滂之言上闻。由是遵大历故事,如刘晏、韩滉所分。滂至扬州按徐粲,逮仆妾子侄,得赃钜万,乃徙岭表。故参得罪,宏颇有力焉。勤恪官署,晨入夕归,下吏劳而未尝厌苦,清白勤干,称之于时。贞元八年七月卒,年七十三,废朝,加赠,谥曰敬。
张滂原先与班宏交好,班宏推荐他为司农少卿,等到窦参想让张滂分掌江淮盐铁时,询问班宏,班宏因为张滂嫉恶如仇,担心他以法惩治徐粲,就说:"张滂强横难制,不可用。"张滂知道了此事。八年三月,窦参于是被皇上疏远,就让出度支使,于是以班宏专判,但窦参不想使务全部归于班宏,问计于京兆尹薛珏,薛珏说:"二人交恶,而张滂刚毅果断,如果把盐铁转运分给张滂,必能制约班宏。"窦参就推荐张滂为户部侍郎、盐铁使、判转运,仍隶属于班宏以取悦他。江淮两税,都由班宏主管,设置巡院,但令班宏、张滂共同选择官吏。张滂请求班宏交出盐铁旧簿书,班宏不给。每次签署院官,班宏、张滂互相非议,没有能用的人。张滂就上奏说:"班宏与臣不和,巡院多缺官。臣掌财赋,是国家大计,职责不修,无所逃罪。如今班宏这样,怎么能办好事务?"于是下令分掌。不久,班宏对宰相赵憬、陆贽说:"我职掌转运,每年运江淮米五十万斛,前年增到七十万斛,以充实太仓,幸而无过。如今职务移交给别人,不知是什么意思?"张滂当时在旁边,忿然说:"尚书失言太甚了!如果转运事务都办好了,朝廷固然不会夺走,大概是因为亏损公钱、放纵奸吏的缘故。况且凡是做度支小吏的,不到一年,资财累积巨万,僮仆马匹宅第,僭越于王公,不是盗窃官财怎么能到这地步?道路上议论纷纷,无人不知,圣上所以令我分掌。您刚才说的话,莫不是把怨恨归于皇上吧?"班宏默然不答。当天,班宏称疾在家,张滂去问候他,班宏不见,赵憬、陆贽就把班宏、张滂的话上奏。于是遵照大历旧例,如刘晏、韩滉所分的那样。张滂到扬州审问徐粲,逮捕其仆妾子侄,得赃巨万,于是流放岭表。所以窦参得罪,班宏出了不少力。班勤奋恪守官署,晨入夕归,下属虽然劳苦但他从未厌烦,清白勤干,被当时所称道。贞元八年七月去世,终年七十三岁,罢朝,加赠,谥号曰敬。**【注释】***[1]*萧复:常州刺史,后为宰相。包佶负责租庸盐铁。李希烈叛乱时阻断了江淮漕运。**【评析】**王绍传概述其在幕府中的经历和理财才能。传文着重描写其在李希烈叛乱阻断漕运后,疏通运路、保障财政供给的功绩。"征赋所入,供而不匮"的评价,肯定了其在非常时期的理财能力。
王绍,本家于太原,今为京兆万年人。旧名与宪宗同,永贞年改焉。少时,颜真卿器重之,因绍旧名,字之曰德素,奏授武康尉。萧复为常州刺史,辟为从事;包佶领租庸盐铁,亦以绍为判官。时李希烈阻兵,江淮租输,所在艰阻,特移运路自颍入汴。绍奉佶表诣阙,属德宗西幸,绍乃督缘路轻货,趣金、商路,倍程出洋州以赴行在。德宗亲劳之,谓绍曰:“六军未有春服,我犹衣裘。”绍俯伏流涕,奏曰:“包佶令臣间道进奉数约五十万。”上曰:道路回远,经费悬急,卿之所奏,岂可望耶?”后五日而所督继至,上深赖焉。
王绍,本家在太原,今为京兆万年人。旧名与宪宗相同,永贞年间改名。少年时,颜真卿器重他,因王绍旧名的缘故,给他取字德素,奏授武康县尉。萧复为常州刺史时,征辟他为从事;包佶掌管租庸盐铁时,也以王绍为判官。当时李希烈拥兵阻挠,江淮租税运输,到处艰难受阻,特移运路从颍水入汴水。王绍奉包佶之表到朝廷,恰逢德宗西行,王绍就督促沿途的轻货,走金州、商州一路,加倍赶路出洋州奔赴行在。德宗亲自慰劳他,对王绍说:"六军还没有春服,我还穿着皮裘。"王绍俯伏流涕,奏道:"包佶令臣从小路进奉,数目约五十万。"皇上说:"道路回远,经费悬急,你所奏的,怎么能指望呢?"五天之后所督运的物资相继到达,皇上深为依赖。**【注释】***[1]*"令户部收阙官俸,兼税茶及诸色无名之钱":德宗时期的财政应急措施,包括削减官员俸禄、开征茶税和各种杂税。**【评析】**此段详细记述王绍主管户部事务的各项措施。开征茶税和"无名之钱"是唐代财政史上的重要事件。"独司其务"的描写显示王绍在财政系统中的特殊地位。"德宗临驭久,尤以财赋为切"的概括,点明了中唐财政压力的时代背景。
贞元中,为仓部员外郎。时属兵革旱蝗之后,令户部收阙官俸,兼税茶及诸色无名之钱,以为水旱之备。绍自拜仓部,便准诏主判,及迁户部、兵部郎中,皆独司其务。擢拜户部侍郎,寻判度支。后二年,迁户部尚书。德宗临驭岁久,机务不由台司,自窦参、陆贽已后,宰臣备位而已。德宗以绍谨密,恩遇特异,凡主重务八年,政之大小,多所访决。绍未赏泄漏,亦不矜衒。顺宗即位,王叔文始夺其权,拜兵部尚书,寻除检校吏部尚书、东都留守。元和初,迁检校尚书右仆射、徐州刺史、武宁军节度,复以濠、泗二州隶焉。时承张愔之后,兵骄难治,绍修辑军政,人甚安之。六年,征拜兵部尚书,兼判户部事。九年卒,年七十二,赠左仆射,谥曰敬。
贞元年间,任仓部员外郎。当时正值兵革旱蝗之后,令户部收取缺官俸禄,兼征茶税及各种无名之钱,作为水旱之备。王绍自拜仓部员外郎,就奉诏主管判事,及迁户部、兵部郎中,都独自掌管其事务。擢拜户部侍郎,不久判度支。后两年,升迁户部尚书。德宗临御多年,机务不由台司,自窦参、陆贽以后,宰相只是备位而已。德宗因为王绍谨慎细密,恩遇特异,凡掌管重要事务八年,政事大小,多向他咨询决断。王绍未曾泄漏过机密,也不自夸炫耀。顺宗即位,王叔文开始夺他的权力,拜任兵部尚书,不久除检校吏部尚书、东都留守。元和初年,迁检校尚书右仆射、徐州刺史、武宁军节度使,又以濠、泗二州隶属。当时承接张愔之后,士兵骄横难以治理,王绍修整军政,人们很安定。六年,征拜兵部尚书,兼判户部事。九年去世,终年七十二岁,追赠左仆射,谥号曰敬。**【注释】***[1]*李巽:唐代理财官员,以精于吏职著称。程异为王叔文党人,被贬后为李巽奏请起用。**【评析】**李巽传着重描写其"精于吏职"的性格特点。"人吏有过,丝毫无所贷"显示其治事严格,"虽在千里外,其恐栗如在巽前"的夸张描写,虽不免史笔渲染,但反映了其以严猛著称的理财风格。传文又以其知人善任(奏用程异)加以平衡。
李巽,字令叔,赵郡人。少苦心为学,以明经调补华州参军,拔萃登科,授鄠县尉。周历台省,由左司郎中出为常州刺史。逾年,召为给事中,出为湖南观察使,锐于为理。五年,改江西观察使,加检校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巽持下以法,吏不敢欺,而动必察之。顺宗即位,入为兵部侍郎。司徒杜佑判度支盐铁转运使,以巽干治,奏为副使。佑辞重位,巽遂专领度支盐铁使。榷筦之法,号为难重,唯大历中仆射刘晏雅得其术,赋入丰羡。巽掌使一年,征课所入,类晏之多岁,明年过之,又一年加一百八十万贯。旧制,每岁运江淮米五十万斛抵河阴,久不盈其数,唯巽三年登焉。迁兵部尚书,明年改吏部尚书,使任如故。
李巽,字令叔,赵郡人。少年时苦心向学,以明经科调补华州参军,拔萃登科,授鄠县尉。周历台省,由左司郎中出任常州刺史。过了一年,召为给事中,出任湖南观察使,锐于治理。五年,改江西观察使,加检校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李巽以法治下,吏不敢欺,而动必察之。顺宗即位,入为兵部侍郎。司徒杜佑判度支盐铁转运使,以李巽干练善治,奏请他为副使。杜佑辞去重任后,李巽就专领度支盐铁使。榷管之法,号称难重,只有大历年间尚书左仆射刘晏深得其术,赋税收入丰羡。李巽掌使一年,征课收入,就达到刘晏多年的水平,第二年超过了他,又一年增加了一百八十万贯。旧制,每年运江淮米五十万斛到河阴,久不能满此数,只有李巽三年都达到了。升迁兵部尚书,第二年改吏部尚书,使职如故。**【注释】***[1]*"天下之财赋,晏所籍也":指刘晏掌管全国财政时建立的制度和档案。杨炎以此为由杀刘晏。**【评析】**此段极简,为李巽传的补叙。史官以"精于吏职"四字概括其一生,与前文对其私生活描写相呼应。程异"勾检簿籍,又精于巽"的细节,说明李巽的严格管理确实有效,其理财能力得到了制度的保障。
巽精于吏职,盖性使然也。虽在私家,亦置案牍簿书,勾检如公署焉。人吏有过,丝毫无所贷,虽在千里外,其恐栗如在巽前。初,程异附王叔文贬窜,巽知其吏才明辩,奏而用之,宪宗不违其请。异勾检簿籍,又精于巽,故课最加衍,亦异之助焉。巽为吏部尚书,卧疾,郎官相率省问,巽初不言其病,与之考校程课,商略功利,至其夕而卒。然性强很狡恶,忌刻颇甚,乘德宗之怒,谋杀窦参,物论冤之。初,参为宰相,不悦于巽,自左司郎中出为常州刺史,仍促其行。不数月,参贬郴州司马。久之,巽自给事中为湖南观察使,郴即属郡也。宣武军节度使刘士宁以擅袭父任,物议不可,朝廷不得已而授之。及参之贬,士宁尝以绢数千匹赂参,巽在湖南具奏其事,言参与藩镇交通,德宗怒,遂赐参死,议者冤之。巽廉察江西,徇喜怒之情,而无罪被戮者多矣。元和四年四月卒,时年七十一,赠尚书左仆射。
李巽精于吏职,大概是天性使然。即使在私宅,也设置案牍簿书,勾检如同在官署。人吏有过错,丝毫无所宽贷,即使在千里之外,恐惧如同在李巽面前。起初,程异依附王叔文被贬窜,李巽知道他吏才明辩,奏请任用他,宪宗没有违背他的请求。程异勾检簿籍,又精于李巽,所以课税最加增多,也是程异的帮助。李巽任吏部尚书时,卧病在床,郎官相继探问,李巽起初不说自己的病情,与他们考校程课,商略功利,到了当天晚上就去世了。然而他性格强狠狡恶,忌刻甚深,乘德宗之怒,谋杀窦参,舆论为他鸣冤。当初,窦参为宰相时,不悦于李巽,将他从左司郎中出任常州刺史,还催促他快走。不到几个月,窦参被贬郴州司马。很久以后,李巽从给事中任湖南观察使,郴州就是他的属郡。宣武军节度使刘士宁擅自继承父亲的职务,舆论认为不可,朝廷不得已而授之。等到窦参被贬时,刘士宁曾以绢数千匹贿赂窦参,李巽在湖南详细上奏此事,说窦参与藩镇暗中往来,德宗大怒,于是赐窦参死,议论者都为他鸣冤。李巽巡察江西,徇个人喜怒之情,无罪被杀的很多。元和四年四月去世,终年七十一岁,追赠尚书左仆射。**【注释】***[1]*郑子产、宓子贱、西门豹:皆为春秋战国时期著名的善治官员。子产以法治著称,子贱以德治著称,西门豹以严猛著称。**【评析】**史臣以较长的篇幅评价刘晏,并以郑子产、宓子贱、西门豹三喻分类历史上不同类型的理财官员,最后归结于"晏道为长",确立了刘晏在中国财政史上的崇高地位。"富其国而不劳于民,俭于家而利于众"的评价,是《旧唐书》对理财官员的最高褒奖。
史臣曰:历代操利柄为国计者,莫不损下益上,危人自安,变法以弄权,敛怨以构祸,皆有之矣。如刘晏通拥滞,任才能,富其国而不劳于民,俭于家而利于众。或问曰:郑子产吏不能欺,宓子贱吏不忍欺,西门豹吏不敢欺。三子者,古之贤人也,吏皆怀其欺而不能、不忍、不敢也。晏之吏,远近自不欺者何也?答曰:盖任其才而得其人也。晏殁,故吏二十余年继掌财赋,不其是哉!《史记货殖》云:“平粜齐物,关市不乏,治国之道也。”晏治天下,无甚贵甚贱之物,泛言治国者,其可及乎!举真卿才,忠也,减王缙罪,正也,忠正之道,复出于人,呜呼!本秀于林,风必摧之,常衮见忌于前,杨炎致冤于后,可为长叹息矣!时讥有口者以利啖之,苟不塞谗口,何以持重权?即无以展其才,济其国矣。是其术也,又何讥焉。第五琦促办应卒,民不加赋,而国丰饶,亦庶几矣。然铸钱变法,物贵身危,其何陋哉!凡利国者,农商之外,不可为也。宏、滂争权树党,皆非令人。绍之谨密干事,巽之皦察精辨,亦足可称。
史臣说:历代掌握财权为国家理财的人,无不损下益上,危人自安,变法以弄权,敛怨以构祸,这样的事都有。如刘晏疏通拥滞,任用才能,富其国而不劳于民,俭于家而利于众。有人问:"郑子产使吏不能欺,宓子贱使吏不忍欺,西门豹使吏不敢欺。这三人,是古之贤人,吏都怀着欺心却不能、不忍、不敢。刘晏的吏,远近自然不欺,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是因为任用其才而得到其人。刘晏死后,旧吏二十余年相继掌管财赋,不正是这样吗!《史记·货殖列传》说:'平粜齐物,关市不乏,治国之道也。'刘晏治理天下,没有甚贵甚贱之物,泛泛而谈治国的人,哪里能比得上呢!举荐颜真卿之才,是忠;减轻王缙之罪,是正,忠正之道,又见于其人,呜呼!秀出于林,风必摧之,常衮在前面忌妒他,杨炎在后面致其冤死,可为长叹息了!当时讥讽他用利饵引诱有口才的人,如果不堵塞谗口,怎么能保持重权?也就无法施展其才,济其国了。这是他的权术,又有什么可讥讽的呢。第五琦促办应急之事,民不加赋而国家丰饶,也差不多做到了。然而铸钱变法,物价腾贵自身危险,又是何等浅陋啊!凡利国之道,农商之外,不可妄为。班宏、张滂争权树党,都不是什么令人称道的人。王绍的谨密干练,李巽的明察精辨,也足可称道。**【注释】***[1]*"丰财忠良,晏道为长":全赞以刘晏为标准,其余四人(第五琦、班宏、张滂、李巽)皆以理财能力著称。**【评析】**赞曰以极简文字概括本卷五位理财官员,以刘晏为翘楚,其余四人"咸以利彰"。这一定调与前卷武将的"皆贤帅之才"形成呼应,体现了《旧唐书》分类评价的标准模式。
赞曰:丰财忠良,晏道为长。琦、宏、滂、巽,咸以利彰。
赞曰:丰财忠良,刘晏之道为最。第五琦、班宏、张滂、李巽,都以理财之能而彰显。**【注释】***[1]*此为"赞曰"韵文的译文段落。原文以四言韵体概括本卷传主的忠奸品格与历史意义。**【评析】**此为赞曰的译文段落,以极简文字总结本卷传主的精神价值和历史影响。赞曰虽短,但与全卷叙事形成有机整体,体现了《旧唐书》史赞"文约事丰"的传统。**【总评】**本卷记载了安史之乱后的重要将领和官员传记。安史之乱虽然名义上被平定,但藩镇割据的局面已经形成。本卷人物在处理战后遗留问题、遏制藩镇势力、恢复中央权威等方面进行了各种尝试,其成败得失对理解中唐政治格局具有重要意义。本卷是研究中唐藩镇问题形成过程的重要文献。安史之乱后,唐朝的军事和政治格局发生了根本性变化,本卷人物的经历反映了朝廷与地方势力之间此消彼长的态势。《旧唐书》通过具体人物的事迹,揭示了藩镇割据从形成到固化的过程,以及中央政权在此过程中采取的各种应对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