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 卷六十六_房玄龄等

房玄龄等△房玄龄（子遗直遗爱）杜如晦（弟楚客叔淹）

房乔，字玄龄，齐州临淄人。曾祖翼，后魏镇远将军、宋安郡守，袭壮武伯。祖熊，字子绎，褐州主簿。父彦谦，好学，通涉《五经》，隋泾阳令，《隋书》有传。玄龄幼聪敏，博览经史，工草隶，善属文。尝从其父至京师，时天下宁晏，论者咸以国祚方永，玄龄乃避左右告父曰：“隋帝本无功德，但诳惑黔黎，不为后嗣长计，混诸嫡庶，使相倾夺，诸后藩枝，竞崇淫侈，终当内相诛夷，不足保全家国。今虽清平，其亡可翘足而待。”彦谦惊而异之。年十八，本州举进士，授羽骑尉。吏部侍郎高孝基素称知人，见之深相嗟挹，谓裴矩曰：“仆阅人多矣，未见如此郎者。必成伟器，但恨不睹其耸壑凌霄耳。”父病绵历十旬，玄龄尽心药膳，未尝解衣交睫。父终，酌饮不入口者五日。后补隰城尉。会义旗入关，太宗徇地渭北，玄龄杖策谒于军门，温彦博又荐焉。太宗一见，便如旧识，署渭北道行军记室参军。玄龄既遇知己，罄竭心力，知无不为。贼寇每平，众人竞求珍玩，玄龄独先收人物，致之幕府。及有谋臣猛将，皆与之潜相申结，各尽其死力。

房乔，字玄龄，齐州临淄人。曾祖房翼，后魏镇远将军、宋安郡守，袭壮武伯。祖父房熊，字子绎，褐州主簿。父亲房彦谦，好学，通涉《五经》，隋朝泾阳令，《隋书》有传。玄龄幼年聪敏，博览经史，工于草隶，善于属文。曾随父亲到京师，当时天下太平，论者都认为国祚将长久，玄龄却避开左右告诉父亲说："隋帝本无功德，只是欺骗百姓，不为后嗣作长远打算，混淆嫡庶，使他们互相倾夺，诸后藩枝，竞相崇尚淫侈，终将内部互相诛杀，不足以保全家国。如今虽清平，其灭亡可翘足而待。"房彦谦又惊又异。十八岁时，本州举为进士，授羽骑尉。吏部侍郎高孝基素称知人，见到他深为嗟赏叹挹，对裴矩说："我阅人多矣，未见过这样的少年。必成伟器，只恨不能看到他耸壑凌霄的那一天。"父亲病重绵延百日，玄龄尽心药膳，未尝解衣交睫。父亲去世后，水浆不入口五日。后来补任隰城尉。适逢义军入关，太宗徇略渭北，玄龄杖策谒于军门，温彦博又推荐了他。太宗一见，便如旧识，署为渭北道行军记室参军。玄龄既遇知己，罄竭心力，知无不为。每次平定贼寇后，众人竞相争夺珍玩，玄龄却独自先收揽人才，招致幕府。遇到谋臣猛将，都暗中与之结纳，各尽其死力。**【注释】***[1]*指高祖太原起兵，以义旗号召天下反隋。**【评析】**此段记载某位皇室成员因政治原因获罪被杀的过程，体现了唐初皇族内部权力斗争的残酷性。在皇权专制体制下，即使是皇室宗亲也难逃政治漩涡的吞噬。

既而隐太子见太宗勋德尤盛，转生猜间。太宗尝至隐太子所，食，中毒而归，府中震骇，计无所出。玄龄因谓长孙无忌曰：“今嫌隙已成，祸机将发，天下恟々，人怀异志。变端一作，大乱必兴，非直祸及府朝，正恐倾危社稷。此之际会，安可不深思也！仆有愚计，莫若遵周公之事，外宁区夏，内安宗社，申孝养之礼。古人有云，‘为国者不顾小节’，此之谓欤！孰若家国沦亡，身名俱灭乎？”无忌曰：“久怀此谋，未敢披露，公今所说，深会宿心。”无忌乃入白之。太宗召玄龄谓曰：“阽危之兆，其迹已见，将若之何？”对曰：“国家患难，今古何殊。自非睿圣钦明，不能安辑。大王功盖天地，事钟压纽，神赞所在，匪藉人谋。”因与府属杜如晦同心戮力。仍随府迁授秦王府记室，封临淄侯；又以本职兼陕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加文学馆学士。玄龄在秦府十余年，常典管记，每军书表奏，驻马立成，文约理赡，初无稿草。高祖尝谓侍臣曰：“此人深识机宜，足堪委任。每为我儿陈事，必会人心，千里之外，犹对面语耳。”隐太子以玄龄、如晦为太宗所亲礼，甚恶之，谮之于高祖，由是与如晦并被驱斥。隐太子将有变也，太宗令长孙无忌召玄龄及如晦，令衣道士服，潜引入阁计事。及太宗入春宫，擢拜太子右庶子，赐绢五千匹。贞观元年，代萧瑀为中书令。论功行赏，以玄龄及长孙无忌、杜如晦、尉迟敬德、侯君集五人为第一，进爵邢国公，赐实封千三百户。太宗因谓诸功臣曰：“朕叙公等勋效，量定封邑，恐不能尽当，各许自言。”皇从父淮安王神通进曰：“义旗初起，臣率兵先至。今房玄龄、杜如晦等刀笔之吏，功居第一，臣窃不服。”上曰：“义旗初起，人皆有心。叔父虽率得兵来，未尝身履行阵。山东未定，受委专征，建德南侵，全军陷没。及刘黑闼翻动，叔父望风而破。今计勋行赏，玄龄等有筹谋帷幄、定社稷之功，所以汉之萧何，虽无汗马，指踪推毂，故得功居第一。叔父于国至亲，诚无所爱，必不可缘私，滥与功臣同赏耳。”初，将军丘师利等咸自矜其功，或攘袂指天，以手画地，及见神道理屈，自相谓曰：“陛下以至公行赏，不私其亲，吾属何可妄诉？”三年，拜太子少师，固让不受，摄太子詹事，兼礼部尚书。明年，代长孙无忌为尚书左仆射，改封魏国公，监修国史。既任总百司，虔恭夙夜，尽心竭节，不欲一物失所。闻人有善，若己有之。明达吏事，饰以文学，审定法令，意在宽平。不以求备取人，不以己长格物，随能收叙，无隔卑贱。论者称为良相焉。或时以事被谴，则累日朝堂，稽颡请罪，悚惧踧踖，若无所容。九年，护高祖山陵制度，以功加开府仪同三司。十一年，与司空长孙无忌等十四人并代袭刺史，以本官为宋州刺史，改封梁国公，事竟不行。十三年，加太子少师，玄龄频表请解仆射，诏报曰：“夫选贤之义，无私为本；奉上之道，当仁是贵。列代所以弘风，通贤所以协德。公忠肃恭懿，明允笃诚。草昧霸图，绸缪帝道。仪刑黄阁，庶政惟和；辅翼春宫，望实斯著。而忘彼大体，徇兹小节，虽恭教谕之职，乃辞机衡之务，岂所谓弼予一人，共安四海者也？”玄龄遂以本官就职。时皇太子将行拜礼，备仪以待之，玄龄深自卑损，不敢修谒，遂归于家。有识者莫不重其崇让。玄龄自以居端揆十五年，女为韩王妃，男遗爱尚高阳公主，实显贵之极，频表辞位，优诏不许。十六年，又与士廉等同撰《文思博要》成，锡赉甚优。进拜司空，仍综朝政，依旧监修国史。玄龄抗表陈让，太宗遣使谓之曰：“昔留侯让位，窦融辞荣，自惧盈满，知进能退，善鉴止足，前代美之。公亦欲齐踪往哲，实可嘉尚。然国家久相任使，一朝忽无良相，如失两手。公若筋力不衰，无烦此让。”玄龄遂止。十八年，与司徒长孙无忌等图形于凌烟阁，赞曰：“才兼藻翰，思入机神。当官励节，奉上忘身。”高宗居春宫，加玄龄太子太傅，仍知门下省事，监修国史如故。寻以撰《高祖、太宗实录》成，降玺书褒美，赐物一千五百段。其年，玄龄丁继母忧去职，特敕赐以昭陵葬地。未几，起复本官。太宗亲征辽东，命玄龄京城留守，手诏曰：“公当萧何之任，朕无西顾之忧矣。”军戎器械，战士粮廪，并委令处分发遣。玄龄屡上言敌不可轻，尤宜诫慎。寻与中书侍郎褚遂良受诏重撰《晋书》，于是奏取太子左庶子许敬宗、中书舍人来济、著作郎陆元仕、刘子翼、前雍州刺史令狐德棻、太子舍人李义府、薛元超、起居郎上官仪等八人，分功撰录，以臧荣绪《晋书》为主，参考诸家，甚为详洽。然史官多是文咏之士，好采诡谬碎事，以广异闻；又所评论，竞为绮艳，不求笃实，由是颇为学者所讥。唯李淳风深明星历，善于著述，所修《天文》《律历》《五行》三志，最可观采。太宗自著宣、武二帝及陆机、王羲之四论，于是总题云御撰。至二十年，书成，凡一百三十卷，诏藏于秘府，颁赐加级各有差。

后来隐太子见太宗勋德尤其显著，渐生猜忌。太宗曾到隐太子府中进食，中毒后回来，秦王府中震骇，无计可出。玄龄于是对长孙无忌说："如今嫌隙已成，祸机将发，天下动荡，人怀异志。变端一旦发作，大乱必兴，不仅祸及秦府，只怕倾危社稷。在这样的时候，怎能不深思呢！我有一个愚计，不如效仿周公之事，外安华夏，内安宗社，申明孝养之礼。古人说，'为国者不顾小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哪比家国沦亡、身名俱灭呢？"无忌说："我久怀此谋，未敢披露，公今日所说，正合我心中所想。"无忌于是入内禀报太宗。太宗召玄龄说："倾危之兆，其迹已见，该怎么办？"玄龄回答："国家患难，今古何殊。若非睿圣钦明之主，不能安辑。大王功盖天地，事应天命，神明赞助所在，不须借助人力。"于是与府属杜如晦同心协力。仍随府迁授秦王府记室，封临淄侯；又以本职兼陕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加文学馆学士。玄龄在秦府十余年，常掌管书记，每逢军书表奏，驻马立成，文字简约而理赡，初无稿草。高祖曾对侍臣说："此人深识机宜，足堪委任。每次为我儿陈述事理，必能切合人心，千里之外，如同对面说话。"隐太子因玄龄、如晦为太宗所亲礼，甚为厌恶，在高祖面前谮毁他们，因此与如晦一同被驱斥。隐太子将要生变时，太宗令长孙无忌召玄龄及如晦，令他们穿道士服，暗中引入内阁计事。及太宗入主东宫，擢拜太子右庶子，赐绢五千匹。贞观元年，代萧瑀为中书令。论功行赏，以玄龄及长孙无忌、杜如晦、尉迟敬德、侯君集五人为第一，进爵邢国公，赐实封千三百户。太宗因而对诸功臣说："朕评定公等勋效，量定封邑，恐怕不能都恰当，各许自陈。"皇叔淮安王李神通进言说："义旗初起时，臣率兵先到。如今房玄龄、杜如晦等刀笔之吏，功劳却居第一，臣心中不服。"太宗说："义旗初起，人皆有心。叔父虽然率兵到来，但未曾亲身临阵。山东未定，受命专征，刘武周南侵时，全军覆没。及刘黑闼再起，叔父望风而溃。如今计勋行赏，玄龄等有筹谋帷幄、安定社稷之功，正如汉之萧何，虽无汗马之劳，但指踪推毂，故得功居第一。叔父于国为至亲，朕诚无所爱惜，但不可徇私滥与功臣同赏。"起初，将军丘师利等都自矜其功，有人捋袖指天，以手画地，等到见李神道理屈，自相说道："陛下以至公行赏，不私其亲，我等怎可妄加申诉？"三年，拜太子少师，固让不受，摄太子詹事，兼礼部尚书。次年，代长孙无忌为尚书左仆射，改封魏国公，监修国史。既任总百司之职，虔恭夙夜，尽心竭节，不欲使一物失所。闻人有善，如同己出。明达吏事，又以文学修饰，审定法令，意在宽平。不以求全责备取人，不以己长去衡量他人，随能收叙，无隔卑贱。论者称为良相。有时因事被谴，则累日朝堂，叩头请罪，悚惧踧踖，若无所容。九年，护卫高祖山陵制度，以功加开府仪同三司。十一年，与司空长孙无忌等十四人并代袭刺史，以本官为宋州刺史，改封梁国公，此事最终未行。十三年，加太子少师，玄龄屡次上表请求解除仆射之职，诏书答复说："选贤之义，无私为本；奉上之道，当仁是贵。历代以此弘风，通达贤能以此协德。公忠肃恭懿，明允笃诚。草创霸图之时，绸缪帝道。仪刑黄阁，庶政惟和；辅翼春宫，望实俱著。然而忘了大体，拘于小节，虽恭居教谕之职，却要辞去机衡之务，难道这就是辅弼一人、共安四海的意思吗？"玄龄于是以本官就职。当时皇太子将要行拜师之礼，备好仪仗等待，玄龄深自卑抑，不敢前去谒见，于是归家。有识者无不看重他崇高的谦让。玄龄自以为居首辅之位十五年，女儿为韩王妃，儿子遗爱娶高阳公主，实为显贵之极，屡次上表辞位，优诏不许。十六年，又与高士廉等同撰《文思博要》完成，赏赐甚优。进拜司空，仍综理朝政，依旧监修国史。玄龄上表陈让，太宗遣使对他说："昔日留侯张良让位，窦融辞荣，自惧盈满，知进能退，善鉴止足，前代以为美。公也想齐踪先哲，实可嘉尚。然而国家久相任使，一朝忽无良相，如失两手。公若筋力不衰，不必如此谦让。"玄龄于是停止推辞。十八年，与司徒长孙无忌等图形于凌烟阁，赞语说："才兼藻翰，思入机神。当官励节，奉上忘身。"高宗居春宫，加玄龄太子太傅，仍知门下省事，监修国史如故。不久因撰成《高祖、太宗实录》，降玺书褒美，赐物一千五百段。这一年，玄龄因继母丧去职，特敕赐昭陵葬地。不久起复本官。太宗亲征辽东，命玄龄京城留守，手诏说："公当萧何之任，朕无西顾之忧矣。"军戎器械，战士粮草，都委托他处分发遣。玄龄屡次上言敌不可轻视，尤其应当诫慎。不久与中书侍郎褚遂良受诏重撰《晋书》，于是奏请太子左庶子许敬宗、中书舍人来济、著作郎陆元仕、刘子翼、前雍州刺史令狐德棻、太子舍人李义府、薛元超、起居郎上官仪等八人，分功撰录，以臧荣绪《晋书》为主，参考诸家，甚为详洽。然而史官多是文咏之士，好采诡谬碎事以广异闻；又所评论，竞为绮艳，不求笃实，因此颇为学者所讥。只有李淳风深明星历，善于著述，所修《天文》《律历》《五行》三志，最可观采。太宗亲自撰写宣帝、武帝及陆机、王羲之四篇论赞，于是总题为御撰。至二十年成书，凡一百三十卷，诏藏秘府，颁赐加级各有差别。**【注释】***[1]*隋末河北起义军领袖，刘武周旧将。武德年间两次反唐，第二次被太子建成击败擒杀。*[2]*太宗皇后长孙氏之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3]*唐初名相，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与杜如晦并称房谋杜断。*[4]*唐初名相，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善于决断大事。*[5]*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玄武门之变中亲手杀齐王元吉，为太宗最信赖的武将之一。*[6]*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玄武门之变中立功，后因参与太子承乾谋反被诛。*[7]*隋末割据势力，据马邑称帝，南侵汾晋，后被唐军击败。*[8]*三公之一，正一品，为最高荣誉官阶。*[9]*三公之一，正一品，元吉所加的最高官阶。*[10]*中书省长官，为宰相之职。*[11]*贞观十七年，太宗命画二十四功臣像于凌烟阁。*[12]*指高祖太原起兵，以义旗号召天下反隋。*[13]*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记载某位皇室成员的品德操行，展现了唐初皇族成员在个人修养方面的某些积极特质。

玄龄尝因微谴归第，黄门侍郎褚遂良上疏曰：“君为元首，臣号股肱，龙跃云兴，不啸而集，苟有时来，千年朝暮。陛下昔在布衣，心怀拯溺，手提轻剑，仗义而起。平诸寇乱，皆自神功，文经之助，颇由辅翼。为臣之懃，玄龄为最。昔吕望之扶周武，伊尹之佐成汤，萧何关中，王导江外，方之于斯，可以为匹。且武德初策名伏事，忠勤恭孝，众所同归。而前宫、海陵，凭凶恃乱，干时事主，人不自安。居累卵之危，有倒悬之急，命视一刻，身縻寸景，玄龄之心，终始无变。及九年之际，机临事迫，身被斥逐，阙于谟谋，犹服道士之衣，与文德皇后同心影助，其于臣节，自无所负。及贞观之始，万物惟新，甄吏事君，物论推与，而勋庸无比，委质惟旧。自非罪状无赦，搢绅同尤，不可以一犯一愆，轻示遐弃。陛下必矜玄龄齿发，薄其所为，古者有讽谕大臣遣其致仕，自可在后，式遵前事，退之以礼，不失善声。今数十年勋旧，以一事而斥逐，在外云云，以为非是。夫天子重大臣，则人尽其力；轻去就，则物不自安。臣以庸薄，忝预左右，敢冒天威，以申管见。”二十一年，太宗幸翠微宫，授司农卿李纬为民部尚书。玄龄时在京城留守，会有自京师来者，太宗问曰：“玄龄闻李纬拜尚书如何？”对曰：“玄龄但云李纬好髭须，更无他语。”太宗遽改授纬洛州刺史，其为当时准的如此。

玄龄曾因微谴归第，黄门侍郎褚遂良上疏说："君为元首，臣为股肱，龙跃云兴，不啸而集，苟有时来，千年朝暮。陛下昔在布衣之时，心怀拯溺，手提轻剑，仗义而起。平定诸寇之乱，皆赖神功，文治之助，颇由辅翼。为臣之勤勉，玄龄为最。昔日吕望扶佐周武王，伊尹辅佐成汤，萧何经营关中，王导佐理江外，与之相比，可以为匹。且武德初年署名效力，忠勤恭孝，众所同归。而前宫、海陵，凭凶恃乱，干预时政，人不自安。处于累卵之危，有倒悬之急，命悬一刻，身系寸阴，玄龄之心，始终不变。九年之际，危机临头，事态紧迫，自身被斥逐，不能参与谋划，仍穿道士之衣，与文德皇后同心暗中辅助，其于臣节，自无所负。贞观之初，万物更新，甄选吏才，事奉君主，物论推许，勋庸无可比拟，委身归命唯旧。除非罪状无可赦，搢绅同声归咎，不可因一犯一愆，轻易弃逐。陛下必矜念玄龄年老，薄其所为，古者有讽谕大臣令其致仕之制，此事可在今后，遵循前例，以礼退之，不失善声。如今数十年勋旧，因一事而斥逐，在外议论纷纷，以为不妥。天子重视大臣，则人人尽其力；轻易去就，则物不自安。臣以庸薄之才，忝居左右，敢冒天威，以申管见。"二十一年，太宗临幸翠微宫，授司农卿李纬为民部尚书。玄龄当时在京城留守，恰逢有人从京师来，太宗问："玄龄听说李纬拜尚书后怎么说？"回答说："玄龄只说李纬好髭须，更无他语。"太宗随即改授李纬为洛州刺史，他作为当时衡量人物的标准就是如此。**【注释】***[1]*指高祖太原起兵，以义旗号召天下反隋。*[2]*唐高祖年号（618-626年）。*[3]*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记载某位皇室成员的品德操行，展现了唐初皇族成员在个人修养方面的某些积极特质。

二十三年，驾幸玉华宫，时玄龄旧疾发，诏令卧总留台。及渐笃，追赴宫所，乘担舆入殿，将至御座乃下。太宗对之流涕，玄龄亦感咽不能自胜。敕遣名医救疗，尚食每日供御膳。若微得减损，太宗即喜见颜色；如闻增剧，便为改容凄怆。玄龄因谓诸子曰：“吾自度危笃，而恩泽转深，若孤负圣君，则死有余责。当今天下清谧，咸得其宜，唯东讨高丽不止，方为国患。主上含怒意决，臣下莫敢犯颜；吾知而不言，则衔恨入地。”遂抗表谏曰：

贞观二十三年，太宗驾幸玉华宫，当时玄龄旧病复发，诏令卧床总管留台事务。及至病重，追赴宫所，乘担舆入殿，将至御座才下来。太宗对他流涕，玄龄也哽咽不能自胜。敕遣名医救治，尚食局每日供应御膳。若稍有减轻，太宗即喜形于色；如闻加重，便改容凄怆。玄龄于是对诸子说："我自度病已危笃，而恩泽转深，若辜负圣君，则死有余责。当今天下清平，各得其宜，唯有东讨高丽不止，方为国患。陛下含怒意决，臣下莫敢犯颜进谏；我知而不言，则衔恨入地。"于是上表直言进谏：**【注释】***[1]*指高祖太原起兵，以义旗号召天下反隋。*[2]*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记载某王因政治原因获罪或遭贬的情况，体现了唐初皇族内部斗争的残酷性。

臣闻兵恶不戢，武贵止戈。当今圣化所覃，无远不届，洎上古所不臣者，陛下皆能臣之，所不制者，皆能制之。详观今古，为中国患害者，无如突厥。遂能坐运神策，不下殿堂，大小可汗，相次束手，分典禁卫，执戟行间。其后延陀鸱张，寻就夷灭；铁勒慕义，请置州县，沙漠以北，万里无尘。至如高昌叛涣于流沙，吐浑首鼠于积石，偏师薄伐，俱从平荡。高丽历代逋诛，莫能讨击。陛下责其逆乱，弑主虐人，亲总六军，问罪辽、碣。未经旬月，即拔辽东，前后虏获，数十万计，分配诸州，无处不满。雪往代之宿耻，掩崤陵之枯骨，比功较德，万倍前王。此圣心之所自知，微臣安敢备说。

臣听说兵事恶于不戢，武事贵在止戈。当今圣化所及，无远不届，自古所不臣者，陛下都能使之臣服；所不能制者，陛下都能制之。详观古今，为中国患害者，无过突厥。陛下遂能坐运神策，不出殿堂，大小可汗，相继束手，分任禁卫，执戟行间。其后薛延陀鸱张跋扈，不久即被夷灭；铁勒慕义来归，请置州县，沙漠以北，万里无尘。至于高昌在流沙叛乱，吐谷浑在积石首鼠两端，偏师薄伐，俱被平荡。高丽历代逋诛，莫能讨击。陛下责其逆乱，弑主虐人，亲总六军，问罪辽碣。未及旬月，即攻拔辽东，前后俘获数十万计，分配诸州，无处不满。雪往代之宿耻，掩崤陵之枯骨，比功较德，万倍于前王。此乃圣心自知之事，微臣安敢尽言。**【注释】***[1]*指高祖太原起兵，以义旗号召天下反隋。**【评析】**此段记载某王因政治原因获罪或遭贬的情况，体现了唐初皇族内部斗争的残酷性。

且陛下仁风被于率土，孝德彰于配天。睹夷狄之将亡，则指期数岁；授将帅之节度，则决机万里。屈指而候驿，视景而望书，符应若神，算无遗策。擢将于行伍之中，取士于凡庸之末。远夷单使，一见不忘；小臣之名，未尝再问。箭穿七札，弓贯六钧。加以留情坟典，属意篇什，笔迈钟、张，辞穷班、马。文锋既振，则管磬自谐；轻翰暂飞，则花蘤竞发。抚万姓以慈，遇群臣以礼。褒秋毫之善，解吞舟之网。逆耳之谏必听，肤受之诉斯绝。好生之德，焚障塞于江湖；恶杀之仁，息鼓刀于屠肆。凫鹤荷稻粱之惠，犬马蒙帷盖之恩。降乘吮思摩之疮，登堂临魏徵之柩。哭战亡之卒，则哀动六军；负填道之薪，则精感天地。重黔黎之大命，特尽心于庶狱。臣心识昏愦，岂足论圣功之深远，谈天德之高大哉！陛下兼众美而有之，靡不备具，微臣深为陛下惜之重之，爱之宝之。

况且陛下仁风覆盖天下，孝德彰明配天。目睹夷狄之将亡，便能指期数年；授将帅以节度，便能决机万里。屈指等候驿报，视影盼望书信，符应若神，算无遗策。擢将于行伍之中，取士于凡庸之末。远方夷狄单使，一见不忘；小臣之名，未尝再问。箭穿七札，弓贯六钧。加之留情典籍，属意诗文，笔法超迈钟繇、张芝，辞穷班固、司马迁。文锋既振，则管磬自谐；轻翰暂飞，则花蘤竞发。以慈爱抚万姓，以礼遇待群臣。褒秋毫之善，解吞舟之网。逆耳之谏必听，肤受之诉斯绝。好生之德，焚烧江湖之障；恶杀之仁，息屠肆之鼓刀。凫鹤荷稻粱之惠，犬马蒙帷盖之恩。降乘吮突厥思摩之疮，登堂临魏徵之柩。哭战亡之卒，哀动六军；负填道之薪，精感天地。重视百姓之生命，特尽心于庶狱。臣心识昏愦，岂足以论圣功之深远，谈天德之高大！陛下兼众美而有之，靡不备具，微臣深为陛下惜之重之，爱之宝之。**【注释】***[1]*唐初名臣，初为太子建成洗马，多次劝建成巩固势力。玄武门之变后归附太宗，成为贞观名相。*[2]*指高祖太原起兵，以义旗号召天下反隋。**【评析】**此段记载某位皇室成员的品德操行，展现了唐初皇族成员在个人修养方面的某些积极特质。

《周易》曰：“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又曰：“知进退存亡，不失其正者，惟圣人乎！”由此言之，进有退之义，存有亡之机，得有丧之理，老臣所以为陛下惜之者，盖此谓也。老子曰：“知足亡不辱，知止不殆。”谓陛下威名功德，亦可足矣；拓地开疆，亦可止矣。彼高丽者，边夷贱类，不足待以仁义，不可责以常礼。古来以鱼鳖畜之，宜从阔略。若必欲绝其种类，恐兽穷则搏。且陛下每决一死囚，必令三覆五奏，进素食、停音乐者，盖以人命所重，感动圣慈也。况今兵士之徒，无一罪戾，无故驱之于行阵之间，委之于锋刃之下，使肝脑涂地，魂魄无归，令其老父孤儿、寡妻慈母，望轊车而掩泣，抱枯骨以摧心，足以变动阴阳，感伤和气，实天下冤痛也。且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不得已而用之。向使高丽违失臣节，陛下诛之可也；侵扰百姓，而陛下灭之可也；久长能为中国患，而陛下除之可也。有一于此，虽日杀万夫，不足为愧。今无此三条，坐烦中国，内为旧王雪耻，外为新罗报仇，岂非所存者小，所损者大？愿陛下遵皇祖老子止足之诫，以保万代巍巍之名。发霈然之恩，降宽大之诏，顺阳春以布泽，许高丽以自新。焚凌波之船，罢应募之众，自然华夷庆赖，远肃迩安。臣老病三公，旦夕入地，所恨竟无尘露，微增海岳。谨罄残魂余息，预代结草之诚。倘蒙录此哀鸣，即臣死且不朽。

《周易》说："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又说："知进退存亡，不失其正者，惟圣人乎！"由此言之，进有退之义，存有亡之机，得有丧之理，老臣所以为陛下惜之者，就是这个道理。老子说："知足则不辱，知止则不殆。"陛下威名功德，也可以满足了；拓地开疆，也可以停止了。那高丽，是边夷贱类，不足以待以仁义，不可责以常礼。古来以鱼鳖畜之，宜从宽略。若必欲灭绝其种类，恐怕兽穷则搏。况且陛下每决一个死囚，必令三覆五奏，进素食、停音乐，因为人命所重，感动了圣慈。况且如今兵士，无一罪戾，无故驱之于行阵之间，委之于锋刃之下，使肝脑涂地，魂魄无归，令其老父孤儿、寡妻慈母，望着灵车而掩泣，抱着枯骨而摧心，足以变动阴阳，感伤和气，实为天下之大冤痛。且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不得已而用之。假使高丽违失臣节，陛下诛之可也；侵扰百姓，陛下灭之可也；长久能为中国之患，陛下除之可也。有此一条，虽日杀万夫，不足为愧。今无此三条，坐烦中国，内为旧王雪耻，外为新罗报仇，岂非所存者小，所损者大？愿陛下遵皇祖老子止足之诫，以保万代巍巍之名。发霈然之恩，降宽大之诏，顺阳春以布泽，许高丽以自新。焚烧凌波之船，罢应募之众，自然华夷庆赖，远肃迩安。臣老病三公，旦夕入地，所恨竟无尘露之微，稍增海岳之益。谨罄残魂余息，预代结草之诚。倘蒙录此哀鸣，即臣死且不朽。**【注释】***[1]*指高祖太原起兵，以义旗号召天下反隋。**【评析】**此段记载某位皇室成员因政治原因获罪被杀的过程，体现了唐初皇族内部权力斗争的残酷性。在皇权专制体制下，即使是皇室宗亲也难逃政治漩涡的吞噬。

太宗见表，谓玄龄子妇高阳公主曰：“此人危惙如此，尚能忧我国家。”后疾增剧，遂凿苑墙开门，累遣中使候问。上又亲临，握手叙别，悲不自胜。皇太子亦就之与之诀。即日授其子遗爱右卫中郎将，遗则中散大夫，使及目前，见其通显。寻薨，年七十。废朝三日，册赠太尉、并州都督，谥曰文昭，给东园秘器，陪葬昭陵。玄龄尝诫诸子以骄奢沉溺，必不可以地望凌人，故集古今圣贤家诫，书于屏风，令各取一具，谓曰：“若能留意，足以保身成名。”又云：“袁家累叶忠节，是吾所尚，汝宜师之。”高宗嗣位，诏配享太宗庙庭。

太宗见表后，对玄龄儿媳高阳公主说："此人病重如此，尚能忧我国家。"后来病势加重，遂凿苑墙开门，屡遣中使问候。太宗又亲临，握手叙别，悲不自胜。皇太子也到他面前诀别。当日授其子遗爱为右卫中郎将，遗则为中散大夫，使其生前得见通显。不久薨逝，年七十。废朝三日，册赠太尉、并州都督，谥号文昭，赐东园秘器，陪葬昭陵。玄龄曾告诫诸子不可骄奢沉溺，必不可以地望凌人，故集古今圣贤家诫，书于屏风，令各取一具，对他们说："若能留意，足以保身成名。"又说："袁家累世忠节，是我所崇尚的，你们应当效法。"高宗即位，诏令配享太宗庙庭。**【注释】***[1]*今山西太原，唐北都，为军事重镇。*[2]*指高祖太原起兵，以义旗号召天下反隋。**【评析】**此段记载某位皇室成员的去世及身后追赠情况，反映了唐代皇室丧葬礼仪和追赠制度。

子遗直嗣，永徽初为礼部尚书、汴州刺史。次子遗爱，尚太宗女高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官至太府卿、散骑常侍。初，主有宠于太宗，故遗爱特承恩遇，与诸主婿礼秩绝异。主既骄恣，谋黜遗直而夺其封爵，永徽中诬告遗直无礼于己。高宗令长孙无忌鞫其事，因得公主与遗爱谋反之状。遗爱伏诛，公主赐自尽，诸子配流岭表。遗直以父功特宥之，除名为庶人。停玄龄配享。

儿子房遗直嗣爵，永徽初为礼部尚书、汴州刺史。次子房遗爱，娶太宗女高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官至太府卿、散骑常侍。起初，公主甚得太宗宠爱，故遗爱特承恩遇，与诸公主女婿礼秩绝异。公主既骄纵，谋废遗直而夺其封爵，永徽中诬告遗直对自己无礼。高宗令长孙无忌审问此案，因此查出公主与遗爱谋反之状。遗爱伏诛，公主赐自尽，诸子流配岭表。遗直因父亲之功特别宽宥，除名为庶人。停止玄龄配享太宗庙庭。**【注释】***[1]*太宗皇后长孙氏之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2]*指高祖太原起兵，以义旗号召天下反隋。*[3]*唐高宗年号（650-655年）。**【评析】**此段记载某王因政治原因获罪或遭贬的情况，体现了唐初皇族内部斗争的残酷性。

杜如晦，字克明，京兆杜陵人也。曾祖皎，周赠开府仪同、大将军、遂州刺史。高祖徽，周河内太守。祖果，周温州刺史，入隋，工部尚书、义兴公，《周书》有传。父咤，隋昌州长史。如晦少聪悟，好谈文史。隋大业中以常调预选，吏部侍郎高孝基深所器重，顾谓之曰：“公有应变之才，当为栋梁之用，愿保崇令德。今欲俯就卑职，为须少禄俸耳。”遂补滏阳尉，寻弃官而归。太宗平京城，引为秦王府兵曹参军，俄迁陕州总管府长史。时府中多英俊，被外迁者众，太宗患之。记室房玄龄曰：“府僚去者虽多，盖不足惜。杜如晦聪明识达，王佐才也。若大王守藩端拱，无所用之；必欲经营四方，非此人莫可。”太宗大惊曰：“尔不言，几失此人矣！”遂奏为府属。后从征薛仁杲、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尝参谋帷幄。时军国多事，剖断如流，深为时辈所服。累迁陕东道大行台司勋郎中，封建平县男，食邑三百户。寻以本官兼文学馆学士。天策府建，以为从事中郎，画象于丹青者十有八人，而如晦为冠首，令文学褚亮为之赞曰：“建平文雅，休有烈光。怀忠履义，身立名扬。”其见重如此。隐太子深忌之，谓齐王元吉曰：“秦王府中所可惮者，唯杜如晦与房玄龄耳。”因谮之于高祖，乃与玄龄同被斥逐。后又潜入画策，及事捷，与房玄龄功等，擢拜太子左庶子，俄迁兵部尚书，进封蔡国公，赐实封千三百户。贞观二年，以本官检校侍中，摄吏部尚书，仍总监东宫兵马事，号为称职。三年，代长孙无忌为尚书右仆射，仍知选事，与房玄龄共掌朝政。至于台阁规模及典章人物，皆二人所定，甚获当代之誉，谈良相者，至今称房、杜焉。如晦以高孝基有知人之鉴，为其树神道碑以纪其德。其年冬，遇疾，表请解职，许之，禄赐特依旧。太宗深忧其疾，频遣使存问，名医上药，相望于道。四年，疾笃，令皇太子就第临问，上亲幸其宅，抚之流涕，赐物千段；及其未终，见子拜官，遂超迁其子左千牛构为尚舍奉御。寻薨，年四十六。太宗哭之甚恸，废朝三日，赠司空，徙封莱国公，谥曰成。太宗手诏著作郎虞世南曰：“朕与如晦，君臣义重。不幸奄从物化，追念勋旧，痛悼于怀。卿体吾此意，为制碑文也。”太宗后因食瓜而美，怆然悼之，遂辍食之半，遣使奠于灵座。又尝赐房玄龄黄银带，顾谓玄龄曰：“昔如晦与公同心辅朕，今日所赐，唯独见公。”因泫然流涕。又曰：“朕闻黄银多为鬼神所畏。”命取黄金带遣玄龄亲送于灵所。其后太宗忽梦见如晦若平生，及晓，以告玄龄，言之歔欷，令送御馔以祭焉。明年如晦亡日，太宗复遣尚宫至第慰问其妻子，其国官府佐并不之罢。终始恩遇，未之有焉。子构袭爵，官至慈州刺史，坐弟荷谋逆，徙于岭表而卒。初，荷以功臣子尚城阳公主，赐爵襄阳郡公，授尚乘奉御。贞观中，与太子承乾谋反，坐斩。

杜如晦，字克明，京兆杜陵人。曾祖杜皎，后魏赠开府仪同、大将军、遂州刺史。高祖杜徽，后魏河内太守。祖父杜果，后周温州刺史，入隋任工部尚书、义兴公，《周书》有传。父亲杜咤，隋朝昌州长史。如晦少年聪悟，好谈文史。隋大业中以常调预选，吏部侍郎高孝基深为器重，看着他说道："公有应变之才，当为栋梁之用，愿保崇令德。今欲俯就卑职，只为少许俸禄罢了。"于是补滏阳尉，不久弃官而归。太宗平定京城后，引为秦王府兵曹参军，很快迁陕州总管府长史。当时府中多英俊，被外迁的人很多，太宗以此为患。记室房玄龄说："府僚离去者虽多，但不足惜。杜如晦聪明识达，是王佐之才。若大王守藩端拱，无所用之；若必欲经营四方，非此人不可。"太宗大惊道："你不说，几乎失去此人了！"于是奏请为府属。后来随从征讨薛仁杲、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常参谋帷幄。当时军国多事，剖断如流，深为时辈所服。累迁陕东道大行台司勋郎中，封建平县男，食邑三百户。不久以本官兼文学馆学士。天策府建立，以为从事中郎，画象于丹青者十八人，而如晦为冠首，令文学褚亮为之赞曰："建平文雅，休有烈光。怀忠履义，身立名扬。"其见重如此。隐太子深忌之，对齐王元吉说："秦王府中所可惮者，唯有杜如晦与房玄龄罢了。"因在高祖面前谮毁，于是与玄龄同被斥逐。后又暗中入府画策，及事成，与房玄龄功等，擢拜太子左庶子，不久迁兵部尚书，进封蔡国公，赐实封千三百户。贞观二年，以本官检校侍中，摄吏部尚书，仍总监东宫兵马事，号称为职。三年，代长孙无忌为尚书右仆射，仍知选事，与房玄龄共掌朝政。至于台阁规模及典章人物，都由二人所定，甚获当代之誉，谈良相者，至今称房、杜。如晦因高孝基有知人之鉴，为其立神道碑以纪其德。这年冬天，染疾，上表请解职，许之，禄赐依旧。太宗深忧其疾，频遣使问候，名医上药，相望于道。四年，病重，令皇太子亲临其第问候，太宗亲幸其宅，抚之流涕，赐物千段；未终之前，见其子拜官，于是超迁其子左千牛杜构为尚舍奉御。不久薨逝，年四十六。太宗哭之甚恸，废朝三日，赠司空，改封莱国公，谥号成。太宗手诏著作郎虞世南说："朕与如晦，君臣义重。不幸奄从物化，追念勋旧，痛悼于怀。卿体朕此意，为之制碑文。"太宗后来因食瓜而美，怆然悼之，遂辍食之半，遣使奠于灵座。又曾赐房玄龄黄银带，看着玄龄说："昔日如晦与公同心辅朕，今日所赐，唯独见公。"因而泫然流涕。又说："朕闻黄银多为鬼神所畏。"命取黄金带令玄龄亲自送到灵所。后来太宗忽梦见如晦如平生，及至天明，告诉玄龄，言之歔欷，令送御馔以祭。明年如晦忌日，太宗又遣尚宫到府第慰问其妻子，其国官府佐一概不罢。终始恩遇，前所未有。子杜构袭爵，官至慈州刺史，因弟杜荷谋逆牵连，徙于岭表而死。起初，杜荷以功臣子娶城阳公主，赐爵襄阳郡公，授尚乘奉御。贞观中，与太子承乾谋反，坐斩。**【注释】***[1]*太宗皇后长孙氏之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2]*唐初名相，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与杜如晦并称房谋杜断。*[3]*唐初名相，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善于决断大事。*[4]*隋末割据势力，据马邑称帝，南侵汾晋，后被唐军击败。*[5]*隋末农民起义领袖，据河北建国号夏，虎牢关之战中被太宗生擒。*[6]*隋末割据势力，据洛阳称郑帝，被太宗围困后出降。*[7]*武德四年高祖为太宗特设的府署，位在诸将之上，太宗借此广招文学之士。*[8]*三公之一，正一品，为最高荣誉官阶。*[9]*门下省长官，为宰相之职。*[10]*指高祖太原起兵，以义旗号召天下反隋。*[11]*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记载某王因政治原因获罪或遭贬的情况，体现了唐初皇族内部斗争的残酷性。

如晦弟楚客，少随叔父淹没于王世充。淹素与如晦兄弟不睦，谮如晦兄于王行满，王世充杀之，并囚楚客，几至饿死，楚客竟无怨色。洛阳平，淹当死，楚客泣涕请如晦救之。如晦初不从，楚客曰：“叔已杀大兄，今兄又结恨弃叔，一门之内，相杀而尽，岂不痛哉！”因欲自刎。如晦感其言，请于太宗，淹遂蒙恩宥。楚客因隐于嵩山。贞观四年，召拜给事中，上谓曰：“闻卿山居日久，志意甚高，自非宰相之任，则不能出，何有是理耶？夫涉远者必自迩，升高者必自下，但在官为众所许，无虑官之不大。尔兄虽与我体异，其心犹一，于我国家非无大功。为忆尔兄，意欲见尔。宜识朕意，继尔兄之忠义也。”拜楚客蒲州刺史，甚有能名。后历魏王府长史，拜工部尚书，摄魏王泰府事。楚客知太宗不悦承乾，魏王泰又潜令楚客友朝臣用事者，至有怀金以赂之，因说泰聪明，可为嫡嗣。人或以闻，太宗隐而不言。及衅发，太宗始扬其事，以其兄有佐命功，免死，废于家。寻授处化令，卒。

如晦之弟杜楚客，少年时随叔父杜淹陷于王世充之手。杜淹素与如晦兄弟不睦，在王行满面前谮毁如晦之兄，王世充将其杀害，并囚禁楚客，几乎饿死，楚客竟无怨色。洛阳平定后，杜淹当死，楚客哭泣请求如晦救他。如晦起初不从，楚客说："叔父已杀了大哥，如今哥哥又因结恨而弃叔父，一门之内，互相杀尽，岂不痛心！"因而欲自刎。如晦被其言所感，向太宗求情，杜淹遂蒙恩宥。楚客因此隐居嵩山。贞观四年，召拜给事中，太宗对他说："听说卿山居日久，志意甚高，自非宰相之任，则不能出山，何有此理？涉远者必自迩，升高者必自下，只要在官为众人所推许，不必忧虑官不大。你兄虽与朕血脉不同，其心犹一，于我国家非无大功。因念你兄，想见见你。宜识朕意，继你兄之忠义。"拜楚客为蒲州刺史，甚有能名。后来历任魏王府长史，拜工部尚书，摄魏王李泰府事。楚客知太宗不悦承乾，魏王李泰又暗中令楚客结交朝中用事之人，甚至怀金以贿赂，因说李泰聪明，可为嫡嗣。有人以此事上闻，太宗隐而不言。及衅发事败，太宗才公开其事，因其兄有佐命之功，免死，废于家。不久授处化令，去世。**【注释】***[1]*隋末割据势力，据洛阳称郑帝，被太宗围困后出降。*[2]*天策兵曹，建成属官，因杨文干之乱被流放。*[3]*太宗第四子，封魏王，聪敏好学，深受太宗宠爱，曾与太子承宗争储。*[4]*唐东都，隋唐时期第二政治中心。*[5]*指高祖太原起兵，以义旗号召天下反隋。*[6]*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记载该人物在太宗朝的功勋事迹，反映了贞观时期的人才选拔和重用政策。太宗善于识人用人，是其开创贞观之治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晦叔父淹。淹，字执礼。祖业，周豫州刺史。父征，河内太守。淹聪辩多才艺，弱冠有美名，与同郡韦福嗣为莫逆之交，相与谋曰：“上好用嘉遁，苏威以幽人见征，擢居美职。”遂共入太白山，扬言隐逸，实欲邀求时誉。隋文帝闻而恶之，谪戍江表。后还乡里，雍州司马高孝基上表荐之，授承奉郎。大业末，官至御史中丞。王世充僭号，署为吏部，大见亲用。及洛阳平，初不得调，淹将委质于隐太子。时封德彝典选，以告房玄龄，恐隐太子得之，长其奸计，于是遽启太宗，引为天策府兵曹参军、文学馆学士。武德八年，庆州总管杨文干作乱，辞连东宫，归罪于淹及王珪、韦挺等，并流于越巂。太宗知淹非罪，赠以黄金三百两。及即位，征拜御史大夫，封安吉郡公，赐实封四百户。以淹多识典故，特诏东宫仪式簿领，并取淹节度。寻判吏部尚书，参议朝政。前后表荐四十余人，后多知名者。淹尝荐刑部员外郎郅怀道，太宗因问淹：“怀道才行何如？”淹对曰：“怀道在隋日作吏部主事，甚有清慎之名。又炀帝向江都之日，召百官问去住之计。时行计已决，公卿皆阿旨请去，怀道官位极卑，独言不可。臣目见此事。”太宗曰：“卿尔可从何计？”对曰：“臣从行计。”太宗曰：“事君之义，有犯无隐。卿称怀道为是，何因自不正谏？”对曰：“臣尔日不居重任，又知谏必不从，徒死无益。”太宗曰：“孔子称从父之命，未为孝子。故父有争子，国有争臣。若以主之无道，何为仍仕其世？既食其禄，岂得不匡其非？”因谓群臣曰：“公等各言谏事如何？”王珪曰：“昔比干谏纣而死，孔子称其仁；泄冶谏而被戮，孔子曰：‘民之多辟，无自立辟。’是则禄重责深，理须极谏；官卑望下，许其从容。”太宗又召淹笑谓曰：“卿在隋日，可以位下不言；近仕世充，何不极谏？”对曰：“亦有谏，但不见从。”太宗曰：“世充若修德从善，当不灭亡；既无道拒谏，卿何免祸？”淹无以对。太宗又曰：“卿在今日，可为备任，复欲极谏否？”对曰：“臣在今日，必尽死无隐。且百里奚在虞虞亡，在秦秦霸，臣窃比之。”太宗笑。时淹兼二职，而无清洁之誉，又素与无忌不协，为时论所讥。及有疾，太宗亲自临问，赐帛三百匹。贞观二年卒，赠尚书右仆射，谥曰襄。子敬同袭爵，官至鸿胪少卿。敬同子从则，中宗时为蒲州刺史。

如晦叔父杜淹，字执礼。祖父杜业，后周豫州刺史。父亲杜征，河内太守。杜淹聪辩多才艺，弱冠有美名，与同郡韦福嗣为莫逆之交，相互谋划说："当今皇帝好用隐逸之士，苏威以隐者身份被征，擢居美职。"于是一起入太白山，扬言隐逸，实欲邀求时誉。隋文帝闻而厌恶之，谪戍江表。后来还乡里，雍州司马高孝基上表推荐，授承奉郎。大业末，官至御史中丞。王世充僭号后，署为吏部，大见亲用。及洛阳平定，初不得调任，杜淹将委身于隐太子。当时封德彝掌管选官，将此事告诉房玄龄，恐怕隐太子得到他会助长其奸计，于是急启太宗，引为天策府兵曹参军、文学馆学士。武德八年，庆州总管杨文干作乱，供辞牵连东宫，归罪于杜淹及王珪、韦挺等人，一并流放越巂。太宗知杜淹并非有罪，赠以黄金三百两。太宗即位后，征拜御史大夫，封安吉郡公，赐实封四百户。因杜淹多识典故，特诏东宫仪式簿领，都取杜淹节度。不久判吏部尚书，参议朝政。前后表荐四十余人，后来多知名者。杜淹曾推荐刑部员外郎郅怀道，太宗因而问杜淹："怀道才行如何？"杜淹回答说："怀道在隋朝做吏部主事时，甚有清慎之名。又炀帝向江都之日，召百官问去留之计。当时南下之计已定，公卿都阿旨请行，怀道官位极卑，独言不可。臣亲眼所见。"太宗说："卿当时从何计？"杜淹答："臣从行计。"太宗说："事君之义，有犯无隐。卿称怀道为是，为何自己不直谏？"杜淹答："臣当时不居重任，又知谏必不从，徒死无益。"太宗说："孔子称从父之命，未为孝子。所以父有争子，国有争臣。若以君之无道，为何仍仕其世？既食其禄，岂得不匡其非？"于是问群臣："公等各言谏事如何？"王珪说："昔日比干谏纣而死，孔子称其仁；泄冶谏而被戮，孔子说：'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因此禄重责深，理须极谏；官卑望下，许其从容。"太宗又召杜淹笑着问："卿在隋朝，可以因位下而不言；近在王世充处任职，为何不极谏？"杜淹答："也有谏，只是不见听从。"太宗说："王世充若修德从善，当不灭亡；既无道拒谏，卿何以免祸？"杜淹无言以对。太宗又问："卿在今日，可为备位之臣，是否还欲极谏？"杜淹答："臣在今日，必尽死无隐。且百里奚在虞则虞亡，在秦则秦霸，臣窃自比。"太宗笑。当时杜淹兼任二职，却无清廉之誉，又素与长孙无忌不协，为时论所讥。及有疾，太宗亲自临问，赐帛三百匹。贞观二年去世，赠尚书右仆射，谥号襄。子杜敬同袭爵，官至鸿胪少卿。敬同子杜从则，中宗时为蒲州刺史。**【注释】***[1]*唐初名臣，初为太子建成属官，玄武门之变后归附太宗，后为宰相，以直言敢谏著称。*[2]*太宗皇后长孙氏之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3]*唐初名相，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与杜如晦并称房谋杜断。*[4]*庆州总管，受建成指使举兵叛乱，兵败被杀。*[5]*隋末割据势力，据洛阳称郑帝，被太宗围困后出降。*[6]*天策兵曹，建成属官，因杨文干之乱被流放。*[7]*左卫率，建成属官，因杨文干之乱被流放。*[8]*今甘肃庆阳，唐代边防要地。*[9]*唐东都，隋唐时期第二政治中心。*[10]*武德四年高祖为太宗特设的府署，位在诸将之上，太宗借此广招文学之士。*[11]*指高祖太原起兵，以义旗号召天下反隋。*[12]*唐高祖年号（618-626年）。*[13]*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此段记载某王因政治原因获罪或遭贬的情况，体现了唐初皇族内部斗争的残酷性。

史臣曰：房、杜二公，皆以命世之才，遭逢明主，谋猷允协，以致升平。议者以比汉之萧、曹，信矣！然莱成之见用，文昭之所举也。世传太宗尝与文昭图事，则曰“非如晦莫能筹之”。及如晦至焉，竟从玄龄之策也。盖房知杜之能断大事，杜知房之善建嘉谋，裨谌草创，东里润色，相须而成，俾无悔事，贤达用心，良有以也。若以往哲方之，房则管仲、子产，杜则鲍叔、罕虎矣。

史臣曰：房、杜二公，皆以命世之才，遭逢明主，谋略允协，以致太平。论者将他们比作汉之萧何、曹参，确实如此！然而杜如晦之所以见用，正是房玄龄所举荐。世传太宗曾与房玄龄图谋大事，便说"非如晦不能筹画"。及如晦到来，竟从玄龄之策。因为房知杜能断大事，杜知房善建嘉谋，正如裨谌草创，东里润色，相须而成，使无悔事，贤达用心，确有道理。若以古贤方之，房玄龄则如管仲、子产，杜如晦则如鲍叔、罕虎。**【注释】***[1]*唐初名相，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与杜如晦并称房谋杜断。*[2]*唐初名相，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善于决断大事。*[3]*指高祖太原起兵，以义旗号召天下反隋。**【评析】**此段记载杜如晦的事迹。他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与房玄龄并称'房谋杜断'，以善于决断大事著称，可惜早逝，是贞观朝的一大损失。

赞曰：肇启圣君，必生贤辅。猗欤二公，实开运祚。文含经纬，谋深夹辅。笙磬同音，唯房与杜。

赞曰：肇启圣君，必生贤辅。伟哉二公，实开运祚。文含经纬，谋深夹辅。笙磬同音，唯房与杜。**【注释】***[1]*唐初名相，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与杜如晦并称房谋杜断。*[2]*唐初名相，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善于决断大事。*[3]*唐北都，高祖起兵之地，李唐龙兴之基。*[4]*指高祖太原起兵，以义旗号召天下反隋。*[5]*唐太宗年号（627-649年）。**【评析】**TEMP_MARKER_0**【总评】**本卷合传房玄龄、杜如晦两位贞观名相。房、杜并称，是中国政治史上最著名的宰辅搭档之一。房玄龄善谋，杜如晦善断，二人配合默契，共同辅佐太宗开创了贞观之治。《旧唐书》对二人的记述相当全面：房玄龄自太原起兵便追随太宗，长期担任宰相，主持朝政，"每军书表奏，驻马即成"；杜如晦虽英年早逝，但其临机善断的才能深得太宗器重。"赞曰"以"肇启圣君，必生贤辅"开篇，将房杜之功比为"笙磬同音"，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值得注意的是，史官在叙事中并未过度美化二人，也记载了房玄龄晚年的一些争议之处。本卷是了解贞观之治政治运作机制的核心文献，也是研究唐代宰相制度的重要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