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三百四·列传第一百九十二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宦官一明太祖既定江左,鉴前代之失,置宦者不及百人。迨末年颁《祖训》,乃定为十有二监及各司局,稍称备员矣。然定制,不得兼外臣文武衔,不得御外臣冠服,官无过四品,月米一石,衣食于内庭。尝镌铁牌置宫门曰:"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敕诸司不得与文移往来。有老阉供事久,一日从容语及政事,帝大怒,即日斥还乡。尝用杜安道为御用监。安道,外臣也,以镊工侍帝数十年,帷幄计议皆与知,性缜密不泄,过诸大臣前一揖不启口而退。太祖爱之,然亡他宠异,后迁出为光禄寺卿。有赵成者,洪武八年以内侍使河州市马。其后以市马出者,又有司礼监庆童等,然皆不敢有所干窃。建文帝嗣位,御内臣益严,诏出外稍不法,许有司械闻。及燕师逼江北,内臣多逃入其军,漏朝廷虚实。文皇以为忠于己,而狗儿辈复以军功得幸,即位后遂多所委任。永乐元年,内官监李兴奉敕往劳暹罗国王。三年,遣太监郑和帅舟师下西洋。八年,都督谭青营有内官王安等。又命马靖镇甘肃,马骐镇交阯。十八年置东厂,令刺事。盖明世宦官出使、专征、监军、分镇、刺臣民隐事诸大权,皆自永乐间始。
**明太祖平定江南之后,借鉴前朝的教训,设置的宦官不到一百人。到晚年颁布《祖训》,才定为十二监及各司局,人员大致齐备了。但定制规定,宦官不得兼任外朝文武官职,不得穿戴外朝官员的冠服,官职不得超过四品,月俸一石米,衣食由内廷供给。太祖曾铸铁牌立在宫门前,上面刻着:"内臣不得干预政事,违者斩。"又敕令各衙门不得与宦官有公文往来。有一位老宦官服役多年,有一天闲谈时涉及政事,太祖大怒,当天就将他斥逐回乡。曾任用杜安道为御用监。杜安道是外朝官员,以镊工身份侍奉太祖数十年,军帐中的计议都参与知道,性格缜密不泄露机密,经过各位大臣面前只作一揖不开口就退下。太祖喜爱他,但也没有其他特别的宠信,后来调出担任光禄寺卿。有个叫赵成的,洪武八年以内侍身份出使河州市买马匹。此后因市马出使的,还有司礼监庆童等人,但都不敢有所干预和窃权。建文帝继位后,管束内臣更加严格,下诏凡出外稍有违法者,允许有关部门械送京师问罪。等到燕王军队逼近江北,许多内臣逃入燕军,泄露朝廷虚实。明成祖认为他们忠于自己,而狗儿等人又因军功得宠,即位后便对他们多有委任。永乐元年,内官监李兴奉旨前往慰劳暹罗国王。三年,派遣太监郑和率领船队出使西洋。八年,都督谭青营中有内官王安等人。又命马靖镇守甘肃,马骐镇守交阯。十八年设置东厂,令其刺探情报。大致说来,明代宦官出使、专征、监军、分镇、刺探臣民隐秘等大权,都从永乐年间开始。**
初,太祖制,内臣不许读书识字。后宣宗设内书堂,选小内侍,令大学士陈山教习之,遂为定制。用是多通文墨,晓古今,逞其智巧,逢君作奸。数传之后,势成积重,始于王振,卒于魏忠贤。考其祸败,其去汉、唐何远哉。虽间有贤者,如怀恩、李芳、陈矩辈,然利一而害百也。今摭其有关成败者,作《宦官传》。
**当初,太祖规定,内臣不许读书识字。后来宣宗设立内书堂,挑选小内侍,命大学士陈山教习他们,于是成为定制。因此宦官大多通晓文墨,了解古今,施展他们的智巧,逢迎君主、作奸犯科。数传之后,势力积重难返,始于王振,终于魏忠贤。考察他们的祸败,与汉、唐相比相差多远呢。虽然其间也有贤者,如怀恩、李芳、陈矩等人,但利一而害百。如今选取其中关系成败者,作《宦官传》。**
郑和〔侯显〕金英〔兴安范弘等〕王振曹吉祥〔刘永诚〕怀恩〔覃吉〕汪直梁芳〔钱能等〕何鼎〔邓原等〕李广蒋琮刘瑾张永谷大用〔魏彬等〕郑和,云南人,世所谓三保太监者也。初事燕王于藩邸,从起兵有功。累擢太监。成祖疑惠帝亡海外,欲踪迹之,且欲耀兵异域,示中国富强。永乐三年六月,命和及其侪王景弘等通使西洋。将士卒二万七千八百余人,多赍金币。造大舶,修四十四丈、广十八丈者六十二。自苏州刘家河泛海至福建,复自福建五虎门扬帆,首达占城,以次遍历诸番国,宣天子诏,因给赐其君长,不服则以武慑之。五年九月,和等还,诸国使者随和朝见。和献所俘旧港酋长。帝大悦,爵赏有差。旧港者,故三佛齐国也,其酋陈祖义,剽掠商旅。和使使招谕,祖义诈降,而潜谋邀劫。和大败其众,擒祖义,献俘,戮于都市。
**郑和,云南人,就是世人所说的三保太监。起初在燕王藩邸侍奉,跟随燕王起兵有功。多次升迁至太监。明成祖怀疑建文帝逃亡海外,想要追寻他的踪迹,并且想在异域炫耀兵力,显示中国的富强。永乐三年六月,命郑和及其同僚王景弘等人出使西洋。率领将士二万七千八百余人,携带大量金币。建造大船,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的有六十二艘。从苏州刘家河泛海至福建,再从福建五虎门扬帆起航,首先到达占城,依次遍历各国,宣读天子诏书,并赐予各国君长,不服从的以武力震慑。五年九月,郑和等人返回,各国使者随郑和前来朝见。郑和献上俘获的旧港酋长。皇帝大喜,按等级给予爵位赏赐。旧港就是原来的三佛齐国,其酋长陈祖义抢劫商旅。郑和派人招抚,陈祖义假意投降,却暗中谋划半路劫掠。郑和将其部众打得大败,擒获陈祖义,献上俘虏,在都市中处死。**
六年九月,再往锡兰山。国王亚烈苦柰儿诱和至国中,索金币,发兵劫和舟。和觇贼大众既出,国内虚,率所统二千余人,出不意攻破其城,生擒亚烈苦柰儿及其妻子官属。劫和舟者闻之,还自救,官军复大破之。九年六月献俘于朝。帝赦不诛,释归国。是时,交阯已破灭,郡县其地,诸邦益震詟,来者日多。
**六年九月,郑和再次出使锡兰山。国王亚烈苦柰儿诱骗郑和到国中,索要金币,并派兵抢劫郑和的船只。郑和观察到贼军大多已出动,国内空虚,便率领所部二千余人,出其不意攻破其城,活捉亚烈苦柰儿及其妻子、官属。抢劫郑和船只的贼军听说后,回兵自救,官军又大败他们。九年六月,向朝廷献俘。皇帝赦免了亚烈苦柰儿不杀,释放他回国。这时,交阯已被攻灭,设为郡县,各国更加震恐,前来朝贡的日益增多。**
十年十一月,复命和等往使,至苏门答剌。其前伪王子苏干剌者,方谋弑主自立,怒和赐不及己,率兵邀击官军。和力战,追擒之喃渤利,并俘其妻子,以十三年七月还朝。帝大喜,赉诸将士有差。
**十年十一月,又命郑和等人出使,到达苏门答剌。该国前伪王子苏干剌正图谋弑主自立,因恼怒郑和未赏赐自己,率兵拦击官军。郑和奋力作战,追至喃渤利将其擒获,并俘获其妻子,于十三年七月返回朝廷。皇帝大喜,按等级赏赐各位将士。**
十四年冬,满剌加、古里等十九国咸遣使朝贡,辞还。复命和等偕往,赐其君长。十七年七月还。十九年春复往,明年八月还。二十二年正月,旧港酋长施济孙请袭宣慰使职,和赍敕印往赐之。比还,而成祖已晏驾。洪熙元年二月,仁宗命和以下番诸军守备南京。南京设守备,自和始也。宣德五年六月,帝以践阼岁久,而诸番国远者犹未朝贡,于是和、景弘复奉命历忽鲁谟斯等十七国而还。
**十四年冬,满剌加、古里等十九国都派遣使者来朝进贡,辞别回国。又命郑和等人偕同前往,赏赐各国君长。十七年七月返回。十九年春又前往,次年八月返回。二十二年正月,旧港酋长施济孙请求承袭宣慰使之职,郑和携带敕书印信前往赐予他。等返回时,成祖已经驾崩。洪熙元年二月,仁宗命郑和率下番诸军守备南京。南京设立守备,从郑和开始。宣德五年六月,宣宗因登基已久,而远方各国尚未朝贡,于是郑和、王景弘又奉命出使,历经忽鲁谟斯等十七国而还。**
和经事三朝,先后七奉使,所历占城、爪哇、真腊、旧港、暹罗、古里、满剌加、渤泥、苏门答剌、阿鲁、柯枝、大葛兰、小葛兰、西洋琐里、琐里、加异勒、阿拨把丹、南巫里、甘把里、锡兰山、喃渤利、彭亨、急兰丹、忽鲁谟斯、比剌、溜山、孙剌、木骨都束、麻林、剌撒、祖法儿、沙里湾泥、竹步、榜葛剌、天方、黎伐、那孤儿,凡三十余国。所取无名宝物,不可胜计,而中国耗废亦不赀。自宣德以还,远方时有至者,要不如永乐时,而和亦老且死。自和后,凡将命海表者,莫不盛称和以夸外番,故俗传三保太监下西洋,为明初盛事云。
**郑和历经三朝,先后七次奉命出使,所到过的国家有占城、爪哇、真腊、旧港、暹罗、古里、满剌加、渤泥、苏门答剌、阿鲁、柯枝、大葛兰、小葛兰、西洋琐里、琐里、加异勒、阿拨把丹、南巫里、甘把里、锡兰山、喃渤利、彭亨、急兰丹、忽鲁谟斯、比剌、溜山、孙剌、木骨都束、麻林、剌撒、祖法儿、沙里湾泥、竹步、榜葛剌、天方、黎伐、那孤儿,共三十余国。所获取的不知名的宝物,不可胜计,而中国的耗费也极为巨大。自宣德以后,远方各国时有来者,但终究不如永乐时期,而郑和也已年老去世。自郑和之后,凡奉命出使海外的,无不盛赞郑和以向外国夸耀,所以民间传说三保太监下西洋,是明初的盛事。**
当成祖时,锐意通四夷,奉使多用中贵。西洋则和、景弘,西域则李达,迤北则海童,而西番则率使侯显。
**当明成祖在位时,锐意与四方各国交往,奉命出使多用宦官。出使西洋的是郑和、王景弘,出使西域的是李达,出使漠北的是海童,而出使西番的则多是侯显。**
侯显者,司礼少监。帝闻乌思藏僧尚师哈立麻有道术,善幻化,欲致一见,因通迤西诸番。乃命显赍书币往迓,选壮士健马护行。元年四月奉使,陆行数万里,至四年十二月始与其僧偕来,诏驸马都尉沐昕迎之。帝延见奉天殿,宠赉优渥,仪仗鞍马什器多以金银为之,道路烜赫。五年二月建普度大斋于灵谷寺,为高帝、高后荐福。或言卿云、天花、甘露、甘雨、青鸟、青狮、白象、白鹤及舍利祥光,连日毕见,又闻梵呗天乐自空而下。帝益大喜,廷臣表贺,学士胡广等咸献《圣孝瑞应歌》诗。乃封哈立麻万行具足十方最胜圆觉妙智慧善普应祐国演教如来大宝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领天下释教,给印诰制如诸王,其徒三人亦封灌顶大国师,再宴奉天殿。显以奉使劳,擢太监。
**侯显任司礼监少监。皇帝听说乌思藏僧人尚师哈立麻有道术,善于幻化,想召来一见,并借此与迤西各国交往。于是命侯显携带书信礼物前往迎接,挑选壮士健马护送。元年四月奉命出使,陆行数万里,到四年十二月才与该僧一同前来,诏令驸马都尉沐昕迎接。皇帝在奉天殿接见,赏赐优厚,仪仗、鞍马、器具多用金银制成,一路极为显赫。五年二月在灵谷寺修建普度大斋,为明太祖、马皇后祈福。有人报告说庆云、天花、甘露、甘雨、青鸟、青狮、白象、白鹤及舍利祥光,连日出现,又听到梵呗和天乐从空中降下。皇帝更加大喜,朝臣上表庆贺,学士胡广等人都献上《圣孝瑞应歌》诗。于是封哈立麻为"万行具足十方最胜圆觉妙智慧善普应祐国演教如来大宝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统领天下佛教,赐给印信诰命,制度如同诸王,其三个徒弟也封为灌顶大国师,再次在奉天殿设宴。侯显因出使有功,升为太监。**
十一年春复奉命,赐西番尼八剌、地涌塔二国。尼八剌王沙的新葛遣使随显入朝,表贡方物。诏封国王,赐诰印。十三年七月,帝欲通榜葛剌诸国,复命显率舟师以行,其国即东印度之地,去中国绝远。其王赛佛丁遣使贡麒麟及诸方物。帝大悦,锡予有加。榜葛剌之西,有国曰沼纳朴儿者,地居五印度中,古佛国也,侵榜葛剌。赛佛丁告于朝。十八年九月命显往宣谕,赐金币,遂罢兵。宣德二年二月复使显赐诸番,遍历乌斯藏、必力工瓦、灵藏、思达藏诸国而还。途遇寇劫,督将士力战,多所斩获。还朝,录功升赏者四百六十余人。
**十一年春,侯显又奉命出使,赏赐西番的尼八剌、地涌塔二国。尼八剌王沙的新葛派遣使者随侯显入朝,上表进贡方物。皇帝下诏封其为国王,赐给诰印。十三年七月,成祖想与榜葛剌等国交往,又命侯显率船队前往,该国即东印度之地,距中国极为遥远。其王赛佛丁派遣使者进贡麒麟及各地方物。皇帝大喜,赏赐加倍。榜葛剌以西,有个叫沼纳朴儿的国家,地处五印度之中,是古代佛国,侵犯榜葛剌。赛佛丁向朝廷告急。十八年九月,命侯显前往宣谕,赐给金币,于是双方罢兵。宣德二年二月,又派侯显赏赐各国,遍历乌斯藏、必力工瓦、灵藏、思达藏等国而还。途中遇到贼寇抢劫,侯显督率将士力战,多有斩获。回朝后,论功升赏的有四百六十余人。**
显有才辨,强力敢任,五使绝域,劳绩与郑和亚。
**侯显有才辩,强干敢任,五次出使极远地区,功劳业绩仅次于郑和。**
金英者,宣宗朝司礼太监也,亲信用事。宣德七年赐英及范弘免死诏,辞极褒美。英宗立,与兴安并贵幸。及王振擅权,英不敢与抗。正统十四年夏旱,命英理刑部、都察院狱囚,筑坛大理寺。英张黄盖中坐,尚书以下左右列坐。自是六年一审录,制皆如此。其秋,英宗北狩,中外大震。郕王使英、安等召廷臣问计。侍读徐珵倡议南迁,安叱之,令扶珵出,大言曰:"敢言迁者斩!"遂入告太后,劝郕王任于谦治战守。或曰叱珵者,英也。
**金英是宣宗朝的司礼太监,受亲信重用。宣德七年,赐给金英和范弘免死诏书,文辞极为褒美。英宗即位后,金英与兴安一同显贵受宠。等到王振专权,金英不敢与他抗衡。正统十四年夏旱,命金英审理刑部、都察院在押囚犯,在大理寺筑坛。金英张设黄盖居中而坐,尚书以下官员左右列坐。从此每六年一次审录,制度都如此。这年秋天,英宗北征被俘,朝廷内外大为震惊。郕王派金英、兴安等人召集群臣问计。侍读徐珵倡议南迁,兴安斥责他,命人将徐珵扶出,大声说:"敢说迁都的斩首!"于是入宫禀告太后,劝郕王任用于谦治理战守。也有人说斥责徐珵的是金英。**
也先入寇,至德胜门,景帝敕安与李永昌同于谦、石亨总理军务。永昌,亦司礼近侍也。景泰元年十一月,英犯赃罪,下狱论死。帝令禁锢之,终景帝世废不用,独任安。也先遣使议和,请迎上皇,廷议报使。帝不怿,令安出,呼群臣曰:"公等欲报使,孰可者?孰为文天祥、富弼!"词色俱厉。尚书王直面折之,安语塞。及遣都给事中李寔往,敕书不及迎上皇。寔惊,走白内阁,遇安。安复诟曰:"若奉黄纸诏行耳,他何预!"及易储诸,人遂疑安预谋矣。
**也先入侵,到达德胜门,景帝敕令兴安与李永昌同于谦、石亨总理军务。李永昌也是司礼监近侍。景泰元年十一月,金英犯贪污罪,被下狱判处死刑。景帝下令将他囚禁,终景帝之世被废不用,只任用兴安。也先派遣使者议和,请求迎回上皇,朝廷商议派使者回访。景帝不高兴,命兴安出来,对群臣大声说:"诸位想派使者回访,谁可以?谁是文天祥、富弼!"言辞神色都很严厉。尚书王直当面反驳他,兴安无话可说。等到派遣都给事中李寔前往,敕书中没有提到迎回上皇。李寔吃惊,跑到内阁报告,遇见了兴安。兴安又骂道:"你奉黄纸诏书前去就行了,其他事与你何干!"等到改立太子时,人们就怀疑兴安参与了预谋。**
安有廉操,且知于谦贤,力护之。或言帝任谦太过,安曰:"为国分忧如于公者,宁有二人!"
**兴安有廉洁的操守,并且知道于谦贤能,极力保护他。有人说皇帝对于谦信任太过,兴安说:"为国分忧像于公这样的人,难道还有第二个吗!"**
英宗复辟,盖磔景帝所用太监王诚、舒良、张永、王勤等,谓其与黄<*王厷构邪议,易太子,且与于谦、王文谋立外藩。于是给事、御史皆言安与诚、良等为党,宜同罪。帝宥之,但夺职。是时,中官坐诛者甚众,安仅获免云。安佞佛,临殁,遗命舂骨为灰,以供浮屠。
**英宗复辟后,将景帝所用的太监王诚、舒良、张永、王勤等人处以磔刑,说他们与黄<*王厷勾结进行邪议,改立太子,并且与于谦、王文谋划迎立外藩。于是给事中、御史都说兴安与王诚、舒良等人结党,应当同罪。皇帝赦免了他,只剥夺了职务。当时,宦官中被处死的很多,兴安仅得以免死。兴安迷信佛教,临终时,遗嘱将尸骨捣成灰,供奉给佛门。**
范弘,交阯人,初名安。永乐中,英国公张辅以交童之美秀者还,选为奄,弘及王瑾、阮安、院浪等与焉。占对娴雅,成祖爱之,教令读书,涉经史,善笔札,侍仁宗东宫。宣德初,为更名,累迁司礼太监,偕英受免死诏,又偕英及御用太监王瑾同赐银记。正统时,英宗眷弘,尝目之曰蓬来吉士。十四年从征,殁于土木,丧归,葬香山水安寺,弘建也。而王瑾至景泰时始卒。
**范弘,交阯人,初名安。永乐年间,英国公张辅将交阯儿童中俊美秀雅的带回,挑选为宦官,范弘及王瑾、阮安、阮浪等都在其中。范弘应对娴雅,成祖喜爱他,教他读书,涉猎经史,擅长书法,侍奉仁宗于东宫。宣德初年,为他改名,累迁至司礼太监,与金英一同接受免死诏书,又与金英及御用太监王瑾一同被赐予银印。正统年间,英宗眷顾范弘,曾称他为"蓬莱吉士"。十四年随征,死于土木堡,灵柩运回,葬于香山永安寺,该寺是范弘所建。而王瑾到景泰年间才去世。**
瑾,初名陈芜。宣宗为皇太孙时,朝夕给事。及即位,赐姓名。从征汉王高煦还,参预四方兵事,赏赉累巨万,数赐银记曰"忠肝义胆",曰"金貂贵客",曰"忠诚自励",曰"心迹双清。"又赐以两宫人,官其养子王椿。其受宠眷,英、弘莫逮也。
**王瑾,初名陈芜。宣宗做皇太孙时,他朝夕侍奉。宣宗即位后,赐给他姓名。随征汉王高煦回来后,参与四方兵事,赏赐累计巨万,多次赐予银记,上面刻着"忠肝义胆"、"金貂贵客"、"忠诚自励"、"心迹双清"。又赐给他两名宫女,给他的养子王椿授官。他所受的宠幸,金英、范弘都赶不上。**
阮安有巧思,奉成祖命营北京城池宫殿及百司府廨,目量意营,悉中规制,工部奉行而已。正统时,重建三殿,治杨村河,并有功。景泰中,治张秋河,道卒,囊无十金。
**阮安有巧思,奉成祖之命营建北京城池、宫殿及百官衙署,用目测量、用心规划,都符合规制,工部只是奉行而已。正统年间,重建三殿,治理杨村河,都有功绩。景泰年间,治理张秋河,在途中去世,囊中不足十两银子。**
阮浪至景帝时,为御用监少监。英宗居南宫,浪入侍,赐镀金绣袋及镀金刀。浪以赠门下皇城使王瑶。锦衣卫指挥卢忠者,险人也,见瑶袋刀异常制,醉瑶而窃之,以告尚衣监高平。平令校尉李善上变,言浪传上皇命,以袋刀结瑶谋复位。景帝下浪、瑶诏狱,忠证之,浪、瑶皆磔死,词终不及上皇。英宗复辟,磔忠及平,而赠浪太监。
**阮浪到景帝时,任御用监少监。英宗居住在南宫,阮浪入宫侍奉,英宗赐给他镀金绣袋和镀金刀。阮浪将这些东西赠给了手下的皇城使王瑶。锦衣卫指挥卢忠是个阴险的人,看见王瑶的袋刀非同寻常,将王瑶灌醉后偷了来,报告给尚衣监高平。高平令校尉李善上告有变乱,说阮浪传达上皇的命令,用袋刀勾结王瑶图谋复位。景帝将阮浪、王瑶下诏狱,卢忠作证,阮浪、王瑶都被处以磔刑,供词始终不涉及上皇。英宗复辟后,将卢忠和高平处以磔刑,追赠阮浪为太监。**
王振,蔚州人。少选入内书堂。侍英宗东宫,为局郎。初,太祖禁中官预政。自永乐后,渐加委寄,然犯法辄置极典。宣宗时,袁琦令阮巨队等出外采办。事觉,琦磔死,巨队等皆斩。又裴可烈等不法,立诛之。诸中官以是不敢肆。及英宗立,年少。振狡黠得帝欢,遂越金英等数人掌司礼监,导帝用重典御下,防大臣欺蔽。于是大臣下狱者不绝,而振得因以市权。然是时,太皇太后贤,方委政内阁。阁臣杨士奇、杨荣、杨溥,皆累朝元老,振心惮之未敢逞。至正统七年,太皇太后崩,荣已先卒,士奇以子稷论死不出,溥老病,新阁臣马愉、曹鼐势轻,振遂跋扈不可制。作大第皇城东,建智化寺,穷极土木。兴麓川之师,西南骚动。侍讲刘球因雷震上言陈得失,语刺振。振下球狱,使指挥马顺支解之。大理少卿薛瑄、祭酒李时勉素不礼振。振摭他事陷瑄几死,时勉至荷校国子监门。御史李铎遇振不跪,谪戍铁岭卫。驸马都尉石璟詈其家阉,振恶贱己同类,下璟狱。怒霸州知州张需禁饬牧马校卒,逮之,并坐需举主王铎。又械户部尚书刘中敷,侍郎吴玺、陈瑺于长安门。所忤恨,辄加罪谪。内侍张环、顾忠、锦衣卫卒王永心不平,以匿名书暴振罪状。事发,磔于市,不覆奏。
**王振,蔚州人。年少时被选入内书堂。侍奉英宗于东宫,任局郎。当初,太祖禁止宦官干预政事。自永乐以后,逐渐加以委任,但犯法就处以极刑。宣宗时,袁琦令阮巨队等人出外采办。事情败露,袁琦被磔死,阮巨队等人都被斩首。又有裴可烈等人不法,立即被诛杀。因此宦官们不敢放肆。到英宗即位时,年纪尚小。王振狡黠,得到皇帝欢心,于是越过金英等数人掌管司礼监,引导皇帝用重典驾驭臣下,防止大臣欺瞒蒙蔽。于是大臣被下狱的接连不断,而王振得以借此揽权。但当时太皇太后贤明,正将政事委托给内阁。阁臣杨士奇、杨荣、杨溥都是累朝元老,王振心中忌惮他们,不敢放肆。到正统七年,太皇太后去世,杨荣已先死,杨士奇因儿子杨稷被处死而不出仕,杨溥年老有病,新阁臣马愉、曹鼐势力轻微,王振于是跋扈不可控制。他在皇城东建造大宅,修建智化寺,穷极土木。发动麓川之役,西南骚动。侍讲刘球因雷震上言陈述得失,语中讽刺王振。王振将刘球下狱,命指挥马顺将他肢解。大理少卿薛瑄、祭酒李时勉素来不礼遇王振。王振搜罗其他事陷害薛瑄,几乎致死,李时勉甚至被戴枷在国子监门前示众。御史李铎遇见王振不跪,被贬谪戍守铁岭卫。驸马都尉石璟骂他家中的阉人,王振厌恶他鄙视自己的同类,将石璟下狱。王振又恼怒霸州知州张需禁止约束牧马的校卒,将他逮捕,并牵连了张需的举荐人王铎。又将户部尚书刘中敷、侍郎吴玺、陈瑺在长安门戴枷示众。凡是他所忤逆痛恨的人,就加以罪名贬谪。内侍张环、顾忠、锦衣卫士卒王永心中不平,用匿名信揭露王振的罪状。事情败露,被磔死于市,没有经过复核上奏。**
帝方倾心向振,尝以先生呼之。赐振敕,极褒美。振权日益积重,公侯勋戚呼曰翁父。畏祸者争附振免死,赇赂辏集。工部郎中王祐以善谄擢本部侍郎,兵部尚书徐晞等多至屈膝。其从子山、林至荫都督指挥。私党马顺、郭敬、陈官、唐童等并肆行无忌。久之,构衅瓦剌,振遂败。瓦剌者,元裔也。十四年,其太师也先贡马,振减其直,使者恚而去。秋七月,也先大举入寇,振挟帝亲征。廷臣交谏,弗听。至宣府,大风雨,复有谏者,振益虓怒。成国公朱勇等白事,咸膝行进。尚书邝埜、王佐忤振意,罚跪草中。其党钦天监正彭德清以天象谏,振终弗从。八月己酉,帝驻大同,振益欲北。镇守太监郭敬以敌势告,振始惧。班师,至双寨,雨甚。振初议道紫荆关,由蔚州邀帝幸其第,既恐蹂乡稼,复改道宣府。军士纡回奔走,壬戌始次土木。瓦剌兵追至,师大溃。帝蒙尘,振乃为乱兵所杀。败报闻,百官恸哭,都御史陈镒等廷奏振罪,给事中王竑等立击杀马顺及毛、王二中官。郕王命脔王山于市,并振党诛之,振族无少长皆斩。振擅权七年,籍其家,得金银六十余库,玉盘百,珊瑚高六七尺者二十余株,他珍玩无算。先是,郭敬镇大同,几造箭镞数十瓮,以振命遗瓦剌,瓦剌辄报以良马。及帝亲征,西宁侯宋瑛、驸马都尉井源为前锋,遇敌阳和,敬又挠使败。至是逃归,亦坐诛。
**皇帝正倾心信任王振,曾以"先生"称呼他。赐给王振敕书,极为褒美。王振的权力日益加重,公侯勋戚称他为"翁父"。畏惧祸患的人争相依附王振以求免死,贿赂财物聚集而来。工部郎中王祐因善于谄媚被擢升为本部侍郎,兵部尚书徐晞等人甚至屈膝下跪。他的侄子王山、王林官至荫都督指挥。私党马顺、郭敬、陈官、唐童等人肆行无忌。日久之后,与瓦剌发生冲突,王振终于败亡。瓦剌是元朝的后裔。十四年,其太师也先进贡马匹,王振削减了马价,使者愤然离去。秋七月,也先大举入侵,王振挟持皇帝亲征。朝臣纷纷谏阻,皇帝不听。到宣府,大风雨,又有人谏阻,王振更加咆哮发怒。成国公朱勇等人禀报事情,都跪着行进。尚书邝埜、王佐违背王振的意旨,被罚跪在草中。他的同党钦天监正彭德清以天象劝谏,王振最终不听。八月己酉,皇帝驻跸大同,王振更想北进。镇守太监郭敬报告敌势,王振才开始害怕。下令班师,到双寨,雨很大。王振起初计划取道紫荆关,经过蔚州请皇帝驾临他的宅第,随后又怕践踏家乡的庄稼,改道宣府。军士迂回奔走,壬戌才驻扎土木堡。瓦剌兵追到,明军大溃。皇帝被俘,王振被乱兵杀死。败报传来,百官恸哭,都御史陈镒等人在朝廷上奏王振的罪行,给事中王竑等人当场击杀马顺及毛、王二名宦官。郕王命将王山在市集上剁成肉酱,并将王振的党羽一并诛杀,王振家族不分老少全部斩首。王振专权七年,抄没其家产,得金银六十余库,玉盘一百个,珊瑚高六七尺的有二十多株,其他珍玩不计其数。在此之前,郭敬镇守大同,几乎制造了数十瓮箭镞,以王振的名义送给瓦剌,瓦剌则回赠良马。到皇帝亲征时,西宁侯宋瑛、驸马都尉井源为前锋,在阳和遇敌,郭敬又阻挠导致他们战败。至此郭敬逃回,也被处死。**
英宗复辟,顾念振不置。用太监刘恒言,赐振祭,招魂以葬,祀之智化寺,赐祠曰精忠。而振门下曹吉祥复以夺门功,有宠颛政。
**英宗复辟后,对王振念念不忘。采纳太监刘恒的建议,赐予王振祭奠,招魂安葬,在智化寺祭祀,赐祠额名为"精忠"。而王振的门下曹吉祥又因夺门之功,得宠专权。**
曹吉祥,滦州人。素依王振。正统初,征麓川,为监军。征兀良哈,与成国公朱勇、太监刘永诚分道。又与宁阳侯陈懋等征邓茂七于福建,吉祥每出,辄选达官、跳荡卒隶帐下,师还畜于家,故家多藏甲。
**曹吉祥,滦州人。一直依附王振。正统初年,征讨麓川,任监军。征讨兀良哈时,与成国公朱勇、太监刘永诚分道进兵。又与宁阳侯陈懋等人在福建征讨邓茂七,曹吉祥每次出兵,总是挑选达官、骁勇的士卒隶属帐下,班师后养在家中,所以家中藏有很多兵器铠甲。**
景泰中,分掌京营。后与石亨结,帅兵迎英宗复位。迁司礼太监,总督三大营。嗣子钦,从子铉、钅睿等皆官都督,钦进封昭武伯,门下厮养冒官者多至千百人,朝士亦有依附希进者,权势与石亨埒,时并称曹、石。二人恶言官有言,共谮于帝,命吏部尚书王翱察核年三十五以上者留,不及者调用。于是给事何玘等十三人改州判官,御史吴祯等二十三人改知县。会有风雷雨雹之变,帝乃悟,悉还其职。未几,二人争宠有隙,御史杨瑄、张鹏劾之,吉祥乃复与亨合,乘间酝帝。帝为下瑄等诏狱,而逮治阁臣徐有贞、李贤等。事具贤传。承天门灾,帝命阁臣岳正草罪己诏,诏语激切。吉祥、亨复愬正谤讪,帝又谪正。焰益张,朝野仄目。
**景泰年间,曹吉祥分掌京营。后来与石亨勾结,率兵迎接英宗复位。升任司礼太监,总督三大营。养子曹钦,侄子曹铉、曹钅睿等都官至都督,曹钦进封昭武伯,门下仆役冒功得官的多达千百人,朝中士大夫也有依附希求进用的,权势与石亨相等,当时并称"曹、石"。二人厌恶言官有议论,一起在皇帝面前进谗言,命吏部尚书王翱察核年龄三十五岁以上的言官留任,不到三十五岁的调任。于是给事中何玘等十三人改任州判官,御史吴祯等二十三人改任知县。恰逢有风雷雨雹的灾变,皇帝才醒悟,全部恢复他们的原职。不久,二人争宠产生矛盾,御史杨瑄、张鹏弹劾他们,曹吉祥于是又与石亨联合,乘机在皇帝面前进谗言。皇帝为此将杨瑄等人下诏狱,并逮捕治罪阁臣徐有贞、李贤等人。事情记载在李贤传中。承天门发生火灾,皇帝命阁臣岳正起草罪己诏,诏书言语激切。曹吉祥、石亨又诬告岳正诽谤,皇帝又将岳正贬谪。曹吉祥的气焰更加嚣张,朝野侧目。**
久之,帝觉其奸,意稍稍疑。及李贤力言夺门非是,始大悟,疏吉祥。无何,石亨败,吉祥不自安,渐蓄异谋,日犒诸达官,金钱、谷帛恣所取。诸达官恐吉祥败而己随黜退也,皆愿尽力效死。钦问客冯益曰:"自古有宦官子弟为天子者乎?"益曰:"君家魏武,其人也。"钦大喜。天顺五年七月,钦私掠家人曹福来,为言官所劾。帝令锦衣指挥逮杲按之,降敕遍谕群臣。钦惊曰:"前降敕,遂捕石将军。今复尔,殆矣。"谋遂决。是时甘、凉告警,帝命怀宁侯孙镗西征,未发。吉祥使其党掌钦天监太常少卿汤序择是月庚子昧爽,钦拥兵入,而已以禁军应之。谋定,钦召诸达官夜饮。是夜,镗及恭顺侯吴瑾俱宿朝房。达官马亮恐事败,逸出,走告瑾。瑾趣镗由长安右门隙投疏入。帝急絷吉祥于内,而敕皇城及京城九门闭弗启。钦知亮逸,中夜驰往逮杲家,杀杲,斫伤李贤于东朝房。以杲头示贤曰:"杲激我也。"又杀都御史寇深于西朝房。攻东、西长安门不得入,纵火。守卫者拆河壖砖石塞诸门。贼往来叫呼门外。镗遣二子急召西征军击钦于东长安门。钦走攻东安门,道杀瑾。复纵火,门毁。门内聚薪益之,火炽,贼不得入。天渐曙,钦党稍稍散去。镗勒兵逐钦,斩铉、钅睿,镗子軏斫钦中膊。钦走突安定诸门,门尽闭。奔归家,拒战。会大雨如注,镗督诸军大呼入,钦投井死。遂杀铎,尽屠其家。越三日,磔吉祥于市。汤序、冯益及吉祥姻党皆伏诛。马亮以告反者,授都督。
**时间久了,皇帝察觉到曹吉祥的奸邪,心中渐渐怀疑。等到李贤极力说夺门之事不对,皇帝才恍然大悟,疏远了曹吉祥。不久,石亨败亡,曹吉祥心中不安,逐渐蓄谋叛乱,每天犒赏各位达官,金钱、谷帛任其取用。各位达官担心曹吉祥败亡而自己随之被贬退,都愿意尽力效死。曹钦问门客冯益说:"自古以来有宦官子弟做天子的吗?"冯益说:"您家的魏武帝曹操,就是这种人。"曹钦大喜。天顺五年七月,曹钦私自拷打家人曹福来,被言官弹劾。皇帝命锦衣卫指挥逮杲审查此事,降敕书遍告群臣。曹钦惊恐地说:"上次降敕书,就逮捕了石将军。如今又如此,危险了。"于是谋反的决心已定。这时甘州、凉州告警,皇帝命怀宁侯孙镗西征,尚未出发。曹吉祥让他的同党掌钦天监太常少卿汤序选择本月庚子日黎明时分,曹钦率兵入宫,而自己以禁军响应。计谋定下后,曹钦召集各位达官夜间饮酒。当夜,孙镗和恭顺侯吴瑾都住在朝房。达官马亮担心事情败露,逃出,跑去告诉吴瑾。吴瑾催促孙镗从长安右门门缝中递入奏疏。皇帝急忙将曹吉祥在内廷拘禁,并敕令皇城及京城九门关闭不开。曹钦知道马亮逃走,半夜骑马赶往逮杲家,杀死逮杲,在东朝房砍伤李贤。将逮杲的头给李贤看说:"是逮杲激我的。"又杀死都御史寇深于西朝房。攻打东、西长安门不能攻入,便放火。守卫者拆下河边砖石堵塞各门。贼兵在门外往来叫喊。孙镗派两个儿子紧急召来西征军,在东长安门攻击曹钦。曹钦逃往东安门,途中杀死吴瑾。又放火,门被烧毁。门内堆积柴薪加火,火势猛烈,贼兵不能攻入。天色渐亮,曹钦的党羽渐渐散去。孙镗率兵追击曹钦,斩曹铉、曹钅睿,孙镗之子孙軏砍中曹钦的胳膊。曹钦逃跑冲击安定各门,各门都关闭。他奔回自己家中,拒守作战。恰逢大雨如注,孙镗督率各军大呼攻入,曹钦投井而死。于是杀死曹铎,将其全家全部屠杀。过了三天,将曹吉祥在集市上磔死。汤序、冯益及曹吉祥的姻亲党羽都被处死。马亮因告发反叛,被授为都督。**
英宗始任王振,继任吉祥,凡两致祸乱。其他宦者若跛儿干、亦失哈、喜宁、韦力转、牛玉之属,率凶狡。土木之败,跛儿干、喜宁皆降敌。跛儿干助敌反攻,射内使黎定。既又为敌使至京,有所需索,景帝执而诛之。喜宁数为也先画策,索赏赐,导入边寇掠。上皇患之,言于也先;使宁还京索礼物,而命校尉袁彬以密书报边臣。至独石,参将杨俊擒宁送京师,景泰元年二月磔于市。亦失哈镇辽东。敌犯广宁,亦失哈禁官军勿出击。百户施带儿降敌,为脱脱不花通于亦失哈。正统十四年冬,带儿逃归,巡按御史刘孜并劾亦失哈及他不法事。景帝命诛带儿,而置亦失哈不问。韦力转者,性淫毒,镇守大同,多过恶。衔军妻不与宿,杖死其军。又与养子妻淫戏,射杀养子。天顺元年,工部侍郎霍瑄发力转僭用金器若王者,及强娶所部女为妾诸不法事。帝怒,执之下锦衣卫狱,既而宥之。牛玉事,详《吴废后传》。
**英宗起初任用王振,接着任用曹吉祥,共两次酿成祸乱。其他宦官如跛儿干、亦失哈、喜宁、韦力转、牛玉之流,大都凶恶狡诈。土木堡之败,跛儿干、喜宁都投降了敌人。跛儿干帮助敌人反攻,射伤内使黎定。后来又作为敌人的使者到京城,有所需索,景帝将他逮捕诛杀。喜宁多次为也先出谋划策,索要赏赐,引导敌人入侵边境抢掠。上皇对此很忧虑,对也先说了;也先派喜宁回京索要礼物,而命校尉袁彬用密信报告边臣。到独石时,参将杨俊擒获喜宁送往京师,景泰元年二月在集市上磔死。亦失哈镇守辽东。敌人侵犯广宁,亦失哈禁止官军出击。百户施带儿投降敌人,为脱脱不花与亦失哈沟通。正统十四年冬,施带儿逃回,巡按御史刘孜一并弹劾亦失哈及其他不法事。景帝命令诛杀施带儿,而对亦失哈置之不问。韦力转性格淫毒,镇守大同,有很多过恶。他因一名军士的妻子不肯与他同宿,就将该军士杖毙。又与养子的妻子淫戏,射杀养子。天顺元年,工部侍郎霍瑄揭发韦力转僭用金器如同王者,以及强娶部属女子为妾等不法事。皇帝发怒,将他逮捕下锦衣卫狱,不久又赦免了他。牛玉的事,详见《吴废后传》。**
其与吉祥分道征兀良哈者刘永诚,永乐时,尝为偏将,累从北征。宣德、正统中,再击兀良哈。后监镇甘、凉,战沙漠,有功。景泰末,掌团营。英宗复辟,勒兵从,官其嗣子聚。成化中,永诚始卒。
**与曹吉祥分道征讨兀良哈的刘永诚,永乐年间曾任偏将,多次随从北征。宣德、正统年间,再次攻打兀良哈。后来监镇甘州、凉州,在沙漠作战,有功。景泰末年,掌管团营。英宗复辟时,他率兵随从,给他的养子刘聚授官。成化年间,刘永诚才去世。**
怀恩,高密人,兵部侍郎戴纶族弟也。宣宗杀纶,并籍恩父太仆卿希文家。恩方幼,被宫为小黄门,赐名怀恩。宪宗朝,掌司礼监。时汪直理西厂,梁芳、韦兴等用事。恩班在前,性忠鲠无所挠,诸阉咸敬惮之。员外郎林俊论芳及僧继晓下狱,帝欲诛之,恩固争。帝怒,投以砚曰:"若助俊讪我。"恩免冠伏地号哭。帝叱之出。恩遣人告镇抚司曰:"汝曹谄芳倾俊。俊死,汝曹何以生!"径归,称疾不起。帝怒解,遣医视恩,卒释俊。会星变,罢诸传奉官。御马监王敏请留马房传奉者,帝许之。敏谒恩,恩大骂曰:"星变,专为我曹坏国政故。今甫欲正之,又为汝坏,天雷击汝矣!"敏愧恨,遂死。进宝石者章瑾求为锦衣卫镇抚,恩不可,曰:"镇抚掌诏狱,奈何以贿进。"当是时,尚书王恕以直谏名,恩每叹曰:"天下忠义,斯人而已。"宪宗末,惑万贵妃言,欲易太子,恩固争。帝不怿,斥居凤阳。孝宗立,召归,仍掌司礼监,力劝帝逐万安,用王恕。一时正人汇进,恩之力也。卒,赐祠额曰显忠。
**怀恩,高密人,是兵部侍郎戴纶的同族弟弟。宣宗杀死戴纶,并抄没怀恩的父亲太仆卿戴希文的家产。怀恩当时年幼,被阉割为小黄门,赐名怀恩。宪宗朝,掌管司礼监。当时汪直掌管西厂,梁芳、韦兴等人当权。怀恩班次在前,性格忠贞耿直无所屈挠,宦官们都敬畏他。员外郎林俊弹劾梁芳及僧人继晓被下狱,皇帝想处死他,怀恩坚决谏争。皇帝发怒,将砚台扔向他说:"你帮助林俊诽谤我。"怀恩摘下帽子伏地号哭。皇帝叱令他出去。怀恩派人告诉镇抚司说:"你们谄媚梁芳倾陷林俊。林俊若死,你们怎么能活下去!"径自回家,称病不起。皇帝怒气消解,派医生探视怀恩,最终释放了林俊。恰逢星象有变,罢免了各传奉官。御马监王敏请求留用马房的传奉官,皇帝同意了。王敏拜见怀恩,怀恩大骂道:"星象有变,正是因为我们败坏国政的缘故。如今刚刚想纠正,又被你破坏,天雷会击你的!"王敏羞愧悔恨,于是死去。进献宝石的章瑾请求任锦衣卫镇抚,怀恩不答应,说:"镇抚掌管诏狱,怎么能因贿赂而进用。"当时,尚书王恕因直言敢谏而闻名,怀恩常感叹说:"天下的忠义之士,只有此人了。"宪宗末年,被万贵妃的话迷惑,想改立太子,怀恩坚决谏争。皇帝不悦,将他贬斥到凤阳居住。孝宗即位后,将他召回,仍然掌管司礼监,他极力劝皇帝驱逐万安,任用王恕。一时间正直之士聚集进用,是怀恩之力。去世后,赐祠额名为"显忠"。**
同时有覃吉者,不知所由进,以老阉侍太子。太子年九岁,吉口授《四书》章句及古今政典。宪宗赐太子庄田,吉劝毋受,曰:"天下皆太子有也。"太子偶从内侍读佛经,吉入,太子惊曰:"老伴来矣。"亟手《孝经》。吉跪曰:"太子诵佛书乎?"曰:"无有。《孝经》耳。"吉顿首曰:"甚善。佛书诞,不可信也。"弘治之世,政治醇美,君德清明,端本正始,吉有力焉。
**同时有个叫覃吉的,不知道是通过什么途径进用的,以老宦官身份侍奉太子。太子九岁时,覃吉口授《四书》章句及古今政典。宪宗赐给太子庄田,覃吉劝他不要接受,说:"天下都是太子所有的。"太子偶尔跟从内侍读佛经,覃吉进来,太子惊慌地说:"老伴来了。"急忙手拿《孝经》。覃吉跪下说:"太子在读佛书吗?"太子说:"没有。只是在读《孝经》罢了。"覃吉叩头说:"很好。佛书荒诞,不可信。"弘治年间,政治醇厚完美,君德清明,端正根本、正其初始,覃吉是有功劳的。**
汪直者,大藤峡瑶种也。初给事万贵妃于昭德宫,迁御马监太监。成化十二年,黑眚见宫中,妖人李子龙以符术结太监韦舍私入大内,事发,伏诛。帝心恶之,锐欲知外事。直为人便黠,帝因令易服,将校尉一二人密出伺察,人莫知也,独都御史王越与结欢。明年设西厂,以直领之,列官校刺事。南京镇监覃力朋进贡还,以百艘载私盐,骚扰州县。武城县典史诘之,力朋击典史,折其齿,射杀一人。直廉得以闻,逮治论斩。力朋后得幸免,而帝以此谓直能摘奸,益幸直。直乃任锦衣百户韦瑛为心腹,屡兴大狱。
**汪直是大藤峡的瑶族人。起初在昭德宫侍奉万贵妃,升任御马监太监。成化十二年,宫中发生黑灾异象,妖人李子龙用符术勾结太监韦舍私自进入大内,事情败露,被处死。皇帝心中厌恶此事,迫切想了解宫外之事。汪直为人机灵狡黠,皇帝于是令他改换服装,带领一两个校尉秘密出宫侦察,人们都不知道,只有都御史王越与他交好。次年设立西厂,由汪直统领,设置官校刺探情报。南京镇守太监覃力朋进贡后返回,用上百艘船装载私盐,骚扰州县。武城县典史盘问他,覃力朋殴打典史,打掉其牙齿,射杀一人。汪直查访得知后上报,覃力朋被逮捕治罪,判处斩首。覃力朋后来得以幸免,而皇帝因此认为汪直能揭发奸邪,更加宠信他。汪直于是任用锦衣卫百户韦瑛为心腹,屡次兴起大狱。**
建宁卫指挥杨晔,故少师荣曾孙也,与父泰为仇家所告,逃入京,匿姊夫董玙所。玙为请瑛,瑛阳诺而驰报直。直即捕晔、玙考讯,三琶之。琶者,锦衣酷刑也。骨节皆寸解,绝而复苏。晔不胜苦,妄言寄金于其叔父兵部主事士伟所。直不复奏请,捕士伟下狱,并掠其妻孥。狱具,晔死狱中,泰论斩,士伟等皆谪官,郎中武清、乐章,行人张廷纲,参政刘福等皆无故被收案。自诸王府边镇及南北河道,所在校尉罗列,民间斗詈鸡狗琐事,辄置重法,人情大扰。直每出,随从甚众,公卿皆避道。兵部尚书项忠不避,迫辱之,权焰出东厂上。
**建宁卫指挥杨晔,是已故少师杨荣的曾孙,与父亲杨泰被仇家告发,逃入京城,藏在姐夫董玙家中。董玙替他们向韦瑛求情,韦瑛假装答应却飞报汪直。汪直立即逮捕杨晔、董玙拷问,三次使用"琶"刑。"琶"是锦衣卫的酷刑,骨节都被一寸寸分解,昏死又苏醒。杨晔受不了苦刑,胡乱说寄放金子在他叔父兵部主事杨士伟处。汪直不再奏请,逮捕杨士伟下狱,并拷掠他的妻子儿女。案件审结,杨晔死于狱中,杨泰被判处斩首,杨士伟等人都被贬官,郎中武清、乐章,行人张廷纲,参政刘福等人都无辜被逮捕审讯。从各王府、边镇到南北河道,到处都有校尉罗列,民间斗殴谩骂、鸡狗琐事,就被处以重法,人心大乱。汪直每次出行,随从甚众,公卿都避让道路。兵部尚书项忠不避让,被当众侮辱,汪直的权势气焰超过了东厂。**
五月,大学士商辂与万安、刘珝、刘吉奏其状。帝震怒,命司礼太监怀恩、覃吉、黄高至阁下,厉色传旨,言:"疏出谁意?"辂口数直罪甚悉,因言:"臣等同心一意,为国除害,无有先后。"珝慷慨泣下。恩遂据实以奏。顷之,传旨慰劳。翼日,尚书忠及诸大臣疏亦入。帝不得已,罢西厂,使怀恩数直罪而宥之,令归御马监,调韦瑛边卫,散诸旗校还锦衣。中外大悦。然帝眷直不衰。直因言阁疏出司礼监黄赐、陈祖生意,为杨晔报复。帝即斥赐、祖生于南京。御史戴缙者,佞人也,九年秩满不得迁。窥帝旨,盛称直功。诏复开西厂,以千户吴绶为镇抚,直焰愈炽。未几,令东厂官校诬奏项忠,且讽言官郭镗、冯贯等论忠违法事。帝命三法司、锦衣卫会问。众知出直意,无敢违,竟勒忠为民。而左都御史李宾亦失直旨褫职,大学士辂亦罢去。一时九卿劾罢者,尚书董方、薛远及侍郎滕昭、程万里等数十人。以所善王越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陈钺为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
**五月,大学士商辂与万安、刘珝、刘吉上奏汪直的情况。皇帝震怒,命司礼太监怀恩、覃吉、黄高到内阁,厉色传旨,说:"奏疏出自谁的意图?"商辂口头数说汪直的罪行非常详尽,并说:"臣等同心一意,为国除害,没有先后之分。"刘珅慷慨流泪。怀恩于是据实上奏。不久,传旨慰劳。次日,尚书项忠及各位大臣的奏疏也呈上。皇帝不得已,罢撤西厂,派怀恩数说汪直的罪过后赦免了他,令他回御马监,将韦瑛调往边卫,遣散各旗校回锦衣卫。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但皇帝对汪直的眷顾并未衰减。汪直于是说阁臣的奏疏出自司礼监黄赐、陈祖生的主意,是为了给杨晔报复。皇帝立即将黄赐、陈祖生贬斥到南京。御史戴缙是个奸佞之人,九年任满未能升迁,窥测到皇帝的心思,极力称赞汪直的功劳。皇帝下诏重开西厂,以千户吴绶为镇抚,汪直的气焰更加炽盛。不久,又令东厂官校诬告项忠,并暗示言官郭镗、冯贯等人弹劾项忠违法之事。皇帝命三法司、锦衣卫会审。众人知道这是汪直的意旨,无人敢违抗,最终勒令项忠罢官为民。左都御史李宾也因不合汪直之意被罢职,大学士商辂也被罢去。一时间九卿被弹劾罢免的,有尚书董方、薛远及侍郎滕昭、程万里等数十人。汪直任用与他交好的王越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陈钺为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
十五年秋,诏直巡边,率飞骑日驰数百里,御史、主事等官迎拜马首,箠挞守令。各边都御史畏直,服櫜鞬迎谒,供张百里外。至辽东,陈钺郊迎蒲伏,厨传尤盛,左右皆有贿。直大悦。惟河南巡抚秦纮与直抗礼,而密奏直巡边扰民。帝弗省。兵部侍郎马文升方抚谕辽东,直至不为礼,又轻钺,被陷坐戍,由是直威势倾天下。
**十五年秋,皇帝下诏命汪直巡边,他率领飞骑一日奔驰数百里,御史、主事等官在马前迎拜,鞭打守令。各边镇都御史畏惧汪直,身着戎服迎谒,在百里之外设供帐。到辽东时,陈钺在郊外伏地迎接,驿站供应尤其丰盛,左右都有贿赂。汪直非常高兴。只有河南巡抚秦纮与汪直分庭抗礼,并秘密上奏汪直巡边扰民。皇帝不予省察。兵部侍郎马文升正在抚谕辽东,汪直到来后他不为礼遇,又轻视陈钺,被陷害定罪戍边,从此汪直的威势倾动天下。**
直年少喜兵。陈钺讽直征伏当加,立边功自固。直听之,用抚宁侯朱永总兵,而自监其军。师还,永封保国公,钺晋右都御史,直加禄米。又用王越言,诈称亦思马因犯边。诏永同越西讨,直为监军。越封威宁伯,直再加禄米。已,伏当加寇辽东,亦思马因寇大同,杀掠甚众。辽东巡按强珍发钺奸状,直右钺谪珍。于是恶直者,指王越、陈钺为二钺。小中官阿丑工俳优,一日于帝前为醉者谩骂状。人言驾至,谩如故。言汪太监至,则避走。曰:"今人但知汪太监也。"又为直状,操两钺趋帝前。旁人问之,曰:"吾将兵,仗此两钺耳。"问何钺,曰:"王越、陈钺也。"帝听然而笑,稍稍悟,然廷臣犹未敢攻直也。会东厂尚铭获贼得厚赏,直忌,且怒铭不告。铭惧,乃廉得其所泄禁中秘语奏之,尽发王越交通不法事,帝始疏直。
**汪直年轻喜兵。陈钺暗示汪直征讨伏当加,以立边功巩固地位。汪直听从了,任用抚宁侯朱永为总兵,而自任监军。班师后,朱永封保国公,陈钺升右都御史,汪直增加禄米。又采用王越的建议,假称亦思马因犯边。皇帝下诏命朱永同王越西讨,汪直任监军。王越封威宁伯,汪直再次增加禄米。后来,伏当加寇掠辽东,亦思马因寇掠大同,杀掠甚众。辽东巡按强珍揭发陈钺的奸状,汪直偏袒陈钺,将强珍贬谪。于是厌恶汪直的人,指称王越、陈钺为"二钺"。小宦官阿丑擅长俳优表演,一天在皇帝面前装作醉汉谩骂的样子。旁人说来驾到了,他照骂不误。说汪太监来了,就回避逃走。说:"如今人们只知道汪太监。"又装作汪直的样子,拿着两把钺走到皇帝面前。旁人问他,他说:"我带兵,就靠这两把钺。"问是什么钺,说:"王越、陈钺。"皇帝听后笑了,稍稍醒悟,但朝臣仍然不敢攻击汪直。恰逢东厂尚铭捕获贼人得到厚赏,汪直嫉妒,并且恼怒尚铭不告知自己。尚铭害怕,于是查访到汪直泄露宫中秘语之事上奏,全部揭发王越勾结交通的不法之事,皇帝才开始疏远汪直。**
十七年秋,命直偕越往宣府御敌。敌退,直请班师。不许,徙镇大同,而尽召将吏还,独留直、越。直既久镇不得还,宠日衰。给事御史交章奏其苛扰,请仍罢西厂。阁臣万安亦力言之。而大同巡抚郭镗复言直与总兵许宁不和,恐误边事。帝乃调直南京御马监,罢西厂不复设。中外欣然。寻又以言官言,降直奉御,而褫逐其党王越、戴缙、吴绶等。陈钺已致仕,不问。韦瑛后坐他事诛,人皆快之,然直竟良死。缙由御史不数年至南京工部尚书。越、钺颇以材进。缙无他能,工侧媚而已。
**十七年秋,命汪直偕同王越前往宣府御敌。敌人退去后,汪直请求班师。皇帝不许,将他调往大同镇守,而将各将吏全部召回,只留下汪直、王越。汪直久镇大同不能回京,宠信日渐衰减。给事中、御史纷纷上奏其苛扰,请求仍罢西厂。阁臣万安也极力进言。大同巡抚郭镗又说汪直与总兵许宁不和,恐怕耽误边事。皇帝于是将汪直调往南京御马监,罢西厂不再设置。朝廷内外都很高兴。不久又因言官进言,将汪直降为奉御,并罢免驱逐其党羽王越、戴缙、吴绶等人。陈钺已退休,不予追究。韦瑛后来因其他事被处死,人们都感到快意,但汪直却得以善终。戴缙由御史不几年升至南京工部尚书。王越、陈钺颇有才干得以进用。戴缙没有其他才能,只是善于谄媚而已。**
西厂废,尚铭遂专东厂事。闻京师有富室,辄以事罗织,得重贿乃已。卖官鬻爵,无所不至。帝寻觉之,谪充南京净军,籍其家,辇送内府,数日不尽。而陈准代为东厂。准素善怀恩,既代铭,诫诸校尉曰:"有大逆,告我。非是,若勿预也。"都人安之。
**西厂废罢后,尚铭于是专掌东厂事务。他听说京城有富户,就罗织罪名,得到重贿才罢休。卖官鬻爵,无所不至。皇帝不久察觉了,将他贬谪充任南京净军,抄没其家产,用车辆送往内府,数日都搬不完。而陈准代掌东厂。陈准素来与怀恩交好,接替尚铭后,告诫各位校尉说:"有大逆之事,告诉我。不是此类,你们不要干预。"京城百姓得以安宁。**
梁芳者,宪宗朝内侍也。贪黩谀佞,与韦兴比。而谄万贵妃,日进美珠珍宝悦妃意。其党钱能、韦眷、王敬等,争假采办名,出监大镇。帝以妃故,不问也。妖人李孜省、僧继晓皆由芳进,共为奸利。取中旨授官,累数千人,名传奉官,有白衣躐至太常卿者。陕西巡抚郑时论芳被黜,陕民哭送之。帝闻颇悔,斥传奉官十人,系六人狱,诏自后传旨授官者俱覆奏,然不罪芳也。刑部员外郎林俊以劾芳及继晓下狱。久之,帝视内帑,见累朝金七窖俱尽,谓芳及韦兴曰:"糜费帑藏,实由汝二人。"兴不敢对。芳曰:"建显灵宫及诸祠庙,为陛下祈万年福耳。"帝不怿曰:"吾不汝瑕,后之人将与汝计矣"。芳大惧,遂说贵妃劝帝废太子,而立兴王。会泰山累震,占者言应在东朝。帝惧,乃止。孝宗立,谪芳居南京,寻下狱,兴亦斥退。正德初,群阉复荐兴司香太和山,兼分守湖广行都司地方。尚书刘大夏、给事中周玺、御史曹来旬谏,不听。兴遂复用,而芳卒废以死。
**梁芳是宪宗朝的内侍。贪婪谄佞,与韦兴勾结。谄媚万贵妃,每天进献美珠珍宝以取悦贵妃。他的党羽钱能、韦眷、王敬等人,争相假借采办之名,出京镇守大镇。皇帝因贵妃的缘故,不加追究。妖人李孜省、僧继晓都由梁芳引荐,共同牟取奸利。他们获取中旨授官,累计数千人,称为"传奉官",有平民越级升至太常卿的。陕西巡抚郑时弹劾梁芳被罢免,陕西百姓哭着送他。皇帝听说后颇为后悔,斥退传奉官十人,将六人下狱,下诏自此以后传旨授官的都要覆奏,但不追究梁芳。刑部员外郎林俊因弹劾梁芳及继晓被下狱。后来,皇帝查看内库,见累朝七窖金银都已用尽,对梁芳和韦兴说:"耗费库藏,实由你们二人。"韦兴不敢回答。梁芳说:"修建显灵宫及各祠庙,是为陛下祈求万年之福罢了。"皇帝不悦地说:"我不怪罪你们,后人是会跟你们算账的。"梁芳非常恐惧,于是劝说贵妃劝皇帝废太子,改立兴王。恰逢泰山多次地震,占卜者说应在东宫。皇帝害怕,才停止。孝宗即位后,将梁芳贬谪到南京居住,不久下狱,韦兴也被斥退。正德初年,宦官们又举荐韦兴司香太和山,兼分守湖广行都司地方。尚书刘大夏、给事中周玺、御史曹来旬上谏,皇帝不听。韦兴于是又被起用,而梁芳终被废黜而死。**
钱能,芳党也。宪宗时,郑忠镇贵州,韦朗镇辽东,能镇云南,并恣纵,而能尤横。贵州巡抚陈宣劾忠,因请尽撤诸镇监,帝不允。而云南巡按御史郭阳顾上疏誉能,请留之云南。旧制,安南贡道出广西,后请改由云南,弗许也。能诈言安南捕盗兵入境,请遣指挥使郭景往谕其王,诏从之。能遂令景以玉带、彩缯、犬马遗王,绐其贡使改道云南。边吏格之不得入,乃去。复遣景与指挥卢安等索宝货于干崖、孟密诸土司,至逼淫曩罕弄女孙,许为奏授宣抚。逾三年,事发。诏巡抚都御史王恕廉之,捕景,景赴井死。再遣刑部郎中钟蕃往按,事皆实。帝宥能,而致其党九人于法。指挥姜和、李祥不就逮,能复上疏为二人求宥,帝曲从之。巡按御史甄希贤复劾能杖守矿千户一人死,亦不罪。召归,安置南京。复夤缘得南京守备。时恕为南京参赞尚书,能心惮恕不敢肆。久之卒。
**钱能是梁芳的党羽。宪宗时,郑忠镇守贵州,韦朗镇守辽东,钱能镇守云南,都恣意放纵,而钱能尤其横暴。贵州巡抚陈宣弹劾郑忠,并请求尽撤各镇监军,皇帝不允。而云南巡按御史郭阳反而上疏赞誉钱能,请求将他留在云南。旧制,安南的贡道经过广西,后来安南请求改道云南,朝廷不许。钱能谎称安南捕盗兵进入境内,请求派遣指挥使郭景前往告知其王,皇帝下诏同意。钱能于是令郭景以玉带、彩缯、犬马赠送安南王,欺骗其贡使改道云南。边吏阻拦不让他们入境,才离去。又派郭景与指挥卢安等到干崖、孟密各土司索要宝货,甚至逼迫奸淫曩罕弄的孙女,许诺为她奏请授宣抚使之职。过了三年,事情败露。皇帝下诏命巡抚都御史王恕查办,逮捕郭景,郭景投井而死。又派刑部郎中钟蕃前往查办,事情属实。皇帝赦免了钱能,而将其党羽九人绳之以法。指挥姜和、李祥拒捕,钱能又上疏为他们求情,皇帝曲意听从。巡按御史甄希贤又弹劾钱能杖死一名守矿千户,皇帝也不治罪。将其召回,安置在南京。后来他又通过关系得任南京守备。当时王恕任南京参赞尚书,钱能心中忌惮王恕,不敢放肆。过了很久才死。**
韦眷、王敬亦芳党。眷为广东市舶太监,纵贾人通诸番,聚珍宝甚富。请以广南均徭户六十隶市舶。布政使彭韶争之,诏给其半。眷又诬奏布政使陈选,被逮道卒,自是,人莫敢逆眷者。弘治初,眷因结蔡用妄举李父贵冒纪太后族,降左少监,撤回京。事详《纪太后传》。
**韦眷、王敬也是梁芳的党羽。韦眷任广东市舶太监,纵容商人与各国交往,积聚了大量珍宝。他请求将广南均徭户六十户隶属市舶司。布政使彭韶与他争辩,皇帝下诏给了一半。韦眷又诬奏布政使陈选,陈选被逮捕,在途中去世,从此无人敢违逆韦眷。弘治初年,韦眷因勾结蔡用妄举李父贵冒充纪太后家族,被降为左少监,撤回京城。事情详见《纪太后传》。**
王敬好左道,信妖人王臣。使南方,挟臣同行。伪为诏,括书画、古玩,聚白金十万余两。至苏州,召诸生使录妖书,且辱之。诸生大哗。巡抚王恕以闻。东厂尚铭亦发其事。诏斩臣,而黜敬充孝陵卫净军。
**王敬喜好旁门左道,相信妖人王臣。出使南方时,带着王臣同行。伪造诏书,搜括书画、古玩,聚集白银十万余两。到苏州,召集诸生让他们抄录妖书,并侮辱他们。诸生大哗。巡抚王恕将此事上报。东厂尚铭也揭发了此事。皇帝下诏斩王臣,将王敬贬黜充任孝陵卫净军。**
何鼎,余杭人,一名文鼎,性忠直。弘治初,为长随,上疏请革传奉官,为侪辈所忌。寿宁侯张鹤龄兄弟出入宫禁,尝侍内庭宴。帝如厕,鹤龄倚酒戴帝冠,鼎心怒。他日鹤龄复窥御帷,鼎持大瓜欲击之,奏言:"二张大不敬,无人臣礼。"皇后激帝怒,下鼎锦衣狱。问主使,鼎曰:"有。"问为谁,曰:"孔子、孟子也。"给事中庞泮、御史吴山及尚书周经、主事李昆、进士吴宗周先后论救,帝以后故,俱不纳。后竟使太监李广杖杀鼎。帝追思之,赐祭勒其文于碑。是时,中官多守法,奉诏出镇者,福建邓原、浙江麦秀、河南蓝忠、宣府刘清,皆谦洁爱民。兵部上其事,赐敕旌励。又有司礼太监萧敬者,历事英宗、宪宗,谙习典故,善鼓琴。帝尝语刘大夏曰:"萧敬朕所顾问,然未尝假以权也。"独李广、蒋琮得帝宠任,后二人俱败,而敬至世宗朝,年九十余始卒。
**何鼎,余杭人,又名文鼎,性格忠直。弘治初年,任长随,上疏请求革除传奉官,被同辈所忌恨。寿宁侯张鹤龄兄弟出入宫禁,曾侍奉内廷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