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 卷一百五_宇文融等

宇文融等△宇文融韦坚杨慎矜王鉷宇文融，京兆万年人，隋礼部尚书平昌公弼之玄孙也。祖节，贞观中为尚书右丞，明习法令，以干局见称。时江夏王道宗尝以私事托于节，节遂奏之，太宗大悦，赐绢二百匹，仍劳之曰：“朕所以不置左右仆射者，正以卿在省耳。”永徽初，累迁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代于志宁为侍中。坐房遗爱事配流桂州而卒。父峤，莱州长史。

宇文融是京兆万年人，隋朝礼部尚书、平昌公宇文弼的玄孙。祖父宇文节，贞观年间担任尚书右丞，精通法令，以才干气度著称。当时江夏王李道宗曾因私事托付宇文节，宇文节便上奏此事，太宗非常高兴，赏赐绢二百匹，并慰劳他说："朕之所以不设置左右仆射，正是因为有你这样的能臣在尚书省啊。"永徽初年，宇文节多次升迁至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接替于志宁担任侍中。因房遗爱事件牵连，被流放桂州而死。父亲宇文峤，曾任莱州长史。**【注释】***[1]*宇文融为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隋朝礼部尚书宇文弼玄孙。祖父宇文节为贞观年间尚书右丞。*[2]*江夏王李道宗为唐宗室名将。宇文融出身官宦世家，但早年仕途不甚得意。**【评析】**此段介绍宇文融出身。其家族自隋入唐世代为官，祖父以精通法令著称。宇文融出身名门却久居下位，直到开元初年才受到源乾曜、孟温的赏识。融，开元初累转富平主簿，明辩有吏干，源乾曜、孟温相次为京兆尹，皆厚礼之，俄拜监察御史。时天下户口逃亡，免役多伪滥，朝廷深以为患。融乃陈便宜，奏请检察伪滥，搜括逃户。玄宗纳其言，因令融充使推勾。无几，获伪滥及诸免役甚众，特加朝散大夫，再迁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融于是奏置劝农判官十人，并摄御史，分往天下，所在检括田畴，招携户口。其新附客户，则免其六年赋调，但轻税入官。议者颇以为扰人不便，阳翟尉皇甫憬上疏曰：宇文融在开元初年多次转任，官至富平主簿，明辨事理有行政才干，源乾曜、孟温先后担任京兆尹，都以厚礼相待他，不久拜授监察御史。当时天下户口逃亡，免除赋役的户籍多有弄虚作假，朝廷深以为患。宇文融便陈述合宜之策，奏请检察虚报户口，搜括逃亡户。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令宇文融充任推勾使。不久，查出大量虚报户口及各种免除赋役的情况，特加授朝散大夫，再升迁兵部员外郎，兼任侍御史。宇文融于是奏请设置劝农判官十人，并代理御史，分赴天下各地，检查统计田地，招徕安抚户口。对新归附的外来客户，免除其六年赋税征调，只征收轻微税赋入官。议论者多认为此举扰民不便，阳翟县尉皇甫憬上书说：**【注释】***[1]*客户指逃亡他乡未入户籍的农民。括户即清查隐匿户口。开元初年天下户口逃亡严重。*[2]*源乾曜为开元名相，孟温为京兆尹。监察御史为御史台属官。宇文融因建议括户而获玄宗赏识。**【评析】**此段引出宇文融括户之事。开元年间户口逃亡问题严重，宇文融建议清查隐匿户口，得到玄宗信任。括户政策虽增加了税收，但也加重了百姓负担。臣闻智者千虑，或有一失，愚夫千计，亦有一得。且无益之事繁，则不急之务众；不急之务众，则数役；数役，则人疲；人疲，则无聊生矣。是以太上务德，以静为本；其次化之，以安为上。但责其疆界，严之堤防，山水之余，即为见地。何必聚人阡陌，亲遣括量，故夺农时，遂令受弊。又应出使之辈，未识大体，所由殊不知陛下爱人至深，务以勾剥为计。州县惧罪，据牒即征。逃亡之家，邻保代出；邻保不济，又便更输。急之则都不谋生，缓之则虑法交及。臣恐逃逸从此更深。至如澄流在源，止沸由火，不可不慎。今之具僚，向逾万数，蚕食府库，侵害黎人。国绝数载之储，家无经月之畜，虽其厚税亦不可供。户口逃亡，莫不由此。纵使伊、皋申术，管、晏陈谋，岂息兹弊？若以此给，将何以堪！虽东海、南山尽为粟帛，亦恐不足，岂括田税客能周给也！臣听说智者千虑，或有一失，愚者千虑，亦有一得。况且无益之事繁多，则不急之务就多；不急之务多，则频繁征发徭役；频繁征发徭役，则百姓疲惫；百姓疲惫，则无法维持生计了。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崇尚德政，以清静为根本；其次教化百姓，以安定为上策。只需督责疆界，严加防范，山水之余的土地，就是可耕之地。何必把百姓聚集在田间，亲自派人去丈量统计，故意耽误农时，致使百姓受害。再者，那些奉命出使的人，不识大体，根本不知道陛下爱民至深，一味以盘剥搜刮为能事。州县官员惧怕获罪，根据文书就立即征收。逃亡的人家，邻里保人代为出钱；邻里保人接济不上，又要另外缴纳。催逼急了则百姓都无法谋生，放松了则担心法令随之而来。臣恐怕逃亡从此更加严重。至于澄清水流在于源头，制止沸腾在于撤去火源，不可不慎重。如今在职官员，已超过万人之数，蚕食国库，侵害百姓。国家没有数年的储备，家中没有一月的积蓄，即使加重赋税也不足以供给。户口逃亡，莫不由此。即使伊尹、皋陶施展法术，管仲、晏婴陈述谋略，岂能平息这种弊端？如果以此供给，将如何承受！即使东海、南山都变成粮食布帛，恐怕也不够，岂是括田收税能周全供给的！**【注释】***[1]*智者千虑或有一失出《史记》。宇文融此疏论述不应频繁括户扰民。*[2]*宇文融认为不宜年年括取客户，应以安抚为主，体恤百姓。此为其上疏的核心观点。**【评析】**此段为宇文融上疏的核心内容，论述不应频繁括户扰民。他以智者千虑之喻说明政策当有节制，百姓归复后需要安养生息，不宜再行征发。体现了以民为本的财政思想。左拾遗杨相如上书，咸陈括客为不便。上方委任融，侍中源乾曜及中书舍人陆坚皆赞成其事，乃贬憬为盈川尉。于是诸道括得客户凡八十余万，田亦称是。州县希融旨意，务于获多，皆虚张其数，亦有以实户为客者。岁终征得客户钱数百万，融由是擢拜御史中丞。言事者犹称括客损居人，上令集百僚于尚书省议。公卿已下惧融恩势，皆雷同不敢有异词，唯户部侍郎杨玚独建议以括客不利居人，征籍外田税，使百姓困弊，所得不补所失。无几，玚出为外职。左拾遗杨相如也上书，都陈述括取客户为不便。但皇上正信任宇文融，侍中源乾曜及中书舍人陆坚都赞成此事，于是将皇甫憬贬为盈川县尉。于是各道括得客户共八十余万户，田亩数目也与此相当。州县迎合宇文融的意图，务求多获，都虚报夸大数字，也有将原有居民户当作客户上报的。年终征收客户税钱数百万，宇文融由此被提拔为御史中丞。言事者仍然称括取客户损害原居民，皇上令召集百官在尚书省商议。公卿以下惧怕宇文融的恩宠权势，都随声附和不敢有异议，只有户部侍郎杨玚独自提议括取客户不利于原居民，征收籍外田税，使百姓困苦凋敝，所得不能弥补损失。不久，杨玚被调出担任外职。**【注释】***[1]*杨相如为左拾遗，反对括户。皇甫憬也上书陈括户之弊，被贬为盈川县尉。*[2]*源乾曜、陆坚赞成括户，皇甫憬因反对被贬，反映了当时朝堂上的政策争论。八十余万户为客户总数。**【评析】**此段记述括户政策的争议与执行结果。杨相如、皇甫憬等反对括户者被贬斥，最终括得客户八十余万。数字虽大，但政策执行过程中的强迫手段导致了不少民怨。融乃驰传巡历天下，事无大小，先牒上劝农使而后申中书，省司亦待融指撝而后决断。融之所至，必招集老幼宣上恩命，百姓感其心，至有流泪称父母者。融使还具奏，乃下制曰：宇文融于是乘驿马巡行天下，事无大小，先呈报劝农使而后再申报中书省，省司也要等待宇文融的指示后才做决断。宇文融所到之处，必定召集老幼宣读皇上的恩命，百姓感念其心意，甚至有流泪称其为父母的。宇文融出使回来详细奏报，于是皇上下制书说：**【注释】***[1]*劝农使为宇文融所任使职，掌督促农业。乘驿马巡行天下显示其权力之大。*[2]*宇文融所到之处必召集老幼宣读恩命，百姓感恩戴德。其权力凌驾于中书省之上，权势过重引发了张说的警觉。**【评析】**此段记述宇文融巡行天下括户的盛况。他事无大小先呈报劝农使，权力凌驾于中书省之上。这种使职权力超过行政部门的现象，反映了唐代使职制度的弊端。人惟邦本，本固邦宁，必在安人，方能固本。永言理道，实获朕心。思所以康济黎庶，宠绥华夏，上副宗庙乾坤之寄，下答宇县贡献之勤，何尝不夜分辍寝，日旰忘食。然后以眇眇之身，当四海之贵。虽则长想遐迩，不可家至日见。至于宣布政教，安辑逋亡，言念再三，其勤至矣。莫副朕命，实用恧焉，当扆永怀，静言厥绪。岂人流自久，招谕不还，上情靡通于下，众心罔达于上。求之明发，想见其人。当属括地使宇文融谒见于延英殿，朕以人必土著，因议逃亡，嘉其忠谠，堪任以事，乃授其田户纪纲，兼委之郡县厘革，便令充使，奉以安人。遂能恤我黎元，克将朕命，发自夏首，及于岁终，巡按所及，归首百万。仍闻宣制之日，老幼欣跃，惟令是从，多流泪以感朕心，咸吐诚以荷王命。犹恐朕之薄德，未孚于人，抚字安存，更冀良算。遂命百司长吏，方州岳牧，佥议庙堂，广征异见。群词盈于札翰，环省弥于旬日，庶广朕意，岂以为劳，稽众考言，谓斯折衷。欲人必信，期于令行，凡尔司存，勉以遵守。人民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必须安定人民，才能巩固根本。长久来说治理之道，确实深合朕的心意。思考如何安济百姓，荣宠安抚华夏，对上不辜负宗庙天地的寄托，对下回报各地贡献的勤劳，何尝不夜半停止寝息，日晚忘记进食。然后以渺小之身，担当四海之尊贵。虽然长久思念远近之人，却不可能家家到访日日相见。至于宣布政教，安抚流亡，反复思量，勤勉至极。没有人能符合朕的旨意，实在令人惭愧，临朝时常怀念，静思其来龙去脉。难道是人口流动已久，招谕不归，上情不能下达于下，众心不能上达于上。日夜寻求，想见到这样的人。正值括地使宇文融在延英殿谒见，朕认为民众必须定居本土，于是议论逃亡之事，赞赏他的忠诚正直，能够委以事务，于是授予他田户管理的职责，并委任他负责郡县改革，便令他充任使者，奉行安定百姓之策。于是他能体恤我的百姓，完成朕的使命，从夏初开始，到年终，巡行所到之处，归顺自首者达百万。还听说宣布制书之日，老幼欢欣踊跃，惟令是从，很多人流泪感动朕心，都吐露诚心以承受王命。仍然担心朕的薄德，未能使人心悦诚服，抚育安存，更希望有良策。于是命令百官长吏、地方州牧，共同在朝廷商议，广泛征求不同意见。众人的言辞堆满书札，反复审阅持续了十几天，希望能推广朕的心意，岂敢以此为劳苦，考察众人之言，认为如此折中为宜。希望民众必定信服，期望法令得以施行，所有主管部门，努力遵守。**【注释】***[1]*此为玄宗褒奖宇文融的诏书内容。人民是国家的根本为《尚书》经典论述。*[2]*玄宗对宇文融括户之功予以高度评价，体现了开元年间重视财政收入的政策取向。**【评析】**此段为玄宗褒奖宇文融的诏书。玄宗以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的经典理论称赞宇文融括户之功，但忽略了括户过程中扰民的负面效应。夫食为人天，富而后教，经教彝体，前哲至言。故平籴行于昔王，义仓加于近代，所以存九年之蓄，收上中之敛。穰贱则农不伤财，灾馑则时无菜色，救人活国，其利博哉！今流户大来，王田载理，敖庾之务，寤寐所怀。其客户所税钱，宜均充所在常平仓用，仍许预付价值，任粟麦兼贮。并旧常平钱粟，并委本道判官勾当处置，使敛散及时，务以矜恤。且分灾恤患，州党之常情；损余济阙，亲邻之善贷。故木铎云徇，里胥均功，夜绩相从，齐俗以赡。今阳和布泽，丁壮就田，言念鳏茕，事资拯助。宜委使司与州县商量，劝作农社，贫富相恤，耕耘以时。仍每至雨泽之后，种获忙月，州县常务，一切停减。使趋时急于备寇，尺璧贱于寸阴，是则天无虚施，人无遗力。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富足之后才能教化，经典教义和常法大典，是先哲的至理名言。所以平籴之法行于前代帝王，义仓之制加于近代，以此保存九年的储备，收取上中等的赋敛。丰收粮贱则农民不损失财产，灾荒饥馑则时无饥色，救人救国，其利益何其广大！如今流民大量归来，王田得到治理，粮仓之事，日夜牵挂。客户所缴纳的税钱，应当均分充作所在常平仓的用途，并允许预付价值，任其粟麦兼储。连同旧有常平钱粟，一并委托本道判官负责处理，使征收发放及时，务求怜悯体恤。况且分担灾害体恤患难，是州里的常情；以有余接济不足，是亲戚邻居的善行。所以村中击鼓巡行，里胥均分劳作，夜晚纺织相互跟从，整齐风俗以使富足。如今春阳散布恩泽，壮丁到田劳作，想到鳏寡孤独，事务需要救助。应当委托使司与州县商议，鼓励兴办农社，贫富互相体恤，按时耕耘。并且每到降雨之后，耕种收获的忙月，州县日常事务，一概停止减免。使抓紧农时比防备贼寇还急迫，一尺玉璧不如一寸光阴珍贵，这样则天不虚施恩泽，人不会留下余力。**【注释】***[1]*平籴法为战国时期李悝推行的粮食政策。义仓之制为隋唐时期的地方粮食储备制度。*[2]*此为玄宗关于粮食储备的政策论述。九年之储出《礼记·王制》，收上中下之税为按收成征税之法。**【评析】**此段为玄宗关于粮食政策的论述。以平籴、义仓等制度为依据，强调粮食储备的重要性，并要求各道按年景征税，体现了唐代农业政策的基本理念。又政在经远，功惟久著，今逃亡初复，居业未康，循逃户及籍外剩田，犹宜劳徕，理资存抚。其十道分判官，三五年内，使就厥功，令有终始。当道覆屯，及须推劾，并以委之，不须广差余使，示专其事，不扰于人。政术有能，必行赏罚。其已奏复业归首，勾当州县，每季一申，不须挟名，致有劳扰。其归首户，各令新首处与本贯计会年户色役，勿欺隐及其两处征科。宣布天下，使明知朕意。又政务在于长远规划，功绩只有长久才能显著，如今逃亡之民刚刚归复，居住产业尚未安定，安抚逃户及籍外多余田地，还应当加以招徕，理应加以抚慰。十道分派判官，三五年内，使其完成功业，令有始有终。本道复核屯田，及需要推问弹劾之事，都委托给他们，不需要广泛派遣其他使者，以显示专一其事，不扰民。政术有才能的，必须施行赏罚。已经奏报恢复产业归来自首的，经办州县，每季度申报一次，不需要附带姓名，导致劳扰。归来自首户，各令新自首处与原籍地核算年岁户籍和各项差役，不得欺瞒及在两处征收赋税。宣布天下，使天下人明白朕的心意。**【注释】***[1]*十道分派判官为在各道派驻的判官。*[2]*此为玄宗安抚逃户、鼓励生产的后续政策，要求判官持续督导三五年。**【评析】**此段为玄宗括户后的后续政策部署。要求各道判官持续督导逃户安置工作三五年，确保政策落实。体现了宇文融括户政策的系统性。中书令张说素恶融之为人，又患其权重，融之所奏，多建议争之。融揣其意，先事图之。中书舍人张九龄言于说曰：“宇文融承恩用事，辩给多词，不可不备也。”说曰：“此狗鼠辈，焉能为事！”融寻兼户部侍郎。从东封还，又密陈意见，分吏部为十铨典选事，所奏又为说所抑。融乃与御史大夫崔隐甫连名劾说，廷奏其状，说由是罢知政事。融恐说复用为己患，数谮毁之。上恶其朋党，寻出融为魏州刺史。俄转汴州刺史，又上表请用《禹贡》九河旧道，开稻田以利人，并回易陆运本钱，官收其利。虽兴役不息，而事多不就。中书令张说素来厌恶宇文融的为人，又担心他权势太重，宇文融所奏之事，张说多提出建议与之争论。宇文融揣测其意，先下手对付他。中书舍人张九龄对张说说："宇文融蒙受恩宠当权，能言善辩多词，不可不加防备。"张说说："这种鼠辈，能成什么事！"宇文融不久兼任户部侍郎。从东都封禅回来，又秘密陈述意见，建议将吏部分为十铨主管选官事务，所奏又被张说压制。宇文融于是与御史大夫崔隐甫联名弹劾张说，在朝廷上奏其罪状，张说因此被罢免知政事。宇文融担心张说被重新起用成为自己的祸患，多次进谗言诋毁他。皇上厌恶他们结党，不久将宇文融调出京城担任魏州刺史。随即转任汴州刺史，又上表请求用《禹贡》所载九河旧道，开垦稻田以利民，并周转贸易陆运本钱，由官府收取其利。虽然兴办工程不止，但事情大多没有成功。**【注释】***[1]*张说为开元名相，厌恶宇文融为人。张九龄为张说心腹，劝其不必与宇文融争斗。*[2]*宇文融借崔隐甫、宇文顺之弹劾张说，最终使张说罢相。此为唐代朝堂权力斗争的典型案例。**【评析】**此段记述宇文融与张说的政治斗争。宇文融借崔隐甫等人弹劾张说，成功使其罢相。此事反映了宇文融的政治手腕，但也暴露了其善于结党排异的问题。十六年，复入为鸿胪卿，兼户部侍郎。明年，拜黄门侍郎，与裴光庭并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融既居相位，欲以天下为己任，谓人曰：“使吾居此数月，庶令海内无事矣。”于是荐宋璟为右丞相，裴耀卿为户部侍郎，许景先为工部侍郎，甚允朝廷之望。然性躁急多言，又引宾客故人，晨夕饮谑，由是为时论所讥。时礼部尚书、信安王祎为朔方节度使，殿中侍御史李宙劾之，驿召将下狱。祎既申诉得理，融坐阿党李宙，出为汝州刺史，在相凡百日而罢。开元十六年，再次入朝担任鸿胪卿，兼户部侍郎。次年，拜授黄门侍郎，与裴光庭并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宇文融既居相位，想以天下为己任，对人说："让我在此位数月，差不多可使海内无事。"于是推荐宋璟为右丞相，裴耀卿为户部侍郎，许景先为工部侍郎，很符合朝廷的期望。但他性情急躁多言，又招引宾客旧友，早晚饮酒嬉戏，因此被时论所讥讽。当时礼部尚书、信安王李祎为朔方节度使，殿中侍御史李宙弹劾他，驿召将下狱。李祎申诉得理后，宇文融因偏袒同党李宙而获罪，被调出担任汝州刺史，在相位共一百天而被罢免。**【注释】***[1]*宇文融拜相后欲以天下为己任，显露出急于求成的政治野心。裴光庭弹劾其交游结党、儿子受贿。*[2]*宇文融在相位仅百日即被贬，其政治生涯如昙花一现。**【评析】**此段记述宇文融拜相后的政治作为与迅速倒台。他欲以天下为己任，但百日即被裴光庭弹劾去职。其政治野心与实际才能的差距导致了快速败亡。裴光庭时兼御史大夫，又弹融交游朋党及男受赃等事，贬昭州平乐尉。在岭外岁余，司农少卿蒋岑举奏融在汴州回造船脚，隐没钜万，给事中冯绍烈又深文案其事实，融于是配流岩州。地既瘴毒，忧恚发疾，遂诣广府，将停留未还。都督耿仁忠谓融曰：“明公负朝廷深谴，以至于此，更欲故犯严命，淹留他境，仁忠见累，诚所甘心，亦恐朝廷知明公在此，必不相容也。”融遽还，卒于路。上闻之，思其旧功，赠台州刺史。裴光庭当时兼任御史大夫，又弹劾宇文融交游结党及儿子受贿等事，宇文融被贬为昭州平乐县尉。在岭外一年多，司农少卿蒋岑举奏宇文融在汴州以回船运脚的名义贪污，隐没数万钱，给事中冯绍烈又深入查办其事，宇文融于是被流放岩州。当地瘴气毒害，他忧愤发病，于是前往广州都督府，打算停留不还。都督耿仁忠对宇文融说："明公身负朝廷深重谴责，以至于此，还想故意违犯严命，滞留他境，我耿仁忠受连累，诚然心甘情愿，但也恐怕朝廷知道明公在此，必定不能相容。"宇文融急忙返回，死于路上。皇上听说后，念及他旧日的功劳，追赠台州刺史。**【注释】***[1]*蒋岑奏宇文融在汴州贪污。宇文融被累贬至竟陵郡、温县等地。*[2]*宇文融最终被贬至远地，在去任途中死去。其一生功过参半，括户有功但为人所恶。**【评析】**此段记述宇文融的最终结局。被蒋岑揭发贪污后累贬远地，在途中死去。宇文融虽有括户之功，但为人刻薄好利，终遭恶报，是唐代聚敛之臣的典型。韦坚，京兆万年人。父元珪，先天中，银青光禄大夫，开元初，兖州刺史。坚姊为赠惠宣太子妃，坚妻又楚国公姜皎女，坚妹又为皇太子妃，中外荣盛，故早从官叙。二十五年，为长安令，以干济闻。与中贵人善，探候主意。见宇文融杨慎矜父子以勾剥财物争行进奉而致恩顾，坚乃以转运江淮租赋，所在置吏督察，以裨国之仓廪，岁益钜万。玄宗以为能。韦坚是京兆万年人。父亲韦元珪，先天年间，任银青光禄大夫，开元初年，任兖州刺史。韦坚的姐姐是追赠惠宣太子的妃子，韦坚的妻子又是楚国公姜皎的女儿，韦坚的妹妹又是皇太子妃，内外都荣耀兴盛，所以很早就入仕为官。开元二十五年，任长安令，以干练有才著称。与宫中宦官关系好，探听迎合皇上的心意。见宇文融、杨慎矜父子以搜刮财物争相进奉而得到恩宠，韦坚便以转运江淮租赋，在各地设置官吏督察，以充实国家的粮仓，每年增加数以万计。玄宗认为他有才能。**【注释】***[1]*韦坚为京兆万年人，父亲韦元珪为兖州刺史。韦坚之姐为惠宣太子妃，妻为姜皎之女，妹为李适之妻。*[2]*韦坚通过婚姻关系与皇室和权贵建立了广泛联系，是外戚集团的重要成员。**【评析】**此段介绍韦坚出身。他出身韦氏望族，通过婚姻与皇室、权贵紧密联系，使其具备了在政坛上升的资本。但外戚身份也使其成为政治斗争的目标。天宝元年三月，擢为陕郡太守、水陆转运使。自西汉及隋，有运渠自关门西抵长安，以通山东租赋。奏请于咸阳拥渭水作兴成堰，截灞、浐水傍渭东注，至关西永丰仓下与渭合。于长安东九里长乐坡下、浐水之上架苑墙，东面有望春楼，楼下穿广运潭以通舟楫，二年而成。坚预于东京、汴、宋取小斛底船三二百只置于潭侧，其船皆署牌表之。若广陵郡船，即于栿背上堆积广陵所出锦、镜、铜器、海味；丹阳郡船，即京口绫衫段；晋陵郡船，即折造官端绫绣，会稽郡船，即铜器、罗、吴绫、绛纱；南海郡船，即玳瑁、真珠、象牙、沉香；豫章郡船，即名瓷、酒器、茶釜、茶铛、茶碗；宣城郡船，即空青石、纸笔、黄连；始安郡船，即蕉葛、蚺蛇胆、翡翠。船中皆有米，吴郡即三破糯米、方丈绫。凡数十郡。驾船人皆大笠子、宽袖衫、芒屦，如吴、楚之制。先是，人间戏唱歌词云：“得丁纥反体都董反纥那也，纥囊得体耶？潭里船车闹，扬州铜器多。三郎当殿坐，看唱《得体歌》。”至开元二十九年，田同秀上言“见玄元皇帝，云有宝符在陕州桃林县古关令尹喜宅”，发中使求而得之，以为殊祥，改桃林为灵宝县。及此潭成，陕县尉崔成甫以坚为陕郡太守凿成新潭，又致扬州铜器，翻出此词，广集两县官，使妇人唱之，言：“得宝弘农野，弘农得宝耶！潭里船车闹，扬州铜器多。三郎当殿坐，看唱《得宝歌》。”成甫又作歌词十首，白衣缺胯绿衫，锦半臂，偏袒膊，红罗抹额，于第一船作号头唱之。和者妇人一百人，皆鲜服靓妆，齐声接影，鼓笛胡部以应之。余船洽进，至楼下，连樯弥亘数里，观者山积。京城百姓多不识驿马船墙竿，人人骇视。天宝元年三月，韦坚被提拔为陕郡太守、水陆转运使。自西汉及隋朝，有运渠从潼关以西抵达长安，用以运输山东的租赋。韦坚奏请在咸阳拦蓄渭水修建兴成堰，截引灞水、浐水沿渭水东注，到潼关西永丰仓下与渭水汇合。在长安东九里长乐坡下、浐水之上架设苑墙，东面建有望春楼，楼下开凿广运潭以通舟船，两年建成。韦坚预先在东京、汴州、宋州取小底船二三百只放在潭边，这些船都竖牌标示。如广陵郡的船，就在船板上堆积广陵出产的锦缎、铜镜、铜器、海味；丹阳郡的船，就是京口绫衫缎；晋陵郡的船，就是折造的官端绫绣；会稽郡的船，就是铜器、罗、吴绫、绛纱；南海郡的船，就是玳瑁、珍珠、象牙、沉香；豫章郡的船，就是名瓷、酒器、茶釜、茶铛、茶碗；宣城郡的船，就是空青石、纸笔、黄连；始安郡的船，就是蕉葛、蚺蛇胆、翡翠。船中都有米，吴郡的就是三破糯米、方丈绫。共计数十郡。驾船人都戴着大斗笠、穿着宽袖衫、草鞋，如吴、楚的装束。此前，民间戏唱歌词说："得丁纥反体都董反纥那也，纥囊得体耶？潭里船车闹，扬州铜器多。三郎当殿坐，看唱《得体歌》。"到开元二十九年，田同秀上言说"见到玄元皇帝，称有宝符在陕州桃林县古关令尹喜宅中"，派中使前去寻找而得到，认为是特殊祥瑞，改桃林县为灵宝县。到广运潭建成，陕县尉崔成甫因韦坚身为陕郡太守凿成新潭，又运来扬州铜器，据此翻新歌词，广泛召集两县官员，让妇人歌唱，歌词说："得宝弘农野，弘农得宝耶！潭里船车闹，扬州铜器多。三郎当殿坐，看唱《得宝歌》。"崔成甫又作歌词十首，身穿白衣缺胯绿衫，锦半臂，袒露一臂，红罗抹额，在第一艘船上作为领唱高歌。和唱的妇人一百人，都穿着鲜艳服饰、化着靓妆，齐声接影，鼓笛胡部音乐与之应和。其余船只依次前进，到望春楼下，船桅相连绵延数里，观看的人堆积如山。京城百姓大多不认识驿马船桅竿，人人惊骇地观看。**【注释】***[1]*水陆转运使掌管漕运事务。兴成堰为韦坚修建的水利工程，引渭、灞、浐水至长安。*[2]*广运潭为韦坚在长安城东修建的人工潭，用于停泊漕船。此为唐代漕运史上的重要工程。**【评析】**此段记述韦坚兴修水利、开辟漕运的功绩。他在咸阳建兴成堰引水，在长安建广运潭停泊漕船，改善了关中地区的粮食供应。但这一工程被政治对手利用为其邀功邀宠的口实。坚跪上诸郡轻货，又上百牙盘食，府县进奏，教坊出乐迭奏。玄宗欢悦，下诏敕曰：韦坚跪献各郡的轻巧货物，又献上百牙盘盛装的食物，府县进奏，教坊排出音乐轮番演奏。玄宗欢喜，下诏敕说：**【注释】***[1]*广运潭开成之日，韦坚跪献各地贡物，场面盛大。*[2]*百牙盘为精美的盛食器皿。教坊为宫廷音乐机构。玄宗大喜，赐宴群臣。**【评析】**此段记述广运潭开成的盛大庆典。韦坚借各地贡物展示漕运成果，场面隆重，玄宗大喜。但这种铺张的庆贺方式也被政敌视为邀功邀宠的表现。古之善政者，贵于足食，欲求富国者，必先利人。朕关辅之间，尤资殷赡，比来转输，未免艰辛，故置比潭，以通漕运。万代之利，一朝而成，将允叶于永图，岂苟求于纵观。其陕郡太守韦坚，始终检校，夙夜勤劳，赏以懋功，则惟常典。宜特与三品，仍改授一三品京官兼太守，判官等并即量与改转。其专知检校始末不离潭所者并孔目官，及至典选日，优与处分，仍委韦坚具名录奏。应役人夫等，虽各酬佣直，终使役日多，并放今年地税。且启凿功毕，舟楫已通，既涉远途，又能先至，永言劝励，稍宜甄奖。其押运纲各赐一中上考，准前录奏。船夫等宜共赐钱二千贯，以充宴乐。外郡进上物，赐贵戚朝官。赐名广运潭。古代善于治理的人，重视粮食充足，想要求得国家富足的人，必定先便利人民。朕在关中地区，尤其需要殷实富足，近来转运，不免艰辛，所以设置此潭，以通漕运。万代的利益，一日而成，将符合于长远规划，岂是苟且以求观赏。陕郡太守韦坚，始终督查，日夜勤劳，赏赐以勉励其功，则依照常典。应当特赐三品，并改授一个三品京官兼任太守，判官等一并酌情予以改转。那些专门负责督查始终不离潭所的人及孔目官，到典选之日，优厚处理，仍委托韦坚列名上奏。应役人夫等，虽然各已酬付工钱，但终究服役日数多，一并免除今年地税。况且开凿工程完毕，舟船已通，既涉远途，又能先到，长久劝勉，稍宜甄别嘉奖。押运纲各赐一中上考，按照前例录奏。船夫等应共赐钱二千贯，以充宴乐。外郡进献物品，赐给贵戚朝官。赐名广运潭。**【注释】***[1]*此为玄宗诏书，论述漕运的重要性。善治者重粮食足为治国要义。*[2]*玄宗以古代治道理论为依据，强调漕运对关中粮食供应的意义，肯定韦坚之功。**【评析】**此段为玄宗褒奖韦坚的诏书。以善治国者重粮食足的理论论述漕运的重要性，肯定韦坚开辟漕运的贡献。但此诏也为后来李林甫构陷韦坚提供了口实。时坚姊故惠宣太子妃亦出宝物供楼上铺设，进食竟日而罢。当时韦坚的姐姐已故惠宣太子的妃子也拿出宝物供楼上铺设，进献食物整日方罢。**【注释】***[1]*惠宣太子妃为韦坚之姐。*[2]*此段简述庆典的细节。韦坚家族成员也参与了庆典。**【评析】**此段记述庆典的后续细节。韦坚姐姐太子妃也参与其中，显示了韦氏家族在庆典中的核心角色，但也加深了外戚集团的色彩。李林甫以坚姜氏婿，甚狎之。至是惧其诡计求进，承恩日深，坚又与李适之善，益怒之，恐入为相，乃与腹心构成其罪。四月，进银青光禄大夫、左散骑常侍、陕郡太守、水陆转运使，勾当缘河及江淮南租庸转运处置使并如故；又以判官元撝、豆卢友除监察御史。三年正月，坚又加兼御史中丞，封韦城男。九月，拜守刑部尚书，夺诸使，以杨慎矜代之。李林甫因为韦坚是姜氏的女婿，对他很亲近。到此时担心他用诡计求取进用，受恩日益深厚，韦坚又与李适之交好，李林甫更加恼怒，恐怕他入朝为相，于是与心腹构陷其罪。四月，韦坚晋升银青光禄大夫、左散骑常侍、陕郡太守、水陆转运使，兼管沿河及江淮南租庸转运处置使等职一并如故；又以判官元撝、豆卢友授监察御史。天宝三年正月，韦坚又加兼御史中丞，封韦城县男。九月，拜授守刑部尚书，夺去各使职，以杨慎矜代替他。**【注释】***[1]*李林甫是玄宗朝权相，以善于权术著称。姜皎为韦坚岳父，李适之为韦坚妹夫。*[2]*李林甫担心韦坚入相，与心腹构陷其罪。李林甫排除异己是其长期策略。**【评析】**此段记述李林甫对韦坚的打击。韦坚因与姜皎、李适之的亲属关系受到李林甫的忌惮。李林甫构陷韦坚体现了其排除异己的一贯手段。五载正月望夜，坚与河西节度、鸿胪卿皇甫惟明夜游，同过景龙观道士房，为林甫所发，以坚戚里，不合与节将狎暱，是构谋规立太子。玄宗惑其言，遽贬坚为缙云太守，惟明为播川太守。寻发使杀惟明于黔中，籍其资财。六月，又贬坚为江夏员外别驾。又构坚与李适之善，贬适之为宜春太守。七月，坚又长流岭南临封郡，坚弟将作少匠兰、鄠县令冰、兵部员外郎芝、坚男河南府户曹谅并远贬。至十月，使监察御史罗希奭逐而杀之，诸弟及男谅并死。坚妻姜氏，林甫以其久遭轻贱，特放还本宗。仓部员外郎郑章贬南丰丞，殿中侍御史郑钦说贬夜郎尉，监察御史豆卢友贬富水尉，监察御史杨惠贬巴东尉，连累者数十人。又敕嗣薛王琄夷陵郡员外别驾长任，其母随男任；女婿新贬巴陵太守卢幼林长流合浦郡。肃宗时为皇太子，恐惧上表，称与新妇离绝。七载，嗣薛王琄停，仍于夜郎郡安置，其母亦勒随男。坚贬黜后，林甫讽所司发使于江淮、东京缘河转运使，恣求坚之罪以闻，因之纲典船夫溢于牢狱，郡县征剥不止，邻伍尽成裸形，死于公府，林甫死乃停。天宝五年正月十五日夜，韦坚与河西节度使、鸿胪卿皇甫惟明夜游，一同经过景龙观道士房，被李林甫告发，以韦坚是外戚，不应与节将亲近，认为这是图谋拥立太子。玄宗被其言迷惑，立即贬韦坚为缙云太守，皇甫惟明为播川太守。不久派使者杀皇甫惟明于黔中，没收其财产。六月，又贬韦坚为江夏员外别驾。又构陷韦坚与李适之交好，贬李适之为宜春太守。七月，韦坚又被长期流放岭南临封郡，韦坚的弟弟将作少匠韦兰、鄠县令韦冰、兵部员外郎韦芝、韦坚的儿子河南府户曹韦谅一并远贬。到十月，派监察御史罗希奭追去杀害他们，各弟弟及儿子韦谅都被杀。韦坚的妻子姜氏，李林甫因她长期遭受轻贱，特放还本宗。仓部员外郎郑章贬南丰县丞，殿中侍御史郑钦说贬夜郎县尉，监察御史豆卢友贬富水县尉，监察御史杨惠贬巴东县尉，受连累者数十人。又敕令嗣薛王李琄为夷陵郡员外别驾长任，其母随儿子赴任；女婿新贬巴陵太守卢幼林长期流放合浦郡。肃宗当时为皇太子，恐惧上表，声称与新妇离绝。天宝七年，嗣薛王李琄停职，仍在夜郎郡安置，其母也被勒令随儿子。韦坚被贬黜后，李林甫暗示有关部门派使者到江淮、东京沿河转运使处，肆意搜求韦坚的罪名上奏，因此纲典船夫充满牢狱，郡县不停地征收剥削，邻里尽成赤贫，死于官府，直到李林甫死才停止。**【注释】***[1]*皇甫惟明为河西节度使。景龙观道士房为二人密会之地。*[2]*正月十五夜韦坚与皇甫惟明密会被李林甫发现，成为构陷韦坚的突破口。**【评析】**此段记述韦坚被构陷的经过。正月十五夜与节度使皇甫惟明密会被视为图谋拥立太子，虽为正常交往，却被政治对手无限放大。杨慎矜，隋炀帝玄孙也。曾祖隋齐王暕，祖正道，大业末，随宇文化及至河北，为窦建德所破，因与其祖母萧皇后入于建德军，建德送于突厥处罗可汗牙。贞观初，李靖击破颉利可汗，胡酋康苏密以萧后及正道归，授尚衣奉御。父隆礼，长安中天官郎中，神龙后，历洛、梁、滑、汾、怀五州刺史，皆以清严能检察人吏绝于欺隐闻。景云中，以名犯玄宗上字，改为崇礼。开元初，擢为太府少卿，虽钱帛充牣，丈尺间皆躬自省阅，时议以为前后为太府者无与为比。擢拜太府卿，加银青光禄大夫，进封弘农郡公。在职二十年，公清如一。年九十余，授户部尚书致仕。时太平且久，御府财物山积，以为经杨卿者无不精好，每岁勾剥省便出钱数百万贯。杨慎矜是隋炀帝的玄孙。曾祖是隋朝齐王杨暕，祖父杨正道，大业末年，随宇文化及到河北，被窦建德击败，于是与其祖母萧皇后进入窦建德军，窦建德将他们送到突厥处罗可汗的牙帐。贞观初年，李靖击破颉利可汗，胡人首领康苏密将萧皇后及杨正道送回，授尚衣奉御。父亲杨隆礼，长安年间任天官郎中，神龙以后，历任洛、梁、滑、汾、怀五州刺史，都以清廉严明、能检察人吏杜绝欺瞒而闻名。景云年间，因名字触犯玄宗上字，改为杨崇礼。开元初年，被提拔为太府少卿，虽然钱帛充足，哪怕一尺一寸都亲自检查，当时舆论认为前后担任太府官职的人无法与他相比。提拔拜授太府卿，加银青光禄大夫，进封弘农郡公。在职二十年，公正清廉始终如一。九十多岁，授户部尚书退休。当时太平已久，御府财物堆积如山，认为经杨卿之手的东西无不精好，每年核查节省便出钱数百万贯。**【注释】***[1]*杨慎矜为隋炀帝玄孙。曾祖杨暕为隋齐王。祖母萧皇后为隋炀帝之后。*[2]*杨慎矜家族历经隋唐两朝变迁，先随宇文化及至河北，后经窦建德入突厥，最终归唐。其家族背景极为复杂。**【评析】**此段介绍杨慎矜的复杂家族背景。从隋朝皇室到唐朝臣民，其家族经历了巨大的政治变迁。这种特殊出身既使其具备高贵身份，也可能引起猜忌。慎矜沉毅有材干，任气尚朋执。初，为汝阳令，有能名。崇礼罢太府，玄宗访其子堪委其父任者。宰臣以慎余、慎矜，慎名三人皆勤恪清白有父风，而慎矜为其最，因拜监察御史，知太府出纳。慎余先为司农丞，除太子舍人，监京仓。寻丁父忧。二十六年服阕，累迁侍御史，仍知太府出纳。慎名授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充都含嘉仓出纳使，甚承恩顾。慎矜于诸州纳物者有水渍伤破及色下者，皆令本州征折估钱，转市轻货，州县征调，不绝于岁月矣。在台数年，又专知杂事，风格甚高。杨慎矜沉毅有才干，放任意气崇尚结交朋友。起初，任汝阳县令，有能干的声誉。杨崇礼从太府之职退下时，玄宗询问他的儿子中谁能委任其父的职务。宰相认为杨慎余、杨慎矜、杨慎名三人都勤勉廉洁有父亲的风范，而杨慎矜最为优秀，于是拜授监察御史，负责太府出纳。杨慎余先任司农丞，授太子舍人，监管京仓。不久遭遇父丧。开元二十六年服丧期满，多次升迁至侍御史，仍负责太府出纳。杨慎名授大理评事，代理监察御史，充任都含嘉仓出纳使，很受恩宠。杨慎矜对各州交纳的物品中有水渍损伤及色泽低劣的，都令本州征收折价钱，转而购买轻巧货物，州县征收调发，连年不绝。在御史台数年，又专管杂事，品格风度很高。**【注释】***[1]*杨慎矜沉毅有才干。杨崇礼退太府之职时玄宗问谁能继任。*[2]*杨慎矜接替其父杨崇礼为太府卿，掌管国家财政出纳。玄宗亲自过问继任人选，可见对此职的重视。**【评析】**此段介绍杨慎矜的才能及任太府卿的经过。他沉毅有才干，得到宰相推荐接替父职，反映了杨氏家族在财政领域的世袭传统。天宝二年，迁权判御史中丞，充京畿采访使，知太府出纳使并如故。时右相李林甫握权，慎矜以迁拜不由其门，惧不敢居其任，固让之，因除谏议大夫，兼侍御史，仍依旧知太府出纳。以鸿胪少卿萧谅为御史中丞，谅至台，无所撝让，颇不相能，竟出为陕郡太守。林甫以慎矜屈于己，复擢为御史中丞，仍充诸道铸钱使，余如故。天宝二年，杨慎矜升迁为权判御史中丞，充任京畿采访使，负责太府出纳使一职也如故。当时右相李林甫掌握大权，杨慎矜因为升迁不是通过李林甫的门路，惧怕不敢居其任，坚决推让，于是授谏议大夫，兼侍御史，仍依旧负责太府出纳。以鸿胪少卿萧谅为御史中丞，萧谅到御史台，毫不谦让，与杨慎矜很不和睦，最终被调出担任陕郡太守。李林甫因为杨慎矜屈服于自己，又提拔他为御史中丞，仍充任诸道铸钱使，其余职务如故。**【注释】***[1]*李林甫为右相把持朝政。杨慎矜升迁不经过李林甫门路，引起李林甫不满。*[2]*王鉷审理韦坚案，杨慎矜保持中立，引起王鉷怨恨。**【评析】**此段记述杨慎矜与李林甫的矛盾。他不依附李林甫，又在韦坚案中保持中立，两面不讨好。政治上不站队的做法在权臣当道时期尤为危险。时散骑常侍、陕郡太守韦坚兼御史中丞，为水陆漕运使，权倾宰相。侍御史王鉷推坚狱，慎矜引身中立以候望，鉷恨之，林甫亦憾焉。慎矜与鉷父瑨中外兄弟，鉷即表侄，少相狎，鉷入台，慎矜为台端，亦有推引。及鉷迁中丞，虽与鉷同列，每呼为王鉷，鉷恃与林甫善，渐不平之。五载，慎矜迁户部侍郎，中丞、使如故。林甫见慎矜受主恩，心嫉之，又知王鉷于慎矜有间，又诱而啖之，鉷乃伺其隙以陷之。慎矜夺鉷职田，背詈鉷，诋其母氏，鉷不堪其辱。慎矜性疏快，素昵于鉷，尝话谶书于鉷，又与还俗僧史敬忠游处，敬忠有学业。鉷于林甫构成其罪，云慎矜是隋家子孙，心规克复隋室，故蓄异书，与凶人来往，而说国家休咎。当时散骑常侍、陕郡太守韦坚兼任御史中丞，为水陆漕运使，权势压倒宰相。侍御史王鉷审理韦坚案，杨慎矜置身事外保持中立观望，王鉷恨他，李林甫也怨恨他。杨慎矜与王鉷的父亲王瑨是表兄弟，王鉷就是他的表侄，从小亲近，王鉷进入御史台，杨慎矜为台端，也曾推引过他。到王鉷升迁中丞，虽然与王鉷同为中丞，杨慎矜每次直呼其名王鉷，王鉷依仗与李林甫交好，渐渐不满。天宝五年，杨慎矜升迁户部侍郎，中丞、诸使如故。李林甫见杨慎矜受皇上恩宠，心中嫉妒，又知道王鉷与杨慎矜有嫌隙，于是引诱唆使王鉷，王鉷便伺机陷害杨慎矜。杨慎矜夺了王鉷的职田，背后骂王鉷，诋毁他的母亲，王鉷不堪其辱。杨慎矜性情疏阔直爽，素来与王鉷亲近，曾对王鉷谈论谶书，又与还俗僧人史敬忠交往，史敬忠有学问。王鉷在李林甫处构陷其罪，说杨慎矜是隋朝子孙，心中图谋恢复隋室，所以私藏异书，与凶人来往，谈论国家的吉凶祸福。**【注释】***[1]*王鉷与杨慎矜的矛盾加深。杨慎矜与王鉷之间关于人事问题的争执成为导火索。*[2]*杨慎矜发现王鉷隐匿之事，更使矛盾激化。**【评析】**此段记述杨慎矜与王鉷矛盾激化的过程。人事争执和隐匿之事使二人从同事变为敌手。杨慎矜将王鉷的秘密告诉他人，最终被出卖。时天宝六载十一月，玄宗在华清宫，林甫令人发之。玄宗震怒，系之于尚书省，诏刑部尚书萧隐之、大理卿李道邃、少卿杨璹、侍御史杨钊、殿中侍御史卢铉同鞫之；又使京兆士曹吉温往东京收慎矜兄少府少监慎余、弟洛阳令慎名等杂讯之；又令温于汝州捕史敬忠获之，便赴行在所。先令卢铉收太府少卿张瑄于会昌驿，系而推之，瑄不肯答辩。铉百端拷讯不得，乃令不良枷瑄，以手力绊其足，以木按其足间，<木敝>其枷柄向前，挽其身长校数尺，腰细欲绝，眼鼻皆血出，谓之“驴驹拔撅”，瑄竟不肯答。又使铉与御史崔器入城搜慎矜宅，无所得，拷其小妻韩珠团，乃在竖柜上作一暗函盛谶书等，铉于袖中出而纳之，诟以示慎矜。慎矜曰：“他日不见，今乃来，是命也。吾死也。”及温以敬忠至戏水驿东十余里，使证说之：“若至温汤，即求首陈不可得矣。”去温汤十余里，敬忠乞纸笔于桑树下具吐之。比见慎矜，敬忠证之，慎矜皆引实。二十五日，诏杨慎矜、慎余、慎名并赐自尽；史敬忠决重杖一百；鲜于贲、范滔并决重杖，配流远郡；慎矜外甥前通事舍人辛景凑决杖配流。义阳郡司马、嗣虢王巨与敬忠相识，解官于南宾郡安置；太府少卿张瑄决六十，长流岭南临封郡，亦死于流所。慎矜兄弟并史敬忠庄宅官收，以男女配流岭南诸郡；其张瑄、万俟承晖、鲜于贲等准此配流。乃使临察御史颜真卿送敕至东京，殿中侍御史崔寓引慎名，令河南法曹张万顷宣敕示之。慎名见慎矜赐自尽，初尚抚膺，及闻慎余及身皆尔，遂止。及宣敕了，慎名曰：“今奉圣恩，不敢稽留晷刻，但以寡姊老年，请作数行书以别之。”寓揖真卿，真卿许之。慎名神色不变，入房中作书曰：“拙于谋运，不能静退。兄弟并命，唯姊尚存，老年孤茕，何以堪此！”书后又数条事。又宅中作一板池，池中鱼一皆放之，遂缢而死。监察御史平冽赍敕至大理寺，慎余闻死，合掌指天而缢。当时是天宝六年十一月，玄宗在华清宫，李林甫令人揭发此事。玄宗震怒，将杨慎矜关押在尚书省，诏令刑部尚书萧隐之、大理卿李道邃、少卿杨璹、侍御史杨钊、殿中侍御史卢铉一同审讯他；又派京兆士曹吉温前往东京收捕杨慎矜的哥哥少府少监杨慎余、弟弟洛阳令杨慎名等人一并审讯；又令吉温到汝州逮捕史敬忠，抓到后便送赴行在。先令卢铉在会昌驿收捕太府少卿张瑄，关押审讯，张瑄不肯回答辩解。卢铉百般拷打讯问得不到口供，于是令不良人给张瑄上枷，用手力绊住他的脚，用木棍按在他的脚间，将枷柄向前拉，使他的身体被拉长数尺，腰细得快要断了，眼鼻都流血，叫做"驴驹拔撅"，张瑄始终不肯招供。又派卢铉与御史崔器进城搜查杨慎矜的住宅，一无所获，拷打他的小妾韩珠团，才得知在竖柜上做了一个暗格盛放谶书等物，卢铉从袖中取出放进去，辱骂着给杨慎矜看。杨慎矜说："往日不见，今日才来，这是命啊。我死定了。"等到吉温带着史敬忠到戏水驿东十余里，让他作证揭发，说："如果到了温汤，再想自首陈说就不可能了。"距温汤十余里，史敬忠在桑树下乞求纸笔全部吐露实情。等到见了杨慎矜，史敬忠作证，杨慎矜都承认属实。二十五日，诏令杨慎矜、杨慎余、杨慎名一并赐自尽；史敬忠处以重杖一百；鲜于贲、范滔一并处以重杖，流放远郡；杨慎矜的外甥前通事舍人辛景凑处以杖刑流放。义阳郡司马、嗣虢王李巨与史敬忠相识，被解除官职安置在南宾郡；太府少卿张瑄杖刑六十，长期流放岭南临封郡，也死于流放地。杨慎矜兄弟及史敬忠的庄宅由官府没收，其家人男女流放岭南各郡；张瑄、万俟承晖、鲜于贲等照此流放。于是派监察御史颜真卿送敕书到东京，殿中侍御史崔寓带杨慎名，令河南法曹张万顷宣读敕书给他看。杨慎名见杨慎矜被赐自尽，起初还抚胸悲痛，等到听说杨慎余和自己也都要如此，便停止了。等到宣读敕书完毕，杨慎名说："今奉圣恩，不敢片刻停留，只是寡居的姐姐年老，请让我写几行书信与她告别。"崔寓向颜真卿作揖，颜真卿允许了。杨慎名神色不变，进入房中写信说："拙于谋事运筹，不能安静退让。兄弟同命，唯有姐姐尚存，年老孤苦，如何承受此事！"信后又写了数条事务。又在宅中做了一个木板水池，池中的鱼一一放生，于是自缢而死。监察御史平冽持敕书到大理寺，杨慎余听说被处死，合掌指天而自缢。**【注释】***[1]*李林甫令人揭发杨慎矜。萧隐之为刑部尚书，李道邃为大理卿，杨钊即杨国忠。*[2]*杨慎矜被关押后遭受酷刑逼供。杨国忠参与审理，显示了其在李林甫集团中的角色。**【评析】**此段记述杨慎矜被关押审讯的经过。李林甫借杨钊（杨国忠）之手构陷杨慎矜，酷刑逼供，最终以谋反罪将其杀害。此为李林甫排除异己的又一案例。初，慎矜至温汤，正食，忽见一鬼物长丈余，朱衣冠帻，立于门扇后，慎矜叱之，良久不灭，以热羹投之乃灭。无何，下狱死。兄弟甚友爱，事寡姊如母，皆伟仪形，风韵高朗，爱客喜饮，籍甚于时。慎名尝览镜，见其须面神彩，有过于人，覆镜叹惋曰：“吾兄弟三人，尽长六尺余，有如此貌、如此材而见容当代以期全，难矣！何不使我少体弱耶？”竟如其言。当初，杨慎矜到温汤，正在吃饭，忽然看见一个鬼物高一丈多，穿着红衣戴着冠帻，站在门扇后面，杨慎矜呵斥它，良久不消失，用热汤泼过去才消失。不久，下狱而死。兄弟之间非常友爱，侍奉寡居的姐姐如同母亲，都身材魁梧，风度气质高雅清朗，喜欢交游饮宴，在当时很有名望。杨慎名曾照镜子，看到自己的须发面容神采，超过常人，放下镜子叹息说："我兄弟三人，都身高六尺多，有这样的容貌、这样的才能而想在当代得到保全，太难了！为什么不让我的身体稍微虚弱一些呢？"最终果然如他所说。**【注释】***[1]*杨慎矜在温汤吃饭时看见鬼物，被视为不祥之兆。*[2]*杨慎矜不久下狱而死，兄弟皆受牵连。鬼物之说可能是后人附会，但也反映了当时人们对杨慎矜冤死的同情。**【评析】**此段记述杨慎矜冤死及鬼物之兆。其死前的鬼物异象可能是后人附会，但反映了史官对其冤死的隐晦同情。杨慎矜之死是李林甫专权时期的又一起冤案。王鉷，太原祁人也。祖方翼，夏州都督，为时名将，生<王臣>、瑨、珣。<王臣>、瑨，开元初并历中书舍人。珣，兵部侍郎、秘书监。鉷，即瑨之孽子。开元十年，为鄠县尉、京兆尹稻田判官。二十四年，再迁监察御史。二十九年，累除户部员外郎，常兼御史。天宝二年，充京和市和籴使，迁户部郎中。三载，长安令柳升以贿败。初，韩朝宗为京兆尹，引升为京令。朝宗又于终南山下为苟家觜买山居，欲以避世乱。玄宗怒，敕鉷推之，朝宗自高平太守贬为吴兴别驾。又加鉷长春宫使。四载，加勾户口色役使，又迁御史中丞，兼充京畿采访使。五载，又为京畿、关内道黜陟使，又兼充关内采访使。王鉷是太原祁县人。祖父王方翼，任夏州都督，是当时的名将，生王臣、王瑨、王珣。王臣、王瑨，开元初年都历任中书舍人。王珣，任兵部侍郎、秘书监。王鉷，就是王瑨的庶子。开元十年，任鄠县尉、京兆尹稻田判官。开元二十四年，再次升迁监察御史。开元二十九年，多次除授官至户部员外郎，常兼御史。天宝二年，充任京和市和籴使，升迁户部郎中。天宝三年，长安令柳升因受贿败露。当初，韩朝宗为京兆尹，引荐柳升为京县令。韩朝宗又在终南山下为苟家觜购买山居，想以此躲避世乱。玄宗发怒，敕令王鉷审理此案，韩朝宗从高平太守贬为吴兴别驾。又加王鉷为长春宫使。天宝四年，加勾户口色役使，又升迁御史中丞，兼充京畿采访使。天宝五年，又为京畿、关内道黜陟使，又兼充关内采访使。**【注释】***[1]*王鉷为太原祁县人，祖父王方翼为夏州都督。父王瑨为中书舍人。*[2]*王鉷出身官宦世家，但为庶子，故改姓王。其家族世代为官，具备良好的政治背景。**【评析】**此段介绍王鉷出身。他出身于官宦世家，祖父为名将，父为中书舍人。王鉷虽为庶子，但凭借家族背景和政治才能逐步升迁。时右相李林甫怙权用事。志谋不利于东储，以除不附己者，而鉷有吏干，倚之转深，以为己用。既为户口色役使，时有敕给百姓一年复。鉷即奏征其脚钱，广张其数，又市轻货，乃甚于不放。输纳物者有浸渍，折估皆下本郡征纳。又敕本郡高户为租庸脚士，皆破其家产，弥年不了。恣行割剥，以媚于时，人用嗟怨。古制，天子六宫，皆有品秩高下，其俸物因有等差。唐法沿于周、隋，妃嫔宫官，位有尊卑，亦随其品而给授，以供衣服铅粉之费，以奉于宸极。玄宗在位多载，妃御承恩多赏赐，不欲频于左右藏取之。鉷探旨意，岁进钱宝百亿万，便贮于内库，以恣主恩锡赉。鉷云：“此是常年额外物，非征税物。”玄宗以为鉷有富国之术，利于王用，益厚待之。丁嫡母忧，起复旧职，使如故。当时右相李林甫仗权用事。图谋不利于东宫太子，以除掉不依附自己的人，而王鉷有行政才干，李林甫对他倚重越来越深，将他作为自己的工具。王鉷既为户口色役使，当时有敕令给百姓免除一年赋税。王鉷却奏请征收其脚钱，大量虚增数目，又购买轻巧货物，结果比不免税还要严重。交纳物品有浸渍的，折价都下到本郡征收交纳。又敕令本郡富户为租庸脚士，都破坏其家产，多年不能了结。恣意盘剥，以取媚于时，人们因此嗟叹怨恨。古代制度，天子六宫，都有品级高低，其俸禄物品因此有等级差别。唐朝制度沿袭周、隋，妃嫔宫官，地位有尊卑，也随其品级而给授，以供衣服脂粉的费用，以供奉天子。玄宗在位多年，妃嫔承受恩宠多有赏赐，不想频繁从左右藏库中取用。王鉷探知皇上的旨意，每年进献钱宝百亿万，就贮存在内库，以供皇上任意赏赐。王鉷说："这是常年额外之物，不是征税物。"玄宗认为王鉷有富国之术，有利于王室使用，愈发厚待他。遭遇嫡母之丧，服丧未满而起用恢复旧职，使职如故。**【注释】***[1]*李林甫利用王鉷作为自己的政治工具。王鉷有行政才干但依附权臣。*[2]*王鉷为户口色役使，掌管户籍赋税，权力极大。**【评析】**此段记述王鉷依附李林甫的情况。他虽有行政才干，却甘为李林甫排除异己的工具。其作为户口色役使的权力使其成为李林甫集团中的重要成员。七载，又加检察内作事，迁户部侍郎，仍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八载，兼充闲厩使及苑内营田五坊宫苑等使、陇右群牧都支度营田使，余并如故。太白山人李浑言于金星洞见老人，云有玉版石记符，圣上长生久视。玄宗令鉷入山洞求而得之。因上尊号，加鉷银青光禄大夫、都知总监及栽接等使。九载五月，兼京兆尹，使并如故。天宝七年，又加检察内作事，升迁户部侍郎，仍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天宝八年，兼充闲厩使及苑内营田五坊宫苑等使、陇右群牧都支度营田使，其余职务一并如故。太白山人李浑说在金星洞见到老人，说有玉版石记符，圣上可长生久视。玄宗令王鉷进入山洞寻求而得到。于是上尊号，加王鉷银青光禄大夫、都知总监及栽接等使。天宝九年五月，兼京兆尹，使职一并如故。**【注释】***[1]*王鉷兼任二十余使职，权力极大。赐紫金鱼袋为高级官员服饰。*[2]*太白山道士报告金星有变，为王鉷被杀的征兆。**【评析】**此段记述王鉷权力的极度膨胀。他兼任二十余使职，权力之大使李林甫也心生畏惧。太白山金星之变的谶言为其覆灭埋下了伏笔。鉷威权转盛，兼二十余使，近宅为使院，文案堆积，胥吏求押一字，即累日不遂。中使赐遗，不绝于门，虽晋公林甫亦畏避之。林甫子岫为将作监，供奉禁中；鉷子准卫尉少卿，亦斗鸡供奉，每谑岫，岫常下之。万年尉韦黄裳、长安尉贾季邻常于厅事贮钱数百绳，名倡珍馔，常有备拟，以候准所适。又于宅侧自有追欢之所。鉷与弟户部郎中銲，召术士任海川游其门，问其相命，言有王否。海川震惧，潜匿不出。鉷惧泄其事，令逐之，至冯翊郡，得，诬以他事杖杀之。定安公主男韦会任王府司马，闻之，话于私庭，乃被侍儿说于佣保者。或有憾于会，告于鉷，鉷遣贾季邻收于长安狱，入夜缢之，明辰载尸还其家。会皇堂外甥，同产兄王繇尚永穆公主，而惕息不敢言。王鉷威权日益盛大，兼任二十余使职，靠近住宅设为使院，文案堆积，胥吏请求签署一字，便连日不能实现。中使赐赠，不绝于门，即使是晋公李林甫也畏惧回避他。李林甫的儿子李岫为将作监，在宫中供奉；王鉷的儿子王准为卫尉少卿，也以斗鸡供奉，每次戏谑李岫，李岫常常屈居其下。万年县尉韦黄裳、长安县尉贾季邻常在厅事中贮钱数百绳，名倡珍馔，常有准备，以等候王准的到来。又在住宅旁边自有追欢享乐的场所。王鉷与弟弟户部郎中王銲，召术士任海川到其门下游走，问他相命，问是否有王命。任海川震惊恐惧，潜藏不出。王鉷害怕泄露此事，令人追捕，到冯翊郡，抓获，诬陷以其他事由杖杀了他。定安公主的儿子韦会任王府司马，听说了此事，在自家庭院中谈论，被侍女说给佣人听。有人对韦会有怨恨，告发到王鉷那里，王鉷派贾季邻将韦会收捕到长安狱中，入夜用绳子勒死他，第二天早晨把尸体送还其家。韦会是皇堂外甥，同母兄王繇娶永穆公主，但恐惧屏息不敢说话。**【注释】***[1]*王鉷威权盛极一时，李林甫也畏惧回避他。百官求见请示者不绝。*[2]*王鉷权力之大甚至超过了李林甫，但这正是其危险的根源。**【评析】**此段记述王鉷权力达到顶峰。文案堆积、求见不绝，即使是李林甫也畏避三分。但权力巅峰往往预示着覆灭的来临。十载，封太原县公，又兼殿中监。十一载四月，銲与故鸿胪少卿邢璹子縡情密累年，縡潜构逆谋，引右龙武军万骑刻取十一月杀龙武将军，因烧诸城门及市，分数百人杀杨国忠及右相李林甫、左相陈希烈等。先期二日事发，玄宗临朝，召鉷，上于玉案前过状与鉷。鉷好弈棋，縡善棋，鉷因銲与之交故，至是意銲在縡处金城坊，密召之，日晏，始令捕贼官捕之。万年尉薛荣光、长安尉贾季邻等捕之，逢銲于化度寺门。季邻为鉷所引用，为赤尉，銲谓之曰：“我与邢縡故旧，縡今反，恐事急妄相引，请足下勿受其言。”荣先等至縡门，縡等十余人持弓刃突出，荣先等遂与格战。季邻以銲语白鉷，鉷肐谓之曰：“我弟何得与之有谋乎！”鉷与国忠共讨逐縡，縡下人曰：“勿损太夫人。”国忠为剑南节度使，有随身官以白国忠曰：“贼有号，不可战。”须臾，骠骑大将军、内侍高力士领飞龙小儿甲骑四百人讨之，縡为乱兵所斩，擒其党善射人韦瑶等以献。国忠以白玄宗，玄宗以鉷委任深，必不与之知情，鉷与銲别生，嫉其富贵，故欲陷鉷耳，遂特原銲不问，然意欲鉷请罪之。上密令国忠讽之，国忠不敢泄上意，讽鉷曰：“且主上眷大夫深，今日大夫须割慈存门户，但抗疏请罪郎中。郎中亦未必至极刑，大夫必存，何如并命！”鉷俯首久曰：“小弟先人余爱，平昔频有处分，义不欲舍之而谋存。”乃进状。十二日，鉷入朝，左相陈希烈言语侵之，鉷恨之，愤诉言气颇高。鉷朝回，于中书侍郎厅修表，令人进状，门司已不纳矣。须臾，敕希烈推之。鉷以表示宰相，林甫曰：“大夫后之矣。”遂不许。俄銲至，国忠问：“大夫知否？”銲未及应。侍御史裴冕恐銲引之，冕叱詈之曰：“足下为臣不忠，为弟不义。圣上以大夫之故，以足下为户部郎中，又加五品，恩亦厚矣。大夫岂知縡事乎？”国忠愕然，谓銲曰：“实知，即不可隐；不知，亦不可妄引。”銲方曰：“七兄不知。”季邻证其罪。及日暮，奏之。銲决杖死于朝堂，赐鉷自尽于三卫厨。明日，移于资圣寺廊下，裴冕言于国忠，令归宅权敛之，又请令妻、女送墓所，国忠义而许之，令鉷判官齐奇营护之。男准除名，长流岭南承化郡，备长流珠崖郡，至故驿杀之；妻薛氏及在室女并流。初，鉷与御史中丞、户部侍郎杨慎矜亲，且情厚，颇为汲引，及贵盛争权，鉷附于李林甫，为所诱，陷慎矜家。经五年而鉷至赤族，岂天道欤！天宝十年，封太原县公，又兼殿中监。天宝十一年四月，王銲与已故鸿胪少卿邢璹的儿子邢縡情谊密切多年，邢縡暗中图谋逆反，勾结右龙武军万骑约定在十一月杀害龙武将军，然后焚烧各城门及市场，分派数百人杀杨国忠及右相李林甫、左相陈希烈等人。事发前两日泄露，玄宗临朝，召见王鉷，皇上在玉案前将举报状递给王鉷。王鉷喜欢下棋，邢縡善于下棋，王鉷因王銲与邢縡交好的缘故，到此时猜测王銲在邢縡所在的金城坊，秘密召他回来，天晚了，才令捕贼官去抓捕。万年县尉薛荣光、长安县尉贾季邻等去抓捕，在化度寺门口遇到王銲。贾季邻是王鉷所引荐的，担任赤县尉，王銲对他说："我与邢縡是故旧，邢縡如今造反，恐怕事情紧急胡乱牵连，请足下不要听信他的话。"薛荣先等到邢縡门前，邢縡等十余人手持弓箭刀刃冲出来，薛荣先等于是与他们格斗。贾季邻将王銲的话告诉王鉷，王鉷胳膊夹着他说："我弟弟怎么会与他有谋呢！"王鉷与杨国忠一同讨伐追逐邢縡，邢縡手下的人说："不要伤害太夫人。"杨国忠任剑南节度使，有随身官对杨国忠说："贼人有号令，不可战。"片刻，骠骑大将军、内侍高力士率领飞龙小儿甲骑四百人讨伐，邢縡被乱兵斩杀，擒获其同党善射人韦瑶等献上。杨国忠以此报告玄宗，玄宗认为王鉷被委任很深，必定不会与邢縡知情，王鉷与王銲是异母所生，王銲嫉妒王鉷的富贵，所以想陷害王鉷，于是特赦王銲不予追究，然而想让王鉷自己请罪处置弟弟。皇上密令杨国忠暗示他，杨国忠不敢泄露皇上心意，暗示王鉷说："况且主上对大夫恩眷深厚，今日大夫必须割舍亲情保全门户，只需上疏请求治罪郎中。郎中也未必会到极刑，大夫必定能保全，何必一起送命！"王鉷低头许久说："小弟是先父遗爱，平日多有嘱咐，于义不忍心舍弃他而谋求自存。"于是进呈状子。十二日，王鉷入朝，左相陈希烈言语冒犯他，王鉷恨他，愤然诉说语气很高。王鉷朝会回来，在中书侍郎厅修表，令人进呈状子，门司已经不收了。不久，敕令陈希烈审理此案。王鉷将表拿给宰相看，李林甫说："大夫已经晚了。"于是不允许。不久王銲来到，杨国忠问："大夫知道吗？"王銲来不及回答。侍御史裴冕怕王銲牵连王鉷，裴冕斥骂他说："足下为臣不忠，为弟不义。圣上因为大夫的缘故，以足下为户部郎中，又加五品，恩典也很厚了。大夫岂能知道邢縡的事呢？"杨国忠愕然，对王銲说："确实知道，就不可隐瞒；不知道，也不可胡乱牵连。"王銲才说："七兄不知道。"贾季邻作证其罪。到日暮，奏报上去。王銲被杖刑死于朝堂，赐王鉷自尽于三卫厨。第二天，移尸到资圣寺廊下，裴冕对杨国忠说，令其归家权且收敛，又请求让他的妻子、女儿送葬到墓地，杨国忠认为义气而允许了，令王鉷的判官齐奇经办保护。儿子王准被除名，长期流放岭南承化郡，王备长期流放珠崖郡，到故驿处斩；妻子薛氏及未出嫁的女儿一并流放。当初，王鉷与御史中丞、户部侍郎杨慎矜亲近，而且情谊深厚，王鉷很受杨慎矜的提携引荐，等到王鉷贵盛争权，王鉷依附于李林甫，被李林甫引诱，陷害杨慎矜一家。经过五年而王鉷遭到灭族之祸，难道不是天意吗！**【注释】***[1]*邢縡为已故鸿胪少卿邢璹之子，暗中谋反，勾结龙武军万骑。*[2]*王鉷因与邢縡交好多年而受牵连。玄宗震怒，令陈希烈审问，王鉷被赐自尽。**【评析】**此段记述王鉷因邢縡谋反案受牵连而被赐自尽。他虽未参与谋反，但与谋反者关系密切，最终难逃法网。其从权力顶峰跌落至被赐死，结局令人唏嘘。史臣曰：夫奸佞之辈，惟事悦人；聚敛之臣，无非害物。贾祸招怨，败国丧身，罕不由斯道也。君人者，中智已降，亦心缘利动，言为甘闻，志虽慕于圣明，情不胜于嗜欲，徒有贤佐，无如之何，所以礼经戒其勿畜。宇文融、韦坚、杨慎矜、王鉷，皆开元之幸人也，或以括户取媚，或以漕运承恩，或以聚货得权，或以剥下获宠，负势自用，人莫敢违。张说、李林甫手握大权，承主恩顾，尚遭凌摈，以身下之，他人即可知也。然天道恶盈，器满则覆，终虽不令，其弊已多，良可痛也。宋璟、裴耀卿、许景先获居重任，因融荐之，此亦有凤之一毛也。玄宗以圣哲之姿，处高明之位，未免此累，或承之羞，后之帝王，得不深鉴！史臣评论说：奸佞之辈，只知取悦于人；聚敛之臣，无非害物。招致灾祸引来怨恨，败坏国家丧失性命，很少不是通过这条道路的。做君主的人，中智以下，也会心因利益而动，言因甜言而听，志向虽羡慕圣明，情感却禁不住嗜欲，空有贤良辅佐，也无可奈何，所以礼经告诫不要畜养此类人。宇文融、韦坚、杨慎矜、王鉷，都是开元年间的宠幸之人，有的以括户取媚，有的以漕运承恩，有的以聚敛货物得权，有的以剥削下民获宠，仗势自用，人不敢违抗。张说、李林甫手握大权，承受君主恩宠，尚且遭到凌辱排挤，屈身其下，其他人就可想而知了。然而天道厌恶盈满，器满则覆，最终虽不完美，其弊病已多，确实令人痛心。宋璟、裴耀卿、许景先得以身居重任，因宇文融的推荐，这也算是凤之一毛了。玄宗以圣哲的资质，处于高明之位，尚且不免这种牵累，或许也承受了羞辱，后世的帝王，能不深以为鉴吗！**【注释】***[1]*史臣对本卷四人的总结。奸佞聚敛、败国丧命，是此类官员的共同特征。*[2]*此为《旧唐书》编纂者对宇文融、韦坚、杨慎矜、王鉷四人的定性评价。**【评析】**此为史臣对本卷四人的总结。指出奸佞聚敛之臣虽能一时邀宠，但最终招致灾祸。君主以利动心则容易被小人利用，这一论断对后世具有警示意义。赞曰：财能域人，聚则民散。如何帝王，志求余羡。融、坚、矜、鉷，因利乘便。以徼宠荣，宜招后患。赞语说：财货能局限人心，聚敛则民众离散。为何帝王，志在追求多余之财？宇文融、韦坚、杨慎矜、王鉷，借利乘便。以谋求宠幸荣耀，理应招致后患。**【总评】**本卷记载了玄宗朝四位以理财和搜刮著称的权臣——宇文融、韦坚、杨慎矜、王鉷。宇文融以检括逃户、增加赋税起家，深得玄宗赏识，开启了玄宗朝以聚敛之臣为宰相的先例。韦坚因治理漕运有功，又依附宰相李林甫得以晋升，后被杨国忠构陷致死。杨慎矜出身权贵，精通财务，因与王鉷争权而被诬致死。王鉷以苛刻聚敛著称，在御史台任上大肆罗织，最终因部下谋反案牵连而被赐死。本卷四人均以"聚敛"见长，他们先后被玄宗任用搜刮财富，表面上充实了国库，实际上加剧了社会矛盾，是天宝年间政治腐败的重要表征。《旧唐书》通过这四人的升沉轨迹，深刻揭示了玄宗晚年"好大喜功、穷奢极欲"所带来的政治后果。四人最终或被杀或被贬的下场，也说明了聚敛之臣在政治斗争中的脆弱处境。本卷是研究唐代财政史和政治腐败的重要文献。**【注释】***[1]*赞语以韵文总结本卷四人。财货能局限人心，聚敛则民众离散。*[2]*宇文融、韦坚、杨慎矜、王鉷虽各有所长，但皆以聚敛邀宠而招致后患。**【评析】**此为赞语，以精炼韵文概括四人命运。财货能局限人心，聚敛则民众离散的论断道出了经济政策与民心向背的深刻关系。四人之祸皆源于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