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 卷八十三_郭孝恪等

郭孝恪等△郭孝恪张俭苏定方薛仁贵程务挺张士贵赵道兴郭孝恪，许州阳翟人也，少有志节。隋末，率乡曲数百人附于李密，密大悦之，谓曰：“昔称汝颍多奇士，故非谬也。”令与徐勣守黎阳。后密败，勣令孝恪入朝送款，封阳翟郡公，拜宋州刺史。令与徐勣经营武牢已东，所得州县，委以选补。其后，窦建德率众来援王世充，孝恪于青城宫进策于太宗曰：“世充日踧月迫，力尽计穷，悬首面缚，翘足可待。建德远来助虐，粮运阻绝，此是天丧之时。请固武牢，屯军汜水，随机应变，则易为克殄。”太宗然其计。及破建德，平世充，太宗于洛阳置酒高会诸将曰：“郭孝恪谋擒建德之策，王长先龙门下米之功，皆出诸人之右也。”历迁贝、赵、江、泾四州刺史，所在有能名。入为太府少卿，转左骁卫将军。贞观十六年，累授金紫光禄大夫，行安西都护、西州刺史。其地高昌旧都，士流与流配及镇兵杂处，又限以沙碛，与中国隔绝。孝恪推诚抚御，大获其欢心。初，王师之灭高昌也，制以高昌所虏焉耆生口七百尽还之。焉耆王寻叛归欲谷可汗，朝贡稀至。令孝恪伺其机便，因表请击之。以孝恪为安西道行军总管，率步骑三千出银山道以伐焉耆。孝恪夜袭其城，虏其王龙突骑支。太宗大悦，玺书劳之曰：“卿破焉耆，虏其伪王，功立威行，深副所委。但焉耆绝域，地阻天山，恃远凭深，敢怀叛逆。卿望崇位重，报效情深，远涉沙场，龚行罚罪。取其坚壁，曾不崇朝；再廓游魂，遂无遗寇。缅思竭力，必大艰辛。超险成功，深足嘉尚。”俄又以孝恪为昆丘道副大总管以讨龟兹，破其都城。孝恪自留守之，余军分道别进，龟兹国相那利率众遁逃。孝恪以城外未宾，乃出营于外，有龟兹人来谓孝恪曰：“那利为相，人心素归，今亡在野，必思为变。城中之人，颇有异志，公宜备之。”孝恪不以为虞。那利等果率众万余，阴与城内降胡表里为应。孝恪失于警候，贼将入城鼓噪，孝恪始觉之，乃率部下千余人入城，与贼合战。城中人复应那利，攻孝恪。孝恪力战而入，至其王所居，旋复出，战于城门，中流矢而死，孝恪子待诏亦同死于阵。贼竟退走，将军曹继叔复拔其城。太宗闻之，初责孝恪不加警备，以致颠覆；后又怜之，为其家举哀。高宗即位，追赠安西都护、阳翟郡公，待诏赠游击将军，仍赙物三百段。孝恪性奢侈，仆妾器玩，务极鲜华，虽在军中，床帐完具。尝以遗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社尔，社尔一无所受。太宗闻之曰：“三将优劣之不同也。郭孝恪今为寇虏所屠，可谓自贻伊咎耳。”次子待封，高宗时，官至左豹韬卫将军。咸亨中，与薛仁贵率兵讨吐蕃，于大非川战败，减死除名。少子待聘，长安中官至宋州刺史。

**译文：**郭孝恪是许州阳翟人，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气节。隋朝末年，他率领乡里数百人归附李密，李密非常高兴，对他说："从前有人说汝颍一带多出奇才，果然不是虚言。"命他与徐勣一同守卫黎阳。后来李密失败，徐勣派郭孝恪入朝向朝廷投诚，被封为阳翟郡公，授任宋州刺史。命他与徐勣经营武牢以东地区，所攻取的州县，由他负责选拔补任官员。此后，窦建德率军前来支援王世充，郭孝恪在青城宫向太宗献策说："王世充日渐窘迫，力尽计穷，被割下头颅、反绑双手的日子，指日可待。窦建德远道而来助纣为虐，粮道被阻绝，这是上天要灭亡他们的时候。请固守武牢，驻军汜水，随机应变，就不难将他们歼灭。"太宗赞同他的计策。等到击败窦建德、平定王世充，太宗在洛阳设宴大会诸将说："郭孝恪谋划擒获窦建德的策略，王长先攻龙门下米的功劳，都在众人之上。"先后调任贝、赵、江、泾四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名声。入朝任太府少卿，转任左骁卫将军。贞观十六年，多次加授至金紫光禄大夫，代理安西都护、西州刺史。那里是高昌旧都，士人、流放犯人和镇守士兵混杂居住，又被沙漠阻隔，与中原隔绝。郭孝恪以诚心抚慰治理，深得当地人心。当初，朝廷军队灭高昌时，下令将高昌所俘虏的焉耆人口七百人全部归还。焉耆王不久背叛归附欲谷可汗，朝贡稀少。朝廷命郭孝恪伺机而动，他于是上表请求讨伐焉耆。任命郭孝恪为安西道行军总管，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从银山道出发讨伐焉耆。郭孝恪夜袭焉耆城，俘虏其王龙突骑支。太宗非常高兴，下玺书慰劳他说："你攻破焉耆，俘虏其伪王，功业建立、威名远播，深合朕对你的托付。但焉耆是极远之地，有天山阻隔，倚仗偏远险要，竟敢心怀叛逆。你声望崇高、地位重要，报效之心深切，远涉沙场，执行惩罚。攻取敌城，不到一个早晨就完成；再次扫荡残敌，于是没有遗留的贼寇。遥想你竭尽全力，必定经历了巨大艰辛。超越险阻获得成功，深深值得嘉奖。"不久又任命郭孝恪为昆丘道副大总管讨伐龟兹，攻破其都城。郭孝恪亲自留守，其余军队分道推进，龟兹国相那利率众逃遁。郭孝恪因为城外尚未归服，便到城外扎营，有龟兹人来对郭孝恪说："那利担任国相，人心一向归附他，如今流亡在野外，必定会图谋生变。城中的人，颇有异心，您应当防备。"郭孝恪不以为虑。那利等人果然率领一万多人，暗中与城内投降的胡人里应外合。郭孝恪疏于警戒，贼军将要入城时鼓噪呐喊，郭孝恪才发觉，便率领部下千余人入城，与贼军交战。城中人又响应那利，夹攻郭孝恪。郭孝恪奋力战斗进入城中，到达龟兹王的住所，随即又转身出来，在城门作战，中流箭而死，郭孝恪的儿子郭待诏也一同战死在阵中。贼军最终退走，将军曹继叔又攻取了该城。太宗听说后，起初责备郭孝恪不加警戒防备，以致覆没；后来又怜悯他，为他家举行哀悼。高宗即位，追赠郭孝恪为安西都护、阳翟郡公，郭待诏追赠游击将军，并赐助丧物品三百段。郭孝恪生性奢侈，奴仆妾侍、器物玩好，务必极其鲜丽华美，即使在军中，床帐也一应俱全。曾将这些东西送给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社尔，社尔一概不接受。太宗听说后说："三位将领优劣不同啊。郭孝恪如今被贼寇杀害，可以说是自取祸患罢了。"次子郭待封，高宗时，官至左豹韬卫将军。咸亨年间，与薛仁贵率兵讨伐吐蕃，在大非川战败，免死除名。小儿子郭待聘，长安年间官至宋州刺史。**【注释】***[1]**许州阳翟**：今河南禹州。*[2]**汝颍多奇士**：汝水、颍水流域多出人才，古有此说。*[3]**徐勣**：即李勣（徐世勣），凌烟阁功臣。*[4]**武牢**：即虎牢关，在今河南荥阳。*[5]**青城宫**：在洛阳附近。*[6]**安西都护**：管理西域的军政长官，治所初在西州。*[7]**西州**：今新疆吐鲁番，高昌旧地。*[8]**焉耆**：西域古国，今新疆焉耆。*[9]**银山道**：通往西域的通道。*[10]**欲谷可汗**：西突厥可汗。*[11]**龟兹**：西域古国，今新疆库车。*[12]**那利**：龟兹国相。*[13]**阿史那社尔**：突厥王子，归唐后为名将。*[14]**大非川**：在今青海共和县，唐军大败之地。**【评析】**本段记郭孝恪的一生，充满戏剧性。他献策擒窦建德、夜袭破焉耆，展现了出色的军事谋略。然而在龟兹因疏于警备而战死，太宗先责后怜的评价十分精当。其性奢侈、在军中仍务极鲜华的描写，与战死沙场的结局形成讽刺。"自贻伊咎"四字是史官的定论。

张俭，雍州新丰人，隋相州刺史、皖城公威之孙也。父植，车骑将军、连城县公。俭即高祖之从甥也。贞观初，以军功累迁朔州刺史。时颉利可汗自恃强盛，每有所求，辄遣书称敕。缘边诸州，递相承禀。及俭至，遂拒不受，太宗闻而嘉之。俭又广营屯田，岁致谷十万斛，边粮益饶。及遭霜旱，劝百姓相赡，遂免饥馁，州境独安。后检校胜州都督，以母忧去职。俭前在朔州，属李靖平突厥之后，有思结部落，贫穷离散，俭招慰安集之。其不来者，或居碛北，既亲属分住，私相往还，俭并不拘责，但存纲纪，羁縻而已。及俭移任，州司谓其将叛，遽以奏闻。朝廷议发兵进讨，仍起俭为使，就观动静。俭单马推诚，入其部落，召诸首领，布以腹心，咸匍匐启颡而至，便移就代州。即令检校代州都督。俭遂劝其营田，每年丰熟。虑其私蓄富实，易生骄侈，表请和籴，拟充贮备，蕃人喜悦。边军大收其利。迁营州都督，兼护东夷校尉。太宗将征辽东，遣俭率蕃兵先行抄掠。俭军至辽西，为辽水汛涨，久而未渡，太宗以为畏懦，召还。俭诣洛阳谒见，面陈利害，因说水草好恶，山川险易，太宗甚悦，仍拜行军总管，兼领诸蕃骑卒，为六军前锋。时有获高丽候者，称莫离支将至辽东，诏俭率兵自新城路邀击之，莫离支竟不敢出。俭因进兵渡辽，趋建安城，贼徒大溃，斩首数千级。以功累封皖城郡公，赏赐甚厚。其后，改东夷校尉为东夷都护，仍以俭为之。永徽初，加金紫光禄大夫。四年，卒于官，年六十，谥曰密。俭兄大师，累以军功仕至太仆卿、华州刺史、武功县男。俭弟延师，永徽初，累授左卫大将军，封范阳郡公。延师廉谨周慎，典羽林屯兵前后三十余年，未尝有过，朝廷以此称之。龙朔三年，卒官，赠荆州都督，谥曰敬，陪葬昭陵。唐制三品已上，门列棨戟，俭兄弟三院，门皆立戟，时人荣之，号为“三戟张家”。

**译文：**张俭是雍州新丰人，隋朝相州刺史、皖城公张威的孙子。父亲张植，任车骑将军、连城县公。张俭是高祖的堂外甥。贞观初年，因军功多次升迁任朔州刺史。当时颉利可汗自恃强盛，每当有所要求，就派人送信自称敕令。沿边各州，都依次承受。等到张俭到任，便拒绝不受，太宗听说后嘉奖了他。张俭又广泛经营屯田，每年收获粮食十万斛，边境粮食更加充裕。等到遭遇霜灾旱灾，他劝百姓互相救济，于是避免了饥荒，全州境内独得安宁。后来检校胜州都督，因母亲去世离职。张俭之前在朔州时，正值李靖平定突厥之后，有思结部落，贫穷离散，张俭招抚安慰安集他们。那些没有前来的，有的居住在沙漠以北，既然亲属分住两地，私下互相往来，张俭并不拘禁责罚，只保持纲纪，加以笼络而已。等到张俭调任，州官认为他们将要叛乱，急忙奏报朝廷。朝廷商议发兵进讨，仍起用张俭为使臣，前去观察动静。张俭单枪匹马以诚相待，进入其部落，召集各位首领，推心置腹，他们全都匍匐叩头而来，便迁到代州。随即命张俭检校代州都督。张俭于是劝他们耕种田地，每年丰收。考虑到他们私人积蓄富足，容易产生骄奢，便上表请求官方收购粮食，作为储备，蕃人喜悦。边境军队大获其利。升任营州都督，兼护东夷校尉。太宗将要征讨辽东，派张俭率领蕃兵先行抄掠。张俭军队到达辽西，因辽水暴涨，长时间未能渡河，太宗认为他畏惧怯懦，召他回来。张俭到洛阳谒见，当面陈述利害，并说明水草好坏、山川险易，太宗非常高兴，仍拜他为行军总管，兼领各蕃骑兵，为六军前锋。当时有抓获高丽侦察兵的人，称莫离支将到辽东，诏令张俭率兵从新城路截击，莫离支最终不敢出来。张俭于是进兵渡过辽河，直奔建安城，贼军大溃，斩首数千级。因功累封皖城郡公，赏赐甚厚。此后，改东夷校尉为东夷都护，仍以张俭担任。永徽初年，加金紫光禄大夫。四年，在任上去世，年六十岁，谥号密。张俭的哥哥张大师，多次因军功官至太仆卿、华州刺史、武功县男。张俭的弟弟张延师，永徽初年，多次授任至左卫大将军，封范阳郡公。张延师廉洁谨慎、周到细致，掌管羽林屯兵前后三十多年，从未有过过失，朝廷因此称赞他。龙朔三年，在任上去世，追赠荆州都督，谥号敬，陪葬昭陵。唐制三品以上官员，门前可陈列棨戟，张俭兄弟三家院落，门前都立有戟，当时人以此为荣，称为"三戟张家"。**【注释】***[1]**雍州新丰**：今陕西临潼。*[2]**从甥**：堂外甥。*[3]**颉利可汗**：东突厥末代可汗，贞观四年被擒。*[4]**思结部落**：铁勒部族之一。*[5]**碛北**：沙漠以北。*[6]**羁縻**：笼络安抚，不直接统治。*[7]**和籴**：官方向民间购买粮食。*[8]**东夷校尉**：管理东北少数民族的官员。*[9]**莫离支**：高丽最高军政官职。*[10]**三戟张家**：张俭兄弟三家的美称，三品以上门列棨戟为唐制。**【评析】**张俭的传记展现了一个典型的边疆务实官员形象。他拒绝突厥自称的敕书、经营屯田、安抚思结部落，都体现了务实与怀柔并重的治边理念。"单马推诚"入部落的细节尤为动人。"三戟张家"的称号是唐代门阀荣耀的缩影。惜其"中寿"而卒，才能未尽。

苏定方，冀州武邑人也。父邕，大业末，率乡闾数千人为本郡讨贼。定方骁悍多力，胆气绝伦，年十余岁，随父讨捕，先登陷阵。父卒，郡守又令定方领兵，破贼首张金称于郡南，手斩金称，又破杨公卿于郡西，追奔二十余里，杀获甚众，乡党赖之。后仕窦建德，建德将高雅贤甚爱之，养以为子。雅贤俄又为刘黑闼攻陷城邑，定方每有战功。及黑闼、雅贤死，定方归乡里。贞观初，为匡道府折冲，随李靖袭突厥颉利于碛口。靖使定方率二百骑为前锋，乘雾而行，去贼一里许，忽然雾歇，望见其牙帐，驰掩杀数十百人。颉利及隋公主狼狈散走，余众俯伏，靖军既至，遂悉降之。军还，授左武候中郎将。永徽中，转左卫勋一府中郎将，从左卫大将军程知节征贺鲁，为前军总管。至鹰娑川，突厥有二万骑来拒，总管苏海政与战，互有前却。既而突厥别部鼠尼施等又领二万余骑续至。定方正歇马，隔一小岭，去知节十许里，望见尘起，率五百骑驰往击之，贼众大溃，追奔二十里，杀千五百余人，获马二千匹，死马及所弃甲仗，绵亘山野，不可胜计。副大总管王文度害其功，谓知节曰：“虽云破贼，官军亦有死伤，盖决成败法耳，何为此事？自今正可结为方阵，辎重并纳腹中，四面布队，人马被甲，贼来即战，自保万全。无为轻脱，致有伤损。”又矫称别奉圣旨，以知节恃勇轻敌，使文度为其节制，遂收军不许深入。终日跨马被甲结阵，由是马多瘦死，士卒疲劳，无有战志。定方谓知节曰：“本来讨贼，今乃自守，马饿兵疲，逢贼即败。怯懦如此，何功可立！又公为大将，阃外之事，不许自专，别遣军副，专其号令，理必不然。须囚絷文度，飞表奏之。”知节不从。至恒笃城，有胡降附，文度又曰：“比我兵回，彼还作贼，不如尽杀，取其资财。”定方曰：“如此，自作贼耳，何成伐叛？”文度不从。及分财，唯定方一无所取。师还，文度坐处死，后得除名。明年，擢定方为行军大总管，又征贺鲁，以任雅相、回纥婆润为副。自金山之北，指处木昆部落，大破之。其俟斤懒独禄以众万余帐来降，定方抚之，发其千骑进至突骑施部。贺鲁率胡禄屋阙啜、慑舍提暾啜、鼠尼施处半啜、处木昆屈律啜、五努失毕兵马，众且十万，来拒官军，定方率回纥及汉兵万余人击之。贼轻定方兵少，四面围之，定方令步卒据原，攒槊外向，亲领汉骑阵于北原。贼先击步军，三冲不入，定方乘势击之，贼遂大溃，追奔三十里，杀人马数万。明日，整兵复进。于是胡禄屋等五努失毕悉众来降，贺鲁独与处木昆屈律啜数百骑西走。余五咄六闻贺鲁败，各向南道降于步真，于是西蕃悉定。唯贺鲁及咥运率其牙内余众而奔，定方追之，复大战于伊丽水上，杀获略尽。贺鲁及咥运十余骑逼夜亡走，定方遣副将萧嗣业追捕之，至于石国，擒之而还。高宗临轩，定方戎服操贺鲁以献，列其地为州县，极于西海。定方以功迁左骁卫大将军，封刑国公，又封子庆节为武邑县公。俄有思结阙俟斤都曼先镇诸胡，拥其所部及疏勒、朱俱般、葱岭三国复叛，诏定方为安抚大使，率兵讨之。至叶叶水，而贼保马头川，于是选精卒一万人、马三千匹驰掩袭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诘朝至城西十里。都曼大惊，率兵拒战于城门之外，贼师败绩，退保马保城，王师进屯其门。入夜，诸军渐至，四面围之，伐木为攻具，布列城下。都曼自知不免，面缚开门出降。俘还至东都，高宗御乾阳殿，定方操都曼特勒献之，葱岭以西悉定。以功加食邢州钜鹿真邑五百户。显庆五年，从幸太原，制授熊津道大总管，率师讨百济。定方自城山济海，至熊津江口，贼屯兵据江。定方升东岸，乘山而阵，与之大战，扬帆盖海，相续而至。贼师败绩，死者数千人，自余奔散。遇潮且上，连舳入江，定方于岸上拥阵，水陆齐进，飞楫鼓噪，直趣真都。去城二十许里，贼倾国来拒，大战破之，杀虏万余人，追奔入郭。其王义慈及太子隆奔于北境，定方进围其城。义慈次子泰自立为王，嫡孙文思曰：“王与太子虽并出城，而身见在，叔总兵马，即擅为王，假令汉兵退，我父子当不全矣。”遂率其左右投城而下，百姓从之，泰不能止。定方命卒登城建帜，于是泰开门顿颡。其大将祢植又将义慈来降，太子隆并与诸城主皆同送款。百济悉平，分其地为六州。俘义慈及隆、泰等献于东都。定方前后灭三国，皆生擒其主。赏赐珍宝，不可胜计，仍拜其子庆节为尚辇奉御，定方俄迁左武卫大将军。乾封二年卒，年七十六。高宗闻而伤惜，谓侍臣曰：“苏定方于国有功，例合褒赠，卿等不言，遂使哀荣未及。兴言及此，不觉嗟悼。”遽下诏赠幽州都督，谥曰庄。

**译文：**苏定方是冀州武邑人。父亲苏邕，大业末年，率领乡里数千人为本郡讨伐贼寇。苏定方骁勇强悍、力气很大，胆气超群，十多岁时，跟随父亲讨捕贼寇，总是率先冲入敌阵。父亲去世后，郡守又命苏定方领兵，在郡南击败贼首张金称，亲手斩杀张金称，又在郡西击败杨公卿，追击二十多里，杀死俘获很多，乡里依赖他。后来在窦建德手下任职，窦建德的将领高雅贤非常喜爱他，收养他做儿子。高雅贤不久又为刘黑闼攻陷城邑，苏定方每有战功。等到刘黑闼、高雅贤死后，苏定方回到家乡。贞观初年，任匡道府折冲，随李靖在碛口袭击突厥颉利可汗。李靖派苏定方率领二百骑兵为前锋，乘雾行军，离贼军一里左右时，忽然雾散，望见其牙帐，飞驰突袭杀死数十百人。颉利可汗及隋朝公主狼狈逃散，其余部众俯伏投降，李靖大军到达后，便全部降服。军队返回后，授任左武候中郎将。永徽年间，转任左卫勋一府中郎将，随从左卫大将军程知节征讨贺鲁，任前军总管。到达鹰娑川，突厥有两万骑兵前来抵御，总管苏海政与之交战，互有进退。不久突厥别部鼠尼施等又率领两万多骑兵陆续到达。苏定方正在歇马，隔着一座小岭，距离程知节十几里，望见尘土扬起，率领五百骑兵飞驰前往攻击，贼军大溃，追击二十里，杀一千五百多人，缴获马匹二千匹，死马及所丢弃的铠甲兵器，绵延山野，不可胜数。副大总管王文度妒忌他的功劳，对程知节说："虽说打败了贼军，官军也有死伤，这不过是决成败的常规方法罢了，何必这样做？从今以后只应结成方阵，辎重全部放在阵中，四面布列队伍，人马披甲，贼军来了就战斗，自保万全。不要轻率行动，导致伤亡损失。"又假称另外接到圣旨，因程知节恃勇轻敌，命王文度加以节制，于是收军不许深入。整天骑马披甲列阵，因此马匹大都瘦弱而死，士兵疲劳，没有战斗意志。苏定方对程知节说："本来是要讨伐贼寇，如今却自守，马饿兵疲，遇到贼军就会失败。如此怯懦，怎能建立功业！而且您身为大将，军中之事，不许自己专断，另外派军副专行号令，按理必定不是这样。应当囚禁王文度，飞表上奏。"程知节没有听从。到达恒笃城，有胡人投降归附，王文度又说："等我们军队回去，他们还会做贼，不如全部杀掉，夺取他们的资财。"苏定方说："这样做，自己就成了贼寇，怎能算是讨伐叛逆？"王文度不听。到分财物时，只有苏定方一无所取。军队返回后，王文度被处死罪，后来得以除名。第二年，提拔苏定方为行军大总管，再次征讨贺鲁，以任雅相、回纥婆润为副将。从金山以北，直指处木昆部落，大破之。其俟斤懒独禄率众一万多帐来降，苏定方安抚他们，派出其中一千骑兵进至突骑施部。贺鲁率领胡禄屋阙啜、慑舍提暾啜、鼠尼施处半啜、处木昆屈律啜、五努失毕兵马，将近十万人，前来抵御官军，苏定方率领回纥及汉兵一万多人迎击。贼军轻视苏定方兵少，四面围攻，苏定方命令步兵占据高地，长矛向外密集排列，亲自率领汉军骑兵在北原列阵。贼军先攻击步兵，三次冲锋都无法攻入，苏定方乘势出击，贼军于是大溃，追击三十里，杀死人马数万。第二天，整顿军队继续前进。于是胡禄屋等五努失毕全部来降，贺鲁独自与处木昆屈律啜率数百骑兵向西逃走。其余五咄六听说贺鲁失败，各自向南路向步真投降，于是西蕃全部平定。只有贺鲁及咥运率领其牙帐内残余部众逃跑，苏定方追击他们，又在伊丽水上大战，几乎全部杀死俘获。贺鲁及咥运等十余骑趁夜逃亡，苏定方派副将萧嗣业追捕，直到石国，擒获而还。高宗临轩，苏定方身着戎服押着贺鲁献上，将其地列为州县，直到西海。苏定方因功升任左骁卫大将军，封邢国公，又封其子苏庆节为武邑县公。不久有思结阙俟斤都曼先前镇抚诸胡，率领其部众及疏勒、朱俱般、葱岭三国再次反叛，诏令苏定方为安抚大使，率兵讨伐。到达叶叶水，贼军据守马头川，于是挑选精兵一万人、马三千匹飞驰突袭，一日一夜行军三百里，次日清晨到达城西十里。都曼大惊，率兵在城门之外拒战，贼军失败，退保马保城，朝廷军队进逼其城门。入夜，各军逐渐到达，四面围攻，伐木制造攻城器械，陈列城下。都曼自知不能幸免，反绑双手开门出降。俘虏回到东都，高宗御乾阳殿，苏定方押着都曼特勒献上，葱岭以西全部平定。因功加食邢州钜鹿实封五百户。显庆五年，随从高宗到太原，制授熊津道大总管，率军讨伐百济。苏定方从城山渡海，到达熊津江口，贼军屯兵据守江岸。苏定方登上东岸，依山列阵，与之大战，船帆覆盖海面，连续不断到达。贼军大败，死者数千人，其余奔散。趁潮水上涨，船只首尾相连进入江中，苏定方在岸上压阵，水陆齐进，飞速划桨鼓噪呐喊，直逼真都城。离城二十多里，贼军倾国来拒，大战击败他们，杀死俘获一万多人，追击败军进入外城。其王义慈及太子隆逃往北部边境，苏定方进兵包围其城。义慈的次子泰自立为王，嫡孙文思说："国王与太子虽然都出了城，但人还在，叔父总揽兵马，就擅自称王，假使汉兵退走，我们父子就不能保全了。"于是率领左右跳城而下，百姓跟随他，泰不能制止。苏定方命令士兵登城竖起旗帜，于是泰开门叩头投降。其大将祢植又带着义慈来降，太子隆与各城主一同投诚。百济全部平定，将其地分为六州。俘虏义慈及隆、泰等献于东都。苏定方前后灭三国，都活捉其君主。赏赐的珍宝，不可胜数，又拜其子苏庆节为尚辇奉御，苏定方不久升任左武卫大将军。乾封二年去世，年七十六岁。高宗听说后悲伤惋惜，对侍臣说："苏定方于国有功，理应褒赠，你们不说，竟使哀荣未及。说到此事，不觉叹息悲伤。"立即下诏追赠幽州都督，谥号庄。**【注释】***[1]**冀州武邑**：今河北武邑。*[2]**张金称**：隋末农民起义首领。*[3]**杨公卿**：隋末地方武装首领。*[4]**高雅贤**：窦建德部将。*[5]**刘黑闼**：窦建德部将，窦死后起兵复国。*[6]**匡道府折冲**：折冲府是府兵制的基本单位，折冲为其长官。*[7]**李靖**：唐初军神级将领。*[8]**碛口**：沙漠边缘的关隘。*[9]**程知节**：凌烟阁功臣，即程咬金。*[10]**贺鲁**：阿史那贺鲁，西突厥首领。*[11]**鹰娑川**：在西域。*[12]**王文度**：副大总管，妒忌苏定方之功。*[13]**处木昆**：西突厥部族。*[14]**突骑施**：西突厥强部。*[15]**五努失毕**：西突厥五部联盟。*[16]**伊丽水**：即伊犁河。*[17]**石国**：在今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18]**都曼**：西突厥叛乱首领。*[19]**叶叶水**：西域河流。*[20]**葱岭**：今帕米尔高原。**【评析】**苏定方是本卷最辉煌的军事人物。他一生"灭三国，皆生擒其主"（西突厥、都曼、百济），战绩在唐初将领中首屈一指。从少年随父讨贼，到随李靖袭突厥、独立征贺鲁、灭百济，他的军事生涯横跨数十年。史文详细记载了每次战役的战术细节，是研究唐初军事史的宝贵资料。

薛仁贵，绛州龙门人。贞观末，太宗亲征辽东，仁贵谒将军张士贵应募，请从行。至安地，有郎将刘君昂为贼所围甚急，仁贵往救之，跃马径前，手斩贼将，悬其头于马鞍，贼皆慑伏，仁贵遂知名。及大军攻安地城，高丽莫离支遣将高延寿、高惠真率兵二十五万来拒战，依山结营，太宗分命诸将四面击之。仁贵自恃骁勇，欲立奇功，乃异其服色，著白衣，握戟，腰鞬张弓，大呼先入，所向无前，贼尽披靡却走。大军乘之，贼乃大溃。太宗遥望见之，遣驰问先锋白衣者为谁，特引见，赐马两匹、绢四十匹，擢授游击将军、云泉府果毅，仍令北门长上，并赐生口十人。及军还，太宗谓曰：“朕旧将并老，不堪受阃外之寄，每欲抽擢骁雄，莫如卿者。朕不喜得辽东，喜得卿也。”寻迁右领军郎将，依旧北门长上。永徽五年，高宗幸万年宫，甲夜，山水猥至，冲突玄武门，宿卫者散走。仁贵曰：“安有天子有急，辄敢惧死？”遂登门桄叫呼，以惊宫内。高宗遽出乘高，俄而水入寝殿，上使谓仁贵曰：“赖得卿呼，方免沦溺，始知有忠臣也。”于是赐御马一匹。苏定方之讨贺鲁也，于是仁贵上疏曰：“臣闻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明其为贼，敌乃可伏。今泥熟仗素干，不伏贺鲁，为贼所破，虏其妻子。汉兵有于贺鲁诸部落得泥熟等家口，将充贱者，宜括取送还，仍加赐赉。即是矜其枉破，使百姓知贺鲁是贼，知陛下德泽广及也。”高宗然其言，使括泥熟家口送还之，于是泥熟等请随军效其死节。显庆二年，诏仁贵副程名振于辽东经略，破高丽于贵端城，斩首三千级。明年，又与梁建方、契苾何力于辽东共高丽大将温沙门战于横山，仁贵匹马先入，莫不应弦而倒。高丽有善射者，于石城下射杀十余人，仁贵单骑直往冲之，其贼弓矢俱失，手不能举，便生擒之。俄又与辛文陵破契丹于黑山，擒契丹王阿卜固及诸首领赴东都。以功封河东县男。寻又领兵击九姓突厥于天山，将行，高宗内出甲，令仁贵试之。上曰：“古之善射，有穿七札者，卿且射五重。”仁贵射而洞之，高宗大惊，更取坚甲以赐之。时九姓有众十余万，令骁健数十人逆来挑战，仁贵发三矢，射杀三人，自余一时下马请降。仁贵恐为后患，并坑杀之。更就碛北安抚余众，擒其伪叶护兄弟三人而还。军中歌曰：“将军三箭定天山，战士长歌入汉关。”九姓自此衰弱，不复更为边患。乾封初，高丽大将泉男生率众内附，高宗遣将军庞同善、高等迎接之。男生弟男建率国人逆击同善等，诏仁贵统兵为后援。同善等至新城，夜为贼所袭。仁贵领骁勇赴救，斩首数百级。同善等又进至金山，为贼所败，高丽乘胜而进。仁贵横击之，贼众大败，斩首五万余级。遂拔其南苏、木底、苍岩等三城，始与男生相会。高宗手敕劳之曰：“金山大阵，凶党实繁。卿身先士卒，奋不顾命，左冲右击，所向无前，诸军贾勇，致斯克捷。宜善建功业，全此令名也。”仁贵乘胜领二千人进攻扶余城，诸将咸言兵少，仁贵曰：“在主将善用耳，不在多也。”遂先锋而行，贼众来拒，逆击大破之，杀获万余人，遂拔扶余城。扶余川四十余城，乘风震慑，一时送款。仁贵便并海略地，与李勣大会军于平壤城。高丽既降，诏仁贵率兵二万人与刘仁轨于平壤留守，仍授右威卫大将军，封平阳郡公，兼检校安东都护。移理新城，抚恤孤老；有干能者，随才任使；忠孝节义，咸加旌表。高丽士众莫不欣然慕化。

**译文：**薛仁贵是绛州龙门人。贞观末年，太宗亲征辽东，薛仁贵拜见将军张士贵应募，请求随行。到达安地，有郎将刘君昂被贼军包围十分危急，薛仁贵前往营救，跃马径直向前，亲手斩杀贼将，将其头颅悬挂在马鞍上，贼军都畏惧降服，薛仁贵因此知名。等到大军攻打安地城，高丽莫离支派遣将领高延寿、高惠真率兵二十五万前来拒战，依山扎营，太宗分别命令诸将四面攻击。薛仁贵自恃骁勇，想要建立奇功，便改变服装颜色，穿白衣，握戟，腰佩弓箭，大声呼喊率先冲入，所向无敌，贼军全都溃散退走。大军乘势进攻，贼军于是大溃。太宗远远望见，派人飞驰询问先锋穿白衣的是谁，特地引见，赐马两匹、绢四十匹，提拔授任游击将军、云泉府果毅，仍命北门长上，并赐俘虏十人。等到军队返回，太宗对他说："朕的旧将都已年老，不能胜任统兵的重任，每次想选拔骁勇雄杰，都不如你。朕不喜得辽东，喜得你啊。"不久升任右领军郎将，依旧北门长上。永徽五年，高宗到万年宫，初更时分，山洪突然暴发，冲击玄武门，宿卫的士兵四散奔逃。薛仁贵说："哪有天子有急难，就敢怕死的？"于是登上门桄大声呼喊，以惊动宫内。高宗急忙出来登上高处，不久水涌入寝殿，皇上派人对薛仁贵说："全靠你呼喊，才得以避免淹溺，才知道有忠臣啊。"于是赐御马一匹。苏定方讨伐贺鲁时，薛仁贵上疏说："臣听说出兵没有正当名义，事情就不会成功，明确其为贼寇，敌人才可以降服。如今泥熟依仗素干，不服贺鲁，被贼军击败，妻儿被俘。汉兵在贺鲁各部中获得了泥熟等人的家口，将要充作贱人，应当搜取送还，并加以赏赐。这就是怜悯他们无辜被破，使百姓知道贺鲁是贼寇，知道陛下恩德广施。"高宗同意他的话，派人搜取泥熟家口送还，于是泥熟等人请求随军效力，以死报效。显庆二年，诏令薛仁贵为程名振的副将在辽东经略，在贵端城击败高丽，斩首三千级。第二年，又与梁建方、契苾何力在辽东与高丽大将温沙门在横山交战，薛仁贵单枪匹马率先冲入，敌人无不应弦而倒。高丽有善于射箭的人，在石城下射杀十多人，薛仁贵单骑径直冲过去，那个贼人弓箭都掉了，手不能举，便被活捉。不久又与辛文陵在黑山击败契丹，擒获契丹王阿卜固及各位首领送到东都。因功封河东县男。不久又领兵在天山攻击九姓突厥，将要出发时，高宗从内宫中取出铠甲，让薛仁贵试射。皇上说："古代善于射箭的人，有穿透七层甲的，你且射五层。"薛仁贵一箭射穿，高宗大惊，又取坚甲赐给他。当时九姓有部众十多万，派骁健数十人前来挑战，薛仁贵发三箭，射杀三人，其余的当时下马请降。薛仁贵恐怕留下后患，全部坑杀。又到沙漠以北安抚余众，擒获其伪叶护兄弟三人而还。军中唱道："将军三箭定天山，战士长歌入汉关。"九姓从此衰弱，不再成为边患。乾封初年，高丽大将泉男生率众归附朝廷，高宗派将军庞同善、高等迎接他。男生的弟弟男建率国人截击同善等，诏令薛仁贵统兵为后援。同善等到达新城，夜间被贼军袭击。薛仁贵率领骁勇赴救，斩首数百级。同善等又进至金山，被贼军击败，高丽乘胜前进。薛仁贵从侧面攻击，贼军大败，斩首五万多级。于是攻取南苏、木底、苍岩等三城，才与男生相会。高宗手敕慰劳他说："金山大阵，凶党确实众多。你身先士卒，奋不顾身，左冲右击，所向无敌，各军奋勇，得以取得这次胜利。应当好好建立功业，保全这个美名。"薛仁贵乘胜率领二千人进攻扶余城，诸将都说兵少，薛仁贵说："在于主将善于运用罢了，不在于多。"于是作为先锋而行，贼军前来抵御，迎击大破之，杀死俘获一万多人，于是攻取扶余城。扶余川四十多座城，望风震慑，同时投诚。薛仁贵便沿海攻占土地，与李勣在平壤城大会师。高丽投降后，诏令薛仁贵率兵二万人与刘仁轨在平壤留守，又授任右威卫大将军，封平阳郡公，兼检校安东都护。移治新城，抚恤孤寡老人；有才能的人，随才任用；忠孝节义的人，都加以表彰。高丽士众无不欣然仰慕归化。**【注释】***[1]**绛州龙门**：今山西河津。*[2]**张士贵**：唐初将领。*[3]**莫离支**：高丽最高军政官职。*[4]**高延寿、高惠真**：高丽将领。*[5]**游击将军**：从五品武官。*[6]**云泉府果毅**：折冲府副长官。*[7]**北门长上**：在玄武门等北门轮值宿卫。*[8]**万年宫**：在今陕西麟游，太宗避暑行宫。*[9]**泥熟**：西突厥部族首领。*[10]**程名振**：唐初将领。*[11]**梁建方**：唐初将领。*[12]**契苾何力**：铁勒族名将。*[13]**横山**：在辽东。*[14]**九姓突厥**：铁勒九部。*[15]**三箭定天山**：薛仁贵最著名的战绩。*[16]**坑杀**：活埋，古代残酷的杀俘方式。*[17]**泉男生**：高丽大将，后内附。*[18]**李勣**：英国公，征高丽主帅。**【评析】**薛仁贵是唐代最富传奇色彩的将领。"白衣自异"冲锋陷阵、太宗"不喜得辽东，喜得卿"的评价、万年宫呼喊救驾、"三箭定天山"的传奇，构成了完美的武将形象。他不仅有勇力，还上疏建议以德服人，展现了文武双全的特质。史文以大量生动细节塑造其英雄形象。

咸亨元年，吐蕃入寇，又以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率将军阿史那道真、郭待封等以击之。待封尝为鄯城镇守，耻在仁贵之下，多违节度。军至大非川，将发赴乌海，仁贵谓待封曰：“乌海险远，车行艰涩，若引辎重，将失事机，破贼即回，又烦转运。彼多瘴气，无宜久留。大非岭上足堪置栅，可留二万人作两栅，辎重等并留栅内，吾等轻锐倍道，掩其未整，即扑灭之矣。”仁贵遂率先行，至河口遇贼，击破之，斩获略尽，收其牛羊万余头，回至乌海城，以待后援。待封遂不从仁贵之命，领辎重继进。比至乌海，吐蕃二十余万悉众来救，邀击，待封败走趋山，军粮及辎重并为贼所掠。仁贵遂退军屯于大非川。吐蕃又益众四十余万来拒战，官军大败，仁贵遂与吐蕃大将论钦陵约和。仁贵叹曰：“今年岁在康午，军行逆岁，邓艾所以死于蜀，吾知所以败也。”仁贵坐除名。寻而高丽众相率复叛，诏起仁贵为鸡林道总管以经略之。上元中，坐事徙象州，会赦归。高宗思其功，开耀元年，复召见，谓曰：“往九成宫遭水，无卿已为鱼矣。卿又北伐九姓，东击高丽，汉北、辽东咸遵声教者，并卿之力也。卿虽有过，岂可相忘？有人云卿乌海城下自不击贼，致使失利，朕所恨者，唯此事耳。今西边不静，瓜、沙路绝，卿岂可高枕乡邑，不为朕指挥耶？”于是起授瓜州长史，寻拜右领军卫将军，检校代州都督，又率兵击突厥元珍等于云州，斩首万余级，获生口二万余人、驼马牛羊三万余头。贼闻仁贵复起为将，素惮其名，皆奔散，不敢当之。其年，仁贵病卒，年七十，赠左骁卫将军，官造灵舆，并家口给传还乡。子讷，别有传。

**译文：**咸亨元年，吐蕃入侵，又任命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将军阿史那道真、郭待封等出击。郭待封曾任鄯城镇守，耻于位居薛仁贵之下，多次违反节度。军队到达大非川，将要出发前往乌海，薛仁贵对郭待封说："乌海险远，车辆行进艰难，如果带着辎重，将会失去战机，打败贼军就回来，又要麻烦转运。那里瘴气很多，不宜久留。大非岭上足够设置栅栏，可留二万人建两座栅栏，辎重等全部留在栅内，我等轻装精兵兼程而行，趁其未整突袭，即可扑灭他们。"薛仁贵于是率先出发，到河口遇到贼军，击破之，几乎全部斩获，收其牛羊一万多头，回到乌海城，等待后援。郭待封竟不听从薛仁贵的命令，带着辎重随后跟进。等到乌海，吐蕃二十多万全军来救，截击，郭待封败走退往山中，军粮及辎重全部被贼军掠走。薛仁贵于是退军屯驻大非川。吐蕃又增兵四十多万来拒战，官军大败，薛仁贵于是与吐蕃大将论钦陵约和。薛仁贵叹道："今年岁星在庚午，军队逆岁星而行，邓艾因此死于蜀地，我知道为什么失败了。"薛仁贵因此被除名。不久高丽人相继再次反叛，诏令起用薛仁贵为鸡林道总管以经略。上元年间，因事获罪流放象州，遇赦归还。高宗思念他的功劳，开耀元年，再次召见，对他说："往年在九成宫遭遇水灾，没有你朕已经变成鱼了。你又北伐九姓，东击高丽，漠北、辽东都遵从声威教化，都是你的功劳。你虽然有过失，怎能忘记？有人说你在乌海城下自己不去击贼，致使失利，朕所遗憾的，只是这件事罢了。如今西边不安宁，瓜州、沙州路断，你怎么可以高枕乡里，不为朕指挥呢？"于是起用授任瓜州长史，不久拜右领军卫将军，检校代州都督，又率兵在云州攻击突厥元珍等，斩首一万多级，俘获人口二万多人、驼马牛羊三万多头。贼军听说薛仁贵再次起用为将，素来畏惧他的威名，全都奔散，不敢抵挡。当年，薛仁贵病逝，年七十岁，追赠左骁卫将军，官府制造灵车，并给家属提供驿传还乡。儿子薛讷，另有传。**【注释】***[1]**大非川**：在今青海共和县西南，唐军惨败之地。*[2]**论钦陵**：吐蕃名将，噶尔家族成员。*[3]**郭待封**：薛仁贵副将，因不听命令导致大败。*[4]**乌海**：青海湖以西。*[5]**邓艾**：三国魏将，灭蜀后因钟会构陷被杀。*[6]**岁在康午**：星象学概念，薛仁贵以此解释失败。*[7]**鸡林道**：通往新罗的路线。*[8]**象州**：今广西象州，唐代流放地。*[9]**瓜州、沙州**：河西走廊西端重镇。**【评析】**大非川之败是薛仁贵一生的转折点。郭待封"违令"导致辎重尽失，唐军"死伤略尽"，这是唐代对吐蕃作战中最惨烈的失败之一。高宗"往九成宫遭水"的追忆，充满君臣感慨。薛仁贵晚年再次被起用，"贼闻仁贵复起为将，素惮其名，皆奔散"，说明其威名之盛。

程务挺，洺州平恩人也。父名振，大业末，仕窦建德为普乐令，甚有能名，诸贼不敢犯其境。寻弃建德归国，高祖遥授永年令，仍令率兵经略河北。名振夜袭邺县，俘其男女千余人以归。去邺八十里，阅妇人有乳汁者九十余人，悉放遣之。邺人感其仁恕，为之设斋，以报其恩。及建德败，始之任。俄而刘黑闼陷洺州，名振复与刺史陈君宾自拔归朝。母潘、妻李，在路为贼所掠，没于黑闼。名振又从太宗讨黑闼，时黑闼于冀、贝、沧、瀛等州水陆运粮，以拒官军，名振率千余人邀击之，尽毁其舟车。黑闼闻之大怒，遂杀名振母、妻。及黑闼平，名振请手斩黑闼，以其首祭母。名振以功拜营州都督府长史，封东郡公，赐物二千段、黄金三百两。累转洺州刺史。太宗将征辽东，召名振问以经略之事，名振初对失旨；太宗动色诘之，名振酬对逾辩，太宗意解，谓左右曰：“房玄龄常在我前，每见别嗔余人，犹颜色无主。名振生平不见我，向来责让，而词理纵横，亦奇士也。”即日拜右骁卫将军，授平壤道行军总管。前后攻沙卑城，破独山阵，皆以少击众，称为名将。永徽六年，累除营州都督，兼东夷都护。又率兵破高丽于贵端水，焚其新城，杀获甚众。后历晋、蒲二州刺史。龙朔二年卒，赠右卫大将军，谥曰烈。

**译文：**程务挺是洺州平恩人。父亲程名振，大业末年，在窦建德手下任普乐令，很有能干的名声，各贼不敢侵犯其境。不久放弃窦建德归附朝廷，高祖遥授永年令，仍命他率兵经略河北。程名振夜袭邺县，俘虏男女千余人而回。离邺八十里，查出有乳汁的妇女九十多人，全部放还。邺人感激他的仁恕，为他设斋，以报其恩。等到窦建德失败，才去赴任。不久刘黑闼攻陷洺州，程名振又与刺史陈君宾自行脱身归朝。母亲潘氏、妻子李氏，在路上被贼军掠走，陷于刘黑闼之手。程名振又随太宗讨伐刘黑闼，当时刘黑闼在冀、贝、沧、瀛等州水陆运粮，以抵御官军，程名振率千余人截击，全部毁其舟车。刘黑闼听说后大怒，便杀了程名振的母亲和妻子。等到刘黑闼平定，程名振请求亲手斩杀刘黑闼，用其首级祭母。程名振因功拜营州都督府长史，封东郡公，赐物二千段、黄金三百两。多次转任洺州刺史。太宗将要征讨辽东，召程名振询问经略之事，程名振起初回答不合旨意；太宗变了脸色诘问他，程名振应答更加雄辩，太宗怒气消解，对左右说："房玄龄常在我面前，每次见我嗔怪别人，尚且面色无主。程名振生平没见过我，刚才受到责备，却词理纵横，也是一位奇士啊。"当日拜右骁卫将军，授平壤道行军总管。前后攻沙卑城，破独山阵，都以少击众，被称为名将。永徽六年，多次除授至营州都督，兼东夷都护。又率兵在贵端水击败高丽，焚烧其新城，杀死俘获很多。后来历任晋、蒲二州刺史。龙朔二年去世，追赠右卫大将军，谥号烈。**【注释】***[1]**洺州平恩**：今河北曲周。*[2]**程名振**：程务挺之父，唐初将领。*[3]**窦建德**：隋末河北农民起义领袖。*[4]**刘黑闼**：窦建德部将。*[5]**房玄龄**：太宗朝宰相。*[6]**平壤道行军总管**：征高丽的前线指挥官。**【评析】**程名振的传记以"夜袭邺县放哺乳妇人"的细节最为动人，体现了乱世中的人道主义光辉。其母妻被刘黑闼所杀，"请手斩黑闼以首祭母"充满悲壮色彩。太宗"词理纵横"的评价，显示了太宗识人的一贯标准。

务挺少随父征讨，以勇力闻，迁右领军卫中郎将。永隆中，突厥史伏念反叛，定襄道行军总管李文暕、曹怀舜、窦义昭等相次战败。又诏礼部尚书裴行俭率兵讨之，务挺为副将，仍检校丰州都督。时伏念屯于金牙山，务挺与副总管唐玄表引兵先逼之。伏念惧不能支，遂间道降于行俭，许伏念以不死。中书令裴炎以伏念惧务挺等兵势而降，非行俭之功，伏念遂伏诛。务挺以功迁右卫将军，封平原郡公。永淳二年，绥州城平县人白铁余率部落稽之党据县城反，伪称尊号，署百官，又进寇绥息，杀掠人吏，焚烧村落，诏务挺与夏州都督王方翼讨之。务挺进攻其城，拔之，生擒白铁余，尽平其余党。又以功拜左骁卫大将军、检校左羽林军。嗣圣初，与右领军大将军、检校右羽林军张虔勖同受则天密旨，帅兵入殿庭，废中宗为庐陵王，立豫王为皇帝。则天临朝，累受赏赐，特拜其子齐之为尚乘奉御。务挺泣请回授其弟，则天嘉之，下制褒美，乃拜其弟原州司马务忠为太子洗马。又明年，以务挺为左武卫大将军、单于道安抚大使，督军以御突厥。务挺善于绥御，威信大行，偏裨已下，无不尽力；突厥甚惮之，相率遁走，不敢近边。及裴炎下狱，务挺密表申理之，由是忤旨。务挺素与唐之奇、杜求仁友善，或构言务挺与裴炎、徐敬业皆潜相应接。则天遣左鹰扬将军裴绍业就军斩之，籍没其家。突厥闻务挺死，所在宴乐相庆，仍为务挺立祠，每出师攻战，即祈祷焉。

**译文：**程务挺少年时随父征讨，以勇力闻名，升任右领军卫中郎将。永隆年间，突厥史伏念反叛，定襄道行军总管李文暕、曹怀舜、窦义昭等相继战败。又诏令礼部尚书裴行俭率兵讨伐，程务挺为副将，又检校丰州都督。当时史伏念屯驻金牙山，程务挺与副总管唐玄表领兵先行逼近。史伏念恐惧不能支撑，便从小路向裴行俭投降，裴行俭许诺不杀史伏念。中书令裴炎认为史伏念是因为畏惧程务挺等人的兵势才投降，不是裴行俭的功劳，史伏念于是被处死。程务挺因功升任右卫将军，封平原郡公。永淳二年，绥州城平县人白铁余率领部落稽的同党占据县城反叛，伪称尊号，设置百官，又进犯绥息，杀掠官吏百姓，焚烧村落，诏令程务挺与夏州都督王方翼讨伐。程务挺进攻其城，攻破之，生擒白铁余，全部平定其残余党羽。又因功拜左骁卫大将军、检校左羽林军。嗣圣初年，与右领军大将军、检校右羽林军张虔勖一同接受则天密旨，率兵进入殿庭，废中宗为庐陵王，立豫王为皇帝。则天临朝，程务挺多次受到赏赐，特地拜其子程齐之为尚乘奉御。程务挺哭泣请求转授给弟弟，则天嘉许他，下制书褒奖，于是拜其弟原州司马程务忠为太子洗马。又过了一年，任命程务挺为左武卫大将军、单于道安抚大使，督军以防御突厥。程务挺善于安抚统御，威信大行，偏将以下无不尽力；突厥非常畏惧他，相继逃走，不敢靠近边境。等到裴炎下狱，程务挺秘密上表为他申辩，因此违忤旨意。程务挺素来与唐之奇、杜求仁友善，有人构陷说程务挺与裴炎、徐敬业都暗中相互接应。则天派左鹰扬将军裴绍业到军中斩杀他，抄没其家。突厥听说程务挺死了，到处设宴庆贺，还为程务挺立祠，每次出兵攻战，就向祠祈祷。**【注释】***[1]**史伏念**：突厥叛乱首领。*[2]**裴行俭**：唐名将，文武双全。*[3]**金牙山**：在西域。*[4]**白铁余**：绥州反叛首领。*[5]**王方翼**：唐将。*[6]**嗣圣**：中宗年号（684年）。*[7]**废中宗为庐陵王**：武则天废中宗的政变。*[8]**裴炎**：中书令，因反对武后称帝被杀。*[9]**徐敬业**：起兵反武后的功臣之后。*[10]**裴绍业**：左鹰扬将军，奉命斩程务挺。**【评析】**程务挺的一生充满矛盾：战功赫赫却参与废立中宗、为裴炎申辩而被杀。"突厥闻务挺死，所在宴乐相庆，仍为务挺立祠"——敌人为他立祠祈祷，是对武将能力的最高肯定，也是对唐廷自毁长城的深刻讽刺。史文以"苟预废立，竟陷谗构"为定论，寓有深意。

贞观、永徽间，军将又有张士贵、赵道兴，状迹可录。

**译文：**贞观、永徽年间，军将中又有张士贵、赵道兴，事迹值得记录。**【注释】**本段为过渡文字，引出张士贵、赵道兴二人。**【评析】**本段承上启下，以"状迹可录"四字概括二人，为合传中的过渡笔法。

张士贵者，虢州卢氏人也。本名忽峍，善骑射，膂力过人。大业末，聚众为盗，攻剽城邑，远近患之，号为“忽峍贼”。高祖降书招怀之，士贵以所统送款，拜右光禄大夫。累有战功，赐爵新野县公。从平东都，授虢州刺史。高祖谓之曰：“欲卿衣锦昼游耳。”寻入为右武候将军。贞观七年，破反獠而还，太宗劳之曰：“闻公亲当矢石，为士卒先，虽古名将，何以加也！朕尝闻以身报国者，不顾性命，但闻其语，未闻其实，于公见之矣。”后累迁左领军大将军，改封虢国公。显庆初卒，赠荆州都督，陪葬昭陵。

**译文：**张士贵是虢州卢氏人。本名忽峍，善于骑射，体力过人。大业末年，聚众为盗，攻掠城邑，远近都受其害，称为"忽峍贼"。高祖下书招抚他，张士贵率所统部众投诚，拜右光禄大夫。多次有战功，赐爵新野县公。随从平定东都，授虢州刺史。高祖对他说："想让爱卿衣锦还乡罢了。"不久入朝任右武候将军。贞观七年，击败反叛的獠人而还，太宗慰劳他说："听说您亲自抵挡箭石，身先士卒，即使是古代名将，又怎能超过呢！朕曾听说以身报国的人，不顾性命，但只听其言，未见其实，在您身上见到了。"后来多次升迁任左领军大将军，改封虢国公。显庆初年去世，追赠荆州都督，陪葬昭陵。**【注释】***[1]**虢州卢氏**：今河南卢氏。*[2]**忽峍**：张士贵本名，"忽峍贼"为绰号。*[3]**衣锦昼游**：穿锦绣衣裳白天出游，指荣耀归乡，典出《史记》项羽语。*[4]**右武候将军**：禁军将领。**【评析】**张士贵从"忽峍贼"到虢国公的转变，是隋末乱世中群雄归附李唐的缩影。高祖"欲卿衣锦昼游耳"之语，充满招安后的人情味。太宗"虽古名将何以加也"的评价极高。叙事简明扼要，以"亲当矢石"的细节见其勇武。

赵道兴者，甘州酒泉人。隋右武候大将军才之子也。道兴，贞观初历迁左武候中郎将，明闲宿卫，号为称职。太宗尝谓之曰：“卿父为隋武候将军，甚有当官之誉。卿今克传弓冶，可谓不坠家声。”因授右武候将军，赐爵天水县子。其父时廨宇，仍旧不改，时人以为荣。道兴尝自指其厅事曰：“此是赵才将军厅，还使赵才将军儿坐。”为朝野所笑，传为口实。仪凤中，累迁左金吾卫大将军。文明年，以老病致仕于家。子晈，亦为金吾将军，凡三代执金吾，为时所称。

**译文：**赵道兴是甘州酒泉人。隋朝右武候大将军赵才的儿子。赵道兴在贞观初年历任左武候中郎将，熟悉宿卫事务，被称为称职。太宗曾对他说："你父亲是隋朝武候将军，很有尽职的美誉。你如今能继承家业，可以说是不坠家声。"于是授任右武候将军，赐爵天水县子。他父亲时的官署房屋，依旧不改，当时人引以为荣。赵道兴曾自己指着厅堂说："这是赵才将军的厅堂，还让赵才将军的儿子坐。"被朝野所笑，传为话柄。仪凤年间，多次升迁任左金吾卫大将军。文明年间，因年老多病退休回家。儿子赵晈，也任金吾将军，共三代执金吾，为当时所称道。**【注释】***[1]**甘州酒泉**：今甘肃酒泉。*[2]**赵才**：隋朝右武候大将军，赵道兴之父。*[3]**弓冶**：喻子孙继承父祖之业，典出《左传》。*[4]**金吾卫**：禁军十六卫之一，掌京城巡卫。*[5]**致仕**：官员退休。**【评析】**赵道兴"此是赵才将军厅，还使赵才将军儿坐"的自夸之语，被朝野传为笑柄，是本卷最生动的细节之一。三代执金吾的家族传承，在唐代武将世家中颇具代表性。史文以幽默笔调收束全卷人物传记，在庄重的史传中别具一格。

史臣曰：孝恪机钤果毅，协草昧之际；树勋建策，有杰世之风。然而务奢为恒，既未尽善，举众失律，不其惑与！张公经略，有天然才度，务穑劝分，董和成绩，惜哉中寿，其才未尽。刑国公神略翕张，雄谋戡定，辅平屯难，始终成业。疏封陟位，未畅茂典，盖阙如也。仁贵骁悍壮勇，为一时之杰，至忠大略，勃然有立。噫，待封不协，以败全略。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上加明命，竟致立功，知臣者君，信哉！务挺勇力骁果，固有父风，英概辅时，克继洪烈。然而苟预废立，竟陷谗构。古之言曰：“恶之来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是之谓乎！士贵、道兴，逢时立效，得尽义勇，以观厥成；而继父风概，三代执金，不亦美乎！

**译文：**史臣评论说：郭孝恪机谋果断，参与开创大业之际；建立功勋、提出策略，有超越世人的风范。然而奢侈成性，既没有做到尽善尽美，率军失律，难道不令人困惑吗！张俭经营谋略，有天然的才能器度，致力耕种、劝民互助，督办调和取得成绩，可惜中年去世，其才能未能充分发挥。苏定方神机妙算，雄才大略平定祸乱，辅佐平定艰难，始终成就大业。然而封爵升位，未能充分彰显盛典，实在有所缺憾。薛仁贵骁勇雄壮，是一时的豪杰，极其忠诚而有大略，勃然有所建树。唉，郭待封不配合，以致败坏全局大计。孔子说："可以与他一起立身，但不可以与他一起权衡变通。"皇上加以明命，最终得以立功，能了解臣子的只有君主，确实如此啊！程务挺勇力骁果，本有父风，英武气概辅助时局，能够继承宏大的功业。然而苟且参与废立之事，最终陷于谗言构陷。古话说："恶的到来，如同火在原野上燃烧，不可靠近。"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张士贵、赵道兴，逢时效力，得以尽展义勇，看到他们的成就；而继承父风，三代执金吾，不也是很美好吗！**【注释】***[1]**机钤**：机谋韬略。*[2]**草昧**：天地初开，引申为创业之初。*[3]**可与立，未可与权**：语出《论语》，意为可共立身，不可共通权变。**【评析】**史臣论对五位将领分别评价，各有侧重。对苏定方评价最高（"神略翕张，雄谋戡定"），对郭孝恪则惋惜其"务奢为恒"。引孔子"可与立，未可与权"评薛仁贵与郭待封的关系，暗示将领不仅要勇武，还需知人善任。对程务挺"苟预废立，竟陷谗构"的评价，寓含对参与宫廷政治的警示。

赞曰：五将雄雄，俱立边功。张、苏二族，功名始终。郭、薛、务挺，徼功奋命。垂则穷边，兵无常胜。

**译文：**赞辞说：五位将领雄壮威武，都建立了边功。张俭、苏定方二族，功名有始有终。郭孝恪、薛仁贵、程务挺，求取功名奋不顾身。在遥远的边疆留下教训，用兵没有常胜不败的道理。**【注释】***[1]**五将**：指郭孝恪、张俭、苏定方、薛仁贵、程务挺。*[2]**徼功**：求取功名。**【评析】**赞语以四言韵文概括全卷将领，将他们分为两类：张俭、苏定方"功名始终"，郭孝恪、薛仁贵、程务挺则"兵无常胜"。最后"兵无常胜"四字，是对战争规律的最高总结，也是对功过参半的将领们的公正评价。**【总评】**本卷合传郭孝恪、张俭、苏定方、薛仁贵、程务挺等高宗朝将领。这些将领在唐初对外的扩张战争中建立了赫赫战功：苏定方灭西突厥、百济，薛仁贵以"三箭定天山"闻名，是唐代最富传奇色彩的武将之一。《旧唐书》对这些将领的战功记载相当详细，尤其是苏定方和薛仁贵的多次远征经过，保留了丰富的军事史料。叙事中对将领们的勇武有生动描写，如薛仁贵在高丽战场上的个人英勇表现。"赞曰"将他们统称为"五将雄壮"，并对其命运做了分类评价——张俭、苏定方"功名有始有终"，而郭孝恪、薛仁贵、程务挺则"求名奋不顾身"而结局不甚理想。本卷是研究高宗朝军事扩张和唐代边防体系的重要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