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 卷五十一_后妃上

后妃上△高祖太穆皇后窦氏太宗文德皇后长孙氏贤妃徐氏高宗废后王氏良娣萧氏中宗和思皇后赵氏中宗韦庶人上官昭容睿宗肃明皇后刘氏睿宗昭成皇后窦氏玄宗废后王氏玄宗贞顺皇后武氏玄宗杨贵妃三代宫禁之职，《周官》最详。自周已降，彤史沿革，各载本书，此不备述。唐因隋制，皇后之下，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各一人，为夫人，正一品；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各一人，为九嫔，正二品；婕妤九人，正三品；美人九人，正四品；才人九人，正五品；宝林二十七人，正六品；御女二十七人，正七品；采女二十七人，正八品；其余六尚诸司，分典乘舆服御。龙朔二年，官名改易，内职皆更旧号。咸亨二年复旧。开元中，玄宗以皇后之下立四妃，法帝喾也。而后妃四星，一为正后；今既立正后，复有四妃，非典法也。乃于皇后之下立惠妃、丽妃、华妃等三位，以代三夫人，为正一品；又置芳仪六人，为正二品；美人四人，为正三品；才人七人，为正四品；尚宫、尚仪、尚服各二人，为正五品；自六品至九品，即诸司诸典职员品第而序之，后亦参用前号。

**然而三代的政教，无不以贤妃开国，以宠妃倾邦。秦汉以来，这种风气愈演愈烈。大则移国篡位，小则临朝称制，盛饰车服以分封宗室子弟，裂土封侯给外戚肺腑，到了末路衰亡之时，便赤族灭宗。高祖龙飞起事之时，宫中没有正位主母，却听信妇人之言，致使祸起萧墙。高宗、中宗仁慈而不勇武，只知纵情于池台游乐，哪顾得上枕席之间的嫌隙？武氏、韦氏几乎倾覆了国运。东汉的帝后，死后随夫君谥号，光烈皇后、和熹皇后就是这样。高宗自号天皇，武氏自称天后，而韦庶人生前就有翊圣的称呼，肃宗想让张氏为皇后，这都是不合常礼的做法，最终都以凶祸收场。玄宗因为宠爱惠妃，排斥皇后，继而宠爱太真（杨贵妃），几乎丧失天下。纵观古今邦国丧败的原因，多源于子弟招祸。子弟之乱，必然始于宫闱不正。所以隐太子兄弟阋墙相争，秦王图谋东迁洛阳；马嵬驿杨贵妃死于非命，太子不敢向西行进。如果宫中有圣善之慈，怎会如此？《易经》说"家道正而天下定"，不正是这个道理吗！此后各朝，皇后正位常常空缺，有的是旁宗入继为帝，母族地位都卑微，徒有册封的文书，实在缺乏关雎之德。现在记录那些保存在史册中的，写成《后妃传》。**【注释】***[1]*嬖宠：受宠爱的妾妇。*[2]*临朝：太后或皇后代行皇帝权力处理政务。*[3]*赤族夷宗：灭族，全族被诛杀。*[4]*龙飞：指皇帝起事或即位，此处指高祖李渊起兵。*[5]*光烈、和熹：分别为汉光武之后阴丽华、汉和帝之后邓绥的谥号。*[6]*息隐：即隐太子李建成。*[7]*关雎之德：出自《诗经·关雎》，比喻后妃之德。**【评析】**此段为史臣总论，以浓烈的褒贬色彩纵论历代后妃与国家兴亡的关系。从三代贤妃开国到秦汉以降宠妃倾邦，层层递进，将唐朝的宫闱之祸置于历史长河中审视。“子弟之乱，必始于宫闱不正”一语点明了后妃传的核心史观。末引《易经》“家道正而天下定”收束全篇，体现儒家以齐家为本的政治理念。---**【评析】**此段为史臣总论，以浓烈的褒贬色彩纵论历代后妃与国家兴亡的关系。从三代贤妃开国到秦汉以降宠妃倾邦，层层递进，将唐朝的宫闱之祸置于历史长河中审视。“子弟之乱，必始于宫闱不正”一语点明了后妃传的核心史观。末引《易经》“家道正而天下定”收束全篇，体现儒家以齐家为本的政治理念。**【原文】**然而三代之政，莫不以贤妃开国，嬖宠倾邦。秦、汉已还，其流浸盛。大至移国，小则临朝，焕车服以王宗枝，裂土壤而侯肺腑，洎末涂沦败，赤族夷宗。高祖龙飞，宫无正寝，而妇言是用，衅起维城。大帝孝和，仁而不武，但恣池台之赏，宁顾衽席之嫌？武室、韦宗，几危运祚。东京帝后，殁从夫谥，光烈、和熹之类是也。高宗自号天皇，武氏自称天后，而韦庶人生有翌圣之名，肃宗欲后张氏，此不经之甚，皆以凶终。玄宗以惠妃之爱，摈斥椒宫，继以太真，几丧天下。历观前古邦家丧败之由，多基于子弟召祸。子弟之乱，必始于宫闱不正。故息隐阋墙，秦王谋归东洛；马嵬涂地，太子不敢西行。若中有圣善之慈，胡能若是？《易》曰“家道正而天下定”，不其然欤！自后累朝，长秋虚位，或以旁宗入继，母属皆微，徒有册拜之文，谅乏“关雎”之德。今录其存于史册者，为《后妃传》云。**皇后侍奉元贞太后，以孝顺闻名。太后平素有多年的羸弱之疾，有时病情危急。其他妯娌因为太后性格严厉害怕被责备，都称病退下，只有皇后昼夜扶持侍奉，不脱衣鞋，动辄就是十天半月。她善于书法，写得像高祖的字迹，别人分辨不出来。擅长文章，喜欢存留规劝告诫之语。大业年间，高祖任扶风太守，有几匹骏马。皇后常对高祖说："皇上喜好鹰犬马匹，这是您知道的，这些马可以进献给皇上，不能留在身边太久，如果有人进言，必定牵累您自身，希望您深思熟虑。"高祖犹豫未决，最终还是因此受到谴责。不久，皇后在涿郡去世，时年四十五岁。高祖回想起皇后的话，方才做了自安的打算，多次进献鹰犬，很快就被提拔为将军，于是流泪对诸子说："我如果早听你们母亲的话，在这个职位上已经很久了。"起初葬在寿安陵，后来祔葬于献陵。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号为太穆顺圣皇后。**【注释】***[1]*窦毅：窦氏之父，隋朝定州总管，封神武公。*[2]*周武帝：北周武帝宇文邕。*[3]*突厥女为后：指北周武帝娶突厥公主阿史那氏为皇后。*[4]*门屏画孔雀：即“雀屏中选”的典故，后世喻指择婿。*[5]*涿郡：今河北涿州。*[6]*献陵：唐高祖李渊的陵墓。**【评析】**此段记述太穆皇后窦氏的生平，突出了她幼年便有远见卓识的性格特征。劝周武帝安抚突厥一事表现了超越年龄的政治眼光；对高祖进献骏马的劝谏则显示出她对政治风险的敏锐判断。“雀屏中选”的典故即源于此，成为后世文学中常用的择婿佳话。---**【评析】**此段记述太穆皇后窦氏的生平，突出了她幼年便有远见卓识的性格特征。劝周武帝安抚突厥一事表现了超越年龄的政治眼光；对高祖进献骏马的劝谏则显示出她对政治风险的敏锐判断。“雀屏中选”的典故即源于此，成为后世文学中常用的择婿佳话。**【原文】**高祖太穆皇后窦氏，京兆始平人，隋定州总管、神武公毅之女也。后母，周武帝姊襄阳长公主。后生而发垂过颈，三岁与身齐。周武帝特爱重之，养于宫中。时武帝纳突厥女为后，无宠，后尚幼，窃言于帝曰：“四边未静，突厥尚强，愿舅抑情抚慰，以苍生为念。但须突厥之助，则江南、关东不能为患矣。”武帝深纳之。毅闻之，谓长公主曰：“此女才貌如此，不可妄以许人，当为求贤夫。”乃于门屏画二孔雀，诸公子有求婚者，辄与两箭射之，潜约中目者许之。前后数十辈莫能中，高祖后至，两发各中一目。毅大悦，遂归于我帝。及周武帝崩，后追思如丧所生。隋文帝受禅，后闻而流涕，自投于床曰：“恨我不为男，以救舅氏之难。”毅与长公主遽掩口曰：“汝勿妄言，灭吾族矣！”太宗即位，立为皇后。追赠皇后父亲长孙晟为司空、齐献公。皇后天性特别俭约，凡服用之物，够用就好。太宗更加礼遇她，常与皇后谈论赏罚之事，皇后回答说："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妾身为妇人，怎敢干预政事？"太宗坚持要与她谈论，皇后终究不回答。当时皇后的哥哥长孙无忌，早与太宗是布衣之交，又以佐命元勋的身份，被委任为心腹，出入内殿，太宗将要任命他主持朝政。皇后坚决认为不可，每次趁空奏称："妾既托身紫宫，尊贵已极，实在不愿兄弟子侄遍布朝廷。汉代的吕氏、霍氏就是切骨的教训，特希望圣朝不要让妾兄做宰辅。"太宗不听，最终还是任用无忌为左武候大将军、吏部尚书、右仆射。皇后又密遣无忌苦苦请求辞去职务，太宗不得已答应了，改授开府仪同三司，皇后这才高兴。皇后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长孙安业，好酒无赖。献公去世时，皇后和无忌年纪都小，安业被赶回舅家，皇后毫不介意，每次都请太宗厚加恩礼，安业官至监门将军。等到安业参与刘德裕的叛逆阴谋，太宗要杀他，皇后叩头流泪为他请命说："安业之罪，万死不赦。然而他对妾不慈，天下都知道，如今处以极刑，人必说妾仗宠报复兄长，岂不连累了圣朝的名声！"于是得以减免死罪。**【注释】***[1]*元贞太后：高祖李渊的母亲，窦氏的婆母。*[2]*羸疾：久治不愈的慢性病。*[3]*大业：隋炀帝年号（605-618年）。*[4]*寿安陵：窦氏初葬之地。*[5]*献陵：唐高祖陵墓，窦氏后祔葬于此。*[6]*上元元年：唐高宗上元元年（674年）。**【评析】**此段承续窦氏传记，着重描写她侍奉婆母的孝行和才德。劝高祖进献鹰犬一事与进献骏马的劝谏形成呼应。“我早从汝母之言，居此官久矣”既是高祖的追悔，也是史官对窦氏政治远见的最高评价。段末记载葬地变迁和谥号加尊，体现了唐代对开国皇后追崇的礼制。---**【评析】**此段承续窦氏传记，着重描写她侍奉婆母的孝行和才德。劝高祖进献鹰犬一事与进献骏马的劝谏形成呼应。“我早从汝母之言，居此官久矣”既是高祖的追悔，也是史官对窦氏政治远见的最高评价。段末记载葬地变迁和谥号加尊，体现了唐代对开国皇后追崇的礼制。**【原文】**后事元贞太后，以孝闻。太后素有羸疾，时或危笃。诸姒以太后性严惧谴，皆称疾而退，惟后昼夜扶侍，不脱衣履者，动淹旬月焉。善书学，类高祖之书，人不能辨。工篇章，而好存规戒。大业中，高祖为扶风太守，有骏马数匹。常言于高祖曰：“上好鹰爱马，公之所知，此堪进御，不可久留，人或言者，必为身累，愿熟思之。”高祖未决，竟以此获谴。未几，后崩于涿郡，时年四十五。高祖追思后言，方为自安之计，数求鹰犬以进之，俄而擢拜将军，因流涕谓诸子曰：“我早从汝母之言，居此官久矣。”初葬寿安陵，后祔葬献陵。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号曰太穆顺圣皇后。**八年，随从太宗驾幸九成宫，染上重病，太子承乾入侍，密启皇后说："医药已经用尽，尊体仍未痊愈，请奏请赦免囚犯，并度人出家，希望能得到福佑。"皇后说："死生有命，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如果修福可以延寿，我素来没有做恶事。如果行善无效，又求什么福呢？赦免是国家的重大事项；佛道只是存异方之教罢了，不仅政体有弊，又是皇上所不做的事，岂能因为我一个妇人而乱了天下的法度？"承乾不敢上奏，将此事告诉了左仆射房玄龄，玄龄报告了太宗，太宗和侍臣无不感叹。朝臣都请求大赦，太宗答应了；皇后听说后，坚决劝阻，这才作罢。临终时，与太宗辞别，当时房玄龄因被贬归第，皇后坚决说："玄龄侍奉陛下最久，小心谨慎，奇谋秘计都曾参与预闻，始终没有泄露过一句话，没有大变故，希望不要抛弃他。又妾的本宗，幸因姻戚之故，并非因德行而被提拔，容易陷入危机，要保全他们长久，千万不要让他们身居要职，只以外戚身份奉朝请，就是幸运了。妾活着既无益于时世，死后也不可厚费。所谓葬，就是藏，要让人看不见。自古圣贤，都崇尚俭薄，只有无道之世，才大起山陵，劳民伤财，被有识者耻笑。只请依山而葬，不必起坟，不用棺椁，所需器物服饰都用木瓦，俭薄送终，这就是不忘妾了。"十年六月己卯日，崩于立政殿，时年三十六岁。当年十一月庚寅日，葬于昭陵。**【注释】***[1]*长孙晟：长孙皇后之父，隋朝右骁卫将军。*[2]*高士廉：长孙皇后的舅舅，唐初名臣。*[3]*坤之泰：周易卦象，坤为地，泰为通，象征天地交泰。*[4]*归妹：周易第五十四卦，象征女子出嫁。*[5]*隐太子：即太子李建成，与太宗争位。*[6]*玄武门：太宗在此发动政变杀建成、元吉。**【评析】**此段为文德皇后长孙氏传记的开篇。卦象占卜的描写既反映了当时的社会风俗，也暗含“天命所归”的政治隐喻。长孙氏在玄武门之变中“亲慰勉”将士表明她不仅是太宗的贤内助，更是政治同盟者。“尽力弥缝，以存内助”精准概括了她的调和角色。---**【评析】**此段为文德皇后长孙氏传记的开篇。卦象占卜的描写既反映了当时的社会风俗，也暗含“天命所归”的政治隐喻。长孙氏在玄武门之变中“亲慰勉”将士表明她不仅是太宗的贤内助，更是政治同盟者。“尽力弥缝，以存内助”精准概括了她的调和角色。**【原文】**太宗文德顺圣皇后长孙氏，长安人，隋右骁卫将军晟之女也。晟妻，隋扬州刺史高敬德女，生后。少好读书，造次必循礼则。年十三，嫔于太宗。隋大业中，常归宁于永兴里，后舅高士廉媵张氏，于后所宿舍外见大马，高二丈，鞍勒皆具，以告士廉。命筮之，遇《坤》之《泰》，筮者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牝马地类，行地无疆。变而之《泰》，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象》曰：后以辅相天地之宜而左右人也。龙，《乾》之象也。马，《坤》之象也。变而为《泰》，天地交也。繇协于《归妹》，妇人之兆也。女处尊位，履中居顺也。此女贵不可言。”武德元年，册为秦王妃。时太宗功业既高，隐太子猜忌滋甚。后孝事高祖，恭顺妃嫔，尽力弥缝，以存内助。及难作，太宗在玄武门，方引将士入宫授甲，后亲慰勉之，左右莫不感激。九年，册拜皇太子妃。**皇后曾撰写古代贤妇善行之事，编成十卷，名为《女则》，亲自作了序。又著论反驳汉明德马皇后，认为她不能抑制外戚，让他们在朝中贵盛，只是告诫他们不用龙马水车，这其实是开了祸源而只防范末节。她还告诫守宫的人说："这是我用来自我约束的。妇人的著述缺乏条理，不想让至尊看见，千万不要说。"皇后崩后，宫中官员将此事奏报，太宗阅览后更加悲痛，拿给近臣看说："皇后此书，足以流传后代。我难道不懂得天命而不能割舍感情吗！只因她每次都能规谏，弥补朕的过失，如今再也听不到善言了，这是内廷失去了一位良佐，所以让人哀伤啊！"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号为文德顺圣皇后。**【注释】***[1]*司空：三公之一，最高荣誉官衔。*[2]*齐献公：长孙晟的追赠谥号。*[3]*牝鸡司晨：母鸡打鸣，喻指妇人干政，出自《尚书》。*[4]*布衣之交：平民时期的交情。*[5]*右仆射：尚书省副长官，相当于副相。*[6]*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散官，荣誉头衔。*[7]*监门将军：负责宫门守卫的将领。**【评析】**此段集中展现了长孙皇后的政治智慧和自我约束。面对太宗欲任长孙无忌为宰执的提议，她以“汉之吕、霍”为前车之鉴坚决反对，甚至密遣兄长苦求辞职。更为难得的是，她对曾虐待自己的异母兄长安业也以德报怨，在安业谋反时仍出面求情，体现了极强的政治自觉和宽广胸襟。---**【评析】**此段集中展现了长孙皇后的政治智慧和自我约束。面对太宗欲任长孙无忌为宰执的提议，她以“汉之吕、霍”为前车之鉴坚决反对，甚至密遣兄长苦求辞职。更为难得的是，她对曾虐待自己的异母兄长安业也以德报怨，在安业谋反时仍出面求情，体现了极强的政治自觉和宽广胸襟。**【原文】**太宗即位，立为皇后。赠后父晟司空、齐献公。后性尤俭约，凡所服御，取给而已。太宗弥加礼待，常与后论及赏罚之事，对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妾以妇人，岂敢豫闻政事？”太宗固与之言，竟不之答。时后兄无忌，夙与太宗为布衣之交，又以佐命元勋，委以腹心，出入卧内，将任之朝政。后固言不可，每乘间奏曰：“妾既托身紫宫，尊贵已极，实不愿兄弟子侄布列朝廷。汉之吕、霍可为切骨之诫，特愿圣朝勿以妾兄为宰执。”太宗不听，竟用无忌为左武候大将军、吏部尚书、右仆射。后又密遣无忌苦求逊职，太宗不获已而许焉，改授开府仪同三司，后意乃怿。有异母兄安业，好酒无赖。献公之薨也，后及无忌并幼，安业斥还舅氏，后殊不以介意，每请太宗厚加恩礼，位至监门将军。及预刘德裕逆谋，太宗将杀之，后叩头流涕为请命曰：“安业之罪，万死无赦。然不慈于妾，天下知之，今置以极刑，人必谓妾恃宠以复其兄，无乃为圣朝累乎！”遂得减死。自贞观以来，已历二十二年，风调雨顺，年年丰收，百姓没有水旱之灾，国家没有饥馑之祸。昔日汉武帝是守文之常主，还曾登封泰山；齐桓公不过是小国的庸君，尚且图谋封禅大典。望陛下推功自谦，让德不居。亿万百姓倾心拥戴，还缺少告成之礼；云亭伫谒，还未举行升中之仪。这样的功德，足以咀嚼百王、网罗千代了。古人说："虽休勿休"，确有道理。善始善终，圣哲也难以兼顾。须知业大者易骄，愿陛下以之为难；善始者难终，愿陛下以之为易。**【注释】***[1]*长乐公主：太宗与长孙皇后所生之女。*[2]*出降：公主出嫁。*[3]*长公主：皇帝的姐妹。*[4]*魏徵：唐初名臣，以直言敢谏著称。*[5]*韩非：战国法家代表，著《说难》论进言之难。*[6]*东方：指东方朔，西汉名臣。*[7]*遂安夫人：太子承乾的乳母。*[8]*承乾：太宗长子，初为太子，后废。**【评析】**此段通过两个事例展现长孙皇后的识人之明和教子之方。她盛赞魏徵“能以义制主之情”，并以自身“每言必候颜色”的切身体会反衬臣下进谏之难。对太子乳母请求增添器物的拒绝，以“德不立而名不扬”为由，显示了重德轻物的教育理念。---**【评析】**此段通过两个事例展现长孙皇后的识人之明和教子之方。她盛赞魏徵“能以义制主之情”，并以自身“每言必候颜色”的切身体会反衬臣下进谏之难。对太子乳母请求增添器物的拒绝，以“德不立而名不扬”为由，显示了重德轻物的教育理念。**【原文】**后所生长乐公主，太宗特所钟爱，及将出降，敕所司资送倍于长公主。魏徵谏曰：“昔汉明帝时，将封皇子，帝曰：‘朕子安得同于先帝子乎！’然谓长主者，良以尊于公主也，情虽有差，义无等别。若令公主之礼有过长主，理恐不可，愿陛下思之。”太宗以其言退而告后，后叹曰：“尝闻陛下重魏徵，殊未知其故。今闻其谏，实乃能以义制主之情，可谓正直社稷之臣矣。妾与陛下结发为夫妇，曲蒙礼待，情义深重，每言必候颜色，尚不敢轻犯威严，况在臣下，情疏礼隔，故韩非为之说难，东方称其不易，良有以也。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有国有家者急务，纳之则俗宁，杜之则政乱，诚愿陛下详之，则天下幸甚。”后因请遣中使赍帛五百匹，诣徵宅以赐之。太子承乾乳母遂安夫人常白后曰：“东宫器用阙少，欲有奏请。”后不听，曰：“为太子，所患德不立而名不扬，何忧少于器物也！”**近年以来，力役繁重，东有辽海之战，西有昆丘之役，将士疲于甲胄，舟车困于转运。而且召募役卒戍守，去留之间怀着生死之痛；乘风破浪，人和粮食都有漂溺之危。一夫尽力耕种，终究得不到几十倍的收获；一船损坏，就倾覆数百石粮食。这等于用有限的农产，去填无穷的巨浪，图谋未得的敌方兵众，丧失已成的大军。虽然除凶伐暴是有国的常规，然而穷兵黩武是先哲所戒。从前秦始皇并吞六国，反而加速了灭亡的根基；晋武帝拥有三方，反而成了覆败的事业。岂不是因为自负功大恃强凌人，弃德而轻邦；贪利忘害，纵情而纵欲？于是浩浩六合，虽广不足以救其亡；嗷嗷百姓，因弊而成其祸。可知地广并非安邦之术，民劳才是致乱之源。愿陛下广布恩泽，体恤疲弊困乏之人，减少征役之烦，增加甘露之惠。妾又听说为政之本，贵在无为。近来土木工程，不可同时并举。此处宫殿刚建，南边又营建翠微宫，还不到一年，玉华宫又开始创建。虽然依山傍水，并非没有架筑的劳费；一再减省，也颇费工力。最终以茅茨示俭，尚且要兴木石之役；假使雇工用人，不无烦扰之弊。所以卑宫菲食，是圣主之所安；金屋瑶台，是骄主之所丽。有道之君，以逸使人安逸；无道之君，以乐使自己享乐。愿陛下使民以时，则民力不竭；用而有休，则人心欢悦。**【注释】***[1]*封禅：帝王在泰山举行的祭祀天地的大典。*[2]*汉武帝：西汉武帝刘彻，曾登封泰山。*[3]*齐桓公：春秋五霸之一，曾图谋封禅。*[4]*云亭：云云山和亭亭山，封禅祭祀之地。*[5]*升中之仪：封禅的别称。*[6]*虽休勿休：虽然有美德却不自居，出自《尚书》。**【评析】**此段为徐贤妃疏文的一部分，论及封禅之事。以“虽休勿休”告诫太宗不可自满，以“业大者易骄”警示盛世的隐患，体现了徐惠对治国之道的深刻理解。虽为宫中女官，其论政水平不逊朝臣，可见贞观年间后宫女性的政治参与度之高。---**【评析】**此段为徐贤妃疏文的一部分，论及封禅之事。以“虽休勿休”告诫太宗不可自满，以“业大者易骄”警示盛世的隐患，体现了徐惠对治国之道的深刻理解。虽为宫中女官，其论政水平不逊朝臣，可见贞观年间后宫女性的政治参与度之高。**【原文】**八年，从幸九成宫，染疾危惙，太子承乾入侍，密启后曰：“医药备尽，尊体不瘳，请奏赦囚徒，并度人入道，冀蒙福助。”后曰：“死生有命，非人力所加。若修福可延，吾素非为恶。若行善无效，何福可求？赦者，国之大事；佛道者，示存异方之教耳，非惟政体靡弊，又是上所不为，岂以吾一妇人而乱天下法？”承乾不敢奏，以告左仆射房玄龄，玄龄以闻，太宗及侍臣莫不嘘唏。朝臣咸请肆赦，太宗从之；后闻之，固争，乃止。将大渐，与太宗辞诀，时玄龄以谴归第，后固言：“玄龄事陛下最久，小心谨慎，奇谋秘计，皆所预闻，竟无一言漏泄，非有大故，愿勿弃之。又妾之本宗，幸缘姻戚，既非德举，易履危机，其保全永久，慎勿处之权要，但以外戚奉朝请，则为幸矣。妾生既无益于时，今死不可厚费。且葬者，藏也，欲人之不见。自古圣贤，皆崇俭薄，惟无道之世，大起山陵，劳费天下，为有识者笑。但请因山而葬，不须起坟，无用棺椁，所须器服，皆以木瓦，俭薄送终，则是不忘妾也。”十年六月己卯，崩于立政殿，时年三十六。其年十一月庚寅，葬于昭陵。珍玩伎巧，是亡国的斧斤；珠玉锦绣，实为迷心的鸩毒。近来服用之物纤巧靡丽，如同天然变化而成；织贡的珍奇之物，如同神仙所制。虽然在浮华的世俗中驰骋华美，实则败坏了淳朴之风。可知漆器并非招叛之方，夏桀制造之而人反叛；玉杯岂是招亡之术，商纣使用之而国亡。由此验证奢丽的源头，不可不遏制。以俭立法，尚恐其奢；以奢立法，何以制约后人？伏惟陛下明鉴未萌，智慧无边，穷奥秘于麟阁，尽探赜于儒林。千王治乱的轨迹，百代安危的痕迹，兴衰祸福的数理，得失成败的机枢，都已包含于心中，循环于目内，这是陛下久已洞察的，无需一一赘言。只怕知之非难，行之不易，志骄于业泰之时，体逸于时安之日。伏愿陛下抑制心志，慎终如始，削减小过以增添大德，循今是而替前非，则令名与日月同辉，盛业与乾坤永大。**【注释】***[1]*九成宫：唐初离宫，在今陕西麟游县。*[2]*承乾：太宗长子，时为太子。*[3]*房玄龄：唐初名相，时任左仆射。*[4]*赦囚徒、度人入道：佛教做法，以求福报。*[5]*立政殿：太极宫内殿名。*[6]*昭陵：太宗陵墓，在今陕西礼泉县。*[7]*大渐：病重临终。**【评析】**此段是长孙皇后传记中最感人的部分。她在病重时拒绝以赦免囚犯和度人出家来祈福，以“岂以吾一妇人而乱天下法”表明不以私情乱国法的立场。临终遗言推荐房玄龄不可弃用、提醒保全外戚、要求薄葬，条条切中要害。“葬者，藏也”的薄葬主张尤为可贵。---**【评析】**此段是长孙皇后传记中最感人的部分。她在病重时拒绝以赦免囚犯和度人出家来祈福，以“岂以吾一妇人而乱天下法”表明不以私情乱国法的立场。临终遗言推荐房玄龄不可弃用、提醒保全外戚、要求薄葬，条条切中要害。“葬者，藏也”的薄葬主张尤为可贵。**【原文】**后尝撰古妇人善事，勒成十卷，名曰《女则》，自为之序。又著论驳汉明德马皇后，以为不能抑退外戚，令其当朝贵盛，乃戒其龙马水车，此乃开其祸源而防其末事耳。且戒主守者曰：“此吾以自防闲耳。妇人著述无条贯，不欲至尊见之，慎勿言。”崩后，宫司以闻，太宗览而增恸，以示近臣曰：“皇后此书，足可垂于后代。我岂不达天命而不能割情乎！以其每能规谏，补朕之阙，今不复闻善言，是内失一良佐，以此令人哀耳！”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号曰文德顺圣皇后。**国忠既居宰辅，兼领剑南节度，权势逐渐恣横。十载正月望夜，杨家五宅夜游，与广平公主的骑从争夺西市门。杨氏奴仆挥鞭打到公主衣服，公主坠马，驸马程昌裔扶起公主，因而被打了数棍。公主哭奏，皇帝下令杀杨氏奴仆，程昌裔也被停官。国忠二子杨昢、杨暄，贵妃之弟杨鉴，都娶了公主，杨氏一门尚二公主、二郡主。贵妃父祖立私庙，玄宗御制家庙碑文并亲笔书写。杨玄珪累迁至兵部尚书。天宝中，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大立边功，皇帝深为宠信。禄山来朝，皇帝令贵妃姊妹与禄山结为兄弟。禄山以母事贵妃，每宴赐，锡赉稠密。等到禄山叛乱，发布檄文数落国忠之罪。河北盗贼蜂起，玄宗以皇太子为天下兵马元帅，监抚军国事。国忠大惧，诸杨聚哭，贵妃衔土陈请，皇帝于是不行内禅。等到潼关失守，随从至马嵬，禁军大将陈玄礼密启太子，诛杀国忠父子。随后四军不散，玄宗派力士宣问，回答说"贼本尚在"，指的是贵妃。力士又奏报，皇帝不得已，给贵妃下诏，于是在佛堂缢死。时年三十八，葬于驿西道侧。**【注释】***[1]*女则：长孙皇后所著，汇集古代贤妇事迹。*[2]*汉明德马皇后：汉明帝的皇后马氏，以贤德著称。*[3]*龙马水车：指奢华的仪仗用具。*[4]*祸源而防其末事：打开了祸患的源头却只防范末节。**【评析】**长孙皇后著《女则》并驳汉明德马皇后一事，进一步丰富了她的思想形象。她批评马皇后“不能抑退外戚”只是“开其祸源而防其末事”，这种对历史人物的批判性思考在古代后妃中极为罕见。太宗览书后“增恸”的反应印证了皇后规谏之效的不可替代。---**【评析】**长孙皇后著《女则》并驳汉明德马皇后一事，进一步丰富了她的思想形象。她批评马皇后“不能抑退外戚”只是“开其祸源而防其末事”，这种对历史人物的批判性思考在古代后妃中极为罕见。太宗览书后“增恸”的反应印证了皇后规谏之效的不可替代。**【原文】**太宗贤妃徐氏，名惠，右散骑常侍坚之姑也。生五月而能言，四岁诵《论语》《毛诗》，八岁好属文。其父孝德试拟《楚辞》，云“山中不可以久留”，词甚典美。自此遍涉经史，手不释卷。太宗闻之，纳为才人。其所属文，挥翰立成，词华绮赡。俄拜婕妤，再迁充容。时军旅亟动，宫室互兴，百姓颇倦劳役，上疏谏曰：**三代宫廷女官的职责，《周官》记载最为详细。自周代以后，女官制度的沿革，各书记载详备，这里不再赘述。唐代沿袭隋朝制度，皇后之下，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各一人，称为夫人，正一品；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各一人，称为九嫔，正二品；婕妤九人，正三品；美人九人，正四品；才人九人，正五品；宝林二十七人，正六品；御女二十七人，正七品；采女二十七人，正八品；其余六尚诸司，分别掌管车马服饰。龙朔二年，官名改换，内职都改了旧号。咸亨二年恢复旧制。开元年间，玄宗认为皇后之下设立四妃，是效法帝喾。而天上后妃四星，只有一星是正后；如今既然已立正后，又有四妃，这不符合典章制度。于是改为皇后之下设立惠妃、丽妃、华妃三位于，来代替三夫人，为正一品；又设芳仪六人，为正二品；美人四人，为正三品；才人七人，为正四品；尚宫、尚仪、尚服各二人，为正五品；从六品到九品，即按照诸司诸典的职员品第排列，后来也参用以前的称号。**【注释】***[1]*三代：指夏、商、周三个朝代。*[2]*周官：即《周礼》，儒家经典之一，记载周代官制。*[3]*彤史：古代宫中女官名，掌记后妃事绩。*[4]*六尚：指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六局。*[5]*龙朔二年：唐高宗龙朔二年（662年），改易官名。*[6]*咸亨二年：唐高宗咸亨二年（671年），恢复旧制。*[7]*帝喾：传说中上古帝王，相传有四妃。*[8]*后妃四星：古代天文学中某些星宿与后妃相对应。**【评析】**本段为《后妃传》的序论部分，系统梳理了唐代后宫嫔御制度的沿革。从周代《周官》到唐因隋制再到龙朔、咸亨、开元三次变革，展现了内职制度的演变轨迹。玄宗以“后妃四星，一为正后”为由废除四妃之制，反映了唐代礼制建设中对经典义理的重视。此段为后文诸后妃事迹提供了制度背景。---**【评析】**本段为《后妃传》的序论部分，系统梳理了唐代后宫嫔御制度的沿革。从周代《周官》到唐因隋制再到龙朔、咸亨、开元三次变革，展现了内职制度的演变轨迹。玄宗以“后妃四星，一为正后”为由废除四妃之制，反映了唐代礼制建设中对经典义理的重视。此段为后文诸后妃事迹提供了制度背景。**【原文】**自贞观已来，二十有二载，风调雨顺，年登岁稔，人无水旱之弊，国无饥馑之灾。昔汉武守文之常主，犹登刻玉之符；齐桓小国之庸君，尚图泥金之事。望陛下推功损己，让德不居。亿兆倾心，犹阙告成之礼；云亭伫谒，未展升中之仪。此之功德，足以咀嚼百王，网罗千代者矣。古人有云：“虽休勿休”，良有以也。守初保末，圣哲罕兼。是知业大者易骄，愿陛下难之；善始者难终，愿陛下易之。太宗贤妃徐氏，名惠，是右散骑常侍徐坚的姑祖母。出生五个月就能说话，四岁能背诵《论语》《毛诗》，八岁就喜欢写文章。她父亲徐孝德试着让她模仿《楚辞》写作，她写出的"山中不可以久留"，文辞十分典雅华美。从此遍读经史，手不释卷。太宗听说后，将她纳为才人。她写文章，挥笔立就，辞藻华美丰赡。不久拜为婕妤，再升为充容。当时战事频繁，宫殿工程此起彼伏，百姓十分厌倦劳役，她上疏规谏说：**【注释】***[1]*徐坚：徐惠的侄子，右散骑常侍。*[2]*楚辞：中国第一部浪漫主义诗歌总集。*[3]*才人：宫中女官名，正五品。*[4]*婕妤：宫中女官名，正三品。*[5]*充容：宫中女官名，九嫔之一，正二品。**【评析】**此段介绍徐贤妃的才学背景，以“生五月而能言，四岁诵《论语》《毛诗》”等笔法突出其早慧。拟《楚辞》之作借屈原《招魂》之意，暗示其志向远大。徐惠以才学入宫位至充容，反映了唐初后宫对女性才学的重视。---**【评析】**此段介绍徐贤妃的才学背景，以“生五月而能言，四岁诵《论语》《毛诗》”等笔法突出其早慧。拟《楚辞》之作借屈原《招魂》之意，暗示其志向远大。徐惠以才学入宫位至充容，反映了唐初后宫对女性才学的重视。**【原文】**窃见顷年已来，力役兼总，东有辽海之军，西有昆丘之役，士马疲于甲胄，舟车倦于转输。且召募役戍，去留怀死生之痛；因风阻浪，人米有漂溺之危。一夫力耕，卒无数十之获；一船致损，则倾数百之粮。是犹运有尽之农功，填无穷之巨浪，图未获之他众，丧已成之我军。虽除凶伐暴，有国常规；然黩武玩兵，先哲所戒。昔秦皇并吞六国，反速危亡之基；晋武奄有三方，翻成覆败之业。岂非矜功恃大，弃德而轻邦；图利忘害，肆情而纵欲？遂使悠悠六合，虽广不救其亡；嗷嗷黎庶，因弊以成其祸。是知地广非常安之术，人劳乃易乱之源。愿陛下布泽流人，矜弊恤乏，减行役之烦，增湛露之惠。妾又闻为政之本，贵在无为。窃见土木之功，不可兼遂。此阙初建，南营翠微，曾未逾时，玉华创制。虽复因山藉水，非无架筑之劳；损之又损，颇有工力之费。终以茅茨示约，犹兴木石之疲；假使和雇取人，不无烦扰之弊。是以卑宫菲食，圣主之所安；金屋瑶台，骄主之为丽。故有道之君，以逸逸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愿陛下使之以时，则力无竭矣；用而息之，则人斯悦矣。自贞观以来，已历二十二年，风调雨顺，年年丰收，百姓没有水旱之灾，国家没有饥馑之祸。昔日汉武帝是守成之常主，还曾登封泰山；齐桓公不过是小国的庸君，尚且图谋封禅大典。望陛下推功自谦，让德不居。亿万百姓倾心拥戴，还缺少告成之礼；云亭伫谒，还未举行升中之仪。这样的功德，足以咀嚼百王、网罗千代了。古人说："虽休勿休"，确有道理。善始善终，圣哲也难以兼顾。须知业大者易骄，愿陛下以之为难；善始者难终，愿陛下以之为易。**【注释】***[1]*长乐公主：太宗与长孙皇后所生之女。*[2]*出降：公主出嫁。*[3]*长公主：皇帝的姐妹。*[4]*魏徵：唐初名臣，以直言敢谏著称。*[5]*韩非：战国法家代表，著《说难》论进言之难。*[6]*东方：指东方朔，西汉名臣。*[7]*遂安夫人：太子承乾的乳母。*[8]*承乾：太宗长子，初为太子，后废。**【评析】**此段通过两个事例展现长孙皇后的识人之明和教子之方。她盛赞魏徵“能以义制主之情”，并以自身“每言必候颜色”的切身体会反衬臣下进谏之难。对太子乳母请求增添器物的拒绝，以“德不立而名不扬”为由，显示了重德轻物的教育理念。---**【评析】**此段通过两个事例展现长孙皇后的识人之明和教子之方。她盛赞魏徵“能以义制主之情”，并以自身“每言必候颜色”的切身体会反衬臣下进谏之难。对太子乳母请求增添器物的拒绝，以“德不立而名不扬”为由，显示了重德轻物的教育理念。**【原文】**夫珍玩伎巧，乃丧国之斧斤；珠玉锦绣，实迷心之鸩毒。窃见服玩纤靡，如变化于自然；织贡珍奇，若神仙之所制。虽驰华于季俗，实败素于淳风。是知漆器非延叛之方，桀造之而人叛；玉杯岂招亡之术，纣用之而国亡。方验侈丽之源，不可不遏。作法于俭，犹恐其奢；作法于奢，何以制后？伏惟陛下明鉴未形，智周无际，穷奥秘于麟阁，尽探赜于儒林。千王治乱之踪，百代安危之迹，兴衰祸福之数，得失成败之机，故亦苞吞心府之中，循环目围之内，乃宸衷之久察，无假一二言焉。惟恐知之非难，行之不易，志骄于业泰，体逸于时安。伏愿抑志裁心，慎终如始，削轻过以添重德，循今是以替前非，则令名与日月无穷，盛业与乾坤永大。太宗很赞赏她的奏言，优厚地赏赐了她。太宗驾崩后，她追思皇帝知遇之恩，哀慕之情更加深切，以至发病也不肯就医。病重时，对亲近的人说："我蒙受的顾遇实在深厚，我的志向是早些死去，如果灵魂有知，能在园陵侍奉先帝，就是我的心愿了。"于是写了七言诗和连珠来表明心志。永徽元年去世，时年二十四岁，下诏追赠为贤妃，陪葬于昭陵的石室。**【注释】***[1]*漆器、玉杯：分别指夏桀和商纣的奢靡之物。*[2]*夏桀、商纣：桀造漆器而人叛，纣用玉杯而国亡。*[3]*麟阁：即麒麟阁，汉代功臣画像之所。**【评析】**此段继续徐贤妃的谏疏，以“亡国之斧斤”和“迷心之鸩毒”的比喻痛陈奢靡之害。引夏桀造漆器、商纣用玉杯的历史教训，从器物之微上升到国家兴亡之理。“知之非难，行之不易”的警告，显示了徐惠对人性弱点的深刻洞察。全疏文辞华赡、逻辑严密，堪称古代后妃论政的典范之作。---**【评析】**此段继续徐贤妃的谏疏，以“亡国之斧斤”和“迷心之鸩毒”的比喻痛陈奢靡之害。引夏桀造漆器、商纣用玉杯的历史教训，从器物之微上升到国家兴亡之理。“知之非难，行之不易”的警告，显示了徐惠对人性弱点的深刻洞察。全疏文辞华赡、逻辑严密，堪称古代后妃论政的典范之作。**【原文】**太宗善其言，优赐甚厚。及太宗崩，追思顾遇之恩，哀慕愈甚，发疾不自医。病甚，谓所亲曰：“吾荷顾实深，志在早殁，魂其有灵，得侍园寝，吾之志也。”因为七言诗及连珠以见其志。永徽元年卒，时年二十四，诏赠贤妃，陪葬于昭陵之石室。高宗废后王氏，并州祁县人。父亲王仁祐，贞观年间任罗山县令。同安长公主就是皇后的从祖母。公主认为皇后容貌美丽，对太宗说了，于是太宗纳她为晋王妃。高宗被立为太子后，册封为皇太子妃，以父亲王仁祐为陈州刺史。永徽初年，立为皇后，以王仁祐为特进、魏国公，母亲柳氏为魏国夫人。王仁祐不久去世，追赠司空。**【注释】***[1]*贤妃：徐惠的追赠称号。*[2]*昭陵石室：昭陵的陪葬墓室。*[3]*永徽元年：唐高宗永徽元年（650年）。*[4]*七言诗、连珠：均为文学体裁，徐惠以此表达心意。**【评析】**此段记载徐贤妃在太宗去世后的哀慕之情。“志在早殁，魂其有灵，得侍园寝”表达了她愿死后继续侍奉先帝的忠贞。以七言诗和连珠表明心志，既体现了文学才华，也反映了古代后妃对帝王的依附关系。永徽元年追赠贤妃、陪葬昭陵，是对其忠贞的肯定。---**【评析】**此段记载徐贤妃在太宗去世后的哀慕之情。“志在早殁，魂其有灵，得侍园寝”表达了她愿死后继续侍奉先帝的忠贞。以七言诗和连珠表明心志，既体现了文学才华，也反映了古代后妃对帝王的依附关系。永徽元年追赠贤妃、陪葬昭陵，是对其忠贞的肯定。**【原文】**高宗废后王氏，并州祁人也。父仁祐，贞观中罗山令。同安长公主，即后之从祖母也。公主以后有美色，言于太宗，遂纳为晋王妃。高宗登储，册为皇太子妃，以父仁祐为陈州刺史。永徽初，立为皇后，以仁祐为特进、魏国公，母柳氏为魏国夫人。仁祐寻卒，赠司空。起初，武皇后在贞观末年随太宗嫔御居住在感业寺，王皇后及身边人数次为她说话，高宗因此又召她入宫，立为昭仪。不久逐渐承蒙恩宠，于是与王皇后及良娣萧氏交替诬陷毁谤。皇帝始终不听王皇后的话，而昭仪的宠遇日益深厚。王皇后恐惧不安，暗中与母亲柳氏求巫祝厌胜之术。事情败露，皇帝大怒，断绝柳氏不许再入宫中，皇后的舅舅中书令柳奭被罢免知政事，并准备废后，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坚决劝谏，这才作罢。不久又采纳李义府的计策，永徽六年十月，废王皇后及萧良娣都为庶人，囚禁在别院。武昭仪派人将她们都缢杀。王皇后母亲柳氏、哥哥尚衣奉御王全信及萧氏兄弟，都流放岭南。于是立昭仪为皇后。不久又追改王皇后之姓为蟒氏，萧良娣为枭氏。**【注释】***[1]*王仁祐：王皇后之父，贞观中罗山县令。*[2]*同安长公主：高祖之女，王皇后的从祖母。*[3]*特进：文散官名，正二品。*[4]*魏国公：王仁祐的封爵。**【评析】**此段记载王皇后的家世和被废前的事迹。王氏出自名门，经同安长公主引荐入宫，一路从晋王妃到皇太子妃再到皇后。然而“久未怀孕”成为她的致命弱点，为武氏的崛起和自身被废埋下伏笔。---**【评析】**此段记载王皇后的家世和被废前的事迹。王氏出自名门，经同安长公主引荐入宫，一路从晋王妃到皇太子妃再到皇后。然而“久未怀孕”成为她的致命弱点，为武氏的崛起和自身被废埋下伏笔。**【原文】**初，武皇后贞观末随太宗嫔御居于感业寺，后及左右数为之言，高宗由是复召入宫，立为昭仪。俄而渐承恩宠，遂与后及良娣萧氏递相谮毁。帝终不纳后言，而昭仪宠遇日厚。后惧不自安，密与母柳氏求巫祝厌胜。事发，帝大怒，断柳氏不许入宫中，后舅中书令柳奭罢知政事，并将废后，长孙无忌、褚遂良等固谏，乃止。俄又纳李义府之策，永徽六年十月，废后及萧良娣皆为庶人，囚之别院。武昭仪令人皆缢杀之。后母柳氏、兄尚衣奉御全信及萧氏兄弟，并配流岭外。遂立昭仪为皇后。寻又追改后姓为蟒氏，萧良娣为枭氏。庶人萧良娣刚被囚禁时，大骂道："愿阿武变成老鼠，我作猫儿，生生掐住她的喉咙！"武后大怒，从此宫中不养猫。刚囚禁时，高宗惦念她们，闲步走到她们的住处，见室门封闭极密，只开一孔通食器出入。高宗悲伤，呼道："皇后、淑妃在哪里？"庶人哭着回答说："妾等得罪，被废为宫婢，怎么还能有尊称，叫什么皇后？"说完悲痛哽咽，又说："如今陛下念及往昔，使妾等重见天日，能在院中出入，希望将此院改名为'回心院'，就是妾等再生的幸运了。"高宗说："朕即有处置。"武后知道了，令人将庶人及萧氏各打一百杖，截去手脚，投入酒瓮中，说："让这两个老妪骨醉！"几天后死去。后来武后常梦见王、萧二庶人披头散发、鲜血淋漓，如同死时的样子。武后很厌恶，用巫祝祈祷，又迁居蓬莱宫，还是能见到，所以多住在东都。中宗即位后，恢复王皇后之姓为王氏，枭氏恢复为萧氏。**【注释】***[1]*感业寺：长安佛寺，太宗死后部分嫔御居于此。*[2]*昭仪：九嫔之首，正二品。*[3]*厌胜：用巫术诅咒。*[4]*废后：王皇后被废后的称呼。**【评析】**此段叙述武皇后入宫的经过以及她如何取代王皇后。从感业寺回到后宫，到与王皇后、萧良娣“递相谮毁”，再到“帝终不纳后言”，武氏的政治手腕和心机展现无遗。王皇后和萧良娣试图以厌胜之术反制却反被抓住把柄，反映了宫廷斗争中权力决定成败的残酷现实。---**【评析】**此段叙述武皇后入宫的经过以及她如何取代王皇后。从感业寺回到后宫，到与王皇后、萧良娣“递相谮毁”，再到“帝终不纳后言”，武氏的政治手腕和心机展现无遗。王皇后和萧良娣试图以厌胜之术反制却反被抓住把柄，反映了宫廷斗争中权力决定成败的残酷现实。**【原文】**庶人良娣初囚，大骂曰：“愿阿武为老鼠，吾作猫儿，生生扼其喉！”武后怒，自是宫中不畜猫。初囚，高宗念之，闲行至其所，见其室封闭极密，惟开一窍通食器出入。高宗恻然，呼曰：“皇后、淑妃安在？”庶人泣而对曰：“妾等得罪，废弃为宫婢，何得更有尊称，名为皇后？”言讫悲咽，又曰：“今至尊思及畴昔，使妾等再见日月，出入院中，望改此院名为‘回心院’，妾等再生之幸。”高宗曰：“朕即有处置。”武后知之，令人杖庶人及萧氏各一百，截去手足，投于酒瓮中，曰：“令此二妪骨醉！”数日而卒。后则天频见王、萧二庶人披发沥血，如死时状。武后恶之，祷以巫祝，又移居蓬莱宫，复见，故多在东都。中宗即位，复后姓为王氏，枭氏还为萧氏。中宗和思皇后赵氏，京兆长安人。祖父赵绰，武德年间因战功官至右领军卫将军。父亲赵瑰，娶高祖女儿常乐公主，历任升迁至左千牛将军。中宗为英王时，纳她为妃。后来妃母公主得罪，妃也坐罪被废，幽禁死于内侍省。武后临朝时，赵瑰任寿州刺史，坐与越王李贞连谋被诛杀，公主也坐罪处死。神龙元年，追赠皇后谥号为恭皇后，追赠赵瑰为左卫大将军。到中宗驾崩，将葬于定陵，议者认为韦后已得罪，不宜祔葬，于是追谥皇后为和思，不知葬在哪里，便行招魂祔葬之礼。太常博士彭景直上言说："古来没有招魂葬的礼仪，不可备棺椁，置辒鬻辌车。应该依照《汉书·郊祀志》葬黄帝衣冠于桥山的先例，用皇后的袆衣在陵所寝宫招魂，将衣放在魂舆上，用太牢告祭，将衣迁到寝宫，展放在御榻之右，覆上夷衾而祔葬。"朝廷依从了。**【注释】***[1]*阿武：对武则天的蔑称。*[2]*猫儿：萧良娣要变成猫来掐死武则天。*[3]*幽闭：囚禁。*[4]*巴州：今四川巴中。**【评析】**萧良娣的几句痛骂——“愿阿武为老鼠，吾作猫儿，生生扼其喉”——是整个后妃传中最具个人反抗色彩的语言。武后因此怒而“宫中不畜猫”，可见此言对她的刺激之深。高宗思念废后而“见其室封闭极密”，以白描手法传达了帝王在政治压力下的无奈。---**【评析】**萧良娣的几句痛骂——“愿阿武为老鼠，吾作猫儿，生生扼其喉”——是整个后妃传中最具个人反抗色彩的语言。武后因此怒而“宫中不畜猫”，可见此言对她的刺激之深。高宗思念废后而“见其室封闭极密”，以白描手法传达了帝王在政治压力下的无奈。**【原文】**中宗和思皇后赵氏，京兆长安人。祖绰，武德中以战功至右领军卫将军。父瑰，尚高祖女常乐公主，历迁左千牛将军。中宗为英王时，纳后为妃。既而妃母公主得罪，妃亦坐废，幽死于内侍省。则天临朝，瑰为寿州刺史，坐与越王贞连谋被诛，公主亦坐死。神龙元年，赠后谥为恭皇后，赠瑰左卫大将军。及中宗崩，将葬于定陵，议者以韦后得罪，不宜祔葬，于是追谥后为和思，莫知瘗所，行招魂祔葬之礼。太常博士彭景直上言：“古无招魂葬之礼，不可备棺椁，置辒鬻辌。宜据《汉书郊祀志》葬黄帝衣冠于桥山故事，以皇后袆衣于陵所寝宫招魂，置衣于魂舆，以太牢告祭，迁衣于寝宫，舒于御榻之右，覆以夷衾而祔葬焉。”从之。**中宗韦庶人，京兆万年人。祖父韦弘表，贞观年间任曹王府典军。中宗为太子时，纳她为妃，同时提拔她父亲普州参军韦玄贞为豫州刺史。嗣圣元年，立为皇后。那年，中宗被废，皇后随从到了房州。当时中宗恐惧不安，每次听说制使到来，就惶恐得要自杀。皇后劝他说："祸福相依，哪有常理？大不了死而已，何必这样！"多年共处艰难，情义十分深厚。所生有懿德太子、永泰、永寿、长宁、安乐四公主，安乐公主最小，出生在房州，皇帝亲自脱下衣服包裹她，于是起名叫裹儿，特别宠爱。等到中宗复立为太子，又立她为妃。当时昭容上官氏常劝皇后效法武后的做法，于是上表请求天下士庶为出母服丧三年；又请求百姓以二十三岁为成丁，五十九岁免役，改易制度，以收揽时望。制书都批准了。**【注释】***[1]*赵绰：赵皇后之祖父，右领军卫将军。*[2]*赵瑰：赵皇后之父，左千牛将军。*[3]*常乐公主：高祖之女，赵瑰之妻。*[4]*英王：中宗即位前的封号。*[5]*嗣圣元年：684年，中宗年号。**【评析】**赵皇后的遭遇是武则天迫害李唐宗室的典型案例。常乐公主因拒不见武则天而遭报复，赵氏被囚禁至死，反映了武则天对李唐宗室及其外戚的系统性清洗。景龙年间的追谥和招魂葬，是中宗对母亲惨死的一种迟来的补偿。---**【评析】**赵皇后的遭遇是武则天迫害李唐宗室的典型案例。常乐公主因拒不见武则天而遭报复，赵氏被囚禁至死，反映了武则天对李唐宗室及其外戚的系统性清洗。景龙年间的追谥和招魂葬，是中宗对母亲惨死的一种迟来的补偿。**【原文】**中宗韦庶人，京兆万年人也。祖弘表，贞观中为曹王府典军。中宗为太子时，纳后为妃，仍擢后父普州参军玄贞为豫州刺史。嗣圣元年，立为皇后。其年，中宗见废，后随从房州。时中宗惧不自安，每闻制使至，惶恐欲自杀。后劝王曰：“祸福倚伏，何常之有？岂失一死，何遽如是也！”累年同艰危，情义甚笃。所生懿德太子、永泰、永寿、长宁、安乐四公主，安乐最幼，生于房州，帝自脱衣裹之，遂名曰裹儿，特宠异焉。及中宗复立为太子，又立后为妃。时昭容上官氏常劝后行则天故事，乃上表请天下士庶为出母服丧三年；又请百姓以年二十三为丁，五十九免役，改易制度，以收时望。制皆许之。皇帝在房州时，常对皇后说："有朝一日重见天日，发誓不再互相禁忌。"到得志后，听了上官昭容的邪说，引武三思入宫中，登上御床，与皇后双陆，皇帝在旁边点筹，以此为乐，丑声日闻于外。于是大量放出宫女，即使是左右内职，也允许定时出宫。上官氏及得宠的宫人，都在外设立宅第，出入毫无节制，朝官中邪佞之徒等候她们，恣意狎游，乞求赏赐官秩，以至获得要职。当时侍中敬晖谋划去除诸武，武三思很担忧，于是结交上官氏为援手，因而得幸于皇后，暗中入宫谋议，于是讽劝百官上皇帝尊号为应天皇帝，皇后为顺天皇后。皇帝与皇后亲谒太庙，告谢受尊号之意。于是武三思骄横用事，敬晖、王同皎相继被诛灭，天下都归咎于皇后。皇后正优宠亲属，内外封拜，遍列清要之职。又想宠树安乐公主，于是制令公主开府，设置官属。太平公主仪制比同亲王。长宁、安乐二府不设长史而已。宜城公主等因非皇后所生，各减太平之半。安乐恃宠骄纵，卖官鬻狱，权势倾动朝廷，常自己草拟制敕，遮住文字请皇帝签署，皇帝笑着答应，竟不审阅。又请求自立为皇太女，皇帝虽然不从，也不加责备。所署的府僚，都是猥滥非才之人。又大建第宅，奢侈过分。长宁及诸公主竞相仿效，天下都嗟叹怨恨。**【注释】***[1]*韦弘表：韦后祖父，曹王府典军。*[2]*韦玄贞：韦后之父，普州参军。*[3]*豫州刺史：韦玄贞被提拔的职位。*[4]*嗣圣元年：684年。*[5]*房州：今湖北房县，中宗被贬之地。*[6]*圣历元年：698年，武则天年号。**【评析】**此段概述韦庶人的家世和中宗即位到被废的经过。韦玄贞被“骤授侍中”引发朝臣反对，最终导致中宗被武则天废黜。“不半岁，复立为皇后”表明韦后的政治生命力极强，而她在房州“每闻使至，惶恐欲死”则真实反映了政治迫害下的恐惧。---**【评析】**此段概述韦庶人的家世和中宗即位到被废的经过。韦玄贞被“骤授侍中”引发朝臣反对，最终导致中宗被武则天废黜。“不半岁，复立为皇后”表明韦后的政治生命力极强，而她在房州“每闻使至，惶恐欲死”则真实反映了政治迫害下的恐惧。**【原文】**帝在房州时，常谓后曰：“一朝见天日，誓不相禁忌。”及得志，受上官昭容邪说，引武三思入宫中，升御床，与后双陆，帝为点筹，以为欢笑，丑声日闻于外。乃大出宫女，虽左右内职，亦许时出禁中。上官氏及宫人贵幸者，皆立外宅，出入不节，朝官邪佞者候之，恣为狎游，祈其赏秩，以至要官。时侍中敬晖谋去诸武，武三思患之，乃结上官氏以为援，因得幸于后，潜入宫中谋议，乃讽百官上帝尊号为应天皇帝，后为顺天皇后。帝与后亲谒太庙，告谢受尊号之意。于是三思骄横用事，敬晖、王同皎相次夷灭，天下咸归咎于后。后方优宠亲属，内外封拜，遍列清要。又欲宠树安乐公主，乃制公主开府，置官属。太平公主仪比亲王。长宁、安乐二府不置长史而已。宜城公主等以非后所生，各减太平之半。安乐恃宠骄恣，卖官鬻狱，势倾朝廷，常自草制敕，掩其文而请帝书焉，帝笑而从之，竟不省视。又请自立为皇太女，帝虽不从，亦不加谴。所署府僚，皆猥滥非才。又广营第宅，侈靡过甚。长宁及诸公主迭相仿效，天下咸嗟怨之。神龙三年，节愍太子死后，宗楚客率百官上表，给皇后加号为顺天翊圣皇后。景龙二年春，宫中有人迎合旨意，妄称皇后衣箱中有五色云气涌出，皇帝命画工画下图样，出示于朝廷，于是大赦天下，百官母妻各加封邑号。右骁卫将军、知太史事迦叶志忠上表说："从前高祖未受命时，天下歌《桃李子》；太宗未受命时，天下歌《秦王破阵乐》；高宗未受命时，天下歌《侧堂堂》；武后未受命时，天下歌《武媚娘》。如今应天皇帝未受命时，天下歌《英王石州》；顺天皇后未受命时，天下歌《桑条韦也》。女子行走在六合之内，齐步蹀足，应四时八节之会，歌舞同欢。岂能与《箫韶》九成、百兽率舞相提并论呢！伏惟皇后降帝女之精，合为国母，主蚕桑以安天下，后妃之德，到此时最为兴盛。谨进《桑条歌》十二篇，请宣布中外，纳入乐府，皇后先蚕之时，用以享祭宗庙。"皇帝很高兴地答应了，特赐志忠庄田一区、杂彩七百段。太常少卿郑愔又引申发挥，播于歌舞咏唱，也受厚赏。兵部尚书宗楚客又讽劝补阙赵延禧上表陈述符命，解释《桑条》为十八代的符瑞，请颁示天下，编入史册。皇帝大悦，提拔赵延禧为谏议大夫。当时上官昭容与其母郑氏及尚宫柴氏、贺娄氏，培植亲党，广纳货赂，另外下达墨敕，斜封授官，有的出身奴仆屠贩之辈，累居荣秩。又引女巫赵氏出入禁中，封为陇西夫人，权势与上官氏相当。**【注释】***[1]*上官昭容：即上官婉儿。*[2]*武三思：武则天之侄，中宗朝权臣。*[3]*双陆：古代棋类游戏。*[4]*点筹：为游戏计分。*[5]*张柬之等五王：发动神龙政变的五位大臣。*[6]*春宫：太子所居之宫。**【评析】**此段记载韦后掌权后的种种行为：引武三思入宫双陆、纵容安乐公主卖官鬻爵、与宗楚客等权臣勾结。中宗的“一朝见天日，誓不相禁忌”从夫妻承诺变成了韦后无法无天的通行证。安乐公主“各为立造第宅”的奢靡和韦后集团的政治膨胀，为后来的覆灭埋下伏笔。---**【评析】**此段记载韦后掌权后的种种行为：引武三思入宫双陆、纵容安乐公主卖官鬻爵、与宗楚客等权臣勾结。中宗的“一朝见天日，誓不相禁忌”从夫妻承诺变成了韦后无法无天的通行证。安乐公主“各为立造第宅”的奢靡和韦后集团的政治膨胀，为后来的覆灭埋下伏笔。**【原文】**神龙三年，节愍太子死后，宗楚客率百僚上表，加后号为顺天翊圣皇后。景龙二年春，宫中希旨，妄称后衣箱中有五色云出，帝使画工图之，出示于朝，乃大赦天下，百僚母妻各加邑号。右骁卫将军、知太史事迦叶志忠上表曰：“昔高祖未受命时，天下歌《桃李子》；太宗未受命时，天下歌《秦王破阵乐》；高宗未受命时，天下歌《侧堂堂》；天后未受命时，天下歌《武媚娘》。伏惟应天皇帝未受命时，天下歌《英王石州》；顺天皇后未受命时，天下歌《桑条韦也》。女行六合之内，齐首蹀足，应四时八节之会，歌舞同欢。岂与夫《箫韶》九成、百兽率舞同年而语哉！伏惟皇后降帝女之精，合为国母，主蚕桑以安天下，后妃之德，于斯为盛。谨进《桑条歌》十二篇，伏请宣布中外，进入乐府，皇后先蚕之时，以享宗庙。”帝悦而许之，特赐志忠庄一区、杂彩七百段。太常少卿郑愔又引而申之，播于舞咏，亦受厚赏。兵部尚书宗楚客又讽补阙赵延禧表陈符命，解《桑条》以为十八代之符，请颁示天下，编诸史册。帝大悦，擢延禧为谏议大夫。时上官昭容与其母郑氏及尚宫柴氏、贺娄氏，树用亲党，广纳货赂，别降墨敕，斜封授官，或出臧获屠贩之类，累居荣秩。又引女巫赵氏出入禁中，封为陇西夫人，势与上官氏为比。三年冬，皇帝将亲祀南郊，国子祭酒祝钦明、司业郭山恽建议说："皇后也应当助祭。"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上疏反对。尚书右仆射韦巨源详定仪注，便迎合旨意协同钦明的提议。皇帝采纳了他的话，以皇后为亚献，又以宰相女儿为齐娘，执笾豆。钦明又想请安乐公主为终献，迫于时议而止。四年正月望夜，皇帝与皇后微服出行于市里，观烧灯。又放出宫女数千人，夜游观览，因而与外人私通，逃逸不还。当时国子祭酒叶静能善于符禁小术，散骑常侍马秦客颇精通医药，光禄少卿杨均以调膳侍奉，都出入宫掖。杨均与马秦客都得到皇后宠幸，相继遭母丧，旬日内都起复原职。当时安乐公主与驸马武延秀、侍中纪处讷、中书令宗楚客、司农卿赵履温互相猜忌，交替结为朋党。**【注释】***[1]*节愍太子：李重俊，起兵诛武三思失败被杀。*[2]*宗楚客：中宗朝宰相，韦后党羽。*[3]*迦叶志忠：右骁卫将军，造符命者。*[4]*五色云：祥瑞之兆。*[5]*桑条韦也：编造的民间歌谣，附会韦后当政。*[6]*斜封授官：不经正规程序由后宫直接封官。*[7]*臧获：奴仆。**【评析】**此段记载韦后集团制造符命、操纵舆论的经过。从“五色云气”到《桑条歌》，从“斜封授官”到女巫出入宫禁，韦后集团模仿武则天的称帝路径，步步营造“天命所归”的舆论。“出臧获屠贩之类，累居荣秩”揭露了韦后时期卖官鬻爵的腐败。---**【评析】**此段记载韦后集团制造符命、操纵舆论的经过。从“五色云气”到《桑条歌》，从“斜封授官”到女巫出入宫禁，韦后集团模仿武则天的称帝路径，步步营造“天命所归”的舆论。“出臧获屠贩之类，累居荣秩”揭露了韦后时期卖官鬻爵的腐败。**【原文】**三年冬，帝将亲祠南郊，国子祭酒祝钦明、司业郭山恽建议云：“皇后亦合助祭。”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上疏争之。尚书右仆射韦巨源详定仪注，遂希旨协同钦明之议。帝纳其言，以后为亚献，仍以宰相女为齐娘，以执笾豆。钦明又欲请安乐公主为终献，迫于时议而止。四年正月望夜，帝与后微行市里，以观烧灯。又放宫女数千，夜游纵观，因与外人阴通，逃逸不还。时国子祭酒叶静能善符禁小术，散骑常侍马秦客颇闲医药，光禄少卿杨均以调膳侍奉，皆出入宫掖。均与秦客皆得幸于后，相次丁母忧，旬日悉起复旧职。时安乐公主与驸马武延秀、侍中纪处讷、中书令宗楚客、司农卿赵履温互相猜贰，迭为朋党。六月，皇帝遇毒暴崩。当时马秦客侍疾，议论者归罪于秦客及安乐公主。皇后恐惧，秘不发丧，引亲信入禁中，谋自安之策。以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知政事，留守东都；又命左金吾大将军赵承恩及宦者左监门卫大将军薛崇简率兵五百人前往筠州，以防备谯王李重福。皇后与兄太子少保韦温定策，立温王李重茂为皇太子，召诸府兵五万人屯驻京城，分为左右营，然后发丧。少帝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临朝摄政。韦温总管内外兵马，守卫宫掖；驸马韦捷、韦濯分掌左右屯营；武延秀及韦温侄子韦播、族弟韦璿、外甥高崇，共同统领左右羽林军及飞骑、万骑。韦播、韦璿想先树立威严，拜官那天先鞭打万骑数人，众人都怨恨，不肯为他们效力。当时京城恐惧，相传将有革命之事，往往相对私语，人情不安。临淄王率薛崇简、钟绍京、刘幽求领万骑及总监，丁未日，从玄武门入，到左羽林军，在寝帐中斩杀将军韦璿、韦播及中郎将高崇。于是斩关而入，到太极殿。皇后惊恐逃入殿前飞骑营，与武延秀、安乐公主都被乱兵所杀。分遣万骑诛杀其党羽韦温、韦温侄子韦捷及族弟韦婴；宗楚客、弟晋卿，纪处讷，马秦客，叶静能，杨均，赵履温，卫尉卿王哲，太常卿李晟，将作少匠李守质及韦氏、武氏宗族，无论老少皆斩之。将皇后及安乐公主的首级悬于东市。次日，敕收皇后尸体，以一品之礼安葬，追贬为庶人；安乐公主以三品之礼安葬，追贬为悖逆庶人。**【注释】***[1]*祝钦明、郭山恽：国子祭酒和司业，迎合韦后者。*[2]*唐绍、蒋钦绪：太常博士，反对韦后助祭者。*[3]*韦巨源：尚书右仆射，韦后党羽。*[4]*亚献：祭祀中仅次于主祭者的第二位。*[5]*笾豆：祭祀用的礼器。*[6]*安乐公主：中宗与韦后之女。**【评析】**此段记载韦后由幕后走向台前的过程：从南郊助祭到微服观灯，从释放宫女到宠幸男宠，韦后的权力欲日益膨胀。儒臣主动迎合韦后参与祭祀，反映了朝臣的依附趋势。释放宫女导致“与外人阴通，逃逸不还”，以看似宽容实则混乱的笔法暗示了中宗朝政治的无序状态。---**【评析】**此段记载韦后由幕后走向台前的过程：从南郊助祭到微服观灯，从释放宫女到宠幸男宠，韦后的权力欲日益膨胀。儒臣主动迎合韦后参与祭祀，反映了朝臣的依附趋势。释放宫女导致“与外人阴通，逃逸不还”，以看似宽容实则混乱的笔法暗示了中宗朝政治的无序状态。**【原文】**六月，帝遇毒暴崩。时马秦客侍疾，议者归罪于秦客及安乐公主。后惧，秘不发丧，引所亲入禁中，谋自安之策。以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知政事，留守东都；又命左金吾大将军赵承恩及宦者左监门卫大将军薛崇简帅兵五百人往筠州，以备谯王重福。后与兄太子少保温定策，立温王重茂为皇太子，召诸府兵五万人屯京城，分为左右营，然后发丧。少帝即位，尊后为皇太后，临朝摄政。韦温总知内外兵马，守援宫掖；驸马韦捷、韦濯分掌左右屯营；武延秀及温从子播、族弟璿、外甥高崇，共典左右羽林军及飞骑、万骑。播、璿欲先树威严，拜官日先鞭万骑数人，众皆怨，不为之用。时京城恐惧，相传将有革命之事，往往偶语，人情不安。临淄王率薛崇简、钟绍京、刘幽求领万骑及总监，丁未，入自玄武门，至左羽林军，斩将军韦璿、韦播及中郎将高崇于寝帐。遂斩关而入，至太极殿。后惶骇遁入殿前飞骑营，及武延秀、安乐公主皆为乱兵所杀。分遣万骑诛其党与韦温、温从子捷，及族弟婴；宗楚客、弟晋卿，纪处讷，马秦客，叶静能，杨均，赵履温，卫尉卿王哲，太常卿李<王曳>，将作少匠李守质及韦氏武氏宗族，无少长皆斩之。枭后及安乐公主首于东市。翌日，敕收后尸，葬以一品之礼，追贬为庶人；安乐公主葬以三品之礼，追贬为悖逆庶人。**中宗上官昭容，名婉儿，是西台侍郎上官仪的孙女。父亲上官庭芝，与上官仪一同被杀，婉儿当时还在襁褓之中，随母亲配入掖庭。长大后，有文才，明习吏事。武后时，婉儿忤旨当诛，武后爱惜她的才干不杀，只在她脸上刺了青而已。自圣历以后，百司表奏，多令她参预决断。中宗即位，又令她专掌制命，深被信任。不久拜为昭容，封其母郑氏为沛国夫人。婉儿与武三思淫乱，每次下达制敕，多借机推尊武后而排抑皇家。节愍太子非常厌恶她，等到举兵时，到肃章门，叩门索要婉儿。婉儿大声说："看他的意思，接下来就要索要皇后以及陛下了。"皇帝与皇后于是大怒，带婉儿登玄武门楼以躲避兵锋，不久事态平定。婉儿常劝广置昭文学士，大量引荐当朝词学之臣，多次赐宴游赏，赋诗唱和。婉儿每次代皇帝及皇后、长宁、安乐二公主作诗，数首同时并作，辞藻十分华丽，时人都传诵。婉儿又与吏部侍郎崔湜私通，引他知政事。崔湜曾充使开商山新路，功未半而中宗驾崩，婉儿草拟遗制，曲意叙说他的功劳而加以褒赏。到韦庶人败亡，婉儿也被斩于旗下。玄宗命人收其诗文，编成文集二十卷，令张说作序。当初，婉儿在孕期，她母亲梦见有人送她一杆大秤，占卜者说："当生贵子，而执掌国政权衡。"后来生了女儿，听说的人都嗤笑占卜不灵，等到婉儿专掌内政，果然如占卜者所言。**【注释】***[1]*马秦客：散骑常侍，精医药，韦后男宠。*[2]*谯王重福：中宗庶子。*[3]*韦温：韦后之兄。*[4]*韦播、韦璿：韦温侄子。*[5]*万骑：禁军精锐。*[6]*临淄王：即后来的唐玄宗李隆基。*[7]*钟绍京、刘幽求：参与政变的谋臣。**【评析】**此段以快节奏叙述韦后的覆灭过程，从“帝遇毒暴崩”到临淄王率万骑入宫，叙事紧凑如惊雷。韦后“秘不发丧”、调兵五万屯京城的应急措施展现了她的政治手腕，但韦播“先鞭万骑数人”的暴行直接导致军心瓦解。“枭后及安乐公主首于东市”的结局与前文祥瑞形成讽刺性对照。---**【评析】**此段以快节奏叙述韦后的覆灭过程，从“帝遇毒暴崩”到临淄王率万骑入宫，叙事紧凑如惊雷。韦后“秘不发丧”、调兵五万屯京城的应急措施展现了她的政治手腕，但韦播“先鞭万骑数人”的暴行直接导致军心瓦解。“枭后及安乐公主首于东市”的结局与前文祥瑞形成讽刺性对照。**【原文】**中宗上官昭容，名婉儿，西台侍郎仪之孙也。父庭芝，与仪同被诛，婉儿时在襁褓，随母配入掖庭。及长，有文词，明习吏事。则天时，婉儿忤旨当诛，则天惜其才不杀，但黥其面而已。自圣历已后，百司表奏，多令参决。中宗即位，又令专掌制命，深被信任。寻拜为昭容，封其母郑氏为沛国夫人。婉儿既与武三思淫乱，每下制敕，多因事推尊武后而排抑皇家。节愍太子深恶之，及举兵，至肃章门，扣阁索婉儿。婉儿大言曰：“观其此意，即当次索皇后以及大家。”帝与后遂激怒，并将婉儿登玄武门楼以避兵锋，俄而事定。婉儿常劝广置昭文学士，盛引当朝词学之臣，数赐游宴，赋诗唱和。婉儿每代帝及后、长宁安乐二公主，数首并作，辞甚绮丽，时人咸讽诵之。婉儿又通于吏部侍郎崔湜，引知政事。湜尝充使开商山新路，功未半而中宗崩，婉儿草遗制，曲叙其功而加褒赏。及韦庶人败，婉儿亦斩于旗下。玄宗令收其诗笔，撰成文集二十卷，令张说为之序。初，婉儿在孕时，其母梦人遗己大秤，占者曰：“当生贵子，而秉国权衡。”既生女，闻者嗤其无效，及婉儿专秉内政，果如占者之言。**睿宗肃明顺圣皇后刘氏，是刑部尚书刘德威的孙女。父亲刘延景，陕州刺史，景云元年追赠尚书右仆射、沛国公。仪凤年间，睿宗在藩邸时，纳她为孺人，不久立为妃，生宁王李宪、寿昌、代国二公主。文明元年睿宗即位，册为皇后；到降为皇嗣，皇后也随降为妃。长寿年间，与昭成皇后一同被谴责，被武后所杀。景云元年，追谥肃明皇后，招魂葬于东都城南，陵号惠陵。睿宗驾崩，迁祔桥陵。因昭成太后的缘故，不得入太庙配享，常在仪坤庙别祀。开元二十年，始祔太庙。**【注释】***[1]*上官仪：西台侍郎，唐高宗时宰相，被武则天杀害。*[2]*掖庭：宫中宫女居住之处。*[3]*黥面：在脸上刺字，一种刑罚。*[4]*圣历：武则天年号（698-700年）。*[5]*制命：皇帝的诏令。*[6]*武三思：武则天之侄，中宗朝权臣。*[7]*崔湜：吏部侍郎，上官婉儿的情人。**【评析】**上官婉儿的传记是唐代女性政治参与最典型的个案。从“黥面”之辱到“专掌制命”之权，她以才华在险恶的宫廷政治中生存并崛起。节愍太子索要婉儿时，她一句“即当次索皇后以及大家”便成功离间了太子与中宗，其政治机智令人叹服。---**【评析】**上官婉儿的传记是唐代女性政治参与最典型的个案。从“黥面”之辱到“专掌制命”之权，她以才华在险恶的宫廷政治中生存并崛起。节愍太子索要婉儿时，她一句“即当次索皇后以及大家”便成功离间了太子与中宗，其政治机智令人叹服。**【原文】**睿宗肃明顺圣皇后刘氏，刑部尚书德威之孙也。父延景，陕州刺史，景云元年，追赠尚书右仆射、沛国公。仪凤中，睿宗居藩，纳后为孺人，寻立为妃，生宁王宪、寿昌代国二公主。文明元年睿宗即位，册为皇后；及降为皇嗣，后从降为妃。长寿中，与昭成皇后同被谴，为则天所杀。景云元年，追谥肃明皇后，招魂葬于东都城南，陵曰惠陵。睿宗崩，迁祔桥陵。以昭成太后故，不得入太庙配飨，常别祀于仪坤庙。开元二十年，始祔太庙。**睿宗昭成顺圣皇后窦氏，是将作大匠窦抗的曾孙女。祖父窦诞，大理卿、莘国公。父亲窦孝谌，润州刺史，景云元年追赠太尉、邠国公。皇后姿容婉顺，一举一动都遵循礼法，睿宗为相王时她为孺人，很受礼遇。光宅元年，立为德妃。生玄宗及金仙、玉真二公主。长寿二年，被户婢团儿诬陷与肃明皇后一同厌蛊咒诅。正月二日，朝见武后于嘉豫殿，退下后同时遇害。棺椁秘密安葬，不知所在。睿宗即位，谥曰昭成皇后，招魂葬于都城之南，陵号靖陵。又在京师立庙，号仪坤庙。睿宗驾崩，皇后以帝母之尊，追尊为皇太后，谥号不变，祔葬桥陵，迁神主于太庙。**【注释】***[1]*刘德威：唐初刑部尚书。*[2]*刘延景：刘皇后之父，陕州刺史。*[3]*仪凤：唐高宗年号（676-679年）。*[4]*孺人：太子妾室的称号。*[5]*文明元年：684年。*[6]*皇嗣：睿宗被武则天降为皇嗣。*[7]*长寿：武则天年号（692-694年）。*[8]*惠陵：刘皇后招魂葬的陵号。*[9]*桥陵：睿宗陵墓。*[10]*仪坤庙：为窦、刘二后所立的庙。**【评析】**此段记载极为简略，仅交代了刘氏的家世和被害经过。“长寿中，与昭成皇后同被谴，为则天所杀”一句将刘皇后的死因归于武则天的迫害。“招魂葬”说明连遗体都未能保全，暗示政治迫害的残酷。未能入太庙配享而“常别祀于仪坤庙”，反映了武则天政治阴影下睿宗生母待遇的长期受压制。---**【评析】**此段记载极为简略，仅交代了刘氏的家世和被害经过。“长寿中，与昭成皇后同被谴，为则天所杀”一句将刘皇后的死因归于武则天的迫害。“招魂葬”说明连遗体都未能保全，暗示政治迫害的残酷。未能入太庙配享而“常别祀于仪坤庙”，反映了武则天政治阴影下睿宗生母待遇的长期受压制。**【原文】**睿宗昭成顺圣皇后窦氏，将作大匠抗曾孙也。祖诞，大理卿、莘国公。父孝谌，润州刺史，景云元年，追赠太尉、邠国公。后姿容婉顺，动循礼则，睿宗为相王时为孺人，甚见礼异。光宅元年，立为德妃。生玄宗及金仙、玉真二公主。长寿二年，为户婢团儿诬谮与肃明皇后厌蛊咒诅。正月二日，朝则天皇后于嘉豫殿，既退而同时遇害。梓宫秘密，莫知所在。睿宗即位，谥曰昭成皇后，招魂葬于都城之南，陵曰靖陵。又立庙于京师，号为仪坤庙。睿宗崩，后以帝母之重，追尊为皇太后，谥仍旧，祔葬桥陵，迁神主于太庙。玄宗废后王氏，同州下邽人，是梁冀州刺史王神念的后代。皇上为临淄王时，纳她为妃。皇上将起事时，她颇预密谋，赞成大业。先天元年，立为皇后，以父王仁皎为太仆卿，累加开府仪同三司、邠国公。皇后哥哥王守一因皇后无子，常惧有废立之事，引导她搞符咒厌胜之事。有个旁门左道的僧人明悟为祭南北斗，刻霹雳木，书上天地字及皇上名讳，合而佩之，且祝告说："佩此有子，当与则天皇后相比。"事情败露，皇上亲自追究，都验明了。开元十二年秋七月己卯日，下制说："皇后王氏，天命不佑，华而不实。造起狱讼，朋扇朝廷，露出谋逆之心，有不可讳言之恶。怎能敬承宗庙，母仪天下？可废为庶人，别院安置。刑于家室，有愧前王，但为国家大计，实不得已。"王守一赐死。当年十月，庶人去世，以一品礼葬于无相寺。宝应元年，平反免罪，复尊为皇后。**【注释】***[1]*窦抗：将作大匠，窦氏曾祖父。*[2]*窦诞：大理卿、莘国公。*[3]*窦孝谌：窦氏之父，润州刺史。*[4]*光宅元年：684年，武则天年号。*[5]*德妃：太子妾室之一。*[6]*户婢团儿：宫中婢女，诬陷窦皇后者。*[7]*厌蛊：用巫术诅咒。*[8]*嘉豫殿：洛阳宫中殿名。*[9]*靖陵：窦皇后招魂葬的陵号。**【评析】**此段与刘皇后传结构类似，但“户婢团儿诬陷”的细节提供了更多被害信息——连低级宫女都能诬陷皇后致死，可见武则天时期后宫的恐怖氛围。“梓宫秘密，莫知所在”的记载比刘皇后的“招魂葬”更为悲惨，连埋葬地点都无人知晓。---**【评析】**此段与刘皇后传结构类似，但“户婢团儿诬陷”的细节提供了更多被害信息——连低级宫女都能诬陷皇后致死，可见武则天时期后宫的恐怖氛围。“梓宫秘密，莫知所在”的记载比刘皇后的“招魂葬”更为悲惨，连埋葬地点都无人知晓。**【原文】**玄宗废后王氏，同州下邽人，梁冀州刺史神念之后。上为临淄王时，纳后为妃。上将起事，颇预密谋，赞成大业。先天元年，为皇后，以父仁皎为太仆卿，累加开府仪同三司、邠国公。后兄守一以后无子，常惧有废立，导以符厌之事。有左道僧明悟为祭南北斗，刻霹雳木，书天地字及上讳，合而佩之，且祝曰：“佩此有子，当与则天皇后为比。”事发，上亲究之，皆验。开元十二年秋七月己卯，下制曰：“皇后王氏，天命不祐，华而不实。造起狱讼，朋扇朝廷，见无将之心，有可讳之恶。焉得敬承宗庙，母仪天下？可废为庶人，别院安置。刑于家室，有愧昔王，为国大计，盖非获已。”守一赐死。其年十月，庶人卒，以一品礼葬于无相寺。宝应元年，雪免，复尊为皇后。玄宗贞顺皇后武氏，是武后堂兄之子恒安王武攸止的女儿。武攸止死后，皇后还年幼，按例入宫。皇上即位后，逐渐承蒙恩宠。到王庶人被废后，特赐号为惠妃，宫中礼秩与皇后相同。生母杨氏，封为郑国夫人。同母弟武忠，累迁国子祭酒；武信，秘书监。惠妃开元初年产下夏悼王及怀哀王、上仙公主，都在襁褓中夭折，皇上特别伤感悼念。到生寿王李瑁时，不敢养在宫中，命宁王李宪在宫外抚养。又生盛王李琦，咸宜、太华二公主。惠妃于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薨逝，年四十余。下制说："生前有美好典范，死后有宠章，岂止施于朝班，故而施于后宫，可以垂裕后世，这便是通典。故惠妃武氏，少而婉顺，长而贤明，行为合乎礼经，言语应于图史。承戚里的华胄，升后庭的峻秩，贵而不恃，谦而益光。以道饬躬，以和逮下，四德粲然兼备，六宫咨以为是准则。法度在于自身，不借珩佩；躬行俭约以化人，率先垂范。夙有奇表，将加正位，前后固让，辞而不受，忽然逝世，深感悼念，遂使玉衣之庆，不及于生前；象服之荣，徒增于身后。可赠贞顺皇后，宜令有关部门择日册命。"葬于敬陵。当时庆王李琮等请求制定齐衰之服，有关部门请求以忌日废止公务，皇上都不允许。在京城昊天观南立庙，乾元以后，祠享也断绝了。**【注释】***[1]*王神念：南朝梁将领，王氏的先祖。*[2]*临淄王：玄宗即位前封临淄王。*[3]*先天元年：唐玄宗先天元年（712年）。*[4]*王仁皎：王皇后之父。*[5]*符厌之事：用符咒巫术祈福或诅咒。*[6]*霹雳木：迷信中以为可以避邪的木料。*[7]*无相寺：长安佛寺名。*[8]*宝应元年：唐代宗宝应元年（762年）。**【评析】**此段记载王皇后被废的经过。王氏在玄宗即位前“颇预密谋，赞成大业”，有从龙之功，但因无子而处境不稳，最终因符咒厌胜之事被废。废后诏书中的“见无将之心，有可讳之恶”措辞严厉。宝应元年“雪免，复尊为皇后”，说明后世对其遭遇有所平反。---**【评析】**此段记载王皇后被废的经过。王氏在玄宗即位前“颇预密谋，赞成大业”，有从龙之功，但因无子而处境不稳，最终因符咒厌胜之事被废。废后诏书中的“见无将之心，有可讳之恶”措辞严厉。宝应元年“雪免，复尊为皇后”，说明后世对其遭遇有所平反。**【原文】**玄宗贞顺皇后武氏，则天从父兄子恒安王攸止女也。攸止卒后，后尚幼，随例入宫。上即位，渐承恩宠。及王庶人废后，特赐号为惠妃，宫中礼秩，一同皇后。所生母杨氏，封为郑国夫人。同母弟忠，累迁国子祭酒；信，秘书监。惠妃开元初产夏悼王及怀哀王、上仙公主，并襁褓不育，上特垂伤悼。及生寿王瑁，不敢养于宫中，命宁王宪于外养之。又生盛王琦，咸宜、太华二公主。惠妃以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薨，年四十余。下制曰：“存有懿范，没有宠章，岂独被于朝班，故乃施于亚政，可以垂裕，斯为通典。故惠妃武氏，少而婉顺，长而贤明，行合礼经，言应图史。承戚里之华胄，升后庭之峻秩，贵而不恃，谦而益光。以道饬躬，以和逮下，四德粲其兼备，六宫咨而是则。法度在己，靡资珩佩；躬俭化人，率先絺纮。夙有奇表，将加正位，前后固让，辞而不受，奄至沦殁，载深感悼，遂使玉衣之庆，不及于生前；象服之荣，徒增于身后。可赠贞顺皇后，宜令所司择日册命。”葬于敬陵。时庆王琮等请制齐衰之服，有司请以忌日废务，上皆不许之。立庙于京中昊天观南，乾元之后，祠享亦绝。**玄宗杨贵妃，高祖杨令本，金州刺史。父亲杨玄琰，蜀州司户。贵妃早年丧父，养于叔父河南府士曹杨玄璬家。开元初年，武惠妃特别承蒙宠遇，故王皇后被废黜。二十四年惠妃薨逝，皇帝悼惜许久，后宫数千人，没有合意的。有人奏称杨玄琰之女姿色冠绝当代，宜蒙召见。当时贵妃穿道士服，号太真。进见之后，玄宗大悦。不到一年，礼遇如同惠妃。太真姿质丰艳，善歌舞，通音律，智算过人。每次以美目顾盼承迎，都能打动皇帝的心意。宫中称她为"娘子"，礼数实际等同皇后。有三个姐姐，都有才貌，玄宗一并封为国夫人之号：长姐封韩国夫人；三姐封虢国夫人；八姐封秦国夫人。都承蒙恩泽，出入宫掖，权势倾动天下。贵妃父亲杨玄琰，累赠太尉、齐国公；母亲封凉国夫人；叔父杨玄珪，光禄卿。再从兄杨铦，鸿胪卿。杨锜，侍御史，娶武惠妃之女太华公主，因母亲受宠，礼遇超过诸公主，赐甲第，与宫禁相连。韩、虢、秦三夫人与杨铦、杨锜等五家，每有请托，府县承迎，严如诏敕，四方贿赂遗赠，其门如市。**【注释】***[1]*则天从父兄子：武则天堂兄的儿子。*[2]*武攸止：武则天的堂兄，封恒安王。*[3]*惠妃：玄宗特赐的号，礼秩同皇后。*[4]*夏悼王、怀哀王、上仙公主：惠妃所生子女，皆夭折。*[5]*寿王瑁：李瑁，后娶杨贵妃。*[6]*宁王宪：李宪，玄宗长兄。*[7]*敬陵：惠妃葬地。**【评析】**武惠妃出身武氏家族，是武则天的侄孙女，这一身份本身充满政治意味。她所生子女接连夭折的记载暗示了宫廷斗争的残酷。将寿王交由宁王在宫外抚养的细节反映了宫廷内充满不安全感。玄宗追赠“贞顺皇后”的下制高度评价是史官的曲笔回护，因为惠妃在世时曾谋害太子瑛等人。---**【评析】**武惠妃出身武氏家族，是武则天的侄孙女，这一身份本身充满政治意味。她所生子女接连夭折的记载暗示了宫廷斗争的残酷。将寿王交由宁王在宫外抚养的细节反映了宫廷内充满不安全感。玄宗追赠“贞顺皇后”的下制高度评价是史官的曲笔回护，因为惠妃在世时曾谋害太子瑛等人。**【原文】**玄宗杨贵妃，高祖令本，金州刺史。父玄琰，蜀州司户。妃早孤，养于叔父河南府士曹玄璬。开元初，武惠妃特承宠遇，故王皇后废黜。二十四年惠妃薨，帝悼惜久之，后庭数千，无可意者。或奏玄琰女姿色冠代，宜蒙召见。时妃衣道士服，号曰太真。既进见，玄宗大悦。不期岁，礼遇如惠妃。太真姿质丰艳，善歌舞，通音律，智算过人。每倩盼承迎，动移上意。宫中呼为“娘子”，礼数实同皇后。有姊三人，皆有才貌，玄宗并封国夫人之号：长曰大姨，封韩国；三姨，封虢国；八姨，封秦国。并承恩泽，出入宫掖，势倾天下。妃父玄琰，累赠太尉、齐国公；母封凉国夫人；叔玄珪，光禄卿。再从兄铦，鸿胪卿。锜，侍御史，尚武惠妃女太华公主，以母爱，礼遇过于诸公主，赐甲第，连于宫禁。韩、虢、秦三夫人与铦、锜等五家，每有请托，府县承迎，峻如诏敕，四方赂遗，其门如市。**天宝五载七月，贵妃因小过被送归杨铦宅。到正午时分，皇上想念她，不进食。高力士探知皇上心意，请送贵妃院的帷帐、器玩、粮食等备具百余车送去，皇上又分出自己的御膳送去。皇帝动不动就不高兴，暴怒鞭打左右。力士伏地奏请迎贵妃回院。当夜，开安兴里门入内，贵妃伏地谢罪，皇上高兴地安慰。次日，韩、虢二夫人进献食物，皇上作乐终日，左右暴得赏赐。从此宠遇更加隆盛。韩、虢、秦三夫人每年给钱千贯，作为脂粉费用。杨铦授三品、上柱国，私第立戟。姊妹兄弟五家，甲第洞开，僭越拟似宫掖，车马仆从，照耀京邑，互相夸耀。每建一堂，花费超过千万，见到有比自己制度更宏壮的，就拆了重建，土木之工，日夜不停。玄宗颁赐及四方献遗，五家如一，中使不绝。开元以来，豪贵雄盛，没有比得上杨氏的。玄宗凡有游幸，贵妃无不随侍，乘马时高力士执辔授鞭。宫中供贵妃院织锦刺绣之工达七百人，雕刻熔造又有数百人。扬州、益州、岭南的刺史，必求良工造作奇器异服，以奉贵妃献贺，因而被提拔到显位。玄宗每年十月幸华清宫，杨国忠姊妹五家扈从，每家为一队，穿一色衣，五家合队，照映如百花焕发，而遗落的首饰鞋子，瑟瑟珠翠，灿烂芳馥于路。而杨国忠与虢国私通而不避雄狐之讥刺，每次入朝有时并骑而行，不施帷幔。每逢三朝庆贺，五更待漏，艳妆盈巷，蜡炬如昼。而十宅诸王百孙院婚嫁，都因韩、虢为中介，还要先纳贿千贯而后奏请，无不称旨。天宝九载，贵妃又忤旨，被送归外宅。当时吉温与中贵人相善，吉温入奏说："妇人见识不远，有忤圣情，然而贵妃久承恩顾，何惜宫中一席之地，使她就死，怎忍取辱于外！"皇上即令中使张韬光赐御膳，贵妃附托张韬光哭着奏道："妾忤圣颜，罪当万死。衣服之外，都是圣恩所赐，无可遗留，然而发肤是父母所给的。"于是拿刀剪下一缕头发附献。玄宗见了惊惋，立即派力士召还。**【注释】***[1]*杨令本：杨贵妃的祖父。*[2]*杨玄琰：杨贵妃的父亲，蜀州司户。*[3]*杨玄璬：杨贵妃的叔父。*[4]*太真：杨贵妃入宫前的道号。*[5]*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杨贵妃的三个姐姐。*[6]*杨铦、杨锜：杨贵妃的堂兄。*[7]*上柱国：勋官名，正二品。**【评析】**此段概述杨贵妃的家世和杨氏一门的权势膨胀。“姿质丰艳，善歌舞，通音律”的描写勾勒出杨贵妃的个人魅力。三姐封国夫人、五家权倾天下的记载是杨氏外戚集团形成的标志。“府县承迎，峻如诏敕”生动刻画了权贵跋扈、地方官府逢迎的腐败景象。此段为杨氏由盛转衰的悲剧埋下伏笔。---**【评析】**此段概述杨贵妃的家世和杨氏一门的权势膨胀。“姿质丰艳，善歌舞，通音律”的描写勾勒出杨贵妃的个人魅力。三姐封国夫人、五家权倾天下的记载是杨氏外戚集团形成的标志。“府县承迎，峻如诏敕”生动刻画了权贵跋扈、地方官府逢迎的腐败景象。此段为杨氏由盛转衰的悲剧埋下伏笔。**【原文】**五载七月，贵妃以微谴送归杨铦宅。比至亭午，上思之，不食。高力士探知上旨，请送贵妃院供帐、器玩、廪饩等办具百余车，上又分御馔以送之。帝动不称旨，暴怒笞挞左右。力士伏奏请迎贵妃归院。是夜，开安兴里门入内，妃伏地谢罪，上欢然慰抚。翌日，韩、虢进食，上作乐终日，左右暴有赐与。自是宠遇愈隆。韩、虢、秦三夫人岁给钱千贯，为脂粉之资。铦授三品、上柱国，私第立戟。姊妹昆仲五家，甲第洞开，僭拟宫掖，车马仆御，照耀京邑，递相夸尚。每构一堂，费逾千万计，见制度宏壮于己者，即撤而复造，土木之工，不舍昼夜。玄宗颁赐及四方献遗，五家如一，中使不绝。开元已来，豪贵雄盛，无如杨氏之比也。玄宗凡有游幸，贵妃无不随侍，乘马则高力士执辔授鞭。宫中供贵妃院织锦刺绣之工，凡七百人，其雕刻熔造，又数百人。扬、益、岭表刺史，必求良工造作奇器异服，以奉贵妃献贺，因致擢居显位。玄宗每年十月幸华清宫，国忠姊妹五家扈从，每家为一队，著一色衣，五家合队，照映如百花之焕发，而遗钿坠舄，瑟瑟珠翠，灿烂芳馥于路。而国忠私于虢国而不避雄狐之刺，每入朝或联镳方驾，不施帷幔。每三朝庆贺，五鼓待漏，艳妆盈巷，蜡炬如昼。而十宅诸王百孙院婚嫁，皆因韩、虢为绍介，仍先纳赂千贯而奏请，罔不称旨。天宝九载，贵妃复忤旨，送归外第。时吉温与中贵人善，温入奏曰：“妇人智识不远，有忤圣情，然贵妃久承恩顾，何惜宫中一席之地，使其就戮，安忍取辱于外哉！”上即令中使张韬光赐御馔，妃附韬光泣奏曰：“妾忤圣颜，罪当万死。衣服之外，皆圣恩所赐，无可遗留，然发肤是父母所有。”乃引刀翦发一缭附献。玄宗见之惊惋，即使力士召还。杨国忠既居宰辅之位，又兼领剑南节度使，权势逐渐恣意横行。天宝十载正月望夜，杨家五宅夜游，与广平公主的骑从争夺西市门。杨氏奴仆挥鞭打到公主衣服，公主坠马，驸马程昌裔扶起公主，因而被打了数棍。公主哭诉，皇上令杀杨氏奴仆，程昌裔也被停官。国忠二子杨昢、杨暄，贵妃之弟杨鉴，都娶了公主，杨氏一门尚二公主、二郡主。贵妃父祖立私庙，玄宗御制家庙碑文并亲笔书写。杨玄珪累迁至兵部尚书。天宝中，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大立边功，皇上深为宠信。禄山来朝，皇帝令贵妃姊妹与禄山结为兄弟。禄山以母事贵妃，每次宴赐，锡赉稠密。等到禄山叛乱，发布檄文数落国忠之罪。河北盗贼蜂起，玄宗以皇太子为天下兵马元帅，监抚军国事。国忠大惧，诸杨聚哭，贵妃衔土陈请，皇帝于是不行内禅。等到潼关失守，随从至马嵬，禁军大将陈玄礼密启太子，诛杀国忠父子。随后四军不散，玄宗派力士宣问，回答说"贼本尚在"，指的是贵妃。力士又奏报，皇帝不得已，给贵妃下诏，于是在佛堂缢死。时年三十八，葬在驿西道侧。**【注释】***[1]*亭午：正午。*[2]*高力士：玄宗最信任的宦官。*[3]*安兴里：长安城内坊名。*[4]*华清宫：玄宗冬季避寒的离宫，在今陕西临潼。*[5]*杨国忠：杨贵妃的堂兄，后为宰相。*[6]*雄狐之刺：出自《诗经·齐风》，讽刺淫乱之行。*[7]*吉温：玄宗朝酷吏。*[8]*剪发一缭：剪下一缕头发作为象征。**【评析】**此段描写杨贵妃两次被遣又两次被召回，展现了玄宗对杨贵妃的痴迷程度。“不食”“暴怒笞挞左右”的细节将帝王的溺爱刻画入木三分。杨国忠与虢国夫人私通“不避雄狐之刺”揭露了杨氏集团的荒淫。五家扈从华清宫、“照映如百花之焕发”的铺排描写，以极华丽的笔调暗示即将到来的覆灭。---**【评析】**此段描写杨贵妃两次被遣又两次被召回，展现了玄宗对杨贵妃的痴迷程度。“不食”“暴怒笞挞左右”的细节将帝王的溺爱刻画入木三分。杨国忠与虢国夫人私通“不避雄狐之刺”揭露了杨氏集团的荒淫。五家扈从华清宫、“照映如百花之焕发”的铺排描写，以极华丽的笔调暗示即将到来的覆灭。**【原文】**国忠既居宰执，兼领剑南节度，势渐恣横。十载正月望夜，杨家五宅夜游，与广平公主骑从争西市门。杨氏奴挥鞭及公主衣，公主堕马，驸马程昌裔扶主，因及数挝。公主泣奏之，上令杀杨氏奴，昌裔亦停官。国忠二男昢、暄，妃弟鉴，皆尚公主，杨氏一门尚二公主、二郡主。贵妃父祖立私庙，玄宗御制家庙碑文并书。玄珪累迁至兵部尚书。天宝中，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大立边功，上深宠之。禄山来朝，帝令贵妃姊妹与禄山结为兄弟。禄山母事贵妃，每宴赐，锡赉稠沓。及禄山叛，露檄数国忠之罪。河北盗起，玄宗以皇太子为天下兵马元帅，监抚军国事。国忠大惧，诸杨聚哭，贵妃衔土陈请，帝遂不行内禅。及潼关失守，从幸至马嵬，禁军大将陈玄礼密启太子，诛国忠父子。既而四军不散，玄宗遣力士宣问，对曰“贼本尚在”，盖指贵妃也。力士复奏，帝不获已，与妃诏，遂缢死于佛室。时年三十八，瘗于驿西道侧。**上皇从蜀地还京，令中使祭奠，下诏改葬。礼部侍郎李揆说："龙武将士诛杀国忠，是因为他负国兆乱。如今改葬故妃，恐怕将士疑惧，葬礼不可行。"于是作罢。上皇密令中使改葬于别处。当初安葬时用紫褥裹尸，肌肤已经损坏，而香囊还在。内官将香囊献上，上皇看了凄凉惋惜，于是命人在别殿画她的画像，早晚观看。**【注释】***[1]*剑南节度：剑南道节度使，辖今四川地区。*[2]*广平公主：唐代宗之女。*[3]*程昌裔：驸马，广平公主之夫。*[4]*安禄山：范阳节度使，后发动安史之乱。*[5]*陈玄礼：禁军大将，马嵬之变的主谋。*[6]*内禅：皇帝禅位于太子。*[7]*马嵬：马嵬驿，在今陕西兴平。*[8]*贼本尚在：暗示杨贵妃是祸乱的根本。**【评析】**此段是杨贵妃传的高潮与结局。从杨国忠权倾朝野到安禄山叛乱，从“衔土陈请”阻止内禅到马嵬驿被缢死，叙事节奏急促。“贼本尚在”四字将士兵的愤怒指向杨贵妃，也揭示了军心与民意对杨氏乱政的判断。杨贵妃以三十八岁盛年“缢死于佛室”，是唐代由盛转衰最具象征意义的事件之一。---**【评析】**此段是杨贵妃传的高潮与结局。从杨国忠权倾朝野到安禄山叛乱，从“衔土陈请”阻止内禅到马嵬驿被缢死，叙事节奏急促。“贼本尚在”四字将士兵的愤怒指向杨贵妃，也揭示了军心与民意对杨氏乱政的判断。杨贵妃以三十八岁盛年“缢死于佛室”，是唐代由盛转衰最具象征意义的事件之一。**【原文】**上皇自蜀还，令中使祭奠，诏令改葬。礼部侍郎李揆曰：“龙武将士诛国忠，以其负国兆乱。今改葬故妃，恐将士疑惧，葬礼未可行。”乃止。上皇密令中使改葬于他所。初瘗时以紫褥裹之，肌肤已坏，而香囊仍在。内官以献，上皇视之凄惋，乃令图其形于别殿，朝夕视之。**马嵬诛杀国忠时，虢国夫人听闻事变，骑马逃到陈仓。县令薛景仙率人吏追捕，她逃入竹林。先杀了她儿子裴徽和一个女儿。国忠妻裴柔说："娘子为我尽命。"即刺杀了她。随后自刎，没死，县吏用车载她，关在狱中。她还问吏卒说："是国家还是贼？"吏卒说："都有。"血凝到喉头而死，于是葬在城外。韩国夫人之婿秘书少监崔峋，女儿为代宗妃。虢国之子裴徽尚代宗女延安公主，女儿嫁让帝之子。秦国夫人之婿柳澄已死，子柳钧尚长清县主，柳澄弟柳潭尚肃宗女和政公主。**【注释】***[1]*上皇：指退位后的玄宗。*[2]*李揆：唐代宗朝礼部侍郎。*[3]*龙武将士：参与马嵬之变的禁军。*[4]*紫褥：紫色的褥子，高贵之物。*[5]*香囊：装香料的佩囊，贵妃遗物。**【评析】**此段描写玄宗回京后密令改葬杨贵妃的经过。“紫褥裹之，肌肤已坏，而香囊仍在”的细节以物寄情，极具感染力——华美肉体已朽，唯香囊犹存，暗喻繁华终将消逝而情意难以磨灭。“令图其形于别殿，朝夕视之”以白描手法写尽落寞帝王的思念，叙事含蓄而意味深长。---**【评析】**此段描写玄宗回京后密令改葬杨贵妃的经过。“紫褥裹之，肌肤已坏，而香囊仍在”的细节以物寄情，极具感染力——华美肉体已朽，唯香囊犹存，暗喻繁华终将消逝而情意难以磨灭。“令图其形于别殿，朝夕视之”以白描手法写尽落寞帝王的思念，叙事含蓄而意味深长。**【原文】**马嵬之诛国忠也，虢国夫人闻难作，奔马至陈仓。县令薛景仙率人吏追之，走入竹林。先杀其男裴徽及一女。国忠妻裴柔曰：“娘子为我尽命。”即刺杀之。已而自刎，不死，县吏载之，闭于狱中。犹谓吏曰：“国家乎？贼乎？”吏曰：“互有之。”血凝至喉而卒，遂瘗于郭外。韩国夫人婿秘书少监崔峋，女为代宗妃。虢国男裴徽尚代宗女延安公主，女嫁让帝男。秦国夫人婿柳澄先死，男钧尚长清县主，澄弟潭尚肃宗女和政公主。在马嵬诛杀杨国忠时，虢国夫人听闻事变发生，骑马逃到陈仓。县令薛景仙率领人吏追捕，她逃入竹林之中。先杀了她儿子裴徽和一个女儿。杨国忠的妻子裴柔说："娘子为我尽命。"随即刺杀了她。随后虢国夫人自刎，未死，县吏用车载她，关在狱中。她还对吏卒说："是国家的人，还是贼？"吏卒说："都有。"血凝到喉头而死，于是葬在城外。韩国夫人的丈夫是秘书少监崔峋，女儿为代宗妃。虢国夫人的儿子裴徽娶代宗女延安公主，女儿嫁给让帝的儿子。秦国夫人的丈夫柳澄先死，儿子柳钧娶长清县主，柳澄的弟弟柳潭娶肃宗女和政公主。**【总评】**本卷为后妃传上篇，所载自太穆窦皇后至杨贵妃等唐初至玄宗朝主要后妃，时间跨度近百年。后妃既是帝王家庭的核心成员，又往往与外戚政治、朝局更迭密切相关。太穆窦氏为创业之母，长孙皇后以贤德著称，二者塑造了唐初后妃的正面典范；而韦庶人、杨贵妃等则与朝政衰败相联系，成为中宗、玄宗朝政治失序的标志。《旧唐书》以后妃为列传首篇，遵循正史体例，但在叙事详略上颇有侧重：对长孙皇后的德行着墨甚多，对杨贵妃则既述其宠遇又暗含批评之意，体现了史官"以史为鉴"的编纂意图。本卷不仅记录后妃个人命运，更折射出唐代皇权政治中后戚势力的消长轨迹，是研究唐代宫廷政治的重要文献。**【注释】***[1]*陈仓：今陕西宝鸡。*[2]*薛景仙：陈仓县令。*[3]*裴柔：杨国忠之妻。*[4]*裴徽：虢国夫人之子。*[5]*崔峋：韩国夫人之婿。*[6]*柳澄：秦国夫人之婿。*[7]*和政公主：肃宗之女。**【评析】**虢国夫人逃亡途中先杀子女再自杀的记载，以极端的行为刻画了乱世中权贵女性的绝望。“是国家乎？贼乎？”一问体现了在政治巨变面前个人的迷茫与无助。此段以冷峻笔调叙述虢国夫人一门的结局，与前文杨氏五家“照映如百花焕发”的盛况形成惨烈对照，收束了整个杨贵妃故事线。---**【评析】**虢国夫人逃亡途中先杀子女再自杀的记载，以极端的行为刻画了乱世中权贵女性的绝望。“是国家乎？贼乎？”一问体现了在政治巨变面前个人的迷茫与无助。此段以冷峻笔调叙述虢国夫人一门的结局，与前文杨氏五家“照映如百花焕发”的盛况形成惨烈对照，收束了整个杨贵妃故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