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 卷六十九_侯君集等

侯君集等△侯君集张亮薛万彻（兄万均盛彦师卢祖尚刘世让刘兰李君羡等附）

侯君集，豳州三水人也。性矫饰，好矜夸，玩弓矢而不能成其艺，乃以武勇自称。太宗在藩，引入幕府，数从征伐，累除左虞候、车骑将军，封全椒县子。渐蒙恩遇，参预谋议。建成、元吉之诛也，君集之策居多。太宗即位，迁左卫将军，以功进封潞国公，赐邑千户，寻拜右卫大将军。贞观四年，迁兵部尚书，参议朝政。时将讨吐谷浑伏允，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以君集及任城王道宗并为之副。九年三月，师次鄯州，君集言于靖曰：“大军已至，贼虏尚未走险，宜简精锐，长驱疾进，彼不我虞，必有大利。若此策不行，潜遁必远，山障为阻，讨之实难。”靖然其计，乃简精锐，轻赍深入。道宗追及伏允之众于库山，破之。伏允轻兵入碛，以避官军。靖乃中分士马为两道并入，靖与薛万均、李大亮趣北路，使侯君集、道宗趣南路。历破逻真谷，逾汉哭山，经途二千余里，行空虚之地。盛夏降霜，山多积雪，转战过星宿川，至于柏海，频与虏遇，皆大克获。北望积玉山，观河源之所出焉。乃旋师，与李靖会于大非川，平吐谷浑而还。十一年，与长孙无忌等俱受世封，授君集陈州刺史，改封陈国公。明年，拜吏部尚书，进位光禄大夫。君集出自行伍，素无学术，及被任遇，方始读书。典选举，定考课，出为将领，入参朝政，并有时誉。

侯君集，豳州三水人。性矫饰，好矜夸，玩弓矢而不能成其艺，乃以武勇自称。太宗在藩邸时，引入幕府，数从征伐，累除左虞候、车骑将军，封全椒县子。渐蒙恩遇，参预谋议。建成、元吉之诛，君集之策居多。太宗即位，迁左卫将军，以功进封潞国公，赐邑千户，不久拜右卫大将军。贞观四年，迁兵部尚书，参议朝政。当时将讨吐谷浑伏允，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以君集及任城王李道宗并为之副。九年三月，大军驻扎鄯州，君集对李靖说："大军已至，贼虏尚未走险，宜简精锐，长驱直进，彼不虞我，必有大利。若此策不行，潜遁必远，山障为阻，讨之实难。"李靖同意他的计策，于是挑选精锐，轻装深入。李道宗追及伏允之众于库山，击破之。伏允率轻兵入大漠，以避官军。李靖于是将兵马分为两道并进，李靖与薛万均、李大亮趋北路，令侯君集、李道宗趋南路。历经破逻真谷，翻越汉哭山，行军二千余里，经过空虚之地。盛夏降霜，山多积雪，转战过星宿川，至于柏海，频与虏遇，都大获全胜。北望积玉山，观察河源之所出。于是班师，与李靖会于大非川，平定吐谷浑而还。十一年，与长孙无忌等俱受世袭封地，授君集陈州刺史，改封陈国公。第二年，拜吏部尚书，进位光禄大夫。君集出自行伍，素无学术，及被任遇，方始读书。典掌选举，制定考课，出为将领，入参朝政，并有时誉。高昌王麹文泰时遏绝西域商贾，太宗征文泰入朝，而称疾不至，诏以君集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讨之。文泰闻王师将起，对其国人说："唐国去此七千里，涉碛阔二千里，地无水草，冬风冻寒，夏风如焚。风之所吹，行人多死，当行百人不能得至，安能致大军乎？若顿兵于吾城下，二十日食必尽，自然鱼溃，乃接而虏之，何足忧也！"大军到碛口时，文泰去世，其子智盛袭位。君集率兵至柳谷，候骑言文泰克日将葬，国人都聚集了。诸将请袭击之，君集说："不可，天子以高昌骄慢无礼，使吾恭行天罚，今袭人于墟墓之间，非问罪之师也。"于是击鼓而前，攻其田地城。贼婴城自守，君集谕降，不从。大军出发前，皇上召山东善为攻城器械者，悉遣从军。君集于是伐木填壕，推撞车撞击城垣，数丈之处崩塌，抛石车击其城中，所当之处无不碎裂，贼兵或张毡被以遮抛石，城上守陴者不复能立。于是攻克之，俘获男女七千余口，又进兵围其都城。智盛穷蹙，致书于君集说："有罪于天子者，先王也。天罚所加，身已丧背。智盛袭位未几，不知所以愆阙，冀尚书哀怜。"君集回报说："若能悔祸，宜束手军门。"智盛犹不出，君集命士卒填其壕堑，发抛车攻之。又建十丈高楼，俯视城内，有行人及飞石所中之处，都高声报告，人多入室避石。当初，文泰与西突厥欲谷设相约，有兵至则互为表里。等到听说君集到了，欲谷设惧而西走千余里，智盛失去外援，计无所出，遂开门出降。君集分兵略地，遂平其国，俘智盛及其将吏，刻石纪功而还。君集初破高昌，未经奏请，就擅自配没无罪之人，又私取宝物。将士知道后，也竞相盗窃，君集恐事泄，不敢禁止。回到京师，有关司请推其罪，下诏入狱。中书侍郎岑文本认为功臣大将不可轻加屈辱，上疏说功臣之过应予宽宥，引古人之事为证。疏奏上后，于是释放。君集自以有功于西域，却因贪冒被囚，心中甚为不平。十七年，张亮以太子詹事出为洛州都督，君集激怒张亮说："何为见排？"张亮说："是公见排，更欲谁冤！"君集说："我平定一国，还触天子大嗔，怎能抑排！"因攘袂说："郁郁不可活，公能反乎？当与公反耳。"张亮密以闻，太宗对张亮说："卿与君集俱是功臣，君集独以语卿，无人闻见，若交给法官审讯，君集必言无此。两人相证，事未可知。"于是搁置此事，待君集如初。不久与诸功臣同画像于凌烟阁。当时庶人承乾在东宫，恐有废立，又知君集怨望，遂与之通谋。君集子婿贺兰楚石时为东宫千牛，承乾令数引君集入内，问以自安之术。君集以承乾劣弱，意欲乘衅图之，遂赞成承乾阴谋不轨，曾举手谓承乾说："此好手，当为用之。"君集或虑谋泄，心不自安，每中夜蹶然而起，叹咤久之。其妻怪而问之："公，国之大臣，何为如此？必当有故。若有不善之事，孤负国家，宜自归罪，首领可全。"君集不能用。等到承乾事发，君集被收，楚石又诣阙告其事。太宗亲临审问说："我不欲令刀笔吏辱公，故自鞫验耳。"君集辞穷。太宗对百僚说："往者家国未安，君集实展其力，不忍置之于法。我将乞其性命，公卿其许我乎？"群臣争进说："君集之罪，天地所不容，请诛之以明大法。"太宗对君集说："与公长诀矣，而今而后，但见公遗像耳！"因歔欷下泣。遂斩于四达之衢，籍没其家。君集临刑，容色不改，对监刑将军说："君集岂反者乎，蹉跌至此！然尝为将，破灭二国，颇有微功。为言于陛下，乞令一子以守祭祀。"由是特原其妻及一子，徙于岭南。**【注释】***[1]*太宗皇后长孙氏之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2]*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玄武门之变中立功，后因参与太子承乾谋反被诛。*[3]*唐初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以军事才能著称，平定东突厥、吐谷浑等。*[4]*贞观十七年，太宗命画二十四功臣像于凌烟阁。*[5]*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记载某王因政治原因获罪或遭贬的情况，体现了唐初皇族内部斗争的残酷性。

高昌王麹文泰时遏绝西域商贾，太宗征文泰入朝，而称疾不至，诏以君集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讨之。文泰闻王师将起，谓其国人曰：“唐国去此七千里，涉碛阔二千里，地无水草，冬风冻寒，夏风如焚。风之所吹，行人多死，当行百人不能得至，安能致大军乎？若顿兵于吾城下，二十日食必尽，自然鱼溃，乃接而虏之，何足忧也！”及军至碛口，而文泰卒，其子智盛袭位。君集率兵至柳谷，候骑言文泰克日将葬，国人咸集。诸将请袭之，君集曰：“不可，天子以高昌骄慢无礼，使吾恭行天罚，今袭人于墟墓之间，非问罪之师也。”于是鼓行而前，攻其田地。贼婴城自守，君集谕之，不行。先是，大军之发也，上召山东善为攻城器械者，悉遣从军。君集遂刊木填隍，推撞车撞其睥睨，数丈颓穴，抛车石击其城中，其所当者无不糜碎，或张毡被，用障抛石，城上守陴者不复得立。遂拔之，虏其男女七千余口，仍进兵围其都城。智盛穷蹙，致书于君集曰：“有罪于天子者，先王也。天罚所加，身已丧背。智盛袭位未几，不知所以愆阙，冀尚书哀怜。”君集报曰：“若能悔祸，宜束手军门。”智盛犹不出，因命士卒填其隍堑，发抛车以攻之。又为十丈高楼，俯视城内，有行人及飞石所中处，皆唱言之，人多入室避石。初，文泰与西突厥欲谷设约，有兵至，共为表里。及闻君集至，欲谷设惧而西走千余里，智盛失援，计无所出，遂开门出降。君集分兵略地，遂平其国，俘智盛及其将吏，刻石纪功而还。君集初破高昌，曾未奏请，辄配没无罪人，又私取宝物。将士知之，亦竞来盗窃，君集恐发其事，不敢制。及京师，有司请推其罪，诏下狱。中书侍郎岑文本以为，功臣大将不可轻加屈辱，上疏曰：

张亮，郑州荥阳人。出身寒微，以农为业。倜傥有大节，外敦厚而内怀诡诈，人莫能知。大业末年，李密攻掠荥、汴，亮杖策从之，未被任用。恰逢军中有谋反者，亮告发之，李密以为至诚，署骠骑将军，隶属徐勣部下。等到徐勣以黎阳归国，亮颇赞成其事，乃授郑州刺史。恰逢王世充攻陷郑州，亮不得赴任，孤军无援，遂亡命于共城山泽之中。后来房玄龄、李勣以亮倜傥有智谋，荐之于太宗，引为秦府车骑将军。渐蒙恩遇，委以心腹。恰逢建成、元吉将起事，太宗以洛州形胜之地，一朝有变，将出保之。遣亮之洛阳，统左右王保等千余人，暗引山东豪杰以候事变，多出金帛，恣其所用。元吉告亮欲图不轨，因此被交付法官审讯，亮终究没有招供。事释后，遣还洛阳。等到建成死后，授怀州总管，封长平郡公。贞观五年，历迁御史大夫，转光禄卿，进封鄅国公，赐实封五百户。后历任豳、夏、鄜三州都督。七年，魏王李泰为相州都督而不之藩赴任，进亮金紫光禄大夫，行相州大都督长史。十一年，改封郧国公。亮所到之任，暗中派左右伺察善恶，揭发奸隐，动若有神，抑豪强而恤贫弱，故所在见称。当初，亮在州任职时，遗弃原妻，另娶李氏。李氏素有淫行，骄妒特甚，亮既宠又惧。后到相州，有邺县小儿以卖笔为业，善歌舞，李氏见了喜欢，遂与之私通。假称是亮以前与其母野合所生，收为亮子，名慎几。亮前妻之子慎微，常因奉养慎几之事进谏，亮不听。李氏尤好左道旁门，所到之处巫觋盈门，又干预政事，因此亮的声誉渐损。十四年，又为工部尚书。明年，迁太子詹事，出为洛州都督。等到侯君集被诛，因亮先奏其将反，优诏褒美，迁刑部尚书，参预朝政。太宗将伐高丽，亮频谏不纳，因自请随行。以亮为沧海道行军大总管，统领水军。从东莱渡海，袭沙卑城，破之，俘获男女数千口。进兵顿于建安城下，营垒未固，士卒多樵牧。贼众突然来到，军中惶恐。亮素来怯懦，无计策，但踞胡床，直视而无所言，将士见之，反以为有胆气。副总管张金树等乃鸣鼓令士众击贼，击破之。太宗知其无将帅之才而不之责。有方术人程公颖，亮亲信之。当初在相州时，暗中召公颖说："相州形胜之地，人说不出数年有王者兴起，公以为何如？"公颖知其有异志，因说亮卧似龙形，必当大贵。又有公孙常者，颇擅文辞，自称有黄白之术，尤与亮善。亮说："吾尝闻图谶'有弓长之君当别都'，虽有此言，实不愿闻之。"公孙常又言亮名应图录，亮大悦。二十年，有陕人常德玄告发其事，并言亮有义儿五百人。太宗遣法官审讯，公颖及常证实其罪，亮说："此二人畏死而诬陷我罢了。"又自陈佐命之旧功，冀有宽贷。太宗对侍臣说："亮有义儿五百，畜养此辈，将何为也？正欲反耳。"命百官议其狱，多言亮当诛，唯将作少匠李道裕言亮反形未具，明其无罪。太宗正在盛怒，竟斩于市，籍没其家。岁余，刑部侍郎有阙，令执政者精选其人，累奏皆不可。太宗说："朕得其人也。往者李道裕议张亮云'反形未具'，此言当矣。虽不即从，至今追悔。"遂授道裕刑部侍郎。**【注释】***[1]*太宗皇后长孙氏之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2]*唐初名相，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与杜如晦并称房谋杜断。*[3]*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玄武门之变中立功，后因参与太子承乾谋反被诛。*[4]*唐初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以军事才能著称，平定东突厥、吐谷浑等。*[5]*即徐世勣（后赐姓李），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唐初名将。*[6]*隋末割据势力，据洛阳称郑帝，被太宗围困后出降。*[7]*太宗第四子，封魏王，聪敏好学，深受太宗宠爱，曾与太子承宗争储。*[8]*唐东都，隋唐时期第二政治中心。*[9]*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记载某位皇室成员因政治原因获罪被杀的过程，体现了唐初皇族内部权力斗争的残酷性。在皇权专制体制下，即使是皇室宗亲也难逃政治漩涡的吞噬。

君集等或位居辅佐，或职惟爪牙，并蒙拔擢，受将帅之任，不能正身奉法，以报陛下之恩。举措肆情，罪负盈积，实宜绳之刑典，以肃朝伦。但高昌昏迷，人神共弃，在朝议者，以其地在遐荒，咸欲置之度外。唯陛下运独见之明，授决胜之略，君集等奉行圣算，遂得指期平殄。若论事实，并是陛下之功，君集等有道路之劳，未足称其勋力。而陛下天德弗宰，乃推功于将帅。露布初至，便降大恩，从征之人，皆沾涤荡。及其凯旋，特蒙曲宴，又对万国，加之重赏。内外文武，咸欣陛下赏不逾时。而不经旬日，并付大理，虽乃君集等自挂网罗，而在朝之人未知所犯，恐海内又疑陛下唯录其过，似遗其功。臣以下才，谬参近职，既有所见，不敢默然。臣闻古之人君，出师命将，克敌则获重赏，不克则受严刑。是以赏其有功也，虽贪残淫纵，必蒙青紫之宠；当其有罪也，虽勤躬洁己，不免鈇钺之诛。故《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昔汉贰师将军李广利损五万之师，糜亿万之费，经四年之劳，唯获骏马三十匹。虽斩宛王之首，而贪不爱卒，罪恶甚多。武帝为万里征伐，不录其过，遂封广利海西侯，食邑八千户。又校尉陈汤矫诏兴师，虽斩郅支单于，而汤素贪盗，所收康居财物，事多不法，为司隶所系。汤乃上疏曰：“与吏士共诛郅支，幸得擒灭。今司隶乃收系案验，是为郅支报仇也。”元帝赦其罪，封汤关内侯，赐黄金百斤。又晋龙骧将军王浚有平吴之功，而王浑等论浚违诏，不受节度，军人得孙皓宝物，并烧皓宫及船。浚上表曰：“今年平吴，诚为大庆，于臣之身，更为咎累。”武帝赦而不推，拜辅国大将军，封襄阳侯，赐绢万匹。近隋新义郡公韩擒虎平陈之日，纵士卒暴乱叔宝宫内，文帝亦不问罪，虽不进爵，拜擒虎上柱国，赐物八千段。由斯观之，将帅之臣，廉慎者寡，贪求者众，是以黄石公《军势》曰：“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故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邀趋其利，愚者不计其死。”是知前圣莫不收人之长，弃人之短，良为此也。臣又闻，夫天地之道，以覆载为先；帝王之德，以含弘为美。夫以区区汉武及历代诸帝，犹能宥广利等，况陛下天纵神武，振宏图以定六合，岂独正兹刑网，不行古人之事哉！伏惟圣怀，当自已有斟酌。臣今所以陈闻，非敢私君集等，庶以萤爝末光，增晖日月。倘陛下降雨露之泽，收雷电之威，录其微劳，忘其大过，使君集重升朝列，复预驱驰，虽非清贞之臣，犹是贪愚之将。斯则陛下圣德，虽屈法而德弥显；君集等愆过，虽蒙宥而过更彰。足使立功之士，因兹而皆劝；负罪之将，由斯而改节矣。

薛万彻，雍州咸阳人，自敦煌迁来。隋左御卫大将军薛世雄之子。世雄大业末年死于涿郡太守任上。万彻少年时与兄长万均随父在幽州，俱以武略被罗艺亲待。不久与罗艺归附高祖，授万均上柱国、永安郡公，万彻车骑将军、武安县公。恰逢窦建德率众十万来寇范阳，罗艺迎击之。万均对罗艺说："众寡不敌，今若出城，百战百败，当以计取之。可令羸兵弱马阻水背城为阵以诱之，观贼之势，必渡水交战。万均请精骑百人伏于城侧，待其半渡击之，破贼必矣。"罗艺从其言。建德果然引军渡水，万均邀击，大破之。次年，建德率众二十万复攻幽州，贼已攀城，万均与万彻率敢死士百人从地道而出，直掩贼背击之，贼遂溃走。等到太宗平定刘黑闼，引万均为右二护军，恩遇甚厚。隐太子建成又引万彻置于左右。建成被诛，万彻率宫兵战于玄武门，鼓噪欲入秦府，将士大惧。等到将建成首级示之，万彻与数十骑亡入终南山。太宗屡遣使谕意，万彻释仗而来。太宗以其忠于所事，不加罪。**【注释】***[1]*隐太子李建成，唐高祖长子，原为皇太子。武德九年玄武门之变中被李世民所杀，后被追赠皇太子。*[2]*隋末河北起义军领袖，刘武周旧将。武德年间两次反唐，第二次被太子建成击败擒杀。*[3]*太宗皇后长孙氏之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4]*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玄武门之变中立功，后因参与太子承乾谋反被诛。*[5]*唐初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以军事才能著称，平定东突厥、吐谷浑等。*[6]*隋末农民起义领袖，据河北建国号夏，虎牢关之战中被太宗生擒。*[7]*太极宫北门，唐初宫廷政变多发于此。武德九年六月初四日的玄武门之变，是唐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一。*[8]*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详细记载玄武门之变的经过，是唐史上最具转折意义的事件。太宗以先发制人之策诛杀建成、元吉，不仅结束了兄弟间的夺嫡之争，也彻底改变了唐朝的政治走向。长孙无忌等人以"大义灭亲"之说劝进，萧瑀、陈叔达及时表态支持，使高祖不得不接受既成事实。此段叙事紧凑，人物形象鲜明，尤其是"元吉马上张弓，再三不彀"的细节，极具戏剧张力。

疏奏，乃释。君集自以有功于西域，而以贪冒被囚，志殊怏怏。十七年，张亮以太子詹事出为洛州都督，君集激怒亮曰：“何为见排？”亮曰：“是公见排，更欲谁冤！”君集曰：“我平一国，还触天子大嗔，何能抑排！”因攘袂曰：“郁郁不可活，公能反乎？当与公反耳。”亮密以闻，太宗谓亮曰：“卿与君集俱是功臣，君集独以语卿，无人闻见，若以属吏，君集必言无此。两人相证，事未可知。”遂寝其事，待君集如初。寻与诸功臣同画像于凌烟阁。时庶人承乾在东宫，恐有废立，又知君集怨望，遂与通谋。君集子婿贺兰楚石时为东宫千牛，承乾令数引君集入内，问以自安之术。君集以承乾劣弱，意欲乘衅以图之，遂赞承乾阴图不轨，尝举手谓承乾曰：“此好手，当为用之。”君集或虑谋泄，心不自安，每中夜蹶然而起，叹咤久之。其妻怪而谓之曰：“公，国之大臣，何为乃尔？必当有故。若有不善之事，孤负国家，宜自归罪，首领可全。”君集不能用。及承乾事发，君集被收，楚石又诣阙告其事。太宗亲临问曰：“我不欲令刀笔吏辱公，故自鞫验耳。”君集辞穷。太宗谓百僚曰：“往者家国未安，君集实展其力，不忍置之于法。我将乞其性命，公卿其许我乎？”群臣争进曰：“君集之罪，天地所不容，请诛之以明大法。”太宗谓君集曰：“与公长诀矣，而今而后，但见公遗像耳！”因歔欷下泣。遂斩于四达之衢，籍没其家。君集临刑，容色不改，谓监刑将军曰：“君集岂反者乎，蹉跌至此！然尝为将，破灭二国，颇有微功。为言于陛下，乞令一子以守祭祀。”由是特原其妻及一子，徙于岭南。

万均，贞观初历迁殿中少监。柴绍之击梁师都，以万彻为副。未至朔方数十里，突厥四面而至，官军稍却。万均与万彻横出击之，斩其骁将，敌阵大乱，因而乘之，杀伤遍野。击鼓进军，遂围师都。不久师都被部下所杀，城降，突厥不敢来援。万彻后来随李靖击突厥颉利可汗于塞北，以功授统军，进爵郡公。当初，李靖将击吐谷浑，请万彻同行。到了敌境，与诸将各率百余骑先行，猝然与敌数千骑相遇。万彻单骑驰击之，敌无敢当者。还谓诸将说："贼容易对付！"跃马复进，诸将随之，斩数千级，人马流血，勇冠三军。又与万均破吐谷浑天柱王于赤水源，获其杂畜二十万计，追至河源。万均此后官至左屯卫大将军，累封潞国公而卒。万彻不久因母丧解职，不久起复为右卫将军，出为蒲州刺史。恰逢薛延陀率回纥、同罗之众渡碛，南击李思摩，万彻副李勣援之。与敌相遇，率数百骑为先锋，击其阵后，骑兵都散了，敌人回头看见，于是大溃。追奔数十里，斩首三千余级，获马万五千匹。以功另封一子为县侯。十八年，授左卫将军，尚丹阳公主，拜驸马都尉。不久迁右卫大将军，转杭州刺史，迁代州都督，又召拜右武卫大将军。太宗从容对从臣说："当今名将，唯李勣、道宗、万彻三人而已。李勣、道宗不能大胜，亦不大败；万彻非大胜，即大败。"太宗曾召司徒长孙无忌等十余人宴于丹霄殿，各赐以貘皮，万彻也在其中。太宗本意在赐万彻，却误呼万均，因怆然说："万均朕之勋旧，不幸早亡，不觉呼名，岂其魂灵欲朕之赐也。"因令取貘皮，呼万均之名同赐而焚之于前，侍坐者无不感叹。二十二年，万彻又为青丘道行军大总管，率甲士三万自莱州泛海伐高丽，入鸭绿水百余里，至泊灼城，高丽震惧，多弃城而遁。泊灼城主所夫孙率步骑万余人拒战，万彻遣右卫将军裴行方领步卒为支军继进，万彻及诸军乘之，敌大溃。追奔百余里，于阵斩所夫孙，进兵围泊灼城。其城因山设险，阻鸭绿水以为固，攻之未拔。高丽遣将高文率乌骨、安地诸城兵三万余人来援，分置两阵。万彻分军以当之，锋刃才接而敌大溃。万彻在军中，仗气凌物，有人上奏弹劾。等到觐见，太宗说："上书者论卿与诸将不协，朕录功弃过，不罪卿也。"因取其奏书焚之。不久被副将右卫将军裴行方告其怨望，于是在朝廷上审讯，万彻词屈。英国公李勣进言说："万彻职乃将军，亲惟主婿，发言怨望，罪不容诛。"因除名徙边，恰逢赦免得还。永徽二年，授宁州刺史。入朝与房遗爱交往亲密，因对遗爱说："今虽患脚，坐置京师，诸辈犹不敢动。"遗爱对万彻说："公若国家有变，我当与公立荆王元景为主。"等到谋泄，官吏逮捕了他，万彻不肯伏罪，遗爱作证，于是伏诛。临刑大言道："薛万彻大健儿，留为国家效死力固好，岂得坐房遗爱杀之乎！"遂解衣对监刑者说疾斫。执刃者斩之未死，万彻叱之曰："何不加力！"三斫乃绝。万彻长兄万淑，亦有战功。贞观初，至营州都督，检校东夷校尉，封梁郡公。季弟万备，有孝行，母终，庐于墓侧。太宗降玺书吊慰，仍旌表其门。后官至左卫将军。并先于万彻去世。**【注释】***[1]*太宗皇后长孙氏之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2]*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玄武门之变中立功，后因参与太子承乾谋反被诛。*[3]*唐初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以军事才能著称，平定东突厥、吐谷浑等。*[4]*即徐世勣（后赐姓李），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唐初名将。*[5]*三公之一，正一品，元吉所加的最高官阶。*[6]*唐太宗年号（627-649年）。*[7]*唐高宗年号（650-655年）。**【评析】**此段记载某王因政治原因获罪或遭贬的情况，体现了唐初皇族内部斗争的残酷性。

张亮，郑州荥阳人也。素寒贱，以农为业。倜傥有大节，外敦厚而内怀诡诈，人莫之知。大业末，李密略地荥、汴，亮杖策从之，未被任用。属军中有谋反者，亮告之，密以为至诚，署骠骑将军，隶于徐勣。及勣以黎阳归国，亮颇赞成其事，乃授郑州刺史。会王世充陷郑州，亮不得之官，孤军无援，遂亡命于共城山泽。后房玄龄、李勣以亮倜傥有智谋，荐之于太宗，引为秦府车骑将军。渐蒙顾遇，委以心膂。会建成、元吉将起难，太宗以洛州形胜之地，一朝有变，将出保之。遣亮之洛阳，统左右王保等千余人，阴引山东豪杰以俟变，多出金帛，恣其所用。元吉告亮欲图不轨，坐是属吏，亮卒无所言。事释，遣还洛阳。及建成死，授怀州总管，封长平郡公。贞观五年，历迁御史大夫，转光禄卿，进封鄅国公，赐实封五百户。后历豳、夏、鄜三州都督。七年，魏王泰为相州都督而不之部，进亮金紫光禄大夫，行相州大都督长史。十一年，改封郧国公。亮所莅之职，潜遣左右伺察善恶，发擿奸隐，动若有神，抑豪强而恤贫弱，故所在见称。初，亮之在州也，弃其本妻，更娶李氏。李素有淫行，骄妒特甚，亮宠惮之。后至相州，有邺县小儿，以卖笔为业，善歌舞，李见而悦之，遂与私通。假言亮先与其母野合所生，收为亮子，名曰慎几。亮前妇子慎微，每以养慎几致谏，亮不从。李尤好左道，所至巫觋盈门，又干预政事，由是亮之声称渐损。十四年，又为工部尚书。明年，迁太子詹事，出为洛州都督。及侯君集诛，以亮先奏其将反，优诏褒美，迁刑部尚书，参预朝政。太宗将伐高丽，亮频谏不纳，因自请行。以亮为沧海道行军大总管，管率舟师。自东莱渡海，袭沙卑城，破之，俘男女数千口。进兵顿于建安城下，营垒未固，士卒多樵牧。贼众奄至，军中惶骇。亮素怯懦，无计策，但踞胡床，直视而无所言，将士见之，翻以亮为有胆气。其副总管张金树等乃鸣鼓令士众击贼，破之。太宗知其无将帅材而不之责。有方术人程公颖者，亮亲信之。初，在相州，阴召公颖谓曰：“相州形胜之地，人言不出数年有王者起，公以为何如？”公颖知其有异志，因言亮卧似龙形，必当大贵。又有公孙常者，颇擅文辞，自言有黄白之术，尤与亮善。亮谓曰：“吾尝闻图谶‘有弓长之君当别都’，虽有此言，实不愿闻之。”常又言亮名应图录，亮大悦。二十年，有陕人常德玄告其事，并言亮有义儿五百人。太宗遣法官按之，公颖及常证其罪，亮曰：“此二人畏死见诬耳。”又自陈佐命之旧，冀有宽贷。太宗谓侍臣曰：“亮有义儿五百，畜养此辈，将何为也？正欲反耳。”命百僚议其狱，多言亮当诛，唯将作少匠李道裕言亮反形未具，明其无罪。太宗既盛怒，竟斩于市，籍没其家。岁余，刑部侍郎有阙，令执政者妙择其人，累奏皆不可。太宗曰：“朕得其人也。往者李道裕议张亮云‘反形未具’，此言当矣。虽不即从，至今追悔。”遂授道裕刑部侍郎。

初，武德、贞观之际，有盛彦师、卢祖尚、刘世让、刘兰、李君羡等，并有功名而不终其位。盛彦师者，宋州虞城人。大业中，为澄城长。义师至汾阴，率宾客千余人渡河上谒，拜银青光禄大夫、行军总管，随从平定京城。不久与史万宝镇守宜阳以拒东寇。等到李密叛乱，将出山南，史万宝惧密威名，不敢拒，对彦师说："李密，是骁勇之贼，又有王伯当辅佐，决意叛乱，其下兵士思欲东归，若非计出万全，则不为也。兵在死地，殆不可当。"彦师笑道："请以数千之众邀击之，必斩其首。"万宝问："计将安出？"对曰："军法尚诈，不可为公说之。"便领众越过熊耳山南，傍道而止，令弓弩手夹路据高，刀楯手伏于溪谷。下令说："待贼半渡，一时齐发，弓弩据高纵射，刀楯即乱出击之。"有人问他："听说李密要往洛州，而公入山，为何？"彦师说："李密声言往洛，实则走襄城投张善相，必出人不意。若贼入谷口，我从后追之，山路险隘，无展力之处，一夫殿后，必不能制。今我先进谷中，擒之必矣。"李密过了陕州后，以为余不足虑，遂拥众缓行，果然越过山南渡河。彦师击之，密众首尾断绝，不能相救，遂斩李密，追擒王伯当。以功封葛国公，拜武卫将军，仍镇熊州。太宗讨王世充，遣彦师与万宝军于伊阙，绝其山南之路。贼平，除宋州总管。当初，彦师入关时，王世充以其将陈宝遇为宋州刺史，不善待其家人，到这时，彦师借故杀之。生平所恶数十家也全部杀掉。州中震骇，重足而立。恰逢徐圆朗反叛，彦师为安抚大使，因战败陷于贼。圆朗礼厚待之，令彦师写信给其弟，令举城降己。彦师写信说："吾奉使无状，被贼所擒，为臣不忠，誓之以死。汝宜善侍老母，勿以吾为念。"圆朗初色变，而彦师自若，圆朗乃笑道："盛将军乃有壮节，不可杀也。"待之如旧。贼平后，彦师终以罪赐死。**【注释】***[1]*太宗皇后长孙氏之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2]*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玄武门之变中立功，后因参与太子承乾谋反被诛。*[3]*唐初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以军事才能著称，平定东突厥、吐谷浑等。*[4]*隋末割据势力，据洛阳称郑帝，被太宗围困后出降。*[5]*唐高祖年号（618-626年）。*[6]*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记载某王因政治原因获罪或遭贬的情况，体现了唐初皇族内部斗争的残酷性。

薛万彻，雍州咸阳人，自敦煌徙焉。隋左御卫大将军世雄子也。世雄大业末卒于涿郡太守。万彻少与兄万均随父在幽州，俱以武略为罗艺所亲待。寻与艺归附高祖，授万均上柱国、永安郡公，万彻车骑将军、武安县公。会窦建德率众十万来寇范阳，艺逆拒之。万均谓艺曰：“众寡不敌，今若出门，百战百败，当以计取之。可令羸兵弱马阻水背城为阵以诱之，观贼之势，必渡水交兵。万均请精骑百人伏于城侧，待其半渡击之，破贼必矣。”艺从其言。建德果引军渡水，万均邀击，大破之。明年，建德率众二十万复攻幽州，贼已攀堞，万均与万彻率敢死士百人从地道而出，直掩贼背击之，贼遂溃走。及太宗平刘黑闼，引万均为右二护军，恩顾甚至。隐太子建成又引万彻置于左右。建成被诛，万彻率宫兵战于玄武门，鼓噪欲入秦府，将士大惧。及枭建成首示之，万彻与数十骑亡于终南山。太宗累遣使谕意，万彻释仗而来。太宗以其忠于所事，不之罪也。

卢祖尚者，字季良，光州乐安人。父禧，隋虎贲郎将。累叶豪富，倾财散施，甚得人心。大业末年，召募壮士逐捕群盗。当时年纪很轻，而武力过人，又御众严整，所向有功。群盗畏惮，不敢入境。等到宇文化及作乱，州人请祖尚为刺史。祖尚时年十九，升坛歃血，以誓其众，泣涕歔欷，悲不自胜，众皆感激。王世充立越王杨侗，祖尚遣使从之，侗授祖尚光州总管。等到世充自立，遂举州归款，高祖嘉之，赐玺书劳勉，拜光州刺史，封弋阳郡公。武德六年，随赵郡王李孝恭讨辅公祏，为前军总管，攻其宣、歙州，克之。进击贼帅冯惠亮、陈正通，都破之。贼平，以功授蒋州刺史。又历任寿州都督、瀛州刺史，并有能名。贞观初，交州都督、遂安公李寿以贪冒得罪，太宗想求良牧，朝臣都说祖尚才兼文武，廉平正直。征至京师，临朝对他说："交州大藩，去京甚远，须贤牧抚之。前后都督都不称职，卿有安边之略，为我镇边，勿以道远为辞。"祖尚拜谢而出，不久后悔，以旧疾为辞。太宗遣杜如晦谕旨，祖尚固辞。又遣其妻兄周范往谕之曰："匹夫相许，犹须存信。卿面许朕，岂得后方悔之？宜可早行，三年必自相召，卿勿推拒，朕不食言。"回答说："岭南瘴疠，皆日饮酒，臣不善酒，去无还理。"太宗大怒说："我使人不从，何以为天下主！"斩之于朝，时年三十余。不久后悔，恢复其官荫。**【注释】***[1]*太宗皇后长孙氏之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2]*唐初名相，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善于决断大事。*[3]*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玄武门之变中立功，后因参与太子承乾谋反被诛。*[4]*唐初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以军事才能著称，平定东突厥、吐谷浑等。*[5]*隋末割据势力，据洛阳称郑帝，被太宗围困后出降。*[6]*唐高祖年号（618-626年）。*[7]*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记载某位皇室成员因政治原因获罪被杀的过程，体现了唐初皇族内部权力斗争的残酷性。在皇权专制体制下，即使是皇室宗亲也难逃政治漩涡的吞噬。

万均，贞观初历迁殿中少监。柴绍之击梁师都，以万彻为副。未至朔方数十里，突厥四面而至，官军稍却。万均与万彻横出击之，斩其骁将，虏阵乱，因而乘之，杀伤被野。鼓行而进，遂围师都。俄而师都见杀，城降，突厥不敢来援。万彻后从李靖击突厥颉利可汗于塞北，以功授统军，进爵郡公。初，靖将击吐谷浑，请万彻同行。及至贼境，与诸将各率百余骑先行，卒与虏数千骑相遇。万彻单骑驰击之，虏无敢当者。还谓诸将曰：“贼易与耳！”跃马复进，诸将随之，斩数千级，人马流血，勇冠三军。又与万均破吐谷浑天柱王于赤水源，获其杂畜二十万计，追至河源。万均此后官至左屯卫大将军，累封潞国公而卒。

刘世让，字元钦，雍州醴泉人。仕隋征仕郎。高祖入长安，世让以湋川归国，拜通议大夫。当时唐弼余党寇扶风，世让自请安抚，获准，不久得数千人。又为安定道行军总管，率兵以拒薛举，战败，世让及弟宝俱为举军所获。举将至城下，令他诳说城中曰："大军五道已趣长安，宜开门早降。"世让假意答应，因告城中说："贼兵多少，极于此矣。宜善自固守，以求安全。"举看重其守节，竟不杀害。太宗当时屯兵高墌，世让暗中遣弟逃归，陈述贼中虚实；高祖嘉之，赐其家帛千匹。及贼平，得以归朝，授彭州刺史。不久领陕东道行军总管，与永安王李孝恭击吕崇茂于夏县，诸军败绩，世让与唐俭俱为贼所获。狱中听说独孤怀恩有逆谋，逃还以告高祖。当时高祖正渡河，将幸怀恩之营，闻变惊曰："刘世让之至，岂非天命哉！"因慰劳他说："卿往陷薛举，遣弟暗效诚款，今复冒危告难，都是忧国忘身啊。"不久封弘农郡公，赐庄宅一区、钱百万。累转并州总管，统兵屯于雁门。突厥处罗可汗与高开道、苑君璋合众，攻之甚急。鸿胪卿郑元璹先使在蕃，可汗令元璹来说降，世让厉声说："大丈夫奈何为夷狄作说客耶！"经日余，虏乃退。等到元璹还朝，陈述世让忠贞勇干，高祖下制褒美，赐以良马。不久召拜广州总管。将赴任时，高祖问以备边之策，世让答道："突厥南寇，只是以马邑为其中路罢了。如臣所计，请于崞城置一智勇之将，多储金帛，有来降者厚赏赐之，数出奇兵略其城下，芟践禾稼，败其生业。不出岁余，彼当无食，马邑不足图也。"高祖无可任之人，乃使驰驿往经略之。突厥惧其威名，乃纵反间，言世让与可汗通谋，将为乱。高祖不加察，遂诛世让，抄没其家。贞观初年，突厥来降者说世让本无逆谋，始平反其妻子。**【注释】***[1]*太宗皇后长孙氏之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2]*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玄武门之变中立功，后因参与太子承乾谋反被诛。*[3]*唐初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以军事才能著称，平定东突厥、吐谷浑等。*[4]*今山西太原，唐北都，为军事重镇。*[5]*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记载某位皇室成员因政治原因获罪被杀的过程，体现了唐初皇族内部权力斗争的残酷性。在皇权专制体制下，即使是皇室宗亲也难逃政治漩涡的吞噬。

万彻寻丁母忧解职，俄起为右卫将军，出为蒲州刺史。会薛延陀率回纥、同罗之众渡碛，南击李思摩，万彻副李勣援之。与虏相遇，率数百骑为先锋，击其阵后，骑皆散，贼顾见，遂大溃。追奔数十里，斩首三千余级，获马万五千匹。以功别封一子为县侯。十八年，授左卫将军，尚丹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寻迁右卫大将军，转杭州刺史，迁代州都督，复召拜右武卫大将军。太宗从容谓从臣曰：“当今名将，唯李勣、道宗、万彻三人而已。李勣、道宗不能大胜，亦不大败；万彻非大胜，即大败。”太宗尝召司徒长孙无忌等十余人宴于丹霄殿，各赐以貘皮，万彻预焉。太宗意在赐万彻，而误呼万均，因怆然曰：“万均朕之勋旧，不幸早亡，不觉呼名，岂其魂灵欲朕之赐也。”因令取貘皮，呼万均以同赐而焚之于前，侍坐者无不感叹。二十二年，万彻又为青丘道行军大总管，率甲士三万自莱州泛海伐高丽，入鸭绿水百余里，至泊灼城，高丽震惧，多弃城而遁。泊灼城主所夫孙率步骑万余人拒战，万彻遣右卫将军裴行方领步卒为支军继进，万彻及诸军乘之，贼大溃。追奔百余里，于阵斩所夫孙，进兵围泊灼城。其城因山设险，阻鸭绿水以为固，攻之未拔。高丽遣将高文率乌骨、安地诸城兵三万余人来援，分置两阵。万彻分军以当之，锋刃才接而贼大溃。万彻在军，仗气凌物，人或奏之。及谒见，太宗谓曰：“上书者论卿与诸将不协，朕录功弃过，不罪卿也。”因取书焚之。寻为副将、右卫将军裴行方言其怨望，于是廷验之，万彻辞屈。英国公李勣进曰：“万彻职乃将军，亲惟主婿，发言怨望，罪不容诛。”因除名徙边，会赦得还。永徽二年，授宁州刺史。入朝与房遗爱款昵，因谓遗爱曰：“今虽患脚，坐置京师，诸辈犹不敢动。”遗爱谓万彻曰：“公若国家有变，我当与公立荆王元景为主。”及谋泄，吏逮之，万彻不之伏，遗爱证之，遂伏诛。临刑大言曰：“薛万彻大健儿，留为国家效死力固好，岂得坐房遗爱杀之乎！”遂解衣谓监刑者疾斫。执刃者斩之不殊，万彻叱之曰：“何不加力！”三斫乃绝。

刘兰，字文郁，青州北海人。在隋朝任鄱阳郡书佐。颇涉经史，善谈成败之理。然性多凶狡，见隋末将乱，交通不逞之徒。当时北海完富，兰贪其子女玉帛，与群盗相呼应，攻破本乡城邑。武德年间，淮安王李神通为山东道安抚大使，兰率宗族子弟归附之。以功累迁尚书员外郎。贞观初年，梁师都尚据朔方，兰上言攻取之计。太宗以为善，命为夏州都督府司马。当时梁师都以突厥之师屯于城下，兰偃旗息鼓，不与之交锋，贼徒夜遁，兰追击破之，遂进军夏州。等到师都平定，以功迁丰州刺史，征为右领军将军。十一年，太宗驾幸洛阳，以蜀王李愔为夏州都督。愔不赴藩镇，以兰为长史，总其府事。当时突厥离心，有郁射设阿史那摸末率部落入居河南。兰施反间以离其部落，颉利果然猜疑摸末，摸末惧，而颉利又遣兵追之，兰率众迎击，败之。太宗以为能，超拜丰州刺史，再转夏州都督，封平原郡公。贞观末年，以谋反罪腰斩。右骁卫大将军丘行恭探取其心肝食之，太宗闻而召行恭责之曰："典刑自有常科，何至于此！必若食逆者心肝而为忠孝，则刘兰之心为太子诸王所食，岂至卿邪？"行恭无以对。**【注释】***[1]*太宗皇后长孙氏之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2]*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玄武门之变中立功，后因参与太子承乾谋反被诛。*[3]*唐初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以军事才能著称，平定东突厥、吐谷浑等。*[4]*唐东都，隋唐时期第二政治中心。*[5]*唐高祖年号（618-626年）。*[6]*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记载荆王元景的仕途和最终命运。他在贞观年间因政治斗争被牵连，体现了唐初皇族内部权力博弈的残酷性。高宗永徽年间复封，说明政治环境的变化。

万彻长兄万淑，亦有战功。贞观初，至营州都督，检校东夷校尉，封梁郡公。季弟万备，有孝行，母终，庐于墓侧。太宗降玺书吊慰，仍旌表其门。后官至左卫将军。并先万彻卒。

李君羡者，洺州武安人。初为王世充骠骑，厌恶世充之为人，乃与其党叛而来归，太宗引为左右。从讨刘武周及王世充等，每战必单骑先锋陷阵，前后赐以宫女、马牛、黄金、杂彩，不可胜数。太宗即位，累迁华州刺史，封武连郡公。贞观初，太白星频现于白昼，太史占曰："女三昌。"又有谣言："当有女武王者。"太宗恶之。当时君羡为左武卫将军，在玄武门。太宗因武官内宴，作酒令，各言小名。君羡自称小名"五娘子"，太宗愕然，因大笑曰："何物女子，如此勇猛！"又以君羡封邑及属县皆有"武"字，深恶之。恰逢御史奏君羡与妖人员道信潜相谋结，将为不轨，遂下诏诛之。天授二年，其家属诣阙称冤，则天乃追复其官爵，以礼改葬。**【注释】***[1]*太宗皇后长孙氏之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2]*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玄武门之变中立功，后因参与太子承乾谋反被诛。*[3]*唐初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以军事才能著称，平定东突厥、吐谷浑等。*[4]*隋末割据势力，据马邑称帝，南侵汾晋，后被唐军击败。*[5]*隋末割据势力，据洛阳称郑帝，被太宗围困后出降。*[6]*太极宫北门，唐初宫廷政变多发于此。武德九年六月初四日的玄武门之变，是唐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一。*[7]*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详细记载玄武门之变的经过，是唐史上最具转折意义的事件。太宗以先发制人之策诛杀建成、元吉，不仅结束了兄弟间的夺嫡之争，也彻底改变了唐朝的政治走向。长孙无忌等人以"大义灭亲"之说劝进，萧瑀、陈叔达及时表态支持，使高祖不得不接受既成事实。此段叙事紧凑，人物形象鲜明，尤其是"元吉马上张弓，再三不彀"的细节，极具戏剧张力。

初，武德、贞观之际，有盛彦师、卢祖尚、刘世让、刘兰、李君羡等，并有功名而不终其位。

史臣曰：侯君集摧凶克敌，效用居多；恃宠矜功，粗率无检，弃前功而罹后患，贪愚之将明矣。张亮听公颖之妖言，恃弓长之邪谶，义儿斯畜，恶迹遂彰，虽道裕云反状未形，而诡诈之性，于斯验矣。万彻筹深行阵，勇冠戎夷，不能保其首领，以至诛戮。夫二三子，非慎始而保终也。**【注释】***[1]*太宗皇后长孙氏之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2]*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玄武门之变中立功，后因参与太子承乾谋反被诛。*[3]*唐初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以军事才能著称，平定东突厥、吐谷浑等。*[4]*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记载某位皇室成员因政治原因获罪被杀的过程，体现了唐初皇族内部权力斗争的残酷性。在皇权专制体制下，即使是皇室宗亲也难逃政治漩涡的吞噬。

盛彦师者，宋州虞城人。大业中，为澄城长。义师至汾阴，率宾客千余人济河上谒，拜银青光禄大夫、行军总管，从平京城。俄与史万宝镇宜阳以拒东寇。及李密之叛，将出山南，史万宝惧密威名，不敢拒，谓彦师曰：“李密，骁贼也，又辅以王伯当，决策而叛，其下兵士思欲东归，若非计出万全，则不为也。兵在死地，殆不可当。”彦师笑曰：“请以数千之众邀之，必枭其首。”万宝曰：“计将安出？”对曰：“军法尚诈，不可为公说之。”便领众逾熊耳山南，傍道而止，令弓弩者夹路乘高，刀楯者伏于溪谷。令曰：“待贼半渡，一时齐发，弓弩据高纵射，刀楯即乱出薄之。”或问之曰：“闻李密欲向洛州，而公入山，何也？”彦师曰：“密声言往洛，实走襄城就张善相耳，必当出人不意。若贼入谷口，我自后追之，山路险隘，无所展力，一夫殿后，必不能制。今吾先得入谷，擒之必矣。”李密既度陕州，以为余不足虑，遂拥众徐行，果逾山南渡。彦师击之，密众首尾断绝，不得相救，遂斩李密，追擒伯当。以功封葛国公，拜武卫将军，仍镇熊州。太宗讨王世充，遣彦师与万宝军于伊阙，绝其山南之路。贼平，除宋州总管。初，彦师之入关也，王世充以其将陈宝遇为宋州刺史，处其家不以礼，及此，彦师因事杀之。平生所恶数十家亦皆杀之。州中震骇，重足而立。会徐圆朗反，彦师为安抚大使，因战，遂没于贼。圆朗礼厚之，令彦师作书报其弟，令举城降己。彦师为书曰：“吾奉使无状，被贼所擒，为臣不忠，誓之以死。汝宜善侍老母，勿以吾为念。”圆朗初色动，而彦师自若，圆朗乃笑曰：“盛将军乃有壮节，不可杀也。”待之如旧。贼平，彦师竟以罪赐死。

赞曰：君子立功，守以谦冲。小人得位，足为身害。侯、张凶险，望窥圣代。雄若韩、彭，难逃菹醢。**【注释】***[1]*太宗皇后长孙氏之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2]*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玄武门之变中立功，后因参与太子承乾谋反被诛。*[3]*唐初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以军事才能著称，平定东突厥、吐谷浑等。*[4]*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记载某位皇室成员因政治原因获罪被杀的过程，体现了唐初皇族内部权力斗争的残酷性。在皇权专制体制下，即使是皇室宗亲也难逃政治漩涡的吞噬。

卢祖尚者，字季良，光州乐安人也。父禧，隋虎贲郎将。累叶豪富，倾财散施，甚得人心。大业末，召募壮士逐捕群盗。时年甚少，而武力过人，又御众严整，所向有功。群盗畏惮，不敢入境。及宇文化及作乱，州人请祖尚为刺史。祖尚时年十九，升坛歃血，以誓其众，泣涕歔欷，悲不自胜，众皆感激。王世充立越王侗，祖尚遣使从之，侗授祖尚光州总管。及世充自立，遂举州归款，高祖嘉之，赐玺书劳勉，拜光州刺史，封弋阳郡公。武德六年，从赵郡王孝恭讨辅公祏，为前军总管，攻其宣、歙州，克之。进击贼帅冯惠亮、陈正通，并破之。贼平，以功授蒋州刺史。又历寿州都督、瀛州刺史，并有能名。贞观初，交州都督、遂安公寿以贪冒得罪，太宗思求良牧，朝臣咸言祖尚才兼文武，廉平正直。征至京师，临朝谓之曰：“交州大藩，去京甚远，须贤牧抚之。前后都督皆不称职，卿有安边之略，为我镇边，勿以道远为辞也。”祖尚拜谢而出，既而悔之，以旧疾为辞。太宗遣杜如晦谕旨，祖尚固辞。又遣其妻兄周范往谕之曰：“匹夫相许，犹须存信。卿面许朕，岂得后方悔之？宜可早行，三年必自相召，卿勿推拒，朕不食言。”对曰：“岭南瘴疠，皆日饮酒，臣不便酒，去无还理。”太宗大怒曰：“我使人不从，何以为天下命！”斩之于朝，时年三十余。寻悔之，使复其官荫。

卢祖尚者，字季良，光州乐安人也。父禧，隋虎贲郎将。累叶豪富，倾财散施，甚得人心。大业末，召募壮士逐捕群盗。时年甚少，而武力过人，又御众严整，所向有功。群盗畏惮，不敢入境。及宇文化及作乱，州人请祖尚为刺史。祖尚时年十九，升坛歃血，以誓其众，泣涕歔欷，悲不自胜，众皆感激。王世充立越王侗，祖尚遣使从之，侗授祖尚光州总管。及世充自立，遂举州归款，高祖嘉之，赐玺书劳勉，拜光州刺史，封弋阳郡公。武德六年，从赵郡王孝恭讨辅公祏，为前军总管，攻其宣、歙州，克之。进击贼帅冯惠亮、陈正通，并破之。贼平，以功授蒋州刺史。又历寿州都督、瀛州刺史，并有能名。贞观初，交州都督、遂安公寿以贪冒得罪，太宗思求良牧，朝臣咸言祖尚才兼文武，廉平正直。征至京师，临朝谓之曰：“交州大藩，去京甚远，须贤牧抚之。前后都督皆不称职，卿有安边之略，为我镇边，勿以道远为辞也。”祖尚拜谢而出，既而悔之，以旧疾为辞。太宗遣杜如晦谕旨，祖尚固辞。又遣其妻兄周范往谕之曰：“匹夫相许，犹须存信。卿面许朕，岂得后方悔之？宜可早行，三年必自相召，卿勿推拒，朕不食言。”对曰：“岭南瘴疠，皆日饮酒，臣不便酒，去无还理。”太宗大怒曰：“我使人不从，何以为天下命！”斩之于朝，时年三十余。寻悔之，使复其官荫。**【注释】***[1]*太宗皇后长孙氏之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2]*唐初名相，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善于决断大事。*[3]*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玄武门之变中立功，后因参与太子承乾谋反被诛。*[4]*唐初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以军事才能著称，平定东突厥、吐谷浑等。*[5]*隋末割据势力，据洛阳称郑帝，被太宗围困后出降。*[6]*唐高祖年号（618-626年）。*[7]*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记载某位皇室成员的品德操行，展现了唐初皇族成员在个人修养方面的某些积极特质。

刘世让，字元钦，雍州醴泉人也。仕隋征仕郎。高祖入长安，世让以湋川归国，拜通议大夫。时唐弼余党寇扶风，世让自请安辑，许之，俄得数千人。复为安定道行军总管，率兵以拒薛举，战败，世让及弟宝俱为举军所获。举将至城下，令绐说城中曰：“大军五道已趣长安，宜开门早降。”世让伪许之，因告城中曰：“贼兵多少，极于此矣。宜善自固，以图安全。”举重其执节，竟不之害。太宗时屯兵高墌，世让潜遣宝逃归，言贼中虚实；高祖嘉之，赐其家帛千匹。及贼平，得归，授彭州刺史。寻领陕东道行军总管，与永安王孝基击吕崇茂于夏县，诸军败绩，世让与唐俭俱为贼所获。狱中闻独孤怀恩有逆谋，逃还以告高祖。时高祖方济河，将幸怀恩之营，闻难惊曰：“刘世让之至，岂非天命哉！”因劳之曰：“卿往陷薛举，遣弟潜效款诚，今复冒危告难，是皆忧国忘身也。”寻封弘农郡公，赐庄一区、钱百万。累转并州总管，统兵屯于雁门。突厥处罗可汗与高开道、苑君璋合众，攻之甚急。鸿胪卿郑元璹先使在蕃，可汗令元璹来说之，世让厉声曰：“大丈夫奈何为夷狄作说客耶！”经日余，虏乃退。及元璹还，述世让忠贞勇干，高祖下制褒美之，锡以良马。未几，召拜广州总管。将之任，高祖问以备边之策，世让答曰：“突厥南寇，徒以马邑为其中路耳。如臣所计，请于崞城置一智勇之将，多储金帛，有来降者厚赏赐之，数出奇兵略其城下，芟践禾稼，败其生业。不出岁余，彼当无食，马邑不足图也。”高祖无可任者，乃使驰驿往经略之。突厥惧其威名，乃纵反间，言世让与可汗通谋，将为乱。高祖不之察，遂诛世让，籍没其家。贞观初，突厥来降者言世让初无逆谋，始原其妻子。

刘世让，字元钦，雍州醴泉人也。仕隋征仕郎。高祖入长安，世让以湋川归国，拜通议大夫。时唐弼余党寇扶风，世让自请安辑，许之，俄得数千人。复为安定道行军总管，率兵以拒薛举，战败，世让及弟宝俱为举军所获。举将至城下，令绐说城中曰：“大军五道已趣长安，宜开门早降。”世让伪许之，因告城中曰：“贼兵多少，极于此矣。宜善自固，以图安全。”举重其执节，竟不之害。太宗时屯兵高墌，世让潜遣宝逃归，言贼中虚实；高祖嘉之，赐其家帛千匹。及贼平，得归，授彭州刺史。寻领陕东道行军总管，与永安王孝基击吕崇茂于夏县，诸军败绩，世让与唐俭俱为贼所获。狱中闻独孤怀恩有逆谋，逃还以告高祖。时高祖方济河，将幸怀恩之营，闻难惊曰：“刘世让之至，岂非天命哉！”因劳之曰：“卿往陷薛举，遣弟潜效款诚，今复冒危告难，是皆忧国忘身也。”寻封弘农郡公，赐庄一区、钱百万。累转并州总管，统兵屯于雁门。突厥处罗可汗与高开道、苑君璋合众，攻之甚急。鸿胪卿郑元璹先使在蕃，可汗令元璹来说之，世让厉声曰：“大丈夫奈何为夷狄作说客耶！”经日余，虏乃退。及元璹还，述世让忠贞勇干，高祖下制褒美之，锡以良马。未几，召拜广州总管。将之任，高祖问以备边之策，世让答曰：“突厥南寇，徒以马邑为其中路耳。如臣所计，请于崞城置一智勇之将，多储金帛，有来降者厚赏赐之，数出奇兵略其城下，芟践禾稼，败其生业。不出岁余，彼当无食，马邑不足图也。”高祖无可任者，乃使驰驿往经略之。突厥惧其威名，乃纵反间，言世让与可汗通谋，将为乱。高祖不之察，遂诛世让，籍没其家。贞观初，突厥来降者言世让初无逆谋，始原其妻子。**【注释】***[1]*太宗皇后长孙氏之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2]*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玄武门之变中立功，后因参与太子承乾谋反被诛。*[3]*唐初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以军事才能著称，平定东突厥、吐谷浑等。*[4]*今山西太原，唐北都，为军事重镇。*[5]*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记载某位皇室成员因政治原因获罪被杀的过程，体现了唐初皇族内部权力斗争的残酷性。在皇权专制体制下，即使是皇室宗亲也难逃政治漩涡的吞噬。

刘兰，字文郁，青州北海人也。仕隋鄱阳郡书佐。颇涉经史，善言成败。然性多凶狡，见隋末将乱，交通不逞。于时北海完富，兰利其子女玉帛，与群盗相应，破其本乡城邑。武德中，淮安王神通为山东道安抚大使，兰率宗党往归之。以功累迁尚书员外郎。贞观初，梁师都尚据朔方，兰上言攻取之计。太宗善之，命为夏州都督府司马。时梁师都以突厥之师顿于城下，兰偃旗卧鼓，不与之争锋，贼徒宵遁，兰追击破之，遂进军夏州。及师都平，以功迁丰州刺史，征为右领军将军。十一年，幸洛阳，以蜀王愔为夏州都督。愔不之藩，以兰为长史，总其府事。时突厥携离，有郁射设阿史那摸末率其部落入居河南。兰纵反间以离其部落，颉利果疑摸末，摸末惧，而颉利又遣兵追之，兰率众逆击，败之。太宗以为能，超拜丰州刺史，再转夏州都督，封平原郡公。贞观末，以谋反腰斩。右骁卫大将军丘行恭探其心肝而食之，太宗闻而召行恭让之曰：“典刑自有常科，何至于此！必若食逆者心肝而为忠孝，则刘兰之心为太子诸王所食，岂至卿邪？”行恭无以答。

刘兰，字文郁，青州北海人也。仕隋鄱阳郡书佐。颇涉经史，善言成败。然性多凶狡，见隋末将乱，交通不逞。于时北海完富，兰利其子女玉帛，与群盗相应，破其本乡城邑。武德中，淮安王神通为山东道安抚大使，兰率宗党往归之。以功累迁尚书员外郎。贞观初，梁师都尚据朔方，兰上言攻取之计。太宗善之，命为夏州都督府司马。时梁师都以突厥之师顿于城下，兰偃旗卧鼓，不与之争锋，贼徒宵遁，兰追击破之，遂进军夏州。及师都平，以功迁丰州刺史，征为右领军将军。十一年，幸洛阳，以蜀王愔为夏州都督。愔不之藩，以兰为长史，总其府事。时突厥携离，有郁射设阿史那摸末率其部落入居河南。兰纵反间以离其部落，颉利果疑摸末，摸末惧，而颉利又遣兵追之，兰率众逆击，败之。太宗以为能，超拜丰州刺史，再转夏州都督，封平原郡公。贞观末，以谋反腰斩。右骁卫大将军丘行恭探其心肝而食之，太宗闻而召行恭让之曰：“典刑自有常科，何至于此！必若食逆者心肝而为忠孝，则刘兰之心为太子诸王所食，岂至卿邪？”行恭无以答。**【注释】***[1]*太宗皇后长孙氏之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2]*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玄武门之变中立功，后因参与太子承乾谋反被诛。*[3]*唐初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以军事才能著称，平定东突厥、吐谷浑等。*[4]*李神通，高祖从弟，淮安王，在唐初有战功。*[5]*唐东都，隋唐时期第二政治中心。*[6]*唐高祖年号（618-626年）。*[7]*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记载某位皇室成员的品德操行，展现了唐初皇族成员在个人修养方面的某些积极特质。

李君羡者，洺州武安人也。初为王世充骠骑，恶世充之为人，乃与其党叛而来归，太宗引为左右。从讨刘武周及王世充等，每战必单骑先锋陷阵，前后赐以宫女、马牛、黄金、杂彩，不可胜数。太宗即位，累迁华州刺史，封武连郡公。贞观初，太白频昼见，太史占曰：“女三昌。”又有谣言：“当有女武王者。”太宗恶之。时君羡为左武卫将军，在玄武门。太宗因武官内宴，作酒令，各言小名。君羡自称小名“五娘子”，太宗愕然，因大笑曰：“何物女子，如此勇猛！”又以君羡封邑及属县皆有“武”字，深恶之。会御史奏君羡与妖人员道信潜相谋结，将为不轨，遂下诏诛之。天授二年，其家属诣阙称冤，则天乃追复其官爵，以礼改葬。

李君羡者，洺州武安人也。初为王世充骠骑，恶世充之为人，乃与其党叛而来归，太宗引为左右。从讨刘武周及王世充等，每战必单骑先锋陷阵，前后赐以宫女、马牛、黄金、杂彩，不可胜数。太宗即位，累迁华州刺史，封武连郡公。贞观初，太白频昼见，太史占曰：“女三昌。”又有谣言：“当有女武王者。”太宗恶之。时君羡为左武卫将军，在玄武门。太宗因武官内宴，作酒令，各言小名。君羡自称小名“五娘子”，太宗愕然，因大笑曰：“何物女子，如此勇猛！”又以君羡封邑及属县皆有“武”字，深恶之。会御史奏君羡与妖人员道信潜相谋结，将为不轨，遂下诏诛之。天授二年，其家属诣阙称冤，则天乃追复其官爵，以礼改葬。**【注释】***[1]*太宗皇后长孙氏之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2]*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玄武门之变中立功，后因参与太子承乾谋反被诛。*[3]*唐初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以军事才能著称，平定东突厥、吐谷浑等。*[4]*隋末割据势力，据马邑称帝，南侵汾晋，后被唐军击败。*[5]*隋末割据势力，据洛阳称郑帝，被太宗围困后出降。*[6]*太极宫北门，唐初宫廷政变多发于此。武德九年六月初四日的玄武门之变，是唐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一。*[7]*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详细记载玄武门之变的经过，是唐史上最具转折意义的事件。太宗以先发制人之策诛杀建成、元吉，不仅结束了兄弟间的夺嫡之争，也彻底改变了唐朝的政治走向。长孙无忌等人以"大义灭亲"之说劝进，萧瑀、陈叔达及时表态支持，使高祖不得不接受既成事实。此段叙事紧凑，人物形象鲜明，尤其是"元吉马上张弓，再三不彀"的细节，极具戏剧张力。

史臣曰：侯君集摧凶克敌，效用居多；恃宠矜功，粗率无检，弃前功而罹后患，贪愚之将明矣。张亮听公颖之妖言，恃弓长之邪谶，义儿斯畜，恶迹遂彰，虽道裕云反状未形，而诡诈之性，于斯验矣。万彻筹深行阵，勇冠戎夷，不能保其首领，以至诛戮。夫二三子，非慎始而保终也。

史臣说：侯君集摧败凶顽、克敌制胜，贡献颇多；但他恃宠矜功，粗率不检点，抛弃了前功而遭到后祸，分明是个贪婪愚昧的将领。张亮听信公颖的妖言，依恃"弓长"的邪谶，收养义儿，恶迹终于显露，虽然李道裕说反状尚未成形，而他诡诈的本性，由此得到验证。薛万彻在阵前深谋远虑，勇冠戎夷，却不能保全首领，以至于被诛杀。这二三位，都不是能慎始保终的人。**【注释】***[1]*太宗皇后长孙氏之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2]*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玄武门之变中立功，后因参与太子承乾谋反被诛。*[3]*唐初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以军事才能著称，平定东突厥、吐谷浑等。*[4]*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记载某位皇室成员因政治原因获罪被杀的过程，体现了唐初皇族内部权力斗争的残酷性。在皇权专制体制下，即使是皇室宗亲也难逃政治漩涡的吞噬。

赞曰：君子立功，守以谦冲。小人得位，足为身害。侯、张凶险，望窥圣代。雄若韩、彭，难逃菹醢。

赞语说：君子建立功业，以谦逊来持守。小人得到权位，足以成为自身的祸害。侯君集、张亮凶险，妄图窥伺圣明之代。即便像韩信、彭越那样雄才大略，也难逃被诛的命运。**【注释】***[1]*太宗皇后长孙氏之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2]*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玄武门之变中立功，后因参与太子承乾谋反被诛。*[3]*唐初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以军事才能著称，平定东突厥、吐谷浑等。*[4]*贞观十七年，太宗命画二十四功臣像于凌烟阁。*[5]*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记载某位皇室成员因政治原因获罪被杀的过程，体现了唐初皇族内部权力斗争的残酷性。在皇权专制体制下，即使是皇室宗亲也难逃政治漩涡的吞噬。**【总评】**本卷合传侯君集、张亮、薛万彻、盛彦师、卢祖尚等贞观朝将领。与上一卷凌烟阁功臣不同，本卷人物的结局普遍悲惨：侯君集灭高昌后居功自傲，参与太子承乾谋反被诛；张亮以阴阳术数邀宠，最终也因谋反罪被处死；薛万彻虽骁勇善战，亦卷入政治斗争被杀。《旧唐书》对这组人物的叙事具有明显的警示意味——"君子建业以谦逊守之，小人得位足以自祸"。史官详细记录了他们从功臣到罪人的转变过程，尤其对侯君集由功臣沦为叛逆的心理变化有较深入的刻画。"赞曰"将他们与韩信、彭越相比，强调即便有雄才大略，也难逃身败名裂的命运。本卷是研究贞观朝政治斗争与功臣命运的重要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