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旧唐书 · 卷九十六_姚崇

唐 · 刘昫等 撰 [其他]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姚崇宋璟姚崇,本名元崇,陕州硖石人也。父善意,贞观中,任巂州都督。元崇为孝敬挽郎,应下笔成章举,授濮州司仓,五迁夏官郎中。时契丹寇陷河北数州,兵机填委,元崇剖析若流,皆有条贯。则天甚奇之,超迁夏官侍郎,又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姚崇,本名姚元崇,陕州硖石人。父亲姚善意,贞观年间任巂州都督。姚元崇最初做孝敬皇帝的挽郎,应下笔成章科考中,授濮州司仓参军,五次升迁至夏官郎中。当时契丹入侵攻陷河北数州,军机文书堆积,元崇剖析判断如同流水,都有条理。武则天甚为惊奇,越级升迁他为夏官侍郎,不久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注释】***[1]*武则天: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原为唐高宗皇后,后改国号为周,称帝十五年。**【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圣历初,则天谓侍臣曰:“往者周兴、来俊臣等推勘诏狱,朝臣递相牵引,咸承反逆,国家有法,朕岂能违。中间疑有枉滥,更使近臣就狱亲问,皆得手状,承引不虚,朕不以为疑,即可其奏。近日周兴、来俊臣死后,更无闻有反逆者,然则以前就戮者,不有冤滥耶?”元崇对曰:“自垂拱已后,被告身死破家者,皆是枉酷自诬而死。告者特以为功,天下号为罗织,甚于汉之党锢。陛下令近臣就狱问者,近臣亦不自保,何敢辄有动摇?被问者若翻,又惧遭其毒手,将军张虔勖、李安静等皆是也。赖上天降灵,圣情发寤,诛锄凶竖,朝廷乂安。今日已后,臣以微躯及一门百口保见在内外官更无反逆者。乞陛下得告状,但收掌,不须推问。若后有征验,反逆有实,臣请受知而不告之罪。”则天大悦曰:“以前宰相皆顺成其事,陷朕为淫刑之主。闻卿所说,甚合朕心。”其日,遣中使送银千两以赐元崇。

圣历初年,武则天对侍臣说:"从前周兴、来俊臣等人推勘诏狱,朝臣递相牵引,都承认谋反叛逆,国家有法,朕岂能违背。中间怀疑有冤滥的,又派近臣到狱中亲自审问,都得到亲笔供状,承认不虚,朕不以为疑,就批准了他们的奏请。近日周兴、来俊臣死后,再没听说有谋反的人了,那么以前被处死的,不是有冤滥的吗?"姚元崇回答说:"自垂拱以后,被告发而身死家破的,都是被枉酷迫害、自诬而死的。告密者特以此为功,天下称为'罗织',比汉代的党锢之祸还严重。陛下派近臣到狱中审问,近臣自身也难保,怎敢有所动摇?被审问的人如果翻供,又怕遭到毒手,将军张虔勖、李安静等就是如此。赖上天降灵,圣情觉悟,诛除凶竖,朝廷安定。从今以后,臣以微躯及一门百口担保,现在内外官员中再没有谋反的人了。伏求陛下收到告状,只管收掌,不必推问。如果以后有征验,谋反属实,臣请受知而不告之罪。"武则天大悦说:"以前的宰相都顺从促成那些事,陷朕为滥用酷刑的君主。听了你所说的话,很合朕的心意。"当天,派中使送银一千两赐给姚元崇。**【注释】***[1]*武则天: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原为唐高宗皇后,后改国号为周,称帝十五年。**【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时突厥叱利元崇构逆,则天不欲元崇与之同名,乃改为元之。俄迁凤阁侍郎,依旧知政事。

当时突厥有叫叱利元崇的人图谋叛逆,武则天不想让姚元崇与他同名,于是改名为元之。不久迁凤阁侍郎,依旧知政事。**【注释】***[1]*武则天: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原为唐高宗皇后,后改国号为周,称帝十五年。**【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长安四年,元之以母老,表请解职侍养,言甚哀切,则天难违其意,拜相王府长史,罢知政事,俾获其养。其月,又令元之兼知夏官尚书事、同凤阁鸾台三品。元之上言:“臣事相王,知兵马不便。臣非惜死,恐不益相王。”则天深然其言,改为春官尚书。是时,张易之请移京城大德僧十人配定州私置寺,僧等苦诉,元之断停,易之屡以为言,元之终不纳。由是为易之所谮,改为司仆卿,知政事如故,使充灵武道大总管。

长安四年,姚元之因母亲年老,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侍奉母亲,言辞十分哀切,武则天难以违背他的心意,拜相王府长史,罢知政事,使他得以奉养母亲。当月,又令元之兼知夏官尚书事、同凤阁鸾台三品。姚元之上言说:"臣侍奉相王,知道兵马事务多有不便。臣不是吝惜自己的性命,是恐怕对相王无益。"武则天深以为然,改为春官尚书。当时,张易之请求将京城十大德僧配到定州私置的寺院,僧人们苦苦申诉,姚元之断然停办,张易之屡次为此说话,姚元之始终不答应。因此被张易之谗害,改为司仆卿,知政事如故,使充灵武道大总管。**【注释】***[1]*武则天: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原为唐高宗皇后,后改国号为周,称帝十五年。**【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神龙元年,张柬之、桓彦范等谋诛易之兄弟,适会元之自军还都,遂预谋,以功封梁县侯,赐实封二百户。则天移居上阳宫,中宗率百官就阁起居,王公已下皆欣跃称庆,元之独呜咽流涕。彦范、柬之谓元之曰:“今日岂是啼泣时!恐公祸从此始。”元之曰:“事则天岁久,乍此辞违,情发于衷,非忍所得。昨预公诛凶逆者,是臣子之常道,岂敢言功;今辞违旧主悲泣者,亦臣子之终节,缘此获罪,实所甘心。”无几,出为亳州刺史,转常州刺史。

神龙元年,张柬之、桓彦范等人谋诛张易之兄弟,恰逢姚元之从军中回到京城,于是参与谋划,以功封梁县侯,赐实封二百户。武则天移居上阳宫,中宗率百官到阁中请安,王公以下都欣跃称庆,唯独姚元之呜咽流涕。桓彦范、张柬之对姚元之说:"今天岂是啼哭的时候!恐怕你的祸患从此开始了。"姚元之说:"我侍奉则天皇帝多年,突然就此辞别,感情发自内心,不是忍耐所能控制的。昨天参与诸公诛杀凶逆,是臣子的常道,岂敢言功;如今辞别旧主而悲泣,也是臣子的节操,因此获罪,实在心甘情愿。"不久,出为亳州刺史,又转常州刺史。**【注释】***[1]*刺史:州级行政长官,唐代地方官。*[2]*中宗:唐中宗李显,高宗与武则天之子,曾两度即位,神龙政变后复位。*[3]*武则天: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原为唐高宗皇后,后改国号为周,称帝十五年。**【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睿宗即位,召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寻迁中书令。时玄宗在东宫,太平公主干预朝政,宋王成器为闲厩使,岐王范、薛王业皆掌禁兵,外议以为不便。元之同侍中宋璟密奏请令公主往就东都,出成器等诸王为刺史,以息人心。睿宗以告公主,公主大怒。玄宗乃上疏以元之、璟等离间兄弟,请加罪,乃贬元之为申州刺史。再转扬州长史、淮南按察使,为政简肃,人吏立碑纪德。俄除同州刺史。先天二年,玄宗讲武在新丰驿,召元之代郭元振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复迁紫微令。避开元尊号,又改名崇,进封梁国公。固辞实封,乃停其旧封,特赐新封一百户。

睿宗即位,召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不久迁中书令。当时玄宗在东宫,太平公主干预朝政,宋王李成器为闲厩使,岐王李范、薛王李业都掌握禁兵,外议以为不妥。姚元之与侍中宋璟密奏请令公主前往东都,让李成器等诸王出为刺史,以平息人心。睿宗把此事告诉公主,公主大怒。玄宗于是上疏说姚元之、宋璟等人离间兄弟,请求加罪,于是贬姚元之为申州刺史。又转扬州长史、淮南按察使,为政简明严肃,官吏百姓立碑记其德行。不久除同州刺史。先天二年,玄宗在新丰驿讲武,召姚元之代郭元振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又迁紫微令。为避开"元"字尊号,又改名为崇,进封梁国公。他坚决辞谢实封,于是停其旧封,特赐新封一百户。**【注释】***[1]*侍中:门下省长官,唐代宰相职。*[2]*中书令:中书省长官,唐代宰相职。*[3]*同中书门下三品:唐代宰相称号,享有与中书门下三品官员同等的权力。*[4]*睿宗:唐睿宗李旦,高宗第八子,曾两次即位,武则天及中宗之弟。*[5]*玄宗:唐玄宗李隆基,唐朝盛唐时期皇帝,开创"开元盛世",晚年引发安史之乱。**【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先是,中宗时,公主外戚皆奏请度人为僧尼,亦有出私财造寺者,富户强丁,皆经营避役,远近充满。至是,崇奏曰:“佛不在外,求之于心。佛图澄最贤,无益于全赵;罗什多艺,不救于亡秦。何充、苻融,皆遭败灭;齐襄、梁武,未免灾殃。但发心慈悲,行事利益,使苍生安乐,即是佛身。何用妄度奸人,令坏正法?”上纳其言,令有司隐括僧徒,以伪滥还俗者万二千余人。

先前,中宗时,公主、外戚都奏请度人为僧尼,也有出私财建造寺院的,富户强丁都经营逃避徭役,远近充满。到这时,姚崇上奏说:"佛不在外,求之于心。佛图澄最为贤能,无益于保全赵国;鸠摩罗什多才多艺,不能拯救灭亡的秦朝。何充、苻融,都遭败灭;齐襄王、梁武帝,也未免灾殃。只要发心慈悲,行事利益于人,使苍生安乐,这就是佛身。何须妄度奸人,败坏正法?"皇上采纳了他的话,令有关部门清查整顿僧徒,以伪滥还俗的有一万二千余人。**【注释】***[1]*中宗:唐中宗李显,高宗与武则天之子,曾两度即位,神龙政变后复位。**【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开元四年,山东蝗虫大起,崇奏曰:“《毛诗》云:‘秉彼蟊贼,以付炎火。’又汉光武诏曰:‘勉顺时政,劝督农桑,去彼蝗蜮,以及蟊贼。’此并除蝗之义也。虫既解畏人,易为驱逐。又苗稼皆有地主,救护必不辞劳。蝗既解飞,夜必赴火,夜中设火,火边掘坑,且焚且瘗,除之可尽。时山东百姓皆烧香礼拜,设祭祈恩,眼看食苗,手不敢近。自古有讨除不得者,只是人不用命,但使齐心戮力,必是可除。”乃遣御史分道杀蝗。汴州刺史倪若水执奏曰:“蝗是天灾,自宜修德。刘聪时除既不得,为害更深。”仍拒御史,不肯应命。崇大怒,牒报若水曰:“刘聪伪主,德不胜妖;今日圣朝,妖不胜德。古之良守,蝗虫避境,若其修德可免,彼岂无德致然!今坐看食苗,何忍不救,因以饥馑,将何自安?幸勿迟回,自招悔吝。”若水乃行焚瘗之法,获蝗一十四万石,投汴渠流下者不可胜纪。时朝廷喧议,皆以驱蝗为不便,上闻之,复以问崇。崇曰:“庸儒执文,不识通变。凡事有违经而合道者,亦有反道而适权者。昔魏时山东有蝗伤稼,缘小忍不除,致使苗稼总尽,人至相食;后秦时有蝗,禾稼及草木俱尽,牛马至相啖毛。今山东蝗虫所在流满,仍极繁息,实所稀闻。河北、河南,无多贮积,倘不收获,岂免流离,事系安危,不可胶柱。纵使除之不尽,犹胜养以成灾。陛下好生恶杀,此事请不烦出敕,乞容臣出牒处分。若除不得,臣在身官爵,并请削除。”上许之。黄门监卢怀慎谓崇曰:“蝗是天灾,岂可制以人事?外议咸以为非。又杀虫太多,有伤和气。今犹可复,请公思之。”崇曰:“楚王吞蛭,厥疾用瘳;叔敖杀蛇,其福乃降。赵宣至贤也,恨用其犬;孔丘将圣也,不爱其羊。皆志在安人,思不失礼。今蝗虫极盛,驱除可得,若其纵食,所在皆空。山东百姓,岂宜饿杀!此事崇已面经奏定讫,请公勿复为言。若救人杀虫,因缘致祸,崇请独受,义不仰关。”怀慎既庶事曲从,竟亦不敢逆崇之意,蝗因此亦渐止息。

开元四年,山东蝗虫大起,姚崇上奏说:"《毛诗》说:'拿那些蟊贼,投入火中。'又汉光武帝下诏说:'勉顺时政,劝督农桑,除掉那些蝗蜮蟊贼。'这都是除蝗的道理。蝗虫既然懂得怕人,就容易驱逐。况且禾苗都有地主,救护必不辞劳。蝗虫既然会飞,夜间必然趋火,夜间设火,火边挖坑,边焚边埋,可以除尽。当时山东百姓都烧香礼拜,设祭祈恩,眼看着蝗虫吃禾苗,手都不敢靠近。自古有讨除不尽的,只是人不出力罢了,只要齐心合力,一定能除掉。"于是派御史分道杀蝗。汴州刺史倪若水固执上奏说:"蝗虫是天灾,应该修德。刘聪时除蝗既没成功,为害更深。"仍然拒绝御史,不肯应命。姚崇大怒,发公文回复倪若水说:"刘聪是伪主,德行不能胜妖;如今是圣朝,妖不能胜德。古代的良守,蝗虫会避开其境,如果修德可以免灾,难道刘聪就没有德行吗!如今坐看蝗虫吃苗,怎么忍心不救,如果因此造成饥荒,将何以自安?请不要迟疑,以免自招后悔。"倪若水于是实行焚烧掩埋之法,获蝗虫十四万石,投入汴渠流下的不可胜数。当时朝廷议论纷纷,都认为驱蝗不妥,皇上听说后,又拿此事问姚崇。姚崇说:"庸儒拘泥文字,不懂得通变。凡事有违背经文却合乎大道的,也有反乎常道却适应权宜的。从前魏时山东有蝗虫伤害庄稼,因为小不忍而不除,致使庄稼全毁,人到了相食的地步;后秦时有蝗虫,庄稼草木都被吃尽,牛马甚至互相吃毛。如今山东蝗虫到处漫延,而且繁殖极盛,实在是稀闻之事。河北、河南,没有多少积储,如果不收获,怎能避免流离,此事关系到国家安危,不可胶柱鼓瑟。纵然除之不尽,也胜过养以成灾。陛下好生恶杀,此事请不必烦劳下敕,容臣发牒处分即可。如果除不掉,臣身上的官爵,一并请予削除。"皇上答应了。黄门监卢怀慎对姚崇说:"蝗虫是天灾,怎能以人力控制?外议都认为不对。又杀虫太多,有伤和气。现在还来得及挽回,请公三思。"姚崇说:"楚王吞蛭,其病因此痊愈;孙叔敖杀蛇,其福由此降临。赵宣子是至贤之人,却遗憾用了他的犬;孔丘是将圣之人,却不吝惜他的羊。都是志在安民,思不失礼。如今蝗虫极盛,驱除可得,如果纵其啃食,到处都会空虚。山东百姓,岂能活活饿死!此事崇已当面奏定,请公不要再说了。如果因为救人杀虫而招致祸端,崇请独自承受,义不牵连他人。"卢怀慎既然凡事都委曲顺从,最终也不敢违背姚崇的意思,蝗灾因此也渐渐止息。**【注释】***[1]*刺史:州级行政长官,唐代地方官。**【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是时,上初即位,务修德政,军国庶务,多访于崇,同时宰相卢怀慎、源乾曜等,但唯诺而已。崇独当重任,明于吏道,断割不滞。然纵其子光禄少卿彝、宗正少卿异广引宾客,受纳馈遗,由是为时所讥。时有中书主书赵诲为崇所亲信,受蕃人珍遗,事发,上亲加鞫问,下狱处死。崇结奏其罪,复营救之,上由是不悦。其冬,曲赦京城,敕文时标诲名,令决杖一百,配流岭南。崇自是忧惧,频面陈避相位,荐宋璟皆获进见。有人于洛水中获自代。俄授开府仪同三司,罢知政事。

这时,皇上刚即位,务修德政,军国庶务,多向姚崇咨询,同时的宰相卢怀慎、源乾曜等人,只是唯唯诺诺而已。姚崇独当重任,明于吏治之道,决断不滞。然而纵容其子光禄少卿姚彝、宗正少卿姚异广引宾客,收受馈赠,因此被时人所讥讽。当时有中书主书赵诲被姚崇所亲信,接受蕃人珍贵财物,事情败露,皇上亲自审问,下狱处死。姚崇结奏其罪,又营救他,皇上因此不悦。这年冬天,曲赦京城,敕文中特地标出赵诲的名字,令决杖一百,配流岭南。姚崇从此忧惧,频繁当面陈请辞去相位,推荐宋璟都获准进见。有人于洛水中获白石,皇上为此改元。不久授开府仪同三司,罢知政事。**【注释】***[1]*此段为奏疏内容,是臣子向君主进言的正式文书,体现了古代官员以文书参政的传统。**【评析】**此段奏疏内容详实,论据充分,反映了唐初官员积极参与国家政治决策的热情。奏疏是古代政治沟通的重要渠道,臣子通过上疏来表达对时政的看法和建议。

居月余,玄宗将幸东都,而太庙屋坏,上召宋璟、苏颋问其故,璟等奏言:“陛下三年之制未毕,诚不可行幸。凡灾变之发,皆所以明教诫。陛下宜增崇大道,以答天意,且停幸东都。”上又召崇问曰:“朕临发京邑,太庙无故崩坏,恐神灵诫以东行不便耶?”崇对曰:“太庙殿本是苻坚时所造,隋文帝创立新都,移宇文朝故殿造此庙,国家又因隋氏旧制,岁月滋深,朽蠹而毁。山有朽坏,尚不免崩,既久来枯木,合将摧折,偶与行期相会,不是缘行乃崩。且四海为家,两京相接,陛下以关中不甚丰熟,转运又有劳费,所以为人行幸,岂是无事烦劳?东都百司已作供拟,不可失信于天下。以臣愚见,旧庙既朽烂,不堪修理,望移神主于太极殿安置,更改造新庙,以申诚敬。车驾依前径发。”上曰:“卿言正合朕意。”赐绢二百匹,令所司奉七庙神主于太极殿,改新庙,车驾乃幸东都。因令崇五日一参,仍入阁供奉,甚承恩遇。后又除太子少保,以疾不拜。九年薨,年七十二,赠扬州大都督,谥曰文献。

过了一个多月,玄宗将要驾幸东都,而太庙房屋损坏,皇上召宋璟、苏颋问其缘故,宋璟等上奏说:"陛下三年之丧的服制未毕,确实不宜行幸。凡是灾变的发作,都是用来明示教诫的。陛下应当增崇大道,以答天意,暂且停止东都之行。"皇上又召姚崇问道:"朕临出发前,太庙无故崩坏,恐怕是神灵告诫东行不便吧?"姚崇回答说:"太庙殿本是苻坚时所建造,隋文帝创立新都,移宇文朝的旧殿建造此庙,国家又沿袭隋朝旧制,年月久远,朽蚀损坏。山中朽木尚且不免崩塌,既然是长久以来的枯木,自然要折毁,恰巧与行期相会,并非因为出行才崩塌的。况且四海为家,两京相接,陛下因为关中不太丰收,转运又有劳费,所以为了百姓而出行,岂是无事烦劳?东都百司已经做好了准备,不可失信于天下。以臣愚见,旧庙既然朽烂,不堪修理,望将神主移到太极殿安置,另建新庙,以申诚敬。车驾按原计划出发。"皇上说:"卿的话正合朕意。"赐绢二百匹,令主管部门奉七庙神主于太极殿,改建新庙,车驾于是驾幸东都。因此令姚崇五日一朝参,仍入阁供奉,甚受恩遇。后又除太子少保,因病未拜。开元九年薨,年七十二,赠扬州大都督,谥号文献。**【注释】***[1]*玄宗:唐玄宗李隆基,唐朝盛唐时期皇帝,开创"开元盛世",晚年引发安史之乱。**【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璟崇先分其田园,令诸子侄各守其分,仍为遗令以诫子孙,其略曰:

姚崇先分其田园,令诸子侄各守其份,又立遗令以告诫子孙,大略说:**【注释】***[1]*本段为简短的过渡或记叙,内容精练。**【评析】**此段虽短,但在叙事中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连接前后文意,使整体叙事更加连贯流畅。

古人云:富贵者,人之怨也。贵则神忌其满,人恶其上;富则鬼瞰其室,虏利其财。自开辟已来,书籍所载,德薄任重而能寿考无咎者,未之有也。故范蠡、疏广之辈,知止足之分,前史多之。况吾才不逮古人,而久窃荣宠,位逾高而益惧,恩弥厚而增忧。往在中书,遘疾虚惫,虽终匪懈,而诸务多阙。荐贤自代,屡有诚祈,人欲天从,竟蒙哀允。优游园沼,放浪形骸,人生一代,斯亦足矣。田巴云:“百年之期,未有能至。”王逸少云:“俯仰之间,已为陈迹。”诚哉此言。

古人说:富贵者,是众人所怨恨的。贵则神忌其满盈,人恶其凌驾于上;富则鬼瞰其室家,贼利其财货。自开天辟地以来,书籍所记载的,德薄任重而能高寿无咎的,从未有过。所以范蠡、疏广之类的人,知止足之分,前代史书多加赞许。况且我的才能不及古人,却久窃荣宠,地位越高而越恐惧,恩遇越厚而越忧虑。从前在中书省时,染病虚弱疲惫,虽始终不懈怠,但诸务多有缺失。推荐贤能自代,屡次诚恳祈请,人欲天从,竟蒙恩准。优游于园沼之间,放浪形骸,人生一代,这也足够了。田巴说:"百年之期,没有能活到的。"王羲之说:"俯仰之间,已成陈迹。"这话确实不假。**【注释】***[1]*此段记载了重要历史事件和人物活动,是理解唐代政治文化的重要材料。**【评析】**此段内容丰富,信息量大,为研究唐代政治、制度或文化提供了珍贵的史料。史官的记述详略得当,体现了正史编纂的严谨态度。

比见诸达官身亡以后,子孙既失覆荫,多至贫寒,斗尺之间,参商是竞。岂唯自玷,乃更辱先,无论曲直,俱受嗤毁。庄田水碾,既众有之,递相推倚,或致荒废。陆贾、石苞,皆古之贤达也,所以预为定分,将以绝其后争,吾静思之,深所叹服。

近来见到诸达官死后,子孙失去荫庇,多至贫寒,斗尺之间,如同参商相争。岂只自取其辱,更是辱没先人,不论曲直,都受嗤毁。庄田水碾,既然众人都有,递相推诿倚靠,有的导致荒废。陆贾、石苞,都是古代的贤达之人,所以预先定好分产,以此杜绝后人的争端,我静思此事,深为叹服。**【注释】***[1]*此段记载人物的去世及身后哀荣,包括追赠官职和谥号,是正史人物传记的常见内容。**【评析】**此段概述了传主的晚年经历和身后之事。追赠官职和谥号反映了朝廷对逝者的评价和态度,也是了解人物历史地位的参考依据。

昔孔子亚圣,母墓毁而不修;梁鸿至贤,父亡席卷而葬。昔杨震、赵咨、卢植、张奂,皆当代英达,通识今古,咸有遗言,属以薄葬。或濯衣时服,或单帛幅巾,知真魂去身,贵于速朽,子孙皆遵成命,迄今以为美谈。凡厚葬之家,例非明哲,或溺于流俗,不察幽明,咸以奢厚为忠孝,以俭薄为慳惜,至令亡者致戮尸暴骸之酷,存者陷不忠不孝之诮。可为痛哉!可为痛哉!死者无知,自同粪土,何烦厚葬,使伤素业。若也有知,神不在柩,复何用违君父之令,破衣食之资。吾身亡后,可殓以常服,四时之衣,各一副而已。吾性甚不爱冠衣,必不得将入棺墓,紫衣玉带,足便于身,念尔等勿复违之。且神道恶奢,冥涂尚质,若违吾处分,使吾受戮于地下,于汝心安乎?念而思之。

从前孔子是亚圣,母亲坟墓毁坏也不修;梁鸿是至贤之人,父亲死后用席子卷着安葬。从前杨震、赵咨、卢植、张奂,都是当代的英达之士,通识古今,都有遗言,嘱以薄葬。有的洗濯旧衣做殓服,有的只用单帛幅巾,知道真魂已离身体,贵在速朽,子孙都遵从遗命,至今传为美谈。凡厚葬之家,大抵不是明智之人,有的溺于流俗,不明幽明之理,都以奢厚为忠孝,以俭薄为吝惜,以至于让死者遭受戮尸暴骸的酷刑,生者陷于不忠不孝的讥诮。可痛啊!可痛啊!死者如果无知,自然与粪土无异,何必厚葬,白白损伤家业。如果死者有知,神魂已不在棺柩之中,又何必违背君父的遗令,破费衣食之资。我死后,可以用常服入殓,四季的衣服各一套就够了。我平生很不喜欢冠帽衣服,千万不要放入棺墓,紫衣玉带,足以使身体便利,希望你们不要违背。况且神道厌恶奢侈,冥途崇尚质朴,如果违背我的吩咐,使我在地下受刑戮,你们心里能安吗?好好想想吧。**【注释】***[1]*此段记载人物的去世及身后哀荣,包括追赠官职和谥号,是正史人物传记的常见内容。**【评析】**此段概述了传主的晚年经历和身后之事。追赠官职和谥号反映了朝廷对逝者的评价和态度,也是了解人物历史地位的参考依据。

今之佛经,罗什所译,姚兴执本,与什对翻。姚兴造浮屠于永贵里,倾竭府库,广事庄严,而兴命不得延,国亦随灭。又齐跨山东,周据关右,周则多除佛法而修缮兵威,齐则广置僧徒而依凭佛力。及至交战,齐氏灭亡,国既不存,寺复何有?修福之报,何其蔑如!梁武帝以万乘为奴,胡太后以六宫入道,岂特身戮名辱,皆以亡国破家。近日孝和皇帝发使赎生,倾国造寺,太平公主、武三思、悖逆庶人、张夫人等皆度人造寺,竟术弥街,咸不免受戮破家,为天下所笑。经云:“求长命得长命,求富贵得富贵”,“刀寻段段坏,火坑变成池。”比求缘精进得富贵长命者为谁?生前易知,尚觉无应,身后难究,谁见有征。且五帝之时,父不葬子,兄不哭弟,言其致仁寿、无夭横也。三王之代,国祚延长,人用休息,其人臣则彭祖、老聃之类,皆享遐龄。当此之时,未有佛教,岂抄经铸像之力,设斋施佛之功耶?《宋书》《西域传》,有名僧为《白黑论》,理证明白,足解沈疑,宜观而行之。

如今的佛经,是鸠摩罗什所译,姚兴手执原本,与罗什对翻。姚兴在永贵里建造佛塔,倾竭府库,广事庄严,而姚兴的寿命不能延长,国家也随之灭亡。又北齐据有山东,北周据有关右,北周多方废除佛法而修明兵威,北齐则广置僧徒而依凭佛力。等到交战,北齐灭亡,国既不存,寺庙又何在?修福的报应,何其微薄!梁武帝以万乘之尊舍身为奴,胡太后率六宫入道,岂只是身戮名辱,都是亡国破家。近来孝和皇帝派使者赎生,倾国力造寺,太平公主、武三思、悖逆庶人、张夫人等都度人造寺,各种法术弥漫街巷,都不免被杀破家,被天下所笑。佛经说:"求长命得长命,求富贵得富贵","刀一段段坏,火坑变成池。"近来因修福精进而得到富贵长命的是谁?生前的事容易知道,尚且觉得没有应验,身后的事难以追究,谁见过有征验?况且五帝之时,父亲不葬儿子,哥哥不哭弟弟,说的是那时代达到仁寿之境,没有夭折横死。三王之代,国祚延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其人臣如彭祖、老聃之类,都享高寿。在那个时代,还没有佛教,难道是抄经铸像的力量、设斋施佛的功德吗?《宋书》《西域传》中,有名僧著《白黑论》,理证明白,足以解除沉疑,应当看看并照着去做。**【注释】***[1]*此段记载人物的去世及身后哀荣,包括追赠官职和谥号,是正史人物传记的常见内容。**【评析】**此段概述了传主的晚年经历和身后之事。追赠官职和谥号反映了朝廷对逝者的评价和态度,也是了解人物历史地位的参考依据。

且佛者觉也,在乎方寸,假有万像之广,不出五蕴之中,但平等慈悲,行善不行恶,则佛道备矣。何必溺于小说,惑于凡僧,仍将喻品,用为实录,抄经写像,破业倾家,乃至施身亦无所吝,可谓大惑也。亦有缘亡人造像,名为追福,方便之教,虽则多端,功德须自发心,旁助宁应获报?递相欺诳,浸成风俗,损耗生人,无益亡者。假有通才达识,亦为时俗所拘。如来普慈,意存利物,损众生之不足,厚豪僧之有余,必不然矣。且死者是常,古来不免,所造经像,何所施为?

况且佛就是觉悟,在于方寸之间,假使有万象之广,不出五蕴之中,只要平等慈悲,行善不作恶,佛道就具备了。何必沉溺于小说,被凡僧所迷惑,还将比喻之品当作实录,抄经写像,破业倾家,乃至施舍身命也在所不惜,可以说是大惑不解了。也有为亡人造像,名为追福,方便之教虽然途径很多,但功德必须发自内心,旁人辅助怎应获得报应?递相欺诳,渐渐形成风俗,损耗生者,无益于亡者。假使有通才达识之人,也被时俗所拘束。如来普慈,意在利济众生,损害不足的众生,厚待富余的豪僧,必不如此。况且死是常事,自古以来不可免,所造的经像,有何用处?**【注释】***[1]*此段记载人物的去世及身后哀荣,包括追赠官职和谥号,是正史人物传记的常见内容。**【评析】**此段概述了传主的晚年经历和身后之事。追赠官职和谥号反映了朝廷对逝者的评价和态度,也是了解人物历史地位的参考依据。

夫释迦之本法,为苍生之大弊,汝等各宜警策,正法在心,勿效儿女子曹,终身不悟也。吾亡后必不得为此弊法。若未能全依正道,须顺俗情,从初七至终七,任设七僧斋。若随斋须布施,宜以吾缘身衣物充,不得辄用余财,为无益之枉事,亦不得妄出私物,徇追福之虚谈。

释迦牟尼的根本教法,是苍生的一大弊病,你们各自应当警惕,正法在于内心,不要效仿那些妇孺之辈,终身不悟。我死后绝不可行此弊法。如果不能完全依从正道,须顺从世俗之情,从初七到终七,任凭设立七僧斋。如果随斋需要布施,应该用我身后的衣物充当,不得擅用其他财物,做无益的枉费之事,也不得妄出私物,顺从追福的虚谈。**【注释】***[1]*此段记载人物的去世及身后哀荣,包括追赠官职和谥号,是正史人物传记的常见内容。**【评析】**此段概述了传主的晚年经历和身后之事。追赠官职和谥号反映了朝廷对逝者的评价和态度,也是了解人物历史地位的参考依据。

道士者,本以玄牝为宗,初无趋竞之教,而无识者慕僧家之有利,约佛教而为业。敬寻老君之说,亦无过斋之文,抑同僧例,失之弥远。汝等勿拘鄙俗,辄屈于家。汝等身没之后,亦教子孙依吾此法云。

道士,本以玄牝为宗,最初没有趋竞之教,而无识之人羡慕僧家有利可图,仿照佛教而作为职业。敬寻老君之说,也没有过斋的条文,如果与僧人同等对待,就失之更远了。你们不要拘泥于鄙俗,委屈于家门。你们身后,也要教子孙依循我这个办法。**【注释】***[1]*此段记载了重要历史事件和人物活动,是理解唐代政治文化的重要材料。**【评析】**此段内容丰富,信息量大,为研究唐代政治、制度或文化提供了珍贵的史料。史官的记述详略得当,体现了正史编纂的严谨态度。

十七年,重赠崇太子太保。崇长子彝,开元初光禄少卿。次子异,坊州刺史。少子弈,少而修谨,开元末,为礼部侍郎、尚书右丞。天宝元年,右相牛仙客薨,彝男闳为侍御史、仙客判官,见仙客疾亟,逼为仙客表,请以弈及兵部侍郎卢奂为宰相代己。其妻因中使奏之,玄宗闻而怒之,闳决死,弈出为永阳太守,奂为临淄太守。玄孙合,登进士第,授武功尉,迁监察御史,位终给事中。

开元十七年,重赠姚崇为太子太保。姚崇长子姚彝,开元初年任光禄少卿。次子姚异,坊州刺史。少子姚弈,年少时修养谨慎,开元末年任礼部侍郎、尚书右丞。天宝元年,右相牛仙客薨,姚彝的儿子姚闳为侍御史、牛仙客的判官,见牛仙客病重,逼迫为仙客起草表文,请求以姚弈及兵部侍郎卢奂为宰相代替自己。姚闳的妻子通过中使奏报此事,玄宗闻知大怒,姚闳被处死,姚弈出为永阳太守,卢奂为临淄太守。玄孙姚合,考中进士,授武功尉,迁监察御史,官至给事中而终。**【注释】***[1]*刺史:州级行政长官,唐代地方官。*[2]*玄宗:唐玄宗李隆基,唐朝盛唐时期皇帝,开创"开元盛世",晚年引发安史之乱。**【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宋璟,邢州南和人,其先自广平徙焉,后魏吏部尚书弁七代孙也。父玄抚,以璟贵,赠邢州刺史。璟少耿介有大节,博学,工于文翰。弱冠举进士,累转凤阁舍人。当官正色,则天甚重之。长安中,幸臣张易之诬构御史大夫魏元忠有不顺之言,引凤阁舍人张说令证之。说将入于御前对覆,惶惑迫惧,璟谓曰:“名义至重,神道难欺,必不可党邪陷正,以求苟免。若缘犯颜流贬,芬芳多矣。或至不测,吾必叩阁救子,将与子同死。努力,万代瞻仰,在此举也。”说感其言。及入,乃保明元忠,竟得免死。

宋璟,邢州南和人,其先祖从广平迁来,是后魏吏部尚书宋弁的七代孙。父亲宋玄抚,因宋璟显贵,赠邢州刺史。宋璟年轻时耿介有大节,博学,擅长文翰。二十岁考中进士,累转凤阁舍人。为官正色凛然,武则天很看重他。长安年间,幸臣张易之诬陷御史大夫魏元忠有不顺之言,引凤阁舍人张说令他作证。张说将入御前对质,惶惑恐惧,宋璟对他说:"名义至重,神道难欺,千万不可党附邪恶陷害正人,以求苟免。如果因为犯颜直谏而被流贬,美名将传于世。如果遇到不测,我一定叩阁救你,将与你同死。努力,万代瞻仰,就在此一举了。"张说被他的话所感动。入对之后,张说于是保明魏元忠无罪,魏元忠竟得免死。**【注释】***[1]*吏部尚书:吏部最高长官,掌管官员选拔。*[2]*刺史:州级行政长官,唐代地方官。*[3]*御史大夫:御史台长官,掌管监察弹劾。*[4]*武则天: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原为唐高宗皇后,后改国号为周,称帝十五年。**【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璟寻迁左御史台中丞。张易之与弟昌宗纵恣益横,倾朝附之。昌宗私引相工李弘泰观占吉凶,言涉不顺,为飞书所告。璟廷奏请穷究其状,则天曰:“易之等已自奏闻,不可加罪。”璟曰:“易之等事露自陈,情在难恕,且谋反大逆,无容首免。请勒就御史台勘当,以明国法。易之等久蒙驱使,分外承恩,臣必知言出祸从,然义激于心,虽死不恨。”则天不悦。内史杨再思恐忤旨,遽宣敕令璟出。璟曰:“天颜咫尺,亲奉德音,不烦宰臣擅宣王命。”则天意稍解,乃收易之等就台,将加鞫问。俄有特敕原之,仍令易之等诣璟辞谢,璟拒而不见,曰:“公事当公言之,若私见,则法无私也。”

宋璟不久迁左御史台中丞。张易之与弟弟张昌宗更加纵恣蛮横,满朝依附他们。张昌宗私自引相工李弘泰来占卜吉凶,言语涉及不轨,被匿名信告发。宋璟在朝廷上奏请彻底追究其罪状,武则天说:"张易之等已经自己奏闻了,不可加罪。"宋璟说:"张易之等事情败露才自己陈奏,情在难恕,况且谋反大逆,不容自首免罪。请勒令就御史台审讯,以明国法。张易之等久蒙驱使,分外承恩,臣知道说出此言必有祸从,然而义愤激于心,虽死不恨。"武则天不悦。内史杨再思怕违逆旨意,急忙宣敕令宋璟退出。宋璟说:"天颜咫尺,亲奉德音,不劳宰臣擅宣王命。"武则天怒意稍解,于是收张易之等人到御史台,将要审讯。不久有特敕宽恕了他们,仍令张易之等人到宋璟处辞谢,宋璟拒绝不见,说:"公事应当公开说,如果是私见,法律就没有公正了。"**【注释】***[1]*武则天: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原为唐高宗皇后,后改国号为周,称帝十五年。**【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璟尝侍宴朝堂,时易之兄弟皆为列卿,位三品,璟本阶六品,在下。易之素畏璟,妄悦其意,虚位揖璟曰:“公第一人,何乃下座?”璟曰:“才劣品卑,张卿以为第一人,何也?”当时朝列,皆以二张内宠,不名官,呼易之为五郎,昌宗为六郎。天官侍郎郑善果谓璟曰:“中丞奈何呼五郎为卿?”璟曰:“以官言之,正当为卿;若以亲故,当为张五。足下非易之家奴,何郎之有?郑善果一何懦哉!”其刚正皆此类也。自是易之等常欲因事伤之,则天察其情,竟以获免。

宋璟曾在朝堂侍宴,当时张易之兄弟都为列卿,位三品,宋璟本阶六品,坐在下面。张易之向来畏惧宋璟,妄图取悦他,虚出座位向宋璟作揖说:"公是第一人,为何坐在下座?"宋璟说:"我才劣品卑,张卿以为第一人,为什么呢?"当时朝中列位,都因为二张是内宠,不称官名,呼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天官侍郎郑善果对宋璟说:"中丞为何呼五郎为卿?"宋璟说:"以官位而言,正该称为卿;若以亲故,该叫张五。足下又不是张易之的家奴,有什么郎可叫的?郑善果何等懦弱!"他的刚正大抵如此。从此张易之等人常想借机伤害他,武则天察知其情,最终使他得以免祸。**【注释】***[1]*武则天: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原为唐高宗皇后,后改国号为周,称帝十五年。**【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神龙元年,迁吏部侍郎。中宗嘉璟正直,仍令兼谏议大夫、内供奉,仗下后言朝廷得失。寻拜黄门侍郎。时武三思恃宠执权,尝请托于璟,璟正色谓之曰:“当今复子明辟,王宜以侯就第,何得尚干朝政?王独不见产、禄之事乎?”俄有京兆人韦月将上书讼三思潜通宫掖,将为祸患之渐,三思讽有司奏月将大逆不道,中宗特令诛之。璟执奏请按其罪状,然后申明典宪,月将竟免极刑,配流岭南而死。

神龙元年,迁吏部侍郎。中宗嘉许宋璟正直,仍令兼谏议大夫、内供奉,退朝后言朝廷得失。不久拜黄门侍郎。当时武三思恃宠执权,曾向宋璟请托,宋璟正色对他说:"当今恢复太子明辟,王应该以侯爵归第,怎能还干预朝政?王难道没看到吕产、吕禄的下场吗?"不久有京兆人韦月将上书控告武三思潜通宫掖,将成为祸患的苗头,武三思暗示有关部门奏称韦月将大逆不道,中宗特令诛杀。宋璟坚持上奏请求先审问其罪状,然后依法处理,韦月将终于免于极刑,配流岭南而死。**【注释】***[1]*中宗:唐中宗李显,高宗与武则天之子,曾两度即位,神龙政变后复位。**【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中宗幸西京,令璟权检校并州长史,未行,又带本官检校贝州刺史。时河北频遭水潦,百姓饥馁,三思封邑在贝州,专使征其租赋,璟又拒而不与,由是为三思所挤。又历杭、相二州刺史,在官清严,人吏莫有犯者。

中宗驾幸西京,令宋璟权检校并州长史,未赴任,又带本官检校贝州刺史。当时河北频遭水涝,百姓饥馁,武三思的封邑在贝州,专使征其租赋,宋璟又拒绝不给,因此被武三思排挤。又历任杭、相二州刺史,在任清廉严厉,官吏百姓没有敢犯法的。**【注释】***[1]*刺史:州级行政长官,唐代地方官。*[2]*中宗:唐中宗李显,高宗与武则天之子,曾两度即位,神龙政变后复位。**【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中宗晏驾,拜洛州长史。睿宗践祚,迁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玄宗在春宫,又兼右庶子,加银青光禄大夫。先是,外戚及诸公主干预朝政,请托滋甚。崔湜、郑愔相次典选,为权门所制,九流失叙,预用两年员阙注拟,不足,更置比冬选人,大为士庶所叹。至是,璟与侍郎李乂、卢从愿等大革前弊,取舍平允,铨综有叙。

中宗驾崩,拜洛州长史。睿宗即位,迁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玄宗在东宫时,又兼右庶子,加银青光禄大夫。此前,外戚及诸公主干预朝政,请托之风甚盛。崔湜、郑愔相继掌管选官,被权门所控制,选官制度紊乱,预用了两年的员阙来注拟,还不够,又增设比照冬季选人的名额,大为士庶所叹息。到这时,宋璟与侍郎李乂、卢从愿等大力革除前弊,取舍平允,铨选有序。**【注释】***[1]*吏部尚书:吏部最高长官,掌管官员选拔。*[2]*同中书门下三品:唐代宰相称号,享有与中书门下三品官员同等的权力。*[3]*睿宗:唐睿宗李旦,高宗第八子,曾两次即位,武则天及中宗之弟。*[4]*玄宗:唐玄宗李隆基,唐朝盛唐时期皇帝,开创"开元盛世",晚年引发安史之乱。*[5]*中宗:唐中宗李显,高宗与武则天之子,曾两度即位,神龙政变后复位。**【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时太平公主谋不利于玄宗,尝于光范门内乘辇伺执政以讽之,众皆失色。璟昌言曰:“东宫有大功于天下,真宗庙社稷之主,安得有异议!”乃与姚崇同奏请令公主就东都。玄宗惧,抗表请加璟罪于等,乃贬璟为楚州刺史。无几,历魏、兖、冀三州刺史,河北按察使。迁幽州都督、兼御史大夫。寻拜国子祭酒,兼东都留守。岁余,转京兆尹,复拜御史大夫,坐事出为睦州刺史,转广州都督,仍为五府经略使。广州旧俗,皆以竹茅为屋,屡有火灾。璟教人烧瓦,改造店肆,自是无复延烧之患,人皆怀惠,立颂以纪其政。

当时太平公主图谋不利于玄宗,曾在光范门内乘辇等候执政以讽示他们,众人都失色。宋璟直言说:"东宫对天下有大功,是真正的宗庙社稷之主,怎能有异议!"于是与姚崇同奏请令公主前往东都。玄宗惧怕,上表请加宋璟等人的罪,于是贬宋璟为楚州刺史。不久,历任魏、兖、冀三州刺史,河北按察使。迁幽州都督、兼御史大夫。不久拜国子祭酒,兼东都留守。一年多后,转京兆尹,又拜御史大夫,因事出为睦州刺史,转广州都督,仍为五府经略使。广州旧俗,都用竹茅盖屋,屡有火灾。宋璟教人烧瓦,改造店肆,从此没有蔓延烧毁的祸患,百姓都怀其惠德,立颂以纪其政绩。**【注释】***[1]*刺史:州级行政长官,唐代地方官。*[2]*御史大夫:御史台长官,掌管监察弹劾。*[3]*玄宗:唐玄宗李隆基,唐朝盛唐时期皇帝,开创"开元盛世",晚年引发安史之乱。**【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开元初,征拜刑部尚书。四年,迁吏部尚书,兼黄门监。明年,官名改易,为侍中,累封广平郡公。其秋,驾幸东都,次永宁之崤谷,驰道隘狭,车骑停拥,河南尹李朝隐、知顿使王怡并失于部伍,上令黜其官爵。璟入奏曰:“陛下富有春秋,方事巡狩,一以垫隘,致罪二臣,窃恐将来人受艰弊。”于是遽令舍之。璟曰:“陛下责之,以臣言免之,是过归于上而恩由于下。请且使待罪于朝,然后诏复其职,则进退得其度矣。”上深善之。俄又令璟与中书侍郎苏颋为皇子制名及封邑,并公主等邑号。璟等奏曰:“王子将封三十余国,周之麟趾,汉之犬牙,彼何足云,于斯为盛。窃以郯、郏王等傍有古邑字,臣等以类推择,谨件三十国名。又王子先有名者,皆上有‘嗣’字,又公主邑号,亦选择三十美名,皆文不害意,言足定体。又令臣等别撰一佳名及一美邑号者。七子均养,百王至仁,今若同等别封,或缘母宠子爱,骨肉之际,人所难言,天地之中,典有常度。昔袁盎降慎夫人之席,文帝竟纳之,慎夫人亦不以为嫌,美其得久长之计。臣等故同进,更不别封,上彰覆载无偏之德。”上称叹之。

开元初年,征拜刑部尚书。开元四年,迁吏部尚书,兼黄门监。第二年,官名改易,为侍中,累封广平郡公。这年秋天,驾幸东都,驻扎在永宁的崤谷,驰道狭窄,车骑拥堵停滞,河南尹李朝隐、知顿使王怡都因未能整顿队伍,皇上令黜其官爵。宋璟入奏说:"陛下正值春秋鼎盛,正要巡狩天下,只因道路狭窄,就给二臣定罪,臣恐怕将来人们要深受其弊。"于是急忙令赦免他们。宋璟说:"陛下责罚了他们,又因臣的话而免罪,这是过错归于君主而恩惠出于臣下。请暂且让他们待罪于朝,然后下诏恢复其职务,则进退就合乎法度了。"皇上深为赞赏。不久又令宋璟与中书侍郎苏颋为皇子制名及封邑,以及公主等邑号。宋璟等上奏说:"王子将封三十余国,周代的麟趾,汉代的犬牙交错,那算得了什么,与此相比才叫盛。臣等以郯、郏等王名旁有古邑之字,以此类推选择,谨列三十国名。又王子先有名字的,都上有'嗣'字,公主的邑号,也选择了三十个美名,都是文字雅正而不害意,名称足以确立体统。又令臣等另撰一个佳名和一个美邑号。七子均养,是百王至仁之举,如今如果同等另封,或因母亲受宠、儿子被爱,骨肉之间,人所难言,天地之中,典章有常度。从前袁盎降慎夫人的坐席,汉文帝最终采纳了,慎夫人也不以为嫌,美其有久长之计。臣等所以一同进奏,不再另行加封,以上彰覆载无偏之德。"皇上称叹不已。**【注释】***[1]*中书侍郎:中书省副长官,通常为宰相副手。*[2]*吏部尚书:吏部最高长官,掌管官员选拔。*[3]*侍中:门下省长官,唐代宰相职。**【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七年,开府仪同三司王皎卒,及将筑坟,皎子驸马都尉守一请同昭成皇后父窦孝谌故事,其坟高五丈一尺。璟及苏颋请一依礼式,上初从之。翌日,又令准孝谌旧例。璟等上言曰:

开元七年,开府仪同三司王皎去世,将要筑坟时,王皎的儿子驸马都尉王守一请求比照昭成皇后之父窦孝谌的旧例,坟高五丈一尺。宋璟及苏颋请求一律依照礼式,皇上最初听从了。第二天,又令比照窦孝谌的旧例。宋璟等上言说:**【注释】***[1]*此段涉及唐代年号纪年,反映了事件发生的时间背景。**【评析】**此段记载了特定时期的历史事件,通过年号纪年可以确定事件的时间坐标,有助于理解唐代政治的时序脉络。

夫俭,德之恭;侈,恶之大。高坟乃昔贤所诫,厚葬实君子所非。古者墓而不坟,盖此道也。凡人子于哀送之际,则不以礼制为思。故周、孔设齐斩缌免之差,衣衾棺椁之度,贤者俯就,私怀不果。且苍梧之野,骊山之徒,善恶分区,图史所载。众人皆务奢靡而独能革之,斯所谓至孝要道也。中宫若以为言,则此理固可敦谕。

俭朴,是德行的恭敬;奢侈,是恶行的大端。高坟是前代贤人所告诫的,厚葬实在是君子所反对的。古人墓而不坟,就是这个道理。凡是人子在哀送之际,就不以礼制为念了。所以周公、孔子设立齐衰、斩衰、缌麻、免丧的等差,衣衾棺椁的制度,贤者尚且俯就,私心未能完全克制。况且苍梧之野、骊山的劳役,善恶分区,图史都有记载。众人都追求奢靡而独能革除,这就是所谓的至孝要道。中宫如果有什么话,这个道理固然可以教谕。**【注释】***[1]*此段记载了重要历史事件和人物活动,是理解唐代政治文化的重要材料。**【评析】**此段内容丰富,信息量大,为研究唐代政治、制度或文化提供了珍贵的史料。史官的记述详略得当,体现了正史编纂的严谨态度。

在外或云窦太尉坟甚高,取则不远者。纵令往日无极言,其事偶行,令出一时,故非常式。又贞观中文德皇后嫁所生女长乐公主,奏请仪注加于长公主,魏征谏云:“皇帝之姑姊为长公主,皇帝之女为公主,既有‘长’字,合高于公主。若加于长公主,事甚不可。”引汉明故事云:“群臣欲封皇子为王,帝曰:‘朕子岂敢与先帝子等。’”时太宗嘉纳之。文德皇后奏降中使致谢于征。此则乾坤辅佐之间,绰有余裕。岂若韦庶人父追加王位,擅作酆陵,祸不旋踵,为天下笑。则犯颜逆耳,阿意顺旨,不可同日而言也。

在外有人说窦太尉的坟很高,效法的榜样不远。纵令往日没有人极力劝谏,那是偶尔为之,令出临时,并非常式。又贞观年间文德皇后嫁所生女长乐公主时,奏请仪注要加于长公主之上,魏征劝谏说:"皇帝的姑姊为长公主,皇帝的女儿为公主,既有'长'字,理应高于公主。如果要加于长公主之上,万万不可。"引用汉明帝的故事说:"群臣想封皇子为王,帝说:'朕的儿子怎敢与先帝的儿子等同。'"当时太宗赞赏并采纳了。文德皇后降旨派中使向魏征致谢。这就是天地辅佐之间,绰绰有余。岂像韦庶人之父被追加王位,擅造酆陵,祸不旋踵,被天下所笑。犯颜直谏、逆耳忠言,与阿意顺旨,不可同日而语。**【注释】***[1]*太宗:唐太宗李世民,唐朝第二位皇帝,贞观年间在位,开创"贞观之治"。**【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况令之所载,预作纪纲,情既无穷,故为之制度,不因人以摇动,不变法以爱憎。顷谓金科玉条,盖以此也。比来蕃夷等辈及城市闲人,递以奢靡相高,不将礼仪为意。今以后父之宠,开府之荣,金穴玉衣之资,不忧少物;高坟大寝之役,不畏无人。百事皆出于官,一朝亦可以就。而臣等区区不已以闻,谅欲成朝廷之政,崇国母之德,化浃寰区,声光竹素。倘中宫情不可夺,陛下不能苦违,即准一品合陪陵葬者,坟高三丈已上,四丈已下,降敕将同陪陵之例,即极是高下得宜。

况且律令所载,是预先制定纪纲,人情既然无穷,所以为之设立制度,不因人而动摇,不因爱憎而变法。近来称为金科玉条的,就是这个道理。近来蕃夷之辈及城市闲人,递相以奢靡相高,不把礼仪放在心上。如今以皇后之父的宠爱,开府仪同三司的荣衔,金穴玉衣般的资财,不愁没有物品;高坟大陵的工程,不怕没有人工。百事都由官府承担,一朝之间也可以建成。而臣等区区不已地进言,实在是想成就朝廷的善政,崇扬国母的美德,教化浃及天下,声光载于史册。如果中宫之情不可夺,陛下不能苦违,那就比照一品官合陪陵葬的例,坟高三丈以上、四丈以下,降敕比同陪陵之例,就是高下最为适宜了。**【注释】***[1]*此段记载了重要历史事件和人物活动,是理解唐代政治文化的重要材料。**【评析】**此段内容丰富,信息量大,为研究唐代政治、制度或文化提供了珍贵的史料。史官的记述详略得当,体现了正史编纂的严谨态度。

上谓璟等曰:“朕每事常欲正身以成纲纪,至于妻子,情岂有私?然人所难言,亦在于此。卿等乃能再三坚执,成朕美事,足使万代之后,光扬我史策。”乃遣使赍彩绢四百匹分赐之。

皇上对宋璟等说:"朕每事常想正己身以成纲纪,至于妻子,情岂有私?然而人所难言的,也正在于此。卿等竟能再三坚持,成全朕的美事,足以使万代之后,光扬于我的史策。"于是遣使带彩绢四百匹分赐他们。**【注释】***[1]*本段为简短的过渡或记叙,内容精练。**【评析】**此段虽短,但在叙事中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连接前后文意,使整体叙事更加连贯流畅。

先是,朝集使每至春将还,多有改转,率以为常,璟奏请一切勒还,绝其侥求之路。又禁断恶钱,发使分道检括销毁之,颇招士庶所怨。俄授璟开府仪同三司,罢知政事。明年,京兆人权梁山构逆伏诛,制河南尹王怡驰传往长安穷其枝党。怡禁系极众,久之未能决断,乃诏璟兼京兆留守,并按覆其狱。璟至,惟罪元谋数人,其余缘梁山诈称婚礼因假借得罪及胁从者,尽奏原之。十二年,驾又东巡,璟复为留守。上临发,谓璟曰:“卿国之元老,为朕股肱耳目。今将巡洛邑,为别历时,所有嘉谟嘉猷,宜相告也。”璟因极言得失,特赐彩绢等,仍手制曰:“所进之言,书之座右,出入观省,以诫终身。”其见重如此。俄又兼吏部尚书。十七年,迁尚书右丞相,与张说、源乾曜同日拜官。敕太官设馔,太常奏乐,于尚书都省大会百僚。玄宗赋诗褒述,自写与之。

先前,朝集使每到春天将还时,多有改官转迁的,已成为常例,宋璟奏请一律遣还,杜绝其侥幸求官之路。又禁断恶钱,派使分道检查没收销毁,颇为士庶所怨恨。不久授宋璟开府仪同三司,罢知政事。第二年,京兆人权梁山谋反伏诛,下制令河南尹王怡乘驿马速往长安穷究其党羽。王怡禁系了极多的人,很久不能决断,于是下诏令宋璟兼京兆留守,并复查此案。宋璟到任,只治元谋数人的罪,其余因权梁山诈称婚礼而借故得罪的以及被胁迫跟从的,全部上奏予以宽免。开元十二年,皇上又东巡,宋璟又任留守。皇上临出发时,对宋璟说:"卿是国家的元老,是朕的股肱耳目。今将巡幸洛邑,分别多时,有什么好的谋略,应当相告。"宋璟于是极力陈言朝政得失,特赐彩绢等,又亲笔下制说:"你所进之言,我书写在座右,出入观省,以诫终身。"他受重视如此。不久又兼吏部尚书。开元十七年,迁尚书右丞相,与张说、源乾曜同日拜官。敕令太官设宴,太常奏乐,在尚书都省大会百僚。玄宗赋诗褒述,亲笔书写赐给他。**【注释】***[1]*吏部尚书:吏部最高长官,掌管官员选拔。*[2]*玄宗:唐玄宗李隆基,唐朝盛唐时期皇帝,开创"开元盛世",晚年引发安史之乱。**【评析】**此段记述了唐代重要的政治事件和人物活动,展现了当时的政治生态和制度运作。《旧唐书》以纪传体形式保留了丰富的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唐代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依据。

二十年,以年老上表曰:“臣闻力不足者,老则更衰;心无主者,疾而尤废。臣昔闻其语,今验诸身,况且兼之,何能为也。臣自拔迹幽介,钦属盛明,才不逮人,艺非经国。复以久承驱策,历参试用,命偶时来,荣因岁积。遂使再升台座,三入冢司,进阶开府,增封本郡。所更中外,已紊彝章,逮居端揆,左叨名职。何者?丞相官师之长,任重昔时;愚臣衰朽之余,用惭他日。位则愈盛,人则浸微,尽知其然,何居而可?顷黾勉从政,苍黄不言,实怀覆载之德,冀竭涓尘之效。今积羸成惫,沈锢莫瘳,耳目更昏,手足多废。顾惟殒越,宁遂宿心?安可以苟徇大名,仍尸重禄,且留章绶,不上阙庭。仪刑此乖,礼法何设?伏惟陛下审能以授,为官而择,察臣之恳词,矜臣之不逮,使罢归私第,养疾衡门,上弭官谤,下知死所。则归全之望,获在愚臣;养老之恩,成于圣代。日暮途远,天高听卑,瞻望轩墀,伏深感恋。谨奉表陈乞以闻。”手敕许之,仍令全给禄俸。璟乃退归东都私第,屏绝人事,以就医药。二十二年,驾幸东都,璟于路左迎谒,上遣荣王亲劳问之,自是频遣使送药饵。二十五年薨,年七十五,赠太尉,谥曰文贞。

开元二十年,因年老上表说:"臣听说力不足者,老了则更加衰弱;心无主见者,有病则更废。臣从前听说这话,如今在自身得到验证,况且二者兼有,还能做什么呢。臣从幽微出身,欣逢盛世明时,才能不及他人,技艺非关经国。又因久承驱策,历经任用,命偶时来,荣宠因年月而积。于是使两次升任台座,三次入居冢司,进阶开府,增封本郡。所历中外,已紊乱常典,等到居于端揆之位,有愧于名职。为什么呢?丞相是百官师长之长,任重于昔;愚臣衰老之余,有愧于他日。地位越盛,人越衰微,自己完全知道这一点,怎能安处?近来勉强从政,仓皇不言,实怀覆载之德,冀竭涓尘之效。如今积弱成疾,沉痼难愈,耳目更加昏花,手足多已废失。顾念陨越,怎能遂其宿心?怎可苟徇大名,仍尸位素餐,且留章绶,不上朝廷。仪刑如此乖违,礼法何所施设?伏望陛下审慎授权,为官而择人,体察臣的恳词,怜悯臣的不逮,使罢归私第,在衡门养疾,上弭官场谤言,下知死所。则全身而退的期望,获在愚臣;养老的恩泽,成于圣代。日暮途远,天高听卑,瞻望轩墀,伏深感恋。谨奉表陈乞以闻。"亲笔下敕准许,仍令全给禄俸。宋璟于是退归东都私第,屏绝人事,以就医药。开元二十二年,驾幸东都,宋璟在路左迎谒,皇上遣荣王亲劳问之,从此频繁遣使送药饵。开元二十五年薨,年七十五,赠太尉,谥号文贞。**【注释】***[1]*此段为奏疏内容,是臣子向君主进言的正式文书,体现了古代官员以文书参政的传统。**【评析】**此段奏疏内容详实,论据充分,反映了唐初官员积极参与国家政治决策的热情。奏疏是古代政治沟通的重要渠道,臣子通过上疏来表达对时政的看法和建议。

子昇,天宝初太仆少卿。次尚,汉东太守。次浑,与右相李林甫善,引为谏议大夫、平原太守、御史中丞、东京采访使。次恕,都官郎中、剑南采访判官,依倚权势,颇为贪暴。浑在平原,重征一年庸调。作东畿采访使,又使河南尉杨朝宗影娶妻郑氏。郑氏即薛稷外孙,姊为宗妇,孀居有色,浑有妻,使朝宗聘而浑纳之,奏朝宗为赤尉。恕在剑南,有雒县令崔珪,恕之表兄,妻美,恕诱而私之,而贬珪官。又养刺客李晏。至九载,并为人所发,赃私各数万贯。林甫奏称璟子浑就东京台推,恕就本使剑南推,皆有实状,浑流领南高要郡,恕流海康郡。尚,其载又为人讼其赃,贬临海长史。其子华、衡,居官皆坐赃,相次流贬。其后浑会赦,量移至东阳郡下,请托过求,及役使人吏,求其资课,人不堪其弊,讼之,配流浔江郡。然兄弟尽善饮谑,俳优杂戏,衡最粗险,广平之风教,无复存矣。广德后,浑除太子谕德,为物议薄之,乃留寓于江岭卒。

儿子宋昇,天宝初年任太仆少卿。次子宋尚,汉东太守。次子宋浑,与右相李林甫友善,被引为谏议大夫、平原太守、御史中丞、东京采访使。次子宋恕,任都官郎中、剑南采访判官,依仗权势,颇为贪暴。宋浑在平原,重复征收一年的庸调。任东畿采访使时,又让河南尉杨朝宗影聘娶妻子郑氏。郑氏是薛稷的外孙女,姐姐是宗室之妇,孀居有美色,宋浑有妻,让杨朝宗去聘而宋浑自己娶了她,上奏杨朝宗为赤尉。宋恕在剑南,有雒县令崔珪,是宋恕的表兄,妻子很美,宋恕引诱私通,反而贬了崔珪的官。又豢养刺客李晏。到天宝九载,都被人揭发,赃私各数万贯。李林甫奏称宋璟之子宋浑就东京御史台推审,宋恕就本使剑南推审,都有实状,宋浑流放到领南高要郡,宋恕流放到海康郡。宋尚那一年又被人讼其贪赃,贬临海长史。其子宋华、宋衡,居官都因贪赃获罪,相继流放贬谪。后来宋浑遇赦,量移到东阳郡下,请托过当,又役使人吏,索取其赋税资财,百姓不堪其弊,上告于官,配流浔江郡。然而兄弟都善饮酒戏谑,俳优杂戏,宋衡最为粗鲁险恶,广平的风教,再也不复存在了。广德以后,宋浑除太子谕德,被舆论所轻视,于是留寓于江岭之间而死。**【注释】***[1]*此段为奏疏内容,是臣子向君主进言的正式文书,体现了古代官员以文书参政的传统。**【评析】**此段奏疏内容详实,论据充分,反映了唐初官员积极参与国家政治决策的热情。奏疏是古代政治沟通的重要渠道,臣子通过上疏来表达对时政的看法和建议。

史臣曰:履艰危则易见良臣,处平定则难彰贤相。故房、杜预创业之功,不可俦匹。而姚、宋经武、韦二后,政乱刑淫,颇涉履于中,克全声迹,抑无愧焉。

史臣说:履艰危之世则容易显现良臣,处平定之时则难以彰显贤相。所以房玄龄、杜如晦的创业之功,不可匹敌。而姚崇、宋璟经历武后、韦后之乱,政乱刑淫,颇多涉足其中,却能保全声名事迹,确实无愧。**【注释】***[1]*此段为史臣论赞,是《旧唐书》编者对传主的总结性评价。**【评析】**此赞语以精炼的文辞概括传主的生平品格与历史地位,是史官对人物的定论性评价,体现了正史'寓论断于叙事'的编纂传统。

赞曰:姚、宋入用,刑政多端。为政匪易,防刑益难。谏诤以猛,施张用宽。不有其道,将何以安?

赞曰:姚崇、宋璟被任用,刑政多有建树。为政不易,防刑更难。谏诤猛烈,施政宽和。如果不是有道,怎能安天下?**【注释】***[1]*此段为史臣论赞,是《旧唐书》编者对传主的总结性评价。**【评析】**此赞语以精炼的文辞概括传主的生平品格与历史地位,是史官对人物的定论性评价,体现了正史'寓论断于叙事'的编纂传统。**【总评】**本卷合传唐代开元盛世两位名相姚崇与宋璟。姚崇历仕武则天、睿宗、玄宗三朝,以机敏果断著称。他在武则天朝力言酷吏之弊,为冤案昭雪;在中宗朝参与神龙政变;在玄宗初年提出"十事要说",奠定开元施政纲领,被誉为"救时宰相"。宋璟刚正不阿,守法持正,与姚崇并称"姚宋",是开元之治的奠基人。他针对当时弊政多有匡正,如抑制权幸、整顿铨选等,为后世所称道。《旧唐书》姚宋合传,体现了二人作为开元盛世奠基者的并峙地位。叙事中姚崇的机智与宋璟的刚正形成鲜明对照,但二人共同以法治国、选贤任能的政治理念一脉相承。"十事要说"的记载尤为珍贵,展现了唐代宰相与君主之间"以道辅君"的政治传统。本卷是研究开元之治成因的关键史料,也是了解唐代宰相制度运作的经典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