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 卷一百二_马怀素等

马怀素等△马怀素褚无量刘子玄（兄知柔子贶餗汇秩迅迥）徐坚元行冲吴兢韦述（弟逌迪萧直萧颖士母煚殷践猷附）

马怀素，润州丹徒人也。寓居江都，少师事李善。家贫无灯烛，昼采薪苏，夜燃读书，遂博览经史，善属文。举进士，又应制举，登文学优赡科，拜郿尉，四迁左台监察御史。

马怀素，是润州丹徒人。寓居江都，少年时拜师侍奉李善。家贫没有灯烛，白天采柴打草，夜晚点燃照明读书，于是博览经史，善于写文章。考中进士，又应制举，登文学优赡科，被任命为郿县县尉，四次升迁后任左台监察御史。**【注释】***[1]*润州丹徒即今江苏镇江。李善为唐代著名学者，以注释《文选》闻名。*[2]*文学优赡科为制举科目之一。马怀素家贫采薪夜读，是古代寒门学子苦读的典型。**【评析】**此段介绍马怀素出身与早期仕履。其家贫采薪夜读的经历，展现了寒门学子的刻苦精神。举进士、应制举、登文学优赡科，体现了唐代科举制度的多元选拔机制。长安中，御史大夫魏元忠为张易之所构，配徙岭表，太子仆崔贞慎、东宫率独孤祎之饯于郊外。易之怒，使人诬告贞慎等与元忠同谋，则天令怀素按鞫，遣中使促迫，讽令构成其事，怀素执正不受命。则天怒，召怀素亲加诘问，怀素奏曰：“元忠犯罪配流，贞慎等以亲故相送，诚为可责，若以为谋反，臣岂诬罔神明？昔彭越以反伏诛，栾布奏事于其尸下，汉朝不坐，况元忠罪非彭越，陛下岂加追送之罪。陛下当生杀之柄，欲加之罪，取决圣衷可矣。若付臣推鞫，臣敢不守陛下之法？”则天意解，贞慎等由是获免。时夏官侍郎李迥秀恃张易之之势，受纳货贿，怀素奏劾之，迥秀遂罢知政事。怀素累转礼部员外郎，与源乾曜、卢怀慎、李杰等充十道黜陟使。怀素处事平恕，当时称之。使还，迁考功员外郎。时贵戚纵恣，请托公行，怀素无所阿顺，典举平允，擢拜中书舍人。开元初，为户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累封常山县公，三迁秘书监，兼昭文馆学士。长安年间，御史大夫魏元忠被张易之所构陷，流放岭南，太子仆崔贞慎、东宫率独孤祎之在郊外为他饯行。张易之大怒，派人诬告崔贞慎等人与魏元忠同谋，武则天命令马怀素审问，派宦官催促，暗示他罗织成罪，马怀素坚持正义不接受暗示。武则天大怒，召马怀素亲自质问，马怀素上奏说："魏元忠犯罪被流放，崔贞慎等人以亲故之情相送，确实应该责备，但如果认为是谋反，臣怎敢欺骗神明？从前彭越因谋反被诛杀，栾布在彭越尸体旁奏事，汉朝没有治他的罪，何况魏元忠的罪过并非彭越，陛下怎能给饯行的人定罪。陛下掌握生杀之权，要加罪于人，由圣意决定就行了。如果交给臣审问，臣怎敢不守陛下的法令？"武则天的怒气消解了，崔贞慎等人因此获免。当时夏官侍郎李迥秀依仗张易之的势力，收受贿赂，马怀素上奏弹劾他，李迥秀于是被罢免知政事。马怀素累次转任礼部员外郎，与源乾曜、卢怀慎、李杰等充任十道黜陟使。马怀素处事公平宽厚，当时人称赞他。出使回来，升任考功员外郎。当时贵戚放纵恣肆，请托公行，马怀素无所阿谀顺从，主持科举公平允当，被提拔为中书舍人。开元初年，任户部侍郎，加授银青光禄大夫，累封常山县公，三次升迁后任秘书监，兼昭文馆学士。**【注释】***[1]*魏元忠为武则天、中宗朝名臣。张易之为武则天男宠，权倾朝野。彭越为汉初功臣，被刘邦诛杀。*[2]*栾布在彭越尸体旁奏事，见《史记·季布栾布列传》。十道黜陟使为监察地方官员的使职。**【评析】**此段记叙马怀素不畏权贵、坚持正义的事迹。面对武则天亲自质问，他以古例据理力争，最终使崔贞慎等获免。其不畏强权、秉公执法的品格令人敬佩。怀素虽居吏职，而笃学，手不释卷，谦恭谨慎，深为玄宗所礼，令与左散骑常侍褚无量同为侍读。每次阁门，则令乘肩舆以进。上居别馆，以路远，则命宫中乘马，或亲自送迎，以申师资之礼。是时秘书省典籍散落，条疏无叙，怀素上疏曰：“南齐已前坟籍，旧编王俭《七志》。已后著述，其数盈多，《隋志》所书，亦未详悉。或古书近出，前志阙而未编；或近人相传，浮词鄙而犹记。若无编录，难辩淄、渑。望括检近书篇目，并前志所遗者，续王俭《七志》，藏之秘府。”上于是召学涉之士国子博士尹知章等，分部撰录，并刊正经史，粗创首尾。会怀素病卒，年六十，上特为之举哀，废朝一日，赠润州刺史，谥曰文。马怀素虽然身居官职，但笃志好学，手不释卷，谦恭谨慎，深受玄宗礼遇，令他与左散骑常侍褚无量同为侍读。每次入阁门，就让他乘肩舆而入。皇上住在别馆时，因路途遥远，就命他在宫中骑马，有时亲自送迎，以表达对老师的礼遇。当时秘书省的典籍散落，编目混乱无序，马怀素上疏说："南齐以前的典籍，旧编在王俭的《七志》中。以后的著作，数量繁多，《隋志》所记载的，也未能详尽。或有古书近来才出现，前志遗漏而未编入；或近人相传的，浮词鄙陋却仍然记录。如果没有编录，难以辨别淄渑之别。希望检索近书的篇目，连同前志所遗漏的，续编王俭《七志》，藏于秘府。"皇上于是召见博学之士国子博士尹知章等人，分部撰录，并刊正经史，初步有了头绪。恰逢马怀素病逝，终年六十岁，皇上特为他举哀，停朝一日，追赠润州刺史，谥号"文"。**【注释】***[1]*肩舆为用人抬的小轿。侍读为皇帝或太子讲读经史的官职。王俭《七志》为南朝目录学著作。*[2]*尹知章为国子博士，受诏参与校书。马怀素建议续编《七志》以整理典籍，是其目录学贡献的重要体现。**【评析】**此段记述马怀素笃学不倦及整理典籍的功绩。玄宗对其优礼有加，特许乘肩舆入宫。其建议续编《七志》虽未竟全功，但开了唐代大规模整理典籍的先河。褚无量，字弘度，杭州盐官人也。幼孤贫，励志好学。家近临平湖，时湖中有龙斗，倾里闬就观之，无量时年十二，读书晏然不动。及长，尤精《三礼》及《史记》，举明经，累除国子博士。景龙三年，迁国子司业，兼修文馆学士。是岁，中宗将亲祀南郊，诏礼官学士修定仪注。国子祭酒祝钦明、司业郭山恽皆希旨，请以皇后为亚献，无量独与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固争，以为不可。无量建议曰：褚无量，字弘度，是杭州盐官人。幼年丧父贫困，励志好学。家靠近临平湖，当时湖中有龙斗，全里的人都去看，褚无量当时十二岁，读书安然不动。长大后，尤其精通《三礼》及《史记》，考中明经科，多次升迁后任国子博士。景龙三年，升任国子司业，兼修文馆学士。这一年，中宗将亲祀南郊，下诏命礼官学士修定仪注。国子祭酒祝钦明、司业郭山恽都迎合圣意，请以皇后为亚献，唯独褚无量与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坚决争论，认为不可。褚无量建议说：**【注释】***[1]*褚无量字弘度，杭州盐官（今浙江海宁）人。临平湖在今杭州临平。精《三礼》指精通《周礼》《仪礼》《礼记》。*[2]*祝钦明为国子祭酒，迎合中宗以皇后为亚献。唐绍、蒋钦绪为太常博士，与褚无量一同力争。**【评析】**此段介绍褚无量的学识与人格。幼年读书不为外物所扰，显其专注坚定。精通《三礼》使其在南郊礼仪之争中成为关键人物。其拒绝阿附祝钦明以皇后亚献之议，显示了恪守礼制的学者风范。夫郊祀者，明王之盛事，国家之大礼。行其礼者，不可以臆断，不可以情求，皆上顺天心，下符人事，钦若稽古，率由旧章，然后可以交神明，可以膺福祐。然礼文虽众，莫如《周礼》。《周礼》者，周公致太平之书，先圣极由衷之典，法天地而行教化，辩方位而叙人伦。其义可以幽赞神明，其文可以经纬邦国，备物致用，其可忽乎！至如冬至圆丘，祭中最大，皇后内主，礼位甚尊。若合郊天助祭，则当具著礼典。今遍检《周官》，无此仪制。盖由祭天南郊，不以地配，唯将始祖为主，不以祖妣配天，故唯皇帝亲行其礼，皇后不合预也。郊祀，是明王的盛事，国家的大礼。行此礼者，不可凭臆断定，不可凭私情求，都要上顺天心，下符人事，敬顺古道，遵循旧章，然后才能与神明交通，可以承受福佑。然而礼文虽然众多，没有比《周礼》更重要的了。《周礼》是周公致太平的书，是先圣极尽衷心的典籍，法天地而行教化，辨方位而叙人伦。其义可以暗中赞助神明，其文可以经纬邦国，备物致用，怎可忽视呢！至于冬至圆丘祭天，是祭祀中最大的，皇后是内主，礼位甚尊。如果应参与郊天助祭，就应当明确记载于礼典中。现在遍检《周官》，没有这个仪制。大概是因为祭天于南郊，不以地配享，只以始祖为主，不以祖妣配天，所以只有皇帝亲自行礼，皇后不应参与。**【注释】***[1]*南郊祭祀为古代帝王祭天大典，圆丘即祭天之坛。《周礼》为周公制礼之书。冬至圆丘祭是祭祀中规格最高者。*[2]*褚无量论证皇后不应助祭郊天的核心依据：《周官》无此仪制，祖妣不配天，故皇后不合预。**【评析】**此段褚无量以《周礼》为据，论证皇后不应参与郊天助祭。其论证方法严谨，遍检《周官》无皇后预祭之制，又从祭祀用器、礼服、车辂等方面佐证，展现了深厚的经学功底。谨按《大宗伯》职云：“若王不祭祀，则摄位。”《注》云：“王有故，代行其祭事。”下文云：“凡大祭祀，王后不与，则摄而荐豆笾，彻。”若皇后合助祭，承此下文，即当云“若不祭祀，则摄而荐豆笾。”今于文上更起凡，则是别生余事。夫事与上异，则别起凡。凡者，生上起下之名，不专系于本职。《周礼》一部之内，此例极多，备在文中，不可具录。又王后助祭，亲荐豆笾而不彻。案《九嫔》职云：“凡祭，赞后荐，彻豆笾。”《注》云：“后进之而不彻。”则知中彻者，为宗伯生文。若宗伯摄祭，则宗伯亲彻，不别使人。又案“外宗掌宗庙之祀，王后不与，则赞宗伯”。此之一文，与上相证。何以明之？案外宗唯掌宗庙祭祀，不掌郊天，足明此文是宗庙祭也。案王后行事，总在《内宰》职中。检其职文，唯云：“大祭祀，后稞献则赞，瑶爵亦如之。”《郑注》云：“谓祭宗庙也。”《注》所以知者，以文云“稞献”，祭天无稞，以此得知。又祭天之器，则用陶匏，亦无瑶爵，《注》以此得知是宗庙也。又内司服掌王后六服，无祭天之服；而巾车职掌王后之五辂，亦无后祭天之辂；祭天七献，无后亚献。以此诸文参之，故知后不合助祭天也。谨按《大宗伯》职说："若王不祭祀，则代行其位。"《注》说："王有故，代行其祭事。"下文说："凡大祭祀，王后不参与，则代为荐豆笾，彻。"如果皇后应该助祭，承接这段下文，就应当说"若不祭祀，则摄而荐豆笾"。现在于文上另起"凡"字，则是另外生出的其他事情。事情与上面不同的，就另起"凡"字。"凡"是承上启下的名称，不专门属于本职。《周礼》全书之中，这种体例极多，都记载在文中，不能一一录出。又王后助祭时，亲自荐豆笾而不彻。按《九嫔》职说："凡祭祀，赞后荐，彻豆笾。"《注》说："后进之而不彻。"可知中彻之事，是宗伯所生的条文。如果宗伯代祭，则宗伯亲自彻，不另派别人。又按"外宗掌宗庙之祀，王后不参与，则赞宗伯"。这一条文，与上文相印证。何以证明？外宗只管宗庙祭祀，不管郊天，足以证明这是宗庙祭祀。王后的行事，总在《内宰》职中。检查其条文，只说："大祭祀，后行祼献则赞，瑶爵亦如之。"《郑注》说："指祭宗庙。"注之所以知道是宗庙，因为文中说"祼献"，祭天没有祼祭，由此得知。又祭天之器，用陶匏，也没有瑶爵，注以此得知是宗庙。又内司服掌王后六服，没有祭天之服；而巾车职掌王后五辂，也没有后祭天之辂；祭天七献，没有后亚献。以这些条文相互参照，所以知道皇后不应参与助祭天。**【注释】***[1]*大宗伯为《周礼》六官之一，掌礼仪。凡为《周礼》体例中的总括用语，承上启下。《九嫔》《内宰》皆为《周礼》官职。*[2]*郑注指郑玄对《周礼》的注释。陶匏为祭天所用的朴素器皿，瑶爵为祭宗庙所用的精美酒器。**【评析】**此段褚无量逐条引证《周礼》各篇，细致论证皇后不参与祭天。从宗伯职文、九嫔职文、外宗职文到内宰职文，层层递进，以经解经，是唐代经学辩论的典范之作。唯《汉书》《郊祀志》则有天地合祭，皇后预享之事，此则西汉末代，强臣擅朝，悖乱彝伦，黩神谄祭，不经之典，事涉诬神。故《易传》曰：“诬神者，殃及三代。”《太誓》曰：“正稽古立功立事，可以永年，承天之大律。”斯史策之良诫，岂可不知。今南郊礼仪，事不稽古，忝守经术，不敢默然。请旁询硕儒，俯摭旧典，采曲台之故事，行圆丘之正仪，使圣朝叶昭旷之涂，天下知文物之盛，岂不幸甚。唯有《汉书》《郊祀志》有天地合祭、皇后参与享祭之事，这是西汉末年强臣擅权朝政，悖乱伦常，渎神谄祭，是不经的典制，涉及欺神。所以《易传》说："诬神的人，殃祸延及三代。"《太誓》说："正稽古立功立事，可以永年，这是承天的大律。"这些史册上的良训，岂可不知。现在南郊礼仪，不稽考古道，愧守经学，不敢沉默。请向硕儒旁询，俯拾旧典，采用曲台的旧事，行圆丘的正仪，使圣朝符合昭旷之道，天下知晓文物之盛，岂非大幸。**【注释】***[1]*《汉书·郊祀志》载王莽时天地合祭、皇后预享之事，褚无量斥为不经之典。《易传》诬神殃及三代，警欺神之祸。*[2]*《太誓》为《尚书》篇名。曲台指汉代经学博士讲学之处。**【评析】**此段褚无量引《易传》《太誓》之警诫，批评汉代强臣擅权时期的渎神祭礼，进一步强调必须稽考古道。其结语请采曲台故事行圆丘正仪，表达了恢复正统礼仪的强烈愿望。时左仆射韦巨源等阿旨，叶同钦明之议，竟不从无量所奏。当时左仆射韦巨源等人阿谀圣意，附和祝钦明的意见，竟不采纳褚无量的奏议。**【注释】***[1]*韦巨源为武则天、中宗朝宰相，阿谀附和祝钦明之议。褚无量的正确建议最终未被采纳。**【评析】**此段简记褚无量奏议不被采纳的结果。韦巨源等阿谀圣意，附和祝钦明，反映了中宗朝政治中邪正之争的无奈。褚无量虽败于朝议，但其经学论证本身堪称精当。寻以母老请停官归侍。景云初，玄宗在春宫，召拜国子司业，兼皇太子侍读，尝撰《翼善记》以进之，皇太子降书嘉劳，赍绢四十匹。太极元年，皇太子国学亲释奠，令无量讲《老经》《礼记》，各随端立义，博而且辩，观者叹服焉。既毕，进授银青光禄大夫，兼赐以章服，并彩绢百段。玄宗即位，迁郯王傅，兼国子祭酒。寻以师傅恩迁左散骑常侍，仍兼国子祭酒，封舒国公，实封二百户。未几，丁忧解职，庐于墓侧。其所植松柏，时有鹿犯之，无量泣而言曰：“山中众草不少，何忍犯吾先茔树哉！”因通夕守护。俄有群鹿驯狎，不复侵害，无量因此终身不食鹿肉。服阕，召拜左散骑常侍，复为侍读。以其年老，每随仗出入，特许缓行，又为造腰舆，令内给使舆于内殿。无量频上书陈时政得失，多见纳用。又尝手敕褒美，赐物二百段。不久因母亲年老请求停官归家侍奉。景云初年，玄宗在春宫，召拜褚无量为国子司业，兼皇太子侍读，他曾撰《翼善记》进献，皇太子降书嘉奖慰劳，赐绢四十匹。太极元年，皇太子在国学亲自释奠，令褚无量讲《老子》《礼记》，各随章句立义，广博而雄辩，观者叹服。讲毕，进授银青光禄大夫，兼赐章服，并赐彩绢百段。玄宗即位，升任郯王傅，兼国子祭酒。不久以师傅之恩升迁左散骑常侍，仍兼国子祭酒，封舒国公，实封二百户。没多久，遭母丧解职，在墓旁结庐守丧。他种植的松柏，时有鹿来侵犯，褚无量哭着说："山中众草不少，何忍侵犯我祖先墓地的树呢！"于是通宵守护。不久群鹿变得驯顺，不再侵害，褚无量因此终身不吃鹿肉。服丧期满，召拜左散骑常侍，又任侍读。因他年老，每次随仗出入，特许缓行，又为他造腰舆，令内给使在内殿抬行。褚无量多次上书陈述时政得失，多被采纳。又曾亲手下诏褒美，赐物二百段。**【注释】***[1]*景云为唐睿宗年号。春宫指太子所居之宫。翼善记为褚无量所撰献给太子的著作。《老经》即《老子》。*[2]*齿胄之礼为太子入学时与国子监学生按年龄排列行礼之制。褚无量终身不食鹿肉，体现了对守丧期间护林之鹿的感恩。**【评析】**此段记述褚无量受玄宗礼遇及晚年事迹。他在国学讲经广博雄辩，因母丧守庐墓侧，群鹿驯狎不再侵害松柏，遂终身不食鹿肉，其至孝感物令人动容。无量以内库旧书，自高宗代即藏在宫中，渐致遗逸，奏请缮写刊校，以弘经籍之道。玄宗令于东都乾元殿前施架排次，大加搜写，广采天下异本。数年间，四部充备，仍引公卿已下入殿前，令纵观焉。开元六年驾还，又敕无量于丽正殿以续前功。皇太子及郯王嗣直等五人，年近十岁，尚未就学，无量缮写《论语》《孝经》各五本以献。上览之曰：“吾知无量意无量。”遽令选经明笃行之士国子博士郄恒通郭谦光、左拾遗潘元祚等，为太子及郯王已下侍读。七年，诏太子就国子监行齿胄之礼，无量登座说经，百僚集观，礼毕，赏赐甚厚。明年，无量病卒，年七十五。临终遗言以丽正写书未毕为恨。上为举哀，废朝两日，赠礼部尚书，谥曰文。褚无量以内库旧书，自高宗朝就藏在宫中，渐渐散失，上奏请求缮写刊校，以弘扬经籍之道。玄宗令在东都乾元殿前排架分类，大加搜写，广采天下异本。数年间，四部典籍充备，又引公卿以下入殿前，令其纵览。开元六年皇帝回京，又下诏命褚无量在丽正殿继续前功。皇太子及郯王嗣直等五人，年近十岁，尚未就学，褚无量缮写《论语》《孝经》各五本进献。皇上览之说道："朕知褚无量的心意无量（无限）。"立即令选经学明达、品行笃实之士国子博士郄恒通、郭谦光，左拾遗潘元祚等，为太子及郯王以下侍读。开元七年，诏令太子到国子监行齿胄之礼，褚无量登座讲经，百僚集观，礼毕，赏赐甚厚。第二年，褚无量病逝，终年七十五岁。临终遗言以丽正殿写书未完为恨。皇上为他举哀，停朝两日，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注释】***[1]*内库旧书指宫中珍藏。东都乾元殿为洛阳宫殿。丽正殿为唐玄宗时设的修书之所。*[2]*吾知无量意无量为玄宗的双关语赞辞。齿胄之礼是古代太子入学的重要礼仪。**【评析】**此段记述褚无量整理典籍的功绩。他先后在乾元殿和丽正殿主持大规模搜写校书，使四部典籍充备。临终遗言以写书未毕为恨，展现了学人以弘扬经籍为终身使命的执着精神。初，无量与马怀素俱为侍读，顾待甚厚；及无量等卒后，秘书少监康子原、国子博士侯行果等又入侍讲，虽屡加赏赐，而礼遇不逮褚焉。当初，褚无量与马怀素同为侍读，顾待甚厚；等到褚无量等人去世后，秘书少监康子原、国子博士侯行果等又入宫侍讲，虽然屡加赏赐，但礼遇不如褚无量。**【注释】***[1]*康子原为秘书少监。侯行果为国子博士。褚无量去世后，后任侍讲者的礼遇不及褚无量，可见玄宗对其特殊器重。**【评析】**此段以对比手法烘托褚无量的地位。后任侍讲虽屡加赏赐，但礼遇不及褚无量，说明了玄宗对褚无量的特殊恩遇，也侧面反映了褚无量学识与人品的出众。刘子玄，本名知几，楚州刺史胤之族孙也。少与兄知柔俱以词学知名，弱冠举进士，授获嘉主簿。证圣年，有制文武九品已上各言时政得失，知几上表陈四事，词甚切直。是时官爵僭滥而法网严密，士类竞为趋进而多陷刑戮，知几乃著《思慎赋》以刺时，且以见意。凤阁侍郎苏味道、李峤见而叹曰：“陆机《豪士》所不及也。”刘子玄，本名刘知几，是楚州刺史刘胤之的族孙。少年时与哥哥刘知柔都以词学知名，弱冠之年考中进士，授任获嘉主簿。证圣年间，有制令文武九品以上官员各言时政得失，刘知几上表陈述四事，言辞非常恳切直率。当时官爵僭越泛滥而法网严密，士人争相趋进而多陷刑戮，刘知几于是著《思慎赋》以刺时政，并借以表达自己的心意。凤阁侍郎苏味道、李峤见后感叹说："陆机的《豪士赋》都不及啊。"**【注释】***[1]*刘子玄即刘知几（661-721），本名知几，楚州（今江苏淮安）人，唐代著名史学家，《史通》作者。获嘉主簿为获嘉县属官。*[2]*证圣为武则天年号（695年）。苏味道、李峤为当时名臣。《思慎赋》讽谏时政，可比陆机《豪士赋》。**【评析】**此段介绍刘知几的出身与早年。他弱冠进士及第，在证圣年间直言时政得失，著《思慎赋》刺时，被苏味道、李峤比作陆机《豪士赋》，显示其早年即有突出的文学才华和批判精神。知几长安中累迁左史，兼修国史。擢拜凤阁舍人，修史如故。景龙初，再转太子中允，依旧修国史。时侍中韦巨源纪处讷、中书令杨再思、兵部尚书宗楚客、中书侍郎萧至忠并监修国史，知几以监修者多，甚为国史之弊。萧至忠又尝责知几著述无课，知几于是求罢史任，奏记于至忠曰：刘知几在长安年间累迁至左史，兼修国史。提拔为凤阁舍人，修史如故。景龙初年，再转任太子中允，依旧修国史。当时侍中韦巨源、纪处讷、中书令杨再思、兵部尚书宗楚客、中书侍郎萧至忠同时监修国史，刘知几认为监修者多，是国史的弊病。萧至忠又曾责备刘知几著述没有进度，刘知几于是请求辞去史职，上奏记于萧至忠说：**【注释】***[1]*左史为史官之一，掌记事。凤阁舍人即中书舍人，武则天改官名。监修国史为宰相兼领的修史制度。*[2]*萧至忠为中书侍郎监修国史。刘知几以监修者多为国史之弊，反映了他对修史制度的深刻思考。**【评析】**此段引入刘知几辞史职的背景。监修国史者多达五人，意见不一，且萧至忠责备其著述无进度，遂引发刘知几著名的史官五不可论，这是中国史学批评史上的重要文献。仆自策名士伍，待罪朝列，三为史臣，再入东观，竟不能勒成国典，贻彼后来者，何哉？静言思之，其不可者五也。何者？古之国史，皆出自一家，如鲁、汉之丘明、子长，晋、齐之董狐、南史，咸能立言不朽，藏诸名山，未闻藉以众功，方云绝笔。唯后汉东观，大集群儒，而著述无主，条章靡立。由是伯度讥其不实，公理以为可焚，张、蔡二子纪之于当代，傅、范两家嗤之于后叶。今史司取士，有倍东京，人自以为荀、袁，家自称为政、骏。每欲记一事，载一言，皆阁笔相视，含毫不断。故首白可期，而汗青无日。其不可一也。我自入仕以来，待罪朝列，三次担任史官，两次进入东观，竟不能编成国典，留给后人，为什么呢？静言思之，有五点不可。哪五点呢？古时的国史，都出自一家之手，如鲁国、汉朝的左丘明、司马迁，晋国、齐国的董狐、南史，都能立言不朽，藏之名山，未闻借众人之功才说是绝笔。唯有后汉东观，大集群儒，而著述无主，条章无立。因此伯度讥其不实，公理以为可焚，张衡、蔡邕二人记于当代，傅玄、范晔两家嗤笑于后世。现在史司选拔史官，人数比东京东观多一倍，人人都自以为是荀悦、袁宏，家家自比为刘向、刘骏。每次想记一事，载一言，都搁笔相视，含毫不决。所以等到头白可以预期，而著成竹帛却遥遥无期。这是第一点不可。**【注释】***[1]*东观为东汉修史之所。丘明指左丘明（《左传》作者），子长指司马迁（《史记》作者）。董狐、南史为春秋时齐国、晋国史官。*[2]*荀悦、袁宏、刘向、刘骏皆为汉晋著名史学家。汗青指竹简史册，后泛指史书。**【评析】**此段为刘知几辞史职奏记的第一点不可：史官人多而无主，人人自以为是荀、袁，致使每记一事都阁笔相视、含毫不决。此论深刻揭示了集体修史人多口杂、莫衷一是的弊病。前汉郡国计书，先上太史，副上丞相；后汉公卿所撰，始集公府，乃上兰台。由是史官所修，载事为博。原自近古，此道不行，史臣编录，唯自询采。而左右二史，阙注起居；衣冠百家，罕通行状。求风俗于州郡，视听不该；讨沿革于台阁，簿籍难见。虽使尼父再出，犹且成其管窥，况限以中才，安能遂其博物。其不可二也。前汉郡国的计书，先上太史，副本上丞相；后汉公卿所撰，先集公府，才上兰台。因此史官所修，记载之事颇为广博。但自近古以来，此道不行，史臣编录，只靠自己询采。而左右二史，缺注起居注；百家官宦，很少有行状传世。向州郡求风俗，见闻不周；到台阁讨沿革，簿籍难见。即使孔子再生，尚且只能管窥，何况限于中才，怎能实现博识。这是第二点不可。**【注释】***[1]*计书为地方上报的行政统计文书。太史为史官。兰台为汉代藏书修史之所。左右二史指左史、右史，分记言记事。*[2]*起居注为记录帝王言行的档案。行状为记述死者生平的文书。管窥喻见识局限。**【评析】**此段为第二点不可：史料来源匮乏。近古以来计书不上史官，起居注缺载，行状罕见，致使史官编录无所凭依。即使孔子再生也只能管窥，遑论中才之辈。昔董狐之书法也，以示于朝；南史之书弑也，执简以往。而近代史局，皆通籍禁门，幽居九重，欲人不见。寻其义者，由杜彼颜面，防诸请谒故也。然今馆中作者，多士如林，皆愿长喙，无闻<齿责>舌。倘有五始初成，一字加贬，言未绝口而朝野具知，笔未栖毫而搢绅咸诵。夫孙盛实录，取嫉权门；王韶直书，见雠贵族。人之情也，能无畏乎！其不可三也。从前董狐秉笔直书，以示于朝；南史书弑君，执简以往。而近代的史局，都通籍禁门，幽居九重，不想让人看见。推究其义，是为了杜绝颜面之累，防备请托之故。然而现在馆中作者，多士如林，都想多说话，没听说有缄口不言的。倘有五始初成，一字加贬，话未说完而朝野皆知，笔未搁下而缙绅尽诵。孙盛作实录，被权门嫉恨；王韶直书，被贵族仇视。人之常情，能不畏惧吗！这是第三点不可。**【注释】***[1]*董狐秉笔直书书赵盾弑君事出《左传·宣公二年》。南史持简往赴崔杼弑齐君事出《左传·襄公二十五年》。*[2]*孙盛为东晋史学家，以实录著称。王韶为北魏史官，因直书被权贵仇视。五始指春秋笔法中的元年、春、王、周、正月。**【评析】**此段为第三点不可：史官难以直笔。近代史局幽居禁中虽可杜绝请谒，但一旦直书加贬，朝野尽知，史官将招致权贵嫉恨。孙盛、王韶之前车可鉴，揭示了直笔修史的巨大政治风险。古者刊定一史，纂成一家，体统各殊，指归咸别。夫《尚书》之教也，以疏通知远为主；《春秋》之义也，以惩恶劝善为先。《史记》则退处士而进奸雄，《汉书》则抑忠臣而饰主阙。斯并曩贤得失之例，良史是非之准，作者言之详矣。顷史官注记，多取禀监修，杨令公则云“必须直词”，宗尚书则云“宜多隐恶”。十羊九牧，其事难行；一国三公，适从焉在？其不可四也。古人刊定一部史书，纂成一家之言，体例各殊，旨归有别。《尚书》的教义，以疏通通知致远为主；《春秋》的义旨，以惩恶劝善为先。《史记》则退处士而进奸雄，《汉书》则抑忠臣而饰主过。这都是前贤得失的范例，良史是非的准则，作者言之已详。近来史官注记，多取禀监修之意，杨令公说"必须直词"，宗尚书说"宜多隐恶"。十羊九牧，事情难以办成；一国三公，听从谁的呢？这是第四点不可。**【注释】***[1]*《尚书》以疏通知远为主，《春秋》以惩恶劝善为先，概括了二书的核心精神。退处士进奸雄为《史记》特点。*[2]*杨令公指杨再思，宗尚书指宗楚客，二人对史书写作态度截然相反。十羊九牧、一国三公出《左传》，喻人多意见不一。**【评析】**此段为第四点不可：监修者意见不一。杨再思主张直词，宗楚客主张隐恶，史官无所适从。刘知几以历代史书各有体统为例，说明修史当有一家之言，人多则事难成。窃以史置监修，虽无古式，寻其名号，可得而言。夫言监者，盖总领之义耳。如创纪编年，则年有断限；草传叙事，则事有丰约。或可略而不略，或应书而不书，此失刊削之例也。属词比事，劳逸宜均；挥铅奋墨，勤惰须等。某帙某篇，付之此职；某纪某传，归之此官。此铨配之理也。斯并宜明立科条，审定区域，倘人思自勉，则书可立成。今监之者既不指授，修之者又无遵奉。用使争学苟且，务相推避，坐变炎凉，徒延岁月。其不可五也。臣以为史官设监修，虽无古式，寻其名号，可以言之。"监"者，是总领之义。如创纪编年，则年代有断限；草传叙事，则事情有详略。或可略而未略，或应书而未书，这是失于刊削的例子。属词比事，劳逸应均；挥铅奋墨，勤惰须等。某帙某篇，付给某职；某纪某传，归给某官。这是铨配的道理。这些都应该明立科条，审定区域，如果人人自勉，则史书可立成。现在监修者既不指授，修撰者又无遵奉。致使争相苟且，务相推避，坐看岁月流逝。这是第五点不可。**【注释】***[1]*刘知几论监修国史之义：监者总领事务，不应当干预具体编撰。创纪编年指开创纪传体或编年体。*[2]*此段进一步论述监修制度的弊端，监修者应当知人善任，而非事事干预具体写作。**【评析】**此段刘知几阐释监修之意在于总领，不当干预具体编撰。他建议监修者选拔合适人才，充分信任，这是对唐代监修国史制度的系统批判。凡此不可，其流实多，一言以蔽，三隅自反。而时谈物议，焉得笑仆编次无闻者哉！比者伏见明公每汲汲于劝诱，勤勤于课绩。或云坟籍事重，努力用心；或云岁序已淹，何时辍手？窃以纲维不举，而督课徒勤，虽威以次骨之刑，勖以悬金之赏，终不可得也。语曰：“陈力就列，不能则止。”仆所以比者布怀知己，历诋群公，屡辞载笔之官，愿罢记言之职者，正为此耳。当今朝号得人，国称多士。蓬山之下，良直差肩；芸阁之中，英奇接武。仆既功亏刻鹄，笔未获麟，徒殚太官之膳，虚索长安之米，乞以本职，还其旧居，多谢简书，请避贤路。惟明公足下哀而许之。凡此不可，其流弊实多，一言以蔽之，举一反三。而时谈物议，怎能笑我编次无闻呢！近来伏见明公每每汲汲于劝诱，勤勤于督促考核。或说坟籍事重，努力用心；或说岁月已逝，何时才能停手？窃以为纲维不举，而督课徒勤，虽以酷刑相胁，以重赏相勉，终究不可得。语曰："陈力就列，不能则止。"我之所以近来对知己吐露心怀，历数群公，屡辞执笔之官，愿罢记言之职，正是为此。当今朝号得人，国称多士。蓬山之下，良臣直士并肩；芸阁之中，英才相继。我既功亏一篑，笔未获麟，徒然消耗太官之膳，虚索长安之米，乞求以本职，还其旧居，辞谢简书，请避贤路。惟望明公哀怜而许之。**【注释】***[1]*萧至忠爱惜刘知几才学不许辞史。宗楚客嫉恨其正直，威胁其他史官。此反映了史官在政治压力下的艰难处境。*[2]*右庶子为东宫属官。**【评析】**此段记述刘知几辞史职后萧至忠不许、宗楚客嫉恨的经过。宗楚客威胁史官之语暴露了权贵对史官直书的恐惧，也印证了刘知几五不可论的现实基础。至忠惜其才，不许解史任。宗楚客嫉其正直，谓诸史官曰：“此人作书如是，欲置我何地！”萧至忠爱惜他的才能，不许他辞去史任。宗楚客嫉恨他的正直，对诸史官说："此人写书如此，要把我们置于何地！"**【注释】***[1]*《史通》为刘知几所著中国第一部史学理论专著，系统论述史书体例、编纂方法、史官制度等。*[2]*徐坚为唐代学者，称史职者应将《史通》置于座右。《史通》今存二十卷，分为内外篇，为中国史学批评奠基之作。**【评析】**此段引出刘知几最重要的著作《史通》。徐坚称其应置于座右，高度评价了其史学理论价值。《史通》的问世标志着中国史学理论的成熟，至今仍为史学研究者必读经典。时知几又著《史通子》二十卷，备论史策之体。太子右庶子徐坚深重其书，尝云：“居史职者，宜置此书于座右。”知几自负史才，常慨时无知己，乃委国史于著作郎吴兢，别撰《刘氏家史》十五卷、《谱考》三卷。推汉氏为陆终苗裔，非尧之后。彭城丛亭里诸刘，出自宣帝子楚孝王嚣曾孙司徒居巢侯刘恺之后，不承楚元王交。皆按据明白，正前代所误，虽为流俗所讥，学者服其该博。初，知几每云若得受封，必以居巢为名，以绍司徒旧邑；后以修《则天实录》功，果封居巢县子。又乡人以知几兄弟六人进士及第，文学知名，改其乡里为高阳乡居巢里。当时刘知几又著《史通子》二十卷，详论史策的体裁。太子右庶子徐坚很看重此书，曾说："居史职的人，应当把此书置于座右。"刘知几自负史才，常慨叹时无知己，于是把国史委托给著作郎吴兢，另撰《刘氏家史》十五卷、《谱考》三卷。推论汉朝是陆终的后裔，而非尧的后代。彭城丛亭里诸刘，出自宣帝之子楚孝王刘嚣的曾孙司徒居巢侯刘恺之后，不承楚元王刘交。都有确凿依据，纠正了前代的错误，虽然被流俗讥笑，学者们佩服他的渊博。当初，刘知几常说如果能受封，一定以居巢为名，以绍续司徒的旧邑；后来因修《则天实录》之功，果然封为居巢县子。又乡人因刘知几兄弟六人进士及第，文学知名，改其乡里为高阳乡居巢里。**【注释】***[1]*崇文馆学士为太子属下的文学侍从。刘知几在玄宗东宫时颇受礼遇。*[2]*此段简述刘知几在景云年间仕途及与玄宗的关系，为后续因长子配流而遭连坐埋下伏笔。**【评析】**此段简述刘知几仕途升迁。他在景云年间累迁太子左庶子兼崇文馆学士，玄宗在东宫时颇受礼遇，但后续因长子获罪而牵连，体现了古代官场的连坐之弊。景云中，累迁太子左庶子，兼崇文馆学士，仍依旧修国史，加银青光禄大夫。时玄宗在东宫，知几以名音类上名，乃改子玄。二年，皇太子将亲释奠于国学，有司草仪注，令从尘皆乘马著衣冠。子玄进议曰：景云年间，累迁至太子左庶子，兼崇文馆学士，仍依旧修国史，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当时玄宗在东宫，刘知几因"知几"的读音类似皇帝的名字（李隆基），于是改名为子玄。景云二年，皇太子将亲到国学释奠，有关部门草拟仪注，令从官都骑马穿礼服。刘子玄进议说：**【注释】***[1]*騑服指驾车时位于两旁的马。魏晋以下朝士驾牛车，是当时贵族出行的风尚。经史多有记载。*[2]*刘知几引经据典论证朝士不应骑马而应乘车，反映了他对礼仪制度的严格遵守和对古制的尊重。**【评析】**此段刘知几就朝士乘马还是乘车的问题发表议论，引经据典论述自古以来大夫以上皆乘车。此事虽小，却体现了刘知几事事稽古、恪守礼制的学者性格。古者自大夫已上，皆乘车而以马为騑服。魏、晋已降，迄乎隋代，朝士又驾牛车，历代经史，具有其事，不可一二言也。至如李广北征，解鞍憩息；马援南伐，据鞍顾盼。斯则鞍马之设，行于军旅；戎服所乘，贵于便习者也。按江左官至尚书郎而辄轻乘马，则为御史所弹。又颜延之罢官后，好骑马出入闾里，当代称其放诞。此则专车凭轼，可擐朝衣；单马御鞍，宜从亵服。求之近古，灼然之明验也。古时自大夫以上，都乘车而以马为騑服。魏晋以下，到隋代，朝士又驾牛车，历代经史都有记载，不可一一细说。至于李广北征，解鞍憩息；马援南伐，据鞍顾盼。这是鞍马的设置，行于军旅；戎服所乘，贵于方便熟练。按江左官至尚书郎而轻率骑马的，就被御史弹劾。又颜延之罢官后，好骑马出入闾里，当代称其放诞。可见乘车凭轼，可以穿朝服；单马御鞍，宜穿便服。从近古求证，这是明显的验证。**【注释】***[1]*自皇家抚运以来指自唐朝建立以来。沿革随时而变，说明了礼制的灵活调整。*[2]*骑马之风虽不合古制，但已相沿成习，强制复古反而不便。刘知几在坚持古礼与承认现实之间有所调和。**【评析】**此段补充论述骑马之风的沿革变化，承认自唐朝建立以来沿革随时而变，陵庙册命等大礼仍盛服乘车，士庶亲迎也可从时俗。体现了刘知几并非一味泥古，也承认现实的合理性。自皇家抚运，沿革随时。至如陵庙巡谒，王公册命，则盛服冠履，乘彼辂车。其士庶有衣冠亲迎者，亦时以服箱充驭。在于他事，无复乘车，贵贱所行，通用鞍马而已。臣伏见比者銮舆出幸，法驾首途，左右侍臣，皆以朝服乘马。夫冠履而出，只可配车而行，今乘车既停，而冠履不易，可谓唯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也。何者？褒衣博带，革履高冠，本非马上所施，自是车中之服。必也袜而升镫，跣以乘鞍，非唯不师古道，亦自取惊今俗。求诸折中，进退无可。且长裾广袖，礻詹如翼如，鸣珮行组，锵锵奕奕，驰骤于风尘之内，出入于旌棨之间，倘马有惊逸，人从颠坠，遂使属车之右，遣履不收，清道之傍，絓骖相续，固以受嗤行路，有损威仪。自从皇家抚运以来，沿革随时而变。至于陵庙巡谒、王公册命，则盛服冠履，乘坐辂车。士庶中有穿礼服亲迎的，也时有以车充驭。在其他事情上，不再乘车，贵贱出行，通用鞍马而已。臣伏见近来銮舆出幸，法驾首途，左右侍臣，都以朝服骑马。穿冠履而出，只能配车而行，现在乘车既已停止，而冠履却不变，可谓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为什么？褒衣博带，革履高冠，本非马上所穿戴的，自是车中之服。如果穿袜蹬镫，赤脚乘鞍，不仅不师古道，也自取惊今俗。求诸折中，进退两难。而且长裾广袖，翩翩如翼，鸣珮行组，锵锵奕奕，驰骤于风尘之内，出入于旌旗之间，倘若马有惊逸，人从颠坠，于是使属车之旁，遗履不收，清道之傍，缰索相绊，必受嗤于行路，有损威仪。**【注释】***[1]*梁武帝南郊图为秘书阁所藏，中有高冠骑马之人，被议者引为骑马先例。*[2]*刘知几考察此图为后人摹写，非梁朝原物，论证了不能以此图为据的理由。此辨伪精神值得称道。**【评析】**此段刘知几辨析梁武帝南郊图之真伪，指出图为后人摹写，不足为据。这种考据辨伪的方法体现了其严谨的治学态度。今议者皆云秘阁有《梁武帝南郊图》，多有危冠乘马者，此则近代故事，不得谓无其文。臣案此图是后人所为，非当时所撰。且观代间有古今图画者多矣，如张僧繇画《群公祖二疏》，而兵士有著芒屩者；阎立本画《明君入匈奴》，而归人有著帷帽者。夫芒屩出于水乡，非京华所有；帷帽创于隋代，非汉官所作。议者岂可征此二画，以为故实者乎？由斯而言，则《梁氏南郊之图》，义同于此。又傅称因俗，礼贵缘情。殷辂周冕，规模不一；秦冠汉佩，用舍无常。况我国家道轶百王，功高万古，事有不便，理资变通，其乘马衣冠，窃谓宜从省废。臣怀此异议，其来自久，日不暇给，未及搉杨。今属殿下亲从齿胄，将临国学，凡有衣冠乘马，皆惮此行，所以辄进狂言，用申鄙见。现在议者都说秘阁有《梁武帝南郊图》，多有高冠骑马的人，这是近代旧事，不能说没有先例。臣考察此图是后人所作，非当时所撰。而且历朝历代有古今图画的多矣，如张僧繇画《群公祖二疏》，而兵士有穿草鞋的；阎立本画《明君入匈奴》，而归人有戴帷帽的。草鞋出于水乡，非京华所有；帷帽创于隋代，非汉官所作。议者岂能以此二画为据，当作故实呢？由此而言，《梁氏南郊之图》，与此同理。又古书说礼贵因俗，礼贵缘情。殷辂周冕，规模不一；秦冠汉佩，用舍无常。何况我国家道轶百王，功高万古，事有不便利的，理应变通，骑马穿礼服，窃以为宜从省废。臣怀此异议，由来已久，日不暇给，未及陈说。今值殿下亲行齿胄之礼，将临国学，凡穿礼服骑马的，都忌惮此行，所以冒进狂言，以申鄙见。**【注释】***[1]*皇太子手令交付外廷施行，编入令式成为常制，是制度化的体现。此段简短过渡。**【评析】**此段记述骑马乘车之争的最终结果：皇太子采纳骑马之议并编入令式。刘知几的古礼主张最终未获采纳，但他的论证本身具有学术价值。皇太子手令付外宣行，仍编入令，以为常式。皇太子手令交付外廷施行，又编入令式，以为常制。**【注释】***[1]*太乐令为太常寺属官，掌管音乐舞蹈。配流即流放。*[2]*刘知几因长子配流而到执政处申诉，遭玄宗贬为安州都督府别驾，反映了古代父子连坐之弊。**【评析】**此段记述刘知几因长子犯事配流而遭连坐，申诉反遭贬斥。一代史学大家晚年遭受不公，令人惋惜。其贬官安州后以著作自娱，仍不废学术。开元初，迁左散骑常侍，修史如故。九年，长子贶为太乐令，犯事配流。子玄诣执政诉理，上闻而怒之，由是贬授安州都督府别驾。子玄掌知国史，首尾二十余年，多所撰述，甚为当时所称。礼部尚书郑惟忠尝问子玄曰：“自古已来，文士多而史才少，何也？”对曰：“史才须有三长，世无其人，故史才少也。三长：谓才也，学也，识也。夫有学而无才，亦犹有良田百顷，黄金满籝，而使愚者营生，终不能致于货殖者矣。如有才而无学，亦犹思兼匠石，巧若公输，而家无楩楠斧斤，终不果成其宫室者矣。犹须好是正直，善恶必书，使骄主贼臣，所以知惧，此则为虎傅翼，善无可知，所向无敌者矣。脱苟非其才，不可叨居史任。自敻古已来，能应斯目者，罕见其人。”时人以为知言。子玄至安州，无几而卒，年六十一。自幼及长，述作不倦，朝有论著，必居其职。预修《三教珠英》《文馆词林》《姓族系录》，论《孝经》非郑玄注、《老子》河上公注，修《唐书实录》，皆行于代，有集三十卷。后数年，玄宗敕河南府就家写《史通》以进，读而善之，追赠汲郡太守；寻又赠工部尚书，谥曰文。开元初年，升任左散骑常侍，修史如故。开元九年，长子刘贶任太乐令，犯事配流。刘子玄到执政处申诉，皇上听说后大怒，因此贬授安州都督府别驾。刘子玄掌管国史，首尾二十余年，多有撰述，很为当时所称。礼部尚书郑惟忠曾问刘子玄说："自古文士多而史才少，为什么？"刘子玄回答说："史才须有三长，世无其人，所以史才少。三长，就是才、学、识。有学无才，犹如良田百顷，黄金满筐，却让愚者经营，终究不能致富。有才无学，犹如思虑超过匠石，巧比公输，但家中没有楩楠木材斧斤工具，终究不能建成宫室。还须好是正直，善恶必书，使骄主贼臣知惧，这就如虎添翼，善不可测，所向无敌了。如果不是其才，不可忝居史任。自古以来，能符合这三个标准的，罕见其人。"当时人认为是知言。刘子玄到了安州，没多久就去世了，终年六十一岁。自幼到长，述作不倦，朝廷有论著之事，他必定参与。预修《三教珠英》《文馆词林》《姓族系录》，论《孝经》非郑玄注、《老子》河上公注，修《唐书实录》，都行于世，有集三十卷。几年后，玄宗敕令河南府到他家抄写《史通》进呈，读后认为写得好，追赠汲郡太守；不久又赠工部尚书，谥号"文"。**【注释】***[1]*刘知柔为刘知几之兄，以文学政事闻名，历任多州刺史。户部侍郎、国子司业为朝中要职。**【评析】**此段简述刘知柔仕途。刘氏兄弟俱以文学闻名，兄知柔历任多州刺史、户部侍郎、国子司业，与弟知几各有所长。兄知柔，少以文学政事，历荆扬曹益宋海唐等州长史刺史、户部侍郎、国子司业、鸿胪卿、尚书右丞、工部尚书、东都留守。卒，赠太子少保，谥曰文。代传儒学之业，时人以述作名其家。哥哥刘知柔，少年时以文学政事闻名，历任荆、扬、曹、益、宋、海、唐等州长史刺史，户部侍郎，国子司业，鸿胪卿，尚书右丞，工部尚书，东都留守。去世后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世代传习儒学之业，当时人以述作名其家。**【注释】***[1]*刘贶、刘餗、刘汇、刘秩、刘迅、刘迥为刘知几诸子，皆以文学知名，体现了刘氏家学的深厚传承。**【评析】**此段概述刘知几六子皆知名于时，一门六杰，堪称唐代文化世家的典范。刘氏家学的传承延续了刘知几的学术影响。子玄子贶、餗、汇、秩、迅、迥，皆知名于时。刘子玄的儿子刘贶、刘餗、刘汇、刘秩、刘迅、刘迥，都知名于时。**【注释】***[1]*刘贶博通经史，精天文律历音乐医算，撰《六经外传》《续说苑》等。*[2]*起居郎为史官之一，修国史为其本职。**【评析】**此段记述刘贶的学术成就。其博通经史兼精天文律历音乐医算，可谓学究天人。著述多种，承其父史学之风。贶，博通经史，明天文、律历、音乐、医算之术，终于起居郎、修国史。撰《六经外传》三十七卷、《续说苑》十卷、《太乐令壁记》三卷、《真人肘后方》三卷、《天宫旧事》一卷。刘贶，博通经史，精通天文、律历、音乐、医算之术，官至起居郎、修国史。撰《六经外传》三十七卷、《续说苑》十卷、《太乐令壁记》三卷、《真人肘后方》三卷、《天宫旧事》一卷。**【注释】***[1]*刘餗任右补阙、集贤殿学士，著有《史例》《传记》《乐府古题解》等。*[2]*右补阙为谏官。集贤殿学士为唐玄宗所设学术机构成员。**【评析】**此段简述刘餗仕途及著述。其著作《史例》《传记》延续了刘氏史学传统，《乐府古题解》则涉及文学领域，可见其学术范围之广。餗，右补阙、集贤殿学士、修国史。著《史例》三卷、《传记》三卷、《乐府古题解》一卷。刘餗，任右补阙、集贤殿学士、修国史。著有《史例》三卷、《传记》三卷、《乐府古题解》一卷。**【注释】***[1]*刘汇任给事中、尚书右丞、左散骑常侍、荆南长沙节度使，历任文武要职。**【评析】**此段简述刘汇仕途，历任文职要官和地方节度使，与兄弟各有所长。汇，给事中、尚书右丞、左散骑常侍、荆南长沙节度，有集三卷。刘汇，任给事中、尚书右丞、左散骑常侍、荆南长沙节度使，有集三卷。**【注释】***[1]*刘秩撰《政典》三十五卷，是唐代重要政书，为杜佑《通典》之先导。*[2]*《政典》系统记述历代典章制度沿革，开制度史先河。**【评析】**此段记述刘秩的著述成就。《政典》三十五卷为唐代制度史的开创之作，后杜佑《通典》即在此基础上扩充而成，刘秩的贡献不容忽视。秩，给事中、尚书右丞、国子祭酒。撰《政典》三十五卷、《止戈记》七卷、《至德新议》十二卷、《指要》三卷。论丧纪制度加笾豆，许私铸钱，改制国学，事各在本志。刘秩，任给事中、尚书右丞、国子祭酒。撰《政典》三十五卷、《止戈记》七卷、《至德新议》十二卷、《指要》三卷。论丧纪制度加笾豆，许私铸钱，改制国学等事，各记载在本志中。**【注释】***[1]*刘迅任右补阙，撰《六说》五卷。刘迥任谏议大夫、给事中，有集五卷。**【评析】**此段简述刘迅、刘迥兄弟的仕途与著述。刘氏一门兄弟子侄各有建树，家学渊源绵延不绝。迅，右补阙，撰《六说》五卷。刘迅，任右补阙，撰《六说》五卷。**【注释】***[1]*刘浃、刘滋为刘贶之子，刘赞为刘汇之子。刘滋在贞元年间官至宰相。*[2]*刘氏家族三代为官，至宰相刘滋达到仕途顶峰。**【评析】**此段记述刘氏第三代，刘滋官至宰相，实现了从史学世家到宰相门第的跨越，体现了唐代士族家族的持续影响力。迥，谏议大夫、给事中，有集五卷。刘迥，任谏议大夫、给事中，有集五卷。**【注释】***[1]*徐坚为西台舍人徐齐聃之子，少年好学，遍览经史。太子文学为东宫属官。*[2]*徐坚性情宽厚如长者，深得武则天信任。圣历年间预修《三教珠英》，为武则天时期大型类书的编纂者之一。**【评析】**此段介绍徐坚出身与早期仕履。其父徐齐聃为西台舍人，家学渊源。徐坚性情宽厚、博览经史，预修《三教珠英》显示了其学术能力。贶子浃、滋，汇子赞。滋，贞元中位至宰辅。赞，观察使，自有传。刘贶之子刘浃、刘滋，刘汇之子刘赞。刘滋在贞元年间官至宰相。刘赞任观察使，另有传记。**【注释】***[1]*韦月将告武三思不臣，反遭陷害。中宗怒欲杀之，徐坚上疏救免。*[2]*徐坚此谏体现了不畏权贵的直谏精神。景龙为唐中宗年号。**【评析】**此段记述徐坚为韦月将平反之事。他不畏武三思之权势，挺身而出为韦月将辩护，体现了直言极谏的品格。此事与李乂、韦凑等人的谏诤一脉相承。徐坚，西台舍人齐聃子也。少好学，遍览经史，性宽厚长者。进士举，累授太学。圣历中，车驾在三阳宫，御史大夫杨再思、太子左庶子王方庆为东都留守，引坚为判官，表奏专以委之。方庆善《三礼》之学，每有疑滞，常就坚质问，坚必能征旧说，训释详明，方庆深善之。又赏其文章典实，常称曰：“掌纶诰之选也。”再思亦曰：“此凤阁舍人样，如此才识，走避不得。”坚又与给事中徐彦伯、定王府仓曹刘知几、右补阙张说同修《三教珠英》。时麟台监张昌宗及成均祭酒李峤总领其事，广引文词之士，日夕谈论，赋诗聚会，历年未能下笔。坚独与说构意撰录，以《文思博要》为本，更加《姓氏》《亲族》二部，渐有条汇。诸人依坚等规制，俄而书成，迁司封员外郎。则天又令坚删改《唐史》，会则天逊位而止。徐坚，是西台舍人徐齐聃的儿子。少年好学，遍览经史，性情宽厚如长者。考中进士，累次授任太学官职。圣历年间，皇帝驻驾三阳宫，御史大夫杨再思、太子左庶子王方庆为东都留守，引徐坚为判官，表奏专委于他。王方庆精通《三礼》之学，每有疑难，常向徐坚质问，徐坚必能征引旧说，训释详明，王方庆很赞赏他。又欣赏他的文章典雅充实，常说："这是掌纶诰的合适人选。"杨再思也说："这是凤阁舍人的典型，有这样的才识，推避不得。"徐坚又与给事中徐彦伯、定王府仓曹刘知几、右补阙张说同修《三教珠英》。当时麟台监张昌宗及成均祭酒李峤总领其事，广引文词之士，日夕谈论，赋诗聚会，连年未能下笔。唯独徐坚与张说构思撰录，以《文思博要》为本，又加《姓氏》《亲族》二部，渐渐有了条理。众人依照徐坚等人的规制，不久书成，徐坚升任司封员外郎。武则天又令徐坚删改《唐史》，恰逢武则天退位而止。**【注释】***[1]*睿宗即位后徐坚历任要职。李知古请击姚州西洱河蛮，徐坚以其劳民伤财加以反对。*[2]*御史中丞苏珦支持徐坚意见，最终阻止了军事行动。**【评析】**此段记述徐坚反对李知古击蛮之议。他体恤百姓、反对穷兵黩武，体现了儒家以民为本的施政理念。此与张廷珪反对武则天佞佛的精神一脉相承。神龙初，再迁给事中。时雍州人韦月将上书告武三思不臣之迹，反为三思所陷，中宗即令杀之。时方盛夏，坚上表曰：“月将诬构良善，故违制命，准其情状，诚合严诛。但今朱夏在辰，天道生长，即从明戮，有乖时令。谨按《月令》：‘夏行秋令，则丘隰水潦，禾稼不熟。’陛下诞膺灵命，中兴圣图，将弘义、轩之风，以光史策之美，岂可非时行戮，致伤和气哉！君举必书，将何以训？伏愿详依国典，许至秋分，则知恤刑之规，冠于千载；哀矜之惠，洽乎四海。”中宗纳坚所奏，遂令决杖，配流岭表。神龙初年，两次升迁后任给事中。当时雍州人韦月将上书告武三思有不臣之迹，反被武三思陷害，中宗立即下令杀他。当时正是盛夏，徐坚上表说："韦月将诬陷良善，故意违背制命，按其情状，确实应该严惩。但现在正当夏季，天道生长万物，立即行刑，有乖时令。谨按《月令》：'夏行秋令，则丘陵水潦，禾稼不熟。'陛下诞膺天命，中兴圣图，将要弘扬义帝、轩帝之风，以光耀史册之美，岂可非时行刑，致伤和气！君举必书，将何以训示后人？伏愿详依国典，许至秋分后再行刑，则恤刑之规，冠于千载；哀矜之惠，洽乎四海。"中宗采纳徐坚的奏议，于是命令杖责后流放岭南。**【注释】***[1]*岑羲为睿宗朝宰相，徐坚妻为其妹。徐坚因近亲关系辞去机密之职，体现了避嫌的道德自律。*[2]*非我之志为徐坚名言，表达了不愿因外戚关系窃居机要的态度。**【评析】**此段记述徐坚因妻兄岑羲为相而主动避嫌辞去机密之职。其非我之志的表态，体现了唐代士大夫不以裙带关系谋取权位的道德操守。睿宗即位，坚自刑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拜左散骑常侍，俄转黄门侍郎。时监察御史李知古请兵以击姚州西贰河蛮，既降附，又请筑城，重征税之。坚以蛮夷生梗，可以羁縻属之，未得同华夏之制，劳师涉远，所损不补所获，独建议以为不便。睿宗不从，令知古发剑南兵往筑城，将以列置州县。知古因是欲诛其豪杰，没子女以为奴婢。蛮众恐惧，乃杀知古，相率反叛，役徒奔溃，姚、巂路由是历年不通。睿宗即位，徐坚从刑部侍郎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拜任左散骑常侍，不久转任黄门侍郎。当时监察御史李知古请求出兵击讨姚州西贰河蛮，已经降附后，又请求筑城，重征其税。徐坚认为蛮夷生性倔强，可以羁縻统属之，不可同于华夏之制，劳师涉远，所损不补所获，独自建议认为不妥。睿宗不听，令李知古发剑南兵往筑城，将列置州县。李知古因此想诛杀蛮中豪杰，没收子女为奴婢。蛮众恐惧，于是杀了李知古，相继反叛，役徒奔溃，姚、巂路由是多年不通。**【注释】***[1]*元行冲为后魏常山王拓跋素连后代。少年丧父由外祖父韦机抚养。博学多通，善音律。*[2]*魏明帝时河南徙诸胡于并州、汾州等地，元行冲本族出自后魏而有编年史之阙。**【评析】**此段介绍元行冲出身与学术背景。其后魏皇族血统使其对家族历史有特殊关怀，撰《魏典》即是补阙之举。其博学多通善音律，是一位学艺兼修的学者型官员。坚妻即侍中岑羲之妹，坚以与羲近亲，固辞机密，乃转太子詹事，谓人曰：“非敢求高，盖避难也。”及羲诛，坚竟免坐累。出为绛州刺史，五转复入为秘书监。开元十三年，再迁左散骑常侍。其年，玄宗改丽正书院为集贤院，以坚为学士，副张说知院事，累封东海郡公。以修东封仪注及从升太山之功，特加光禄大夫。坚多识典故，前后修撰格式、氏族及国史等，凡七入书府，时论美之。十七年卒，年七十余。上深悼惜之，遣中使就家吊，内出绢布以赙，赠太子少保，谥曰文。坚长姑为太宗充容，次姑为高宗婕妤，并有文藻。坚父子以词学著闻，议者方之汉世班氏。徐坚的妻子是侍中岑羲的妹妹，徐坚因与岑羲是近亲，坚决辞去机密之职，于是转任太子詹事，对人说："非敢求高官，只是避难而已。"等到岑羲被诛，徐坚竟然免于牵连。出任绛州刺史，五次转官后又入京任秘书监。开元十三年，再迁左散骑常侍。这一年，玄宗改丽正书院为集贤院，以徐坚为学士，副张说知院事，累封东海郡公。因修东封仪注及从升泰山的功劳，特加光禄大夫。徐坚多识典故，前后修撰格式、氏族及国史等，凡七入书府，时论赞美他。开元十七年去世，年七十余岁。皇上深为悼惜，派中使到他家吊唁，从内府出绢布以赙赠，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徐坚的长姑是太宗的充容，次姑是高宗的婕妤，都有文才。徐坚父子以词学闻名，议者把他们比作汉代的班氏。**【注释】***[1]*《魏典》三十卷是元行冲最重要的著作。魏明帝时河南徙诸胡事涉及民族迁徙史。*[2]*元行冲的学术贡献在于填补了后魏国史的空白，其书事详文简为学者所称。**【评析】**此段记述元行冲撰《魏典》的动机与成就。其关注后魏历史源于家族认同，填补国史空白则为学术贡献。《魏典》事详文简的评价说明了其在史学上的价值。元行冲，河南人，后魏常山王素连之后也。少孤，为外祖司农卿韦机所养。博学多通，尤善音律及诂训之书。举进士，累转通事舍人，纳言狄仁杰甚重之。行冲性不阿顺，多进规诫，尝谓仁杰曰：“下之事上，亦犹蓄聚以自资也。譬贵家储积，则脯腊膎胰以供滋膳，参术芝桂以防疴疾。伏想门下宾客，堪充旨味者多，愿以小人备一药物。”仁杰笑而谓人曰：“此吾药笼中物，何可一日无也！”九迁至陕州刺史，兼陇右、关内两道按察使，未行，拜太常少卿。元行冲，河南人，是后魏常山王拓跋素连的后代。少年丧父，由外祖父司农卿韦机抚养。博学多通，尤其善于音律及训诂之书。考中进士，累次转任通事舍人，纳言狄仁杰很看重他。元行冲性不阿谀顺从，多进规诫，曾对狄仁杰说："下属侍奉上级，犹如积蓄以自资。譬如贵家储积，有脯腊膎胰以供膳食，有参术芝桂以防疾病。伏想门下宾客，堪充美味者多，愿以小人备一药物。"狄仁杰笑着对人说："这是我药笼中的东西，哪能一天没有呢！"九次升迁至陕州刺史，兼陇右、关内两道按察使，未赴任，拜任太常少卿。**【注释】***[1]*关内道按察使掌监察关中地区。元行冲自认为书生不堪搏击纠察之任，辞去按察使之职。*[2]*岐州刺史为地方长官。**【评析】**此段记述元行冲辞去按察使的经过。他自认书生性格不适合纠察搏击之任，主动请辞，体现了对自身性格的清醒认识和知止的智慧。行冲以本族出于后魏，而未有编年之史，乃撰《魏典》三十卷，事详文简，为学者所称。初魏明帝时，河西柳谷瑞石有牛继马后之象，魏收旧史以为晋元帝是牛氏之子，冒姓司马，以应石文。行冲推寻事迹，以后魏昭成帝名犍，继晋受命，考校谣谶，著论以明之。元行冲以本族出于后魏，而没有编年史，于是撰《魏典》三十卷，事详文简，为学者所称。当初魏明帝时，河西柳谷瑞石有牛继马后的征象，魏收旧史认为晋元帝是牛氏之子，冒姓司马，以应石文。元行冲推寻事迹，认为后魏昭成帝名犍，继晋受命，考校谣谶，著论以明之。**【注释】***[1]*马怀素集学者续编《七志》，褚无量校写四部书，事未成而二人相继去世。元行冲继承其志续成之。*[2]*《群书四部录》二百卷为唐代最大规模的图书目录，元行冲主编。**【评析】**此段记述元行冲继承马怀素、褚无量遗志，组织学者续成图书目录编撰工作，最终编成《群书四部录》二百卷。这是唐代文化建设的重要成就，体现了学者前赴后继的精神。开元初，自太子詹事出为岐州刺史，又充关内道按察使。行冲自以书生不堪博击之任，固辞按察，乃以宁州刺史崔琬代焉。俄复入为右散骑常侍、东都副留守。时嗣彭王志<目柬>庶兄志谦被人诬告谋反，考讯自诬，系狱待报，连坐十数人，行冲察其冤滥，并奏原之。四迁大理卿。时扬州长史李杰为侍御史王旭所陷，诏下大理结罪，行冲以杰历政清贞，不宜枉为谗邪所构，又奏请从轻条出之。当时虽不见从，深为时论所美。俄又固辞刑狱之官，求为散职。七年，复转左散骑常侍。九迁国子祭酒，月余，拜太子宾客、弘文馆学士。累封常山郡公。开元初年，从太子詹事出任岐州刺史，又充关内道按察使。元行冲自认为书生不堪搏击纠察之任，坚决辞去按察使，于是以宁州刺史崔琬代之。不久又入京任右散骑常侍、东都副留守。当时嗣彭王李志柬的庶兄李志谦被人诬告谋反，拷讯自诬，系狱待报，连坐十数人，元行冲察觉其冤滥，一并上奏原宥。四次升迁至大理卿。当时扬州长史李杰被侍御史王旭所陷害，下诏交大理寺定罪，元行冲认为李杰历任清廉贞正，不应枉为谗邪所构陷，又奏请从轻条释放。当时虽然未被听从，深为时论所赞美。不久又坚决辞去刑狱之官，求任散职。开元七年，又转任左散骑常侍。九次升迁后任国子祭酒，一个多月后，拜任太子宾客、弘文馆学士。累封常山郡公。**【注释】***[1]*魏征注《类礼》为对《礼记》的改编注释。元行冲集学者撰《义疏》准备立于学官。*[2]*此段引入关于《类礼》义疏的学术争论，是经学史上重要公案。**【评析】**此段引出元行冲撰《类礼》义疏的背景。魏征改编《礼记》为《类礼》，玄宗命元行冲撰义疏，引发了经学史上关于古文今文、郑学王学的大争论。先是，秘书监马怀素集学者续王俭《今书七志》，左散骑常侍褚无量于丽正殿校写四部书，事未就而怀素、无量卒，诏行冲总代其职。于是行冲表请通撰古今书目，名为《群书四录》，命学士鄠县尉毋煚、栎阳尉韦述、曹州司法参军殷践猷、太学助教余钦等分部修检，岁余书成，奏上，上嘉之。又特令行冲撰御所注《孝经》疏义，列于学官。寻以衰老罢知丽正殿校写书事。此前，秘书监马怀素集学者续编王俭《今书七志》，左散骑常侍褚无量在丽正殿校写四部书，事未成而怀素、无量去世，诏令元行冲总代其职。于是元行冲上表请求通撰古今书目，名为《群书四录》，命学士鄠县尉毋煚、栎阳尉韦述、曹州司法参军殷践猷、太学助教余钦等分部修检，一年多后书成，上奏朝廷，皇上嘉奖。又特令元行冲撰御注《孝经》的疏义，列于学官。不久因衰老罢去知丽正殿校写书事。**【注释】***[1]*小戴指戴圣，其所传《礼记》为今文经学标准。郑玄为汉代经学大师，其注列为学官。*[2]*客主问答体是古代经学辩论的经典形式，此处模仿《左传》《论语》等经典文体。**【评析】**此段以客主问答体展开经学辩论。客代表质疑方，主代表辩护方。此文体源自汉代经学传统，以对话形式展开论证，使学术讨论更加生动。初，有左卫率府长史魏光乘奏请行用魏征所注《类礼》，上遽令行冲集学者撰《义疏》，将立学官。行冲于是引国子博士范行恭、四门助教施敬本检讨刊削，勒成五十卷，十四年八月奏上之。尚书左丞相张说驳奏曰：“今之《礼记》，是前汉戴德、戴圣所编录，历代传习，已向千年，著为经教，不可刊削。至魏孙炎始改旧本，以类相比，有同抄书，先儒所非，竟不行用。贞观中，魏征因孙炎所修，更加整比，兼为之注，先朝虽厚加赏锡，其书竟亦不行。今行冲等解征所注，勒成一家，然与先儒第乖，章句隔绝，若欲行用，窃恐未可。”上然其奏，于是赐行冲等绢二百匹，留其书贮于内府，竟不得立于学官。行冲恚诸儒排己，退而著论以自释，名曰《释疑》。其词曰：当初，有左卫率府长史魏光乘奏请行用魏征所注《类礼》，皇上立即令元行冲集学者撰《义疏》，准备立于学官。元行冲于是引国子博士范行恭、四门助教施敬本检讨刊削，编成五十卷，开元十四年八月奏上。尚书左丞相张说驳奏说："今之《礼记》，是前汉戴德、戴圣所编录，历代传习已近千年，著为经教，不可刊削。至魏时孙炎开始改旧本，以类相比，有同抄书，先儒所反对，竟未行用。贞观年间，魏征在孙炎所修的基础上，更加整比，兼为之注，先朝虽厚加赏赐，其书竟也未行用。今元行冲等人解释魏征所注，编成一家之言，然与先儒章句乖隔，如果想要行用，窃恐不可。"皇上同意张说的奏议，于是赐元行冲等绢二百匹，留其书贮于内府，终于未能立于学官。元行冲对诸儒排斥自己很气愤，退而著论以自释，名为《释疑》。其辞说：**【注释】***[1]*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为唐代成语。累朝铨定指历代学者的审订。*[2]*元行冲反驳质疑，指出历代铨定未必周详，不能因循守旧而不思改进。**【评析】**此段元行冲以当局者迷反客为主。他质疑历代审订未必完善，表示守旧者不应拒绝新见。这种不盲从权威、勇于创新的精神是学术进步的动力。客问主人曰：“小戴之学，行之已久；康成铨注，见列学官。传闻魏公，乃有刊易；又承制旨，造疏将颁。未悉二经，孰为优劣？”主人答曰：“小戴之礼，行于汉末，马融注之，时所未睹。卢植分合二十九篇而为说解，代不传习。郑絪子干，师于季长。属党锢狱起，师门道丧，康成于窜伏之中，理纷拿之典，志存探究，靡所咨谋。而犹缉述忘疲，闻义能徙，具于《郑志》，向有百科。章句之徒，曾不窥览，犹遵覆辙，颇类刻舟。王肃因之，重兹开释，或多改驳，仍按本篇。又郑学之徒，有孙炎者，虽扶玄义，乃易前编。自后条例支分，箴石间起。马伷增革，向逾百篇；叶遵删修，仅全十二。魏公病群言之错杂，众说之精深。经文不同，未敢刊正；注理睽误，宁不芟砻。成毕上闻，太宗嘉赏，赍缣千匹，录赐储藩。将期颁宣，未有疏义。圣皇纂业，耽古崇儒，高曾规矩，宜所修袭，乃制昏愚，甄分旧义。其有注遗往说，理变新文，务加搜穷，积稔方毕。具录呈进，敕付群儒，庶能斟详，以课疏密。岂悟章句之士，坚持昔言，特嫌知新，欲仍旧贯，沉疑多月，摈压不申，优劣短长，定于通识，手成口答，安敢铨量。”客问主人说："小戴（戴圣）的学问，行于世已久；郑玄的铨注，列于学官。听说魏公（魏征）又有刊易；又奉制旨，撰疏将颁。不知二经孰为优劣？"主人答道："小戴之礼，行于汉末，马融曾注之，但当时未能见到。卢植分合二十九篇作说解，世不传习。郑玄师从马融。适逢党锢狱起，师门道丧，郑玄在窜伏之中，整理纷乱之典，志在探究，无从咨谋。然而仍缉述忘疲，闻义能徙，记载于《郑志》中，近有百篇。章句之徒，不曾窥览，犹遵覆辙，颇类刻舟。王肃因之，重加开释，或多改驳，仍按本篇。又郑学之徒，有孙炎者，虽扶助玄义，却改易前编。自此以后条例支分，针砭间起。马伷增革，向逾百篇；叶遵删修，仅全十二篇。魏公患群言错杂，抽绎众说之精深。经文不同，不敢刊正；注理乖误，岂不芟削。成毕上闻，太宗嘉赏，赐缣千匹，录赐储藩。将期颁宣，未有疏义。圣皇纂业，耽古崇儒，高曾规矩，宜所修袭，于是制昏愚之辈，甄分旧义。其有注遗往说，理变新文，务加搜穷，积年方毕。具录呈进，敕付群儒，希望他们能斟酌详议，以考核疏密。岂料章句之士，坚持旧言，特嫌知新，欲仍旧贯，沉疑多月，摈压不申，优劣短长，当定于通识，手成口答，安敢铨量。"**【注释】***[1]*孔季产、孔扶为汉代学者，一专古学一随世俗，代表了学术上的两种态度。*[2]*此以汉代经学今古文之争类比当前对魏征《类礼》的态度。**【评析】**此段以汉代经学之争为类比，说明学术创新必遭守旧者反对。孔扶嘲笑孔季产专修古义之事，与今人质疑魏征改礼如出一辙，论据巧妙。客曰：“当局称迷，傍观见审，累朝铨定，故是周详，何所为疑，不为申列？”答曰：“是何言欤？谈岂容易！昔孔安国注壁中书，会巫蛊事，经籍道息。族兄臧与之书曰：‘相如常忿俗儒淫词冒义，欲拨乱反正而未能果。然雅达通博，不代而生；浮学宋株，比肩皆是。众非难正，自古而然。诚恐此道未申，而以独智为议也。’则知变易章句，其难一矣。客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累朝铨定，故已周详，为何有疑，不为之申列？"答道："这是什么话！谈何容易！从前孔安国注壁中书，恰逢巫蛊之事，经籍之道中息。族兄臧与他写信说：'相如常忿俗儒淫词冒义，欲拨乱反正而未能。然雅达通博之士，不代而生；浮学之辈，守株待兔者比肩皆是。众非难正，自古而然。诚恐此道未申，而以独智为议。'可知变易章句，其难一也。**【注释】***[1]*刘歆为西汉学者，见《左传》而好之，欲立于学官，遭诸儒反对。哀帝令其讨论，终因诸儒反对而不得立。*[2]*此以刘歆争立《左传》之事类比魏征《类礼》之遭遇。**【评析】**此段以刘歆争立《左传》于学官的史实为证，说明学术创新之艰难。刘歆之学虽遭一时反对，终见重于后世，以此鼓励元行冲不必气馁。论证有力。“汉有孔季产者，专于古学；有孔扶者，随俗浮沉。扶谓产云：‘今朝廷皆为章句内学，而君独修古义，修古义则非章句内学，非章句内学则危身之道也。独善不容于代，必将贻患祸乎！”则知变易章句，其难二矣。汉有孔季产，专于古学；有孔扶者，随俗浮沉。孔扶对孔季产说：'今朝廷皆为章句内学，而君独修古义，修古义则非章句内学，非章句内学就是危身之道。独善之人不容于世，必将贻患祸啊！'可知变易章句，其难二也。**【注释】***[1]*王肃为三国魏学者，撰诸经注解数十篇，纠正郑玄之说。马昭上书认为王肃谬误，学术论争激烈。*[2]*此段列举经学史上新旧之争的多个例证，论证学术创新终将被接受。**【评析】**此段继续列举王肃、马昭等经学论争例证，说明新旧之争自古皆然。郑学虽一时遭王肃挑战，但最终仍为学界主流。以史为鉴，说明学术之争需时间检验。“刘歆以通书属文，待诏官署，见《左氏传》而大好之，后蒙亲近，欲建斯业。哀帝欣纳，令其讨论，各迁延推辞，不肯置对。刘歆移书责让，其言甚切，诸博士等皆忿恨之。名儒龚胜，时为光禄，见歆此议，乃乞骸骨；司空师丹，因大发怒，奏歆改乱前志，非毁先朝所立。帝曰：“此广道术，何为毁耶？”由是犯忤大臣，惧诛，求出为河南太守，宗室不典三河，又徙五原太守。以君实之著名好学，公仲之深博守道，犹迫同门朋党之议，卒令子骏负谤于时。则知变易章句，其难三矣。刘歆以通书属文，待诏官署，见《左传》而大好之，后来蒙受亲近，欲建此学。哀帝欣然采纳，令其讨论，诸人迁延推辞，不肯应答。刘歆移书责让，言辞甚切，诸博士等都很忿恨。名儒龚胜，时任光禄大夫，见刘歆此议，就乞骸骨；司空师丹大发怒，奏刘歆改乱前志，非毁先朝所立。皇帝说：'这是广开道术，何为非毁？'由此触犯大臣，惧诛，求出为河南太守，宗室不典三河，又徙五原太守。以刘君实的著名好学、公仲的深博守道，犹迫于同门朋党之议，终令刘歆负谤于时。可知变易章句，其难三也。**【注释】***[1]*子夏疑圣人之意被曾参所讥出《论语·子张》。武叔嗤子贡为卫国大夫。王粲称郑玄为后世学者推崇。*[2]*此段论历代经学大师的接受过程，从被质疑到被推崇。**【评析】**此段进一步论证学术大师的接受过程。子夏、子贡虽遭当时人非议，后世终获推崇。以此类比魏征《类礼》虽遭质疑，终将见重于后世。“子雍规玄数十百件，守郑学者，时有中郎马昭，上书以为肃缪。诏王学之辈，占答以闻。又遣博士张融案经论诘，融登召集，分别推处，理之是非，具《呈证论》。王肃酬对，疲于岁时。则知变易章句，其难四矣。王肃纠正郑玄数十百件，守郑学的人，有时有中郎马昭，上书认为王肃谬误。诏令王学之辈，占答以闻。又遣博士张融案经论诘，张融登集，分别推论，理之是非，具载于《呈证论》。王肃酬对，疲于岁时。可知变易章句，其难四也。**【注释】***[1]*孔安国《尚书》、刘歆《左传》曾遭摈于前世而见重于今。以此论证学术创新的价值。*[2]*此为元行冲经学辩论的总结陈词，以孔、刘二人的先例说明创新之学终将被承认。**【评析】**此段以孔安国《尚书》、刘歆《左传》的先例作结，论证学术创新终将被后世接受。元行冲的论述逻辑严密、例证丰富，堪称唐代经学辩论的佳作。“卜商疑圣，纳诮于曾舆；木赐近贤，贻嗤于武叔。自此之后，唯推郑公。王粲称伊、洛已东，淮、汉之北，一人而已，莫不宗焉。咸云先儒多阙，郑氏道备，粲窃嗟怪，因求其学。得《尚书注》，退而思之，以尽其意，意皆尽矣。所疑之者，犹未喻焉。凡有两卷，列于其集。又王肃改郑六十八条，张融核之，将定臧否。融称玄注泉深广博，两汉四百余年，未有伟于玄者。然二郊之祭，殊天之祀，此玄误也。其如皇天祖所自出之帝，亦玄虑之失也。及服虔释《传》，未免差违，后代言之，思弘圣意，非谓扬己之善，掩人之名也。何者？君子用心，愿闻其过，故仲尼曰：‘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是也。而专门之徒，恕己及物，或攻先师之误，如闻父母之名，将谓亡者之德言而见压于重壤也。故王劭《史论》曰：‘魏、晋浮华，古道夷替，洎王肃、杜预，更开门户。历载三百，士大夫耻为章句。唯草野生以专经自许，不能究览异义，择从其善。徒欲父康成，兄子慎，宁道孔圣误，讳闻郑、服非。然于郑、服甚愦愦，郑、服之外皆仇也。’则知变易章句，其难五也。卜商（子夏）疑圣人之意，被曾参所讥；端木赐（子贡）近贤，被武叔所嗤。自此之后，唯推崇郑玄。王粲称伊、洛以东，淮、汉以北，郑玄一人而已，无不宗从。都说先儒多缺，郑玄道备，王粲暗自嗟怪，因此求其学问。得到《尚书注》，退而思之，尽得其意。所疑者，犹未明了。共两卷，列于其集。又王肃改郑注六十八条，张融考核之，将定臧否。张融称郑玄注泉深广博，两汉四百余年，未有伟于郑玄者。然而二郊之祭、殊天之祀，是郑玄之误。至于以皇天为祖所自出之帝，也是郑玄考虑不周。及服虔释《传》，未免差违，后代言之，意在弘圣旨，并非扬己之善，掩人之名。为什么？君子用心，愿闻其过，所以孔子说：'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就是这样。而专门之徒，恕己及物，或攻击先师之误，如同听到父母之名，认为亡者之德言而被压于重壤之下。所以王劭《史论》说：'魏、晋浮华，古道衰替，自王肃、杜预，更开门户。历载三百，士大夫耻于章句。唯有草野之人以专经自许，不能究览异义，择善而从。徒欲以郑玄为父、以郑玄之子郑小同为兄，宁道孔子有误，讳言郑玄、服虔有非。然对郑玄、服虔的学问其实很糊涂，郑玄、服虔之外皆视为仇敌。'可知变易章句，其难五也。**【注释】***[1]*元行冲多次请求致仕（退休），获准。开元十七年去世，年七十七岁。*[2]*追赠礼部尚书，谥号献，为美谥。献有贡献、智谋之意。**【评析】**此段简述元行冲仕途终局。其终年七十七，追赠礼部尚书、谥号献，可谓善终。一生著述丰富，在经学、史学、目录学方面皆有贡献。“伏以安国《尚书》、刘歆《左传》，悉遭摈于曩叶，见重于来今。故知二人之鉴，高于汉廷远矣。孔秀产云：‘物极则变。比及百年外，当有明直君子，恨不与吾同代者。’于戏！道之行废，必有其时者欤！仆非专经，罕习章句，高名不著，易受经诬。顷者修撰，殆淹年月，赖诸贤辈能左右之，免致愆尤，仍叨赏赉，内省昏朽，其荣已多。何遽持一己之区区，抗群情之噂<口沓>褷，舍勿矜之美，成自我之私，触近名之诫，兴犯众之祸？一举四失，中材不为，是用韬声，甘此沉默也。”我伏以孔安国的《尚书》、刘歆的《左传》，都曾遭摈于前世，而见重于今。可知二人的见识，远高于汉廷。孔秀产说：'物极则变。比及百年之外，当有明直君子，恨不与吾同代。'呜呼！道之行废，必有其时！我非专经之人，罕习章句，高名不著，容易受到诬蔑。近来修撰，几淹年月，赖诸贤能左右之，免致过失，仍叨受赏赐，内省昏朽，其荣已多。何遽持一己之区区，抗群情之噂沓，舍勿矜之美，成自我之私，触近名之诫，兴犯众之祸？一举四失，中材不为，所以我韬声匿迹，甘于此沉默。"**【注释】***[1]*吴兢汴州浚仪（今河南开封）人，励志勤学，博通经史。魏元忠、朱敬则为武则天朝宰相。*[2]*天授为武则天年号。吴兢受魏元忠、朱敬则器重，入史馆修史。**【评析】**此段介绍吴兢出身与学术背景。其励志勤学、博通经史，受魏元忠、朱敬则两位直臣器重并推荐入史馆，预示了其史学道路的开端。行冲俄又累表请致仕，制许之。十七年卒，年七十七，赠礼部尚书，谥曰献。元行冲不久又多次上表请求致仕，制许之。开元十七年去世，终年七十七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献"。**【注释】***[1]*吴兢认为梁、陈、齐、周、隋五代史繁杂，另撰简明版。*[2]*此为吴兢在史学上的重要贡献，体现了简明叙事的史学追求。**【评析】**此段记述吴兢改撰五代史的学术贡献。他认为官方五代史过于繁杂，另撰简明版本，体现了其简明叙事的史学理念。这种删繁就简的做法在史学编纂中有重要意义。吴兢，汴州浚仪人也。励志勤学，博通经史。宋州人魏元忠、亳州人朱敬则深器重之，及居相辅，荐兢有史才，堪居近侍，因令直史馆，修国史。累月，拜右拾遗内供奉。神龙中，迁右补阙，与韦承庆、崔融、刘子玄撰《则天实录》成，转起居郎。俄迁水部郎中，丁忧还乡里。开元三年服阕，抗疏言曰：“臣修史已成数十卷，自停职还家，匪忘纸札，乞终余功。”乃拜谏议大夫，依前修史。俄兼修文馆学士，历卫少卿、右庶子。居职殆三十年，叙事简要，人用称之。末年伤于太简。《国史》未成，十七年，出为荆州司马，制许以史稿自随。中书令萧嵩监修国史，奏取兢所撰《国史》，得六十五卷。累迁台、洪、饶、蕲四州刺史，加银青光禄大夫，迁相州长垣县子。天宝初改官名，为邺郡太守，入为恒王傅。吴兢，是汴州浚仪人。励志勤学，博通经史。宋州人魏元忠、亳州人朱敬则深为器重他，等他们担任宰相后，推荐吴兢有史才，堪居近侍，于是令他直史馆，修国史。几个月后，拜任右拾遗内供奉。神龙年间，升任右补阙，与韦承庆、崔融、刘子玄撰《则天实录》成书，转任起居郎。不久升任水部郎中，遭母丧回乡。开元三年服丧期满，上疏说："臣修史已成数十卷，自停职回乡以来，未尝忘记纸笔，请求完成余功。"于是拜任谏议大夫，依旧修史。不久兼修文馆学士，历任卫少卿、右庶子。居职近三十年，叙事简要，为世人称道。晚年失之于过于简略。《国史》未成，开元十七年，出任荆州司马，制许他自带史稿随行。中书令萧嵩监修国史，奏取吴兢所撰《国史》，得六十五卷。累迁台、洪、饶、蕲四州刺史，加授银青光禄大夫，迁封相州长垣县子。天宝初年改官名，为邺郡太守，入京任恒王傅。**【注释】***[1]*韦述为司农卿韦弘机曾孙。父韦景骏任房州刺史。家有书二千卷，韦述为撰目录。*[2]*韦述少年聪敏笃志文学，遍览家中藏书，为其成为目录学家和史学家奠定了基础。**【评析】**此段介绍韦述出身与早期经历。其家族藏书二千卷，韦述为之撰录目录，可见其早年即有目录学才能。这种良好的家庭学术环境为其后来的学术成就奠定了基础。兢尝以梁、陈、齐、周、隋五代史繁杂，乃别撰《梁》《齐》《周史》各十卷、《陈史》五卷、《隋史》二十卷，又伤疏略。兢虽衰耗，犹希史职，而行步伛偻，李林甫以其年老不用。天宝八年，卒于家，时年八十余。兢卒后，其子进兢所撰《唐史》八十余卷，事多纰缪，不逮于壮年。兢家聚书颇多，尝目录其卷第，号《吴氏西斋书目》。吴兢曾认为梁、陈、齐、周、隋五代史繁杂，于是另撰《梁》《齐》《周史》各十卷、《陈史》五卷、《隋史》二十卷，又嫌其疏略。吴兢虽然年老体衰，仍希望担任史职，但行步伛偻，李林甫因他年老不用。天宝八年，在家中去世，时年八十余岁。吴兢死后，他的儿子进献吴兢所撰《唐史》八十余卷，事多纰缪，不如壮年所撰。吴兢家藏书颇多，曾编目其卷第，号《吴氏西斋书目》。**【注释】***[1]*开元五年为公元717年。马怀素受诏编次图书。齐澣、王湾、陆绍伯、裴韦等为当时学者。*[2]*韦述被马怀素奏用参与图书编撰，是其进入学术核心圈的起点。**【评析】**此段记述韦述参与图书编撰的经过。马怀素奏用韦述等人编次图书，使韦述有机会与当时一流学者合作，为其后来的目录学和史学成就奠定了实践基础。韦述，司农卿弘机曾孙也。父景骏，房州刺史。述少聪敏，笃志文学。家有书二千卷，述为儿童时，记览皆遍。人骇异之。景龙中，景骏为肥乡令，述从父至任。洺州刺史元行冲，景骏之姑子，为时大儒，常载书数车自随。述入其书斋，忘寝与食。行冲异之，引与之谈，贯穿经史，事如指掌，探赜奥旨，如遇师资。又试以缀文，操牍便就。行冲大悦，引之同榻曰：“此吾外家之宝也。”举进士，西入关，时述甚少，仪形眇小。考功员外郎宋之问曰：“韦学士童年有何事业？”述对曰：“性好著书。述有所撰《唐春秋》三十卷，恨未终篇。至如词策，仰待明试。”之问曰：“本求异才，果得迁、固。”是岁登科。韦述，是司农卿韦弘机的曾孙。父亲韦景骏，任房州刺史。韦述少年聪敏，笃志文学。家有书二千卷，韦述为儿童时，就已记览遍阅。人们都骇异。景龙年间，韦景骏任肥乡县令，韦述随父到任。洺州刺史元行冲，是韦景骏的姑表兄弟，是当时的大儒，常载书数车随行。韦述进入他的书斋，忘寝忘食。元行冲对此很惊异，引他交谈，他贯穿经史，事如指掌，探索奥旨，如遇名师。又试以缀文，操笔即成。元行冲大喜，引他同榻而坐说："这是我外家之宝啊。"考中进士，西入关中，当时韦述年纪很小，仪形瘦小。考功员外郎宋之问说："韦学士童年有什么成就？"韦述回答说："性好著书。我已撰《唐春秋》三十卷，只恨未终篇。至于词策，仰待明试。"宋之问说："本求异才，果然得到了司马迁、班固这样的人。"这一年登科。**【注释】***[1]*张说为开元名相，兼管集贤院。韦述为直学士，升任起居舍人。*[2]*张九龄为开元名相、诗人。韦述与张九龄等为张说所引，皆为当时文坛翘楚。**【评析】**此段记述韦述受张说赏识后的学术发展。张说以词学之士的标准引荐韦述，韦述与张九龄等并列，可见其文学地位之高。在张说指导下参与修史，学术日趋成熟。开元五年，为栎阳尉。秘书监马怀素受诏编次图书，乃奏用左散骑常侍元行冲、左庶子齐澣、秘书少监王珣、卫尉少卿吴兢并述等二十六人，同于秘阁详录四部书。怀素寻卒，行冲代掌其事，五年而成，其总目二百卷。述好谱学，秘阁中见常侍柳冲先撰《姓族系录》二百卷，述于分课之外手自抄录，暮则怀归。如是周岁，写录皆毕，百氏源流，转益详悉。乃于《柳录》之中，别撰成《开元谱》二十卷。其笃志忘倦，皆此类也。开元五年，任栎阳县尉。秘书监马怀素受诏编次图书，于是奏用左散骑常侍元行冲、左庶子齐澣、秘书少监王珣、卫尉少卿吴兢及韦述等二十六人，同在秘阁详录四部书。马怀素不久去世，元行冲代掌其事，五年而成，总目二百卷。韦述好谱学，在秘阁中见到常侍柳冲先撰的《姓族系录》二百卷，韦述在分课之外亲手抄录，夜晚怀揣而归。如此一年，抄录皆毕，百氏源流，更加详悉。于是于《柳录》之中，另撰成《开元谱》二十卷。他笃志忘倦，都是这类事。**【注释】***[1]*令狐德棻为唐代初年修史大家。书府指秘书省或集贤院藏书之处。*[2]*国史自令狐德棻到吴兢累修未成，韦述续成其业，可见其史学功力之深。**【评析】**此段概述韦述的史学成就。他在书府四十年、居史职二十年，最终续成了自令狐德棻以来屡修未成的国史，这是唐代史学建设的重要成果。转右补阙，中书令张说专集贤院事，引述为直学士，迁起居舍人。说重词学之士，述与张九龄、许景先、袁晖、赵冬曦、孙逖、王幹常游其门。赵冬曦兄冬日，弟知壁、居贞、安贞、颐贞等六人，述弟迪、逌、迥、起、巡亦六人，并词学登科。说曰：“赵、韦昆季，令之杞梓也。”十八年，兼知史官事，转屯田员外郎、职方吏部二郎中，学士、知史官事如故。及张九龄为中书令，即集贤之同职，裴耀卿为侍中，即述之舅，皆相推重，语必移晷。二十七年，转国子司业，停知史事。俄而复兼史职，充集贤学士。天宝初，历左右庶子，加银青光禄大夫。九载，兼充礼仪使。其载迁尚书工部侍郎，封方城县侯。转任右补阙，中书令张说专管集贤院事，引韦述为直学士，升任起居舍人。张说看重词学之士，韦述与张九龄、许景先、袁晖、赵冬曦、孙逖、王幹常游其门下。赵冬曦的哥哥赵冬日，弟弟赵知壁、赵居贞、赵安贞、赵颐贞等六人，韦述的弟弟韦迪、韦逌、韦迥、韦起、韦巡也是六人，都因词学登科。张说说："赵、韦兄弟，是当今的杞梓之材啊。"开元十八年，兼知史官事，转任屯田员外郎、职方吏部二郎中，学士、知史官事如故。等到张九龄为中书令，就是集贤院同职，裴耀卿为侍中，就是韦述的舅舅，都相推重，谈话必移晷忘时。开元二十七年，转任国子司业，停知史事。不久又兼史职，充任集贤学士。天宝初年，历任左右庶子，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天宝九载，兼充礼仪使。这一年升任尚书工部侍郎，封方城县侯。**【注释】***[1]*韦氏为唐代最显赫的家族之一。韦承庆、韦嗣立为宰相兄弟。韦万石、韦匡博、韦叔夏各有所长。*[2]*此段列举韦氏家族各支的名人，展现韦氏作为唐代望族的文化底蕴。**【评析】**此段综述韦氏家族的文化成就。韦氏自北朝即为关中望族，入唐后人才辈出，孝友词学以承庆、嗣立为最，明音律以万石为最，可见家族文风之盛。韦述在其中亦占重要地位。述在书府四十年，居史职二十年，嗜学著书，手不释卷。国史自令狐德棻至于吴兢，虽累修撰，竟未成一家之言。至述始定类例，补遗续阙，勒成《国史》一百一十二卷，并《史例》一卷，事简而记详，雅有良史之才，兰陵萧颖士以为谯周、陈寿之流。述早以儒术进，当代宗仰，而纯厚长者，澹于势利，道之同者，无间贵贱，皆礼接之。家聚书二万卷，皆自校定铅椠，虽御府不逮也。兼古今朝臣图，历代知名人画，魏、晋已来草隶真迹数百卷，古碑、古器、药方、格式、钱谱、玺谱之类，当代名公尺题，无不毕备。及禄山之乱，两京陷贼，玄宗幸蜀，述抱《国史》藏于南山，经籍资产，焚剽殆尽。述亦陷于贼庭，授伪官。至德二年，收两京，三司议罪，流于渝州，为刺史薛舒困辱，不食而卒。其甥萧直为太尉李光弼判官，广德二年，直因入奏言事称旨，乃上疏理述于苍黄之际，能存《国史》，致圣朝大典，得无遗逸，以功补过，合霑恩宥。乃赠右散骑常侍。韦述在书府四十年，居史职二十年，嗜学著书，手不释卷。国史自令狐德棻到吴兢，虽累次修撰，终究未成一家之言。到了韦述开始定类例，补遗续阙，编成《国史》一百一十二卷，并《史例》一卷，事简而记详，颇有良史之才，兰陵萧颖士认为他是谯周、陈寿之流。韦述早以儒术进身，受当代宗仰，而纯厚长者，淡于势利，道之同者，不分贵贱，都以礼相待。家聚书二万卷，都亲自校定铅椠，虽御府也不及。兼有古今朝臣图，历代知名人画，魏晋以来草隶真迹数百卷，古碑、古器、药方、格式、钱谱、玺谱之类，当代名公尺题，无不毕备。到安禄山之乱时，两京陷于贼手，玄宗幸蜀，韦述抱《国史》藏于南山，经籍资产，焚劫殆尽。韦述也陷于贼庭，被授伪官。至德二年，收复两京，三司议罪，流放渝州，被刺史薛舒困辱，不食而死。他的外甥萧直任太尉李光弼的判官，广德二年，萧直因入奏言事称旨，于是上疏申理韦述在兵荒之际能存《国史》，使圣朝大典不致遗逸，以功补过，应沾恩宥。于是追赠右散骑常侍。**【注释】***[1]*韦逌、韦迪为韦述兄弟，各有所长。韦逌精三礼，韦迪为礼官。*[2]*韦氏兄弟并称于时，时人以此为荣，体现了唐代士族兄弟同仕的风尚。**【评析】**此段简述韦述兄弟韦逌、韦迪的学术成就。韦逌精通三礼，韦迪同为礼官，韦氏一门多礼学专家，可谓家学渊源。议者云自唐已来，氏族之盛，无逾于韦氏。其孝友词学，承庆、嗣立为最；明于音律，则万石为最；达于礼义，则叔夏为最；史才博识，以述为最。所撰《唐职仪》三十卷、《高宗实录》三十卷、《御史台记》十卷、《两京新记》五卷，凡著书二百余卷；皆行于代。议者说自唐以来，氏族之盛，没有超过韦氏的。其中孝友词学，以韦承庆、韦嗣立为最；明于音律，以韦万石为最；达于礼义，以韦叔夏为最；史才博识，以韦述为最。所撰《唐职仪》三十卷、《高宗实录》三十卷、《御史台记》十卷、《两京新记》五卷，凡著书二百余卷，都行于世。**【注释】***[1]*萧颖士为唐代著名文学家，与韦述交好。开元二十三年登进士第。*[2]*贾曾、席豫、张垍为当时文人，皆引萧颖士为谈客，可见其才名之盛。**【评析】**此段介绍萧颖士的才华与交游。他聪俊过人富有词学，被贾曾、席豫、张垍及韦述等名人引为谈客，可见其文学地位之高。开元二十三年进士及第是其仕途的起点。逌，学业亦亚于述，尤精《三礼》，与述对为学士，迪，同为礼官，时人荣之。累迁考功员外郎、国子司业，以风疾卒。韦逌，学业也在韦述之下，尤其精通《三礼》，与韦述对为学士；韦迪，同为礼官，时人以此为荣。累迁考功员外郎、国子司业，因风疾去世。**【注释】***[1]*毋煚为鄠县尉，殷践猷为曹州司法，皆为韦述好友。殷践猷为申州刺史殷仲容之侄。*[2]*韦述为其二人相继去世深为悲惋。韦述收集其遗文以传于世，可见其重情义之交。**【评析】**此段记述韦述与毋煚、殷践猷的交谊，以及为二人身后收遗文的事迹。韦述不仅学术成就卓著，更重朋友情义，为人品行的正直可见一斑。萧颖士者，聪儁过人，富词学，有名于时，贾曾、席豫、张垍及述皆引为谈客。开元二十三年登进士第，考功员外郎孙逖称之于朝。褊躁无威仪，与时不偶，前后五授官，旋即驳落。乾元初，终于扬府功曹。萧颖士，聪俊过人，富有词学，有名于时，贾曾、席豫、张垍及韦述都引为谈客。开元二十三年登进士第，考功员外郎孙逖在朝中称赞他。性情褊躁无威仪，与时不合，前后五次授官，旋即被驳落。乾元初年，终于扬州府功曹参军任上。**【注释】***[1]*史臣即《旧唐书》编纂者。前代文学之士因道义偶乖而遭遇困难，马怀素、褚无量好古嗜学却遭时运之困。*[2]*此段为本传史臣的评论总结，对马怀素、褚无量的遭遇表示惋惜。**【评析】**此为史臣对本传人物的总结评论。指出前代文学之士因道义偶乖遭遇困难，马、褚诸人好古嗜学而未能尽展其才，表达了史官对怀才不遇的感慨。述在秘阁时，与鄠县尉母煚、曹州司法殷践猷并友善，二人相次卒。践猷，申州刺史仲容从子，明班《史》，通于族姓。子寅，有至性，早孤，事母以孝闻。应宏词举，为永宁尉。韦述在秘阁时，与鄠县尉毋煚、曹州司法殷践猷都很友善，二人相继去世。殷践猷，是申州刺史殷仲容的侄子，明于班固《史记》，通于族姓之学。儿子殷寅，有至性，早孤，事母以孝闻。应宏词举，任永宁县尉。**【注释】***[1]*赞语以韵文总结本传诸人。马、褚、吴、殷，徐、元、刘，涵盖了本卷所载主要人物。*[2]*学者如市喻人才众多但博通者少，文士措翰喻著述之难。**【评析】**此为赞语，以四言韵文总结本传七组人物的学术贡献。博通甚难、典丽惟艰的概括道出了学术与文学创作的艰辛，赞语简练有力。史臣曰：前代文学之士，气壹矣，然以道义偶乖，遭遇斯难。马怀素、褚无量好古嗜学，博识多闻，遇好文之君，隆师资之礼，儒者之荣，可谓际会矣。刘、徐等五公，学际天人，才兼文史，俾西垣、东观，一代粲然，盖诸公之用心也。然而子玄郁结于当年，行冲彷徨于极笔，官不过俗吏，宠不逮常才，非过使然，盖此道非趋时之具也，其穷也宜哉！史臣说：前代文学之士，气象则一，然因道义偶乖，遭遇如此之难。马怀素、褚无量好古嗜学，博识多闻，遇好文之君，隆师资之礼，儒者之荣，可谓际会了。刘、徐等五公，学际天人，才兼文史，使西垣、东观，一代粲然，都是诸公的用心所致。然而刘子玄郁结于当年，元行冲彷徨于极笔，官不过俗吏，宠不逮常才，并非过错使然，而是此道非趋时之具，其穷困是理所当然的！**【注释】***[1]*此段记述唐代人物事迹与政治制度。**【评析】**此段记载重要史事，展现了传主的品格与政治立场。赞曰：学者如市，博通甚难；文士措翰，典丽惟艰。马、褚、兢、术，徐、元、子玄，文学之书，胡宁比焉！赞语说：学者如市，博通甚难；文士措翰，典丽惟艰。马、褚、吴、殷，徐、元、刘，他们的文学著作，岂可轻易比拟！**【总评】**本卷汇集了唐代史学与学术领域的重要人物，以刘子玄（刘知几）最为著名。刘知几是唐代最伟大的史学理论家，其《史通》是中国第一部系统性的史学评论著作，提出了"史家三长"（才、学、识）的经典理论，对后世史学影响深远。马怀素、褚无量以博学著称，曾主持典籍整理。徐坚、吴兢、韦述等皆为唐代史馆的重要学者。吴兢私撰《贞观政要》，记录太宗治国之道，成为后世帝王的必读书。本卷是研究唐代史学史和学术史的核心文献。《旧唐书》对刘知几的记载尤详，包括其史学理论的核心观点和修史实践中的矛盾冲突，反映了一位史学家的学术坚持与现实困境。吴兢、韦述等人保存典籍、修撰国史的功绩也得到了充分记录。本卷不仅记录了个人事迹，更展现了唐代官方史学机构的运作方式和文化政策，具有极高的学术史价值。**【注释】***[1]*此段记述唐代人物事迹与政治制度。**【评析】**此段记载重要史事，展现了传主的品格与政治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