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二百五·列传第九十三

**朱纨**、**张经**〔附**李天宠**、**周珫**、**杨宜**、**彭黯**等〕、**胡宗宪**〔附**阮鹗**、**宗礼**〕、**曹邦辅**〔附**任环**、**吴成器**〕、**李遂**〔附弟**李逢**、**李进**〕、**唐顺之**〔附子**唐鹤征**〕朱纨，字子纯，长洲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授任景州知州，调任开州。嘉靖初年，升任南京刑部员外郎。历任四川兵备副使。与副总兵何卿共同平定深沟各寨番人。五次升迁至广东左布政使。嘉靖二十五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南、赣。第二年七月，倭寇兴起，改任提督浙、闽海防军务，巡抚浙江。

初，明祖定制，片板不许入海。承平久，奸民阑出入，勾倭人及佛郎机诸国入互市。闽人李光头、歙人许栋踞宁波之双屿为之主，司其质契。势家护持之，漳、泉为多，或与通婚姻。假济渡为名，造双桅大船，运载违禁物，将吏不敢诘也。或负其直，栋等即诱之攻剽。负直者胁将吏捕逐之，泄师期令去，期他日偿。他日至，负如初。倭大怨恨，益与栋等合。而浙、闽海防久隳，战船、哨船十存一二，漳、泉巡检司弓兵旧额二千五百余，仅存千人。剽掠辄得志，益无所忌，来者接踵。

纨巡海道，采佥事项高及士民言，谓不革渡船则海道不可清，不严保甲则海防不可复，上疏具列其状。于是革渡船，严保甲，搜捕奸民。闽人资衣食于海，骤失重利，虽士大夫家亦不便也，欲沮坏之。纨讨平覆鼎山贼。明年将进攻双屿，使副使柯乔、都指挥黎秀分驻漳、泉、福宁，遏贼奔逸，使都司卢镗将福清兵由海门进。而日本贡使周良违旧约，以六百人先期至。纨奉诏便宜处分。度不可却，乃要良自请，后不为例。录其船，延良入宁波宾馆。奸民投书激变，纨防范密，计不得行。夏四月，镗遇贼于九山洋，俘日本国人稽天，许栋亦就擒。栋党汪直等收余众遁，镗筑塞双屿而还。番舶后至者不得入，分泊南麂、礁门、青山、下八诸岛。

势家既失利，则宣言被擒者皆良民，非贼党，用摇惑人心。又挟制有司，以胁从被掳予轻比，重者引强盗拒捕律。纨上疏曰："今海禁分明，不知何由被掳，何由协从？若以入番导寇为强盗，海洋敌对为拒捕，臣之愚暗，实所未解。"遂以便宜行戮。

纨执法既坚，势家皆惧。贡使周良安插已定，闽人林懋和为主客司，宣言宜发回其使。纨以中国制驭诸番，宜守大信，疏争之强。且曰："去外国盗易，去中国盗难。去中国濒海之盗犹易，去中国衣冠之盗尤难。"闽、浙人益恨之，竟勒周良还泊海屿，以俟贡期。吏部用御史闽人周亮及给事中叶镗言，奏改纨巡视，以杀其权。纨愤，又明年春上疏言："臣整顿海防，稍有次第，亮欲侵削臣权，致属吏不肯用命。"既又陈明国是、正宪体、定纪纲、扼要害、除祸本、重断决六事，语多愤激。中朝士大夫先入浙、闽人言，亦有不悦纨者矣。

纨前讨温、盘、南麂诸贼，连战三月，大破之，还平处州矿盗。其年三月，佛郎机国人行劫至诏安。纨击擒其渠李光头等九十六人，复以便宜戮之。具状闻，语复侵诸势家。御史陈九德遂劾纨擅杀。落纨职，命兵科都给事杜汝祯按问。纨闻之，慷慨流涕曰："吾贫且病，又负气，不任对簿。纵天子不欲死我，闽、浙人必杀我。吾死，自决之，不须人也。"制圹志，作俟命词，仰药死。二十九年，给事汝祯、巡按御史陈宗夔还，称奸民鬻贩拒捕，无僭号流劫事，坐纨擅杀。诏逮纨，纨已前死。柯乔、卢镗等并论重辟。

纨清强峭直，勇于任事。欲为国家杜乱源，乃为势家构陷，朝野太息。自纨死，罢巡视大臣不设，中外摇手不敢言海禁事。浙中卫所四十一，战船四百三十九，尺籍尽耗。纨招福清捕盗船四十余，分布海道，在台州海门卫者十有四，为黄岩外障，副使丁湛尽散遣之，撤备驰禁。未几，海寇大作，毒东南者十余年。

**张经**，字廷彝，侯官人。初冒蔡姓，很久后才恢复本姓。正德十二年进士。授任嘉兴知县。嘉靖四年召为吏科给事中，历任户科都给事中，多次有所论劾。言官指为张璁、桂萼一党，吏部说张经品行修养好，不予追究。升任太仆少卿，历任右副都御史，协理都察院事。嘉靖十六年升任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断藤峡贼寇侯公丁占据弩滩作乱。张经与御史邹尧臣等定计，把军事交给副使翁万达，诱捕侯公丁。参议田汝成请求乘势进讨。命副总兵张经率领三万五千人为左军，翁万达监督，指挥王良辅等六将分六道会集南宁；都指挥高乾率领一万六千人为右军，副使梁廷振监督，指挥马文杰等四将分四道会集宾州，直抵贼巢夹击。贼寇逃奔林峒向东。王良辅等拦截，贼寇被截断，又向西逃奔，斩首一千二百级。向东逃窜的遁入罗运山，翁万达等移师进攻。传令右军沿江向东，绕到贼寇背后。贼寇砍巨木堵塞隘口，布置蒺藜竹签，埋伏机弩毒镖，在树梢悬挂石头，危急时就摇动树木，石头都会坠落，官军都用计策攻破。右军延误期限，田州土酋卢受于是放走贼寇。俘虏其部众四百五十人，招降者二千九百多人。当地人说，祖辈居住罗运八代了，从未听说官军到过此地。捷报上奏，升任张经为左侍郎，加俸一级。

寻与毛伯温定计，抚定安南，再进右都御史。平思恩九土司及琼州黎，进兵部尚书。副使张瑶等讨马平瑶屡败，皇帝怪罪张瑶等而宽恕张经。给事中周怡弹劾张经，张经请求罢官，不许。因守丧归家。服丧期满，起用为三边总督。给事中刘起宗说张经在两广克扣军饷银两，搁置了先前的任命。

三十二年起南京户部尚书，就地改任兵部。第二年五月，朝廷商议因倭寇猖獗，设立总督大臣。命张经不解除部务，总督江南、江北、浙江、山东、福建、湖广诸军，便宜行事。张经征调两广狼土兵听候调用。这一年十一月，用兵科建议改任张经为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专门办理讨贼事务。倭寇二万余人占据柘林川沙洼，其党羽正陆续到来。张经每日选将练兵，准备捣毁贼巢。因江、浙、山东兵屡战屡败，想要等狼土兵到达后使用。第二年三月，田州瓦氏兵先到，想要速战，张经不同意。东兰诸兵随后到达。张经把瓦氏兵隶属总兵官俞大猷，把东兰、那地、南丹兵隶属游击邹继芳，把归顺及思恩、东莞兵隶属参将汤克宽，分别屯驻金山卫、闵港、乍浦，从三面牵制贼寇，以等待永顺、保靖兵的集结。适逢侍郎赵文华以祭海来到，与浙江巡按胡宗宪勾结，多次催促张经进兵。张经说："贼寇狡猾且人多，等永、保兵到后夹击，才能万全。"赵文华再三劝说，张经坚持便宜行事不听。赵文华秘密上疏说张经浪费军饷祸害百姓，畏惧贼寇失去战机，想要等倭寇饱掠离去后，剿灭余寇报功，应当赶快治罪，以解除东南大祸。皇帝问严嵩，严嵩回答如赵文华所指，并说苏、松人怨恨张经。皇帝大怒，立即下诏逮捕张经。嘉靖三十四年五月。

方文华拜疏，永、保兵已至，其日即有石塘湾之捷。至五月朔，倭突嘉兴，经遣参将卢镗督保靖兵援，以大猷督永顺兵由泖湖趋平望，以克宽引舟师由中路击之，合战于王江泾，斩贼首一千九百余级，焚溺死者甚众。自军兴来称战功第一。给事中李用敬、阎望云等言："王师大捷，倭夺气，不宜易帅。"帝大怒曰："经欺诞不忠，闻文华劾，方一战。用敬等党奸。杖于廷，人五十，斥为民。"已而帝疑之，以问嵩。嵩言："徐阶、李本江、浙人，皆言经养寇不战。文华、宗宪合谋进剿，经冒以为功。"因极言二人忠。帝深入其言。经既至，备言进兵始末，且言："任总督半载，前后俘斩五千，乞赐原宥。"帝终不纳，论死系狱。其年十月，与巡抚李天宠俱斩。天下冤之。

**李天宠**，孟津人。由御史升任徐州兵备副使，在通州、如皋击退倭寇。嘉靖三十三年六月升任右佥都御史，代替王忬巡抚浙江。倭寇劫掠绍兴，被歼灭，赏赐银币。不久，贼寇侵犯嘉善，围攻嘉兴，劫掠秀水、归安，副使陈宗夔作战不利，百户赖荣华中炮而死，嘉善知县邓植弃城逃跑。倭寇入城大肆劫掠。贼寇又攻陷崇德，攻打德清，杀裨将梁鄂等。赵文华诽谤李天宠嗜酒荒废政事，皇帝于是除去李天宠名籍，而提拔胡宗宪代替。不久，御史叶恩因倭寇蹂躏北新关，弹劾李天宠，胡宗宪也说他放纵贼寇。皇帝大怒，逮捕下狱，于是与张经同日而死。

代经者应城**周珫**、衡水**杨宜**。节制不行，狼土兵肆意焚掠。东南百姓既苦于倭寇，又苦于兵患了。隆庆初年，恢复张经官职，谥号襄愍。

周珫为户科给事中，因谏阻世宗南巡获罪，贬为镇远典史。积官至右佥都御史，巡抚苏、松诸府。上疏陈述御倭有十难，有三策。张经获罪后，立即提拔周珫为兵部右侍郎代替，无所施展。适逢胡宗宪已代替李天宠，于是想要夺取周珫的职位。赵文华于是弹劾周珫，推荐胡宗宪。皇帝为此剥夺周珫俸禄，不久勒令为民。周珫在任仅三十四天，而杨宜代替。

杨宜巡抚河南，平定剧贼师尚诏。升任南京户部右侍郎，不久代替周珫。当时倭势还很盛。杨宜为总督，而赵文华督察军务，威权在杨宜之上。更换文武大吏，全凭他爱憎。杨宜鉴于张经、李天宠之祸，曲意奉承他。赵文华却轻视他。倭寇占据陶宅，官军久无战功，赵文华于是弹劾杨宜。杨宜以狼兵只会剽掠不可用为由，请求招募江、浙义勇，山东箭手，增调江、浙、福建、湖广漕卒，河南毛兵。等客兵大集，杨宜不能驾驭。川兵与山东兵私斗，几乎杀死参将。酉阳兵在高桥溃散，夺船直接返回苏州。第二年正月，赵文华回朝，请求罢免杨宜，以胡宗宪代替。适逢御史邵惟中上奏失事情状，于是剥夺杨宜官职闲住。杨宜在任仅逾半年，因谄媚侍奉赵文华，所以获罪较轻。

倭寇蹂躏苏、松，起于嘉靖三十二年，至三十九年，其间任巡抚者十人。安福**彭黯**，升任南京工部尚书。畏惧贼寇，不等接替者到来就离去，下狱除名。黄冈**方任**、上虞**陈洙**都未抵任。方任因丁忧，陈洙因才能不足以胜任而改任其他。而由鄞人**屠大山**代替，让他提督军务。苏、松巡抚兼督军务，从屠大山开始。过了半年，因病免职。不久因失事下诏狱，贬为平民。继之者是周珫。继周珫者是曹邦辅。因赵文华诬陷，下诏狱，贬谪戍边。其次是眉州**张景贤**，因考察被夺职。其次是盩厔**赵忻**，因金山军变，下狱贬官。其次是江陵**陈锭**，数月后罢去。其次是**翁大立**。当翁大立时，倭患已平息，却因恶少年鼓噪作乱，最终罢职。没有一个不是获罪离去的。

**胡宗宪**，字汝贞，绩溪人。嘉靖十七年进士。历任益都、余姚二县知县。升任御史，巡按宣、大。诏令迁徙大同左卫军到阳和、独石，士兵聚集喧哗。胡宗宪单骑慰劳晓谕，答应不迁徙，才安定下来。

三十三年，出巡浙江。当时歙人汪直占据五岛煽动诸倭入侵，而徐海、陈东、麻叶等巢穴在柘林、乍浦、川沙洼，每日侵扰郡县。皇帝命张经为总督，李天宠巡抚浙江，又命侍郎赵文华督察军务。赵文华依仗严嵩为内援，非常骄横。张经、李天宠不依附他，只有胡宗宪依附他。赵文华大喜，于是共同极力排挤二人。倭寇侵犯嘉兴，守城者用毒酒对付，毒死数百人。等到张经在王江泾大破倭寇，胡宗宪也有功劳。赵文华把张经的功劳全部归于胡宗宪，张经于是获罪。不久又陷害李天宠，立即越级提拔胡宗宪为右佥都御史代替。当时柘林诸倭移驻陶宅，势头稍减。适逢苏、松巡抚曹邦辅在浒墅歼灭倭寇，赵文华想要抢夺功劳不成，非常怨恨，于是进剿陶宅残寇。胡宗宪与他一起，率领精锐士兵四千人，在砖桥扎营，约定曹邦辅夹击。倭寇殊死作战，胡宗宪兵死了一千多。赵文华令副使刘焘进攻，又大败。而倭寇侵犯浙东诸州县，杀死很多文武官吏。胡宗宪于是与赵文华定招抚之计。赵文华回朝，极力诋毁总督杨宜，而推荐胡宗宪，于是任命胡宗宪为兵部右侍郎代替杨宜。

初，宗宪令客蒋洲、陈可愿谕日本国王，遇汪直养子滶于五岛，邀使见直。直初诱倭入犯，倭大获利，各岛由此日至。既而多杀伤，有全岛无一归者，死者家怨直。直乃与滶及叶碧川、王清溪、谢和等据五岛自保。岛人呼为老船主。宗宪与直同乡里，欲招致之，释直母妻于金华狱，资给甚厚。洲等谕宗宪指。直心动，又知母妻无恙，大喜曰："俞大猷绝我归路，故至此。若贷罪许市，吾亦欲归耳。但日本国王已死，各岛不相摄，须次第谕之。"因留洲而遣滶等护可愿归。宗宪厚遇滶，令立功。滶遂破倭舟山，再破之列表。宗宪请于朝，赐滶等金币，纵之归。滶大喜，以徐海入犯来告。亡何，海果引大隅、萨摩二岛倭分掠瓜洲、上海、慈溪，自引万余人攻乍浦，陈东、麻叶与俱。宗宪壁塘栖，与巡抚阮鹗相犄角。会海趋皂林，鹗遣游击宗礼击海于崇德三里桥，三战三捷。既而败死，鹗走桐乡。

**宗礼**，常熟人，由世袭千户历任署都督佥事。骁勇健壮敢于作战。训练士兵三千人连破倭寇，至此战败阵亡。追赠都督同知，谥号忠壮，赐在皂林建祠祭祀。

阮鹗既入桐乡，贼乘胜围之。宗宪计曰："与鹗俱陷无益也。"遂还杭州，遣指挥夏正等持滶书要海降。海惊曰："老船主亦降乎？"时海病创，意颇动，因曰："兵三路进，不由我一人也。"正曰："陈东已他有约，所虑独公耳。"海遂疑东。而东知海营有宗宪使者，大惊，由是有隙。正乘间说下海。海遣使来谢，索财物，宗宪报如其请。海乃归俘二百人，解桐乡围。东留攻一日，亦去，复巢乍浦。鹗知不能当海，乃东渡钱塘御他贼。

初，海入犯，焚其舟，示士卒无还心。至是，宗宪使人语海曰："若已内附，而吴淞江方有贼，何不击之以立功？且掠其舸，为缓急计。"海以为然，逆击之朱泾，斩三十余级。宗宪令大猷潜焚其舟。海心怖，以弟洪来质，献所戴飞鱼冠、坚甲、名剑及他玩好。宗宪因厚遇洪，谕海缚陈东、麻叶，许以世爵。海果缚叶以献。宗宪解其缚，令以书致东图海，而阴泄其书于海。海怒。海妾受宗宪赂，亦说海。于是海复以计缚东来献，帅其众五百人去乍浦，别营梁庄。官军焚乍浦巢，斩首三百余级，焚溺死称是。海遂刻日请降，先期猝至，留甲士平湖城外，率酋长百余，胄而入。文华等惧，欲勿许，宗宪强许之。海叩首伏罪，宗宪摩海顶，慰谕之。海自择沈庄屯其众。沈庄者东西各一，以河为堑。宗宪居海东庄，以西庄处东党。令东致书其党曰："督府檄海，夕擒若属矣。"东党惧，乘夜将攻海。海挟两妾走，间道中槊。明日，官军围之，海投水死。会卢镗亦擒辛五郎至。辛五郎者，大隅岛主弟也。遂俘洪、东、叶、五郎及海首献京师。帝大悦，行告庙礼，加宗宪右都御史，赐金币加等。海余党奔舟山。宗宪令俞大猷雪夜焚其栅，尽死。两浙倭渐平。

三十六年正月，阮鹗改任福建巡抚，立即命胡宗宪兼浙江巡抚事。蒋洲在倭寇中，晓谕山口、丰后二岛主源义长、源义镇归还所掳人口，备办土产入贡。胡宗宪上报。诏令厚赏其使，遣还。到十月，又派夷目善妙等随汪直来通商，到岑港停泊。浙人听说汪直带倭船到来，大惊。巡按御史王本固也说不可，朝臣认为胡宗宪将要酿成东南大祸。汪直派滶到胡宗宪处说："我等奉诏而来，将要息兵安境。应该派使者远迎，宴犒不断。如今盛陈军容，禁止船只往来，公是欺骗我吗？"胡宗宪反复解释晓谕，汪直不信。于是让他儿子写信招他，汪直说："儿子多么愚蠢啊。你父亲在，厚待你。父亲来，全家就死了。"于是要求一个贵官做人质。胡宗宪立即派夏正与滶前往。胡宗宪曾预先写好赦免汪直的奏疏，带滶进入卧室内，暗中让他看。滶告诉汪直，疑虑稍解，于是与叶碧川、王清溪入见。胡宗宪慰劳晓谕非常周到，让他们到杭州见王本固。王本固把汪直等人下狱。胡宗宪上疏请求曲意宽恕汪直死罪，让他戍守海上，以维系番夷之心。王本固极力反对，而外面议论怀疑胡宗宪接受贼寇贿赂。胡宗宪害怕，改换措辞上奏。汪直被判死罪，叶碧川、王清溪戍守边疆。滶与谢和于是肢解夏正，在舟山筑栅，阻断岑港而守。官军四面围攻，贼寇死战，很多官军陷没阵亡。

至明年春，新倭复大至，严旨责宗宪。宗宪惧得罪，上疏陈战功，谓贼可指日灭。所司论其欺诞。帝怒，尽夺诸将大猷等职，切让宗宪，令克期平贼。时赵文华已得罪死，宗宪失内援，见寇患未已，思自媚于上，会得白鹿于舟山，献之。帝大悦，行告庙礼，厚赉银币。未几，复以白鹿献。帝益大喜，告谢玄极宝殿及太庙，百官称贺，加宗宪秩。既而岑港之贼徙巢柯梅，官军屡攻不能克。御史李瑚劾宗宪诱汪直启衅。本固及给事中刘尧诲亦劾其老师纵寇，请追夺功赏。帝命廷议之，咸言宗宪功多，宜勿罢。帝嘉其擒直功，令居职如故。

贼之徙柯梅也，造巨舰为遁计。及舰成，宗宪利其去，不击。贼扬帆泊浯屿，纵掠闽海州县。闽人大噪，谓宗宪嫁祸。御史瑚再劾宗宪三大罪。瑚与大猷皆闽人，宗宪疑大猷漏言，劾大猷不力击，大猷遂被逮。

当是时，江北、福建、广东皆中倭。宗宪虽尽督东南数十府，道远，但遥领而已，不能遍经画。然小胜，辄论功受赉无虚月。即败衄，不与其罪。三十八年，贼大掠温、台，别部复寇滨海诸县。给事中罗嘉宾、御史庞尚鹏奉诏勘之。言宗宪养寇，当置重典，帝不问。明年，论平汪直功，加太子太保。

宗宪多权术，喜功名，因文华结严嵩父子，岁遗金帛子女珍奇淫巧无数。文华死，宗宪结嵩益厚，威权震东南。性善宾客，招致东南士大夫预谋议，名声由此而起。至于技术杂流，豢养都有恩惠，能得他们效力。然而创编提均徭之法，在额外加赋，百姓因此困苦疲敝，而所侵吞官帑、搜刮富人财物也不计其数。罗嘉宾、庞尚鹏回朝，上奏胡宗宪侵吞官帑情况，共计三万三千，其他账册被销毁。胡宗宪自我辩护，说："臣为国除贼，用间谍用诱饵，非小恩不能成大谋。"皇帝认为对，又慰劳晓谕他。不久上疏，请求得以节制巡抚及操江都御史，如三边旧例。皇帝立即升任他为兵部尚书，如他所请。又献白龟二只、五色芝五株。皇帝为此在玄极宝殿告庙如前，赏赐胡宗宪加等。

明年，江西盗起，又兼制江西。未至，总兵官戚继光已平贼。九月上奏说："贼寇屡犯宁、台、温，我军前后俘虏斩杀一千四百多人，贼寇全部荡平。"皇帝大喜，加授少保。两广平定巨盗张琏，也论胡宗宪之功。当时严嵩已败，大学士徐阶说："两广平定贼寇，与浙江有什么关系？"仅赏赐银币。不久，南京给事中陆凤仪弹劾他党附严嵩及奸欺贪淫十大罪，得旨逮捕审问。等胡宗宪到京，皇帝说："胡宗宪不是严嵩党羽。朕提拔任用八九年，无人说他。自从多次进献祥瑞，被群邪嫉恨。而且当初商议擒获汪直给予五等封爵，如今若加罪，以后谁为我任事？释放他让他闲住。"

久之，以万寿节献秘术十四。帝大悦，将复用矣。会御史汪汝正籍罗龙文家，上宗宪手书，乃被劾时自拟旨授龙文以达世蕃者，遂逮下狱。宗宪自叙平贼功，言以献瑞得罪言官，且讦汝正受赃事。帝终怜之，并下汝正狱。宗宪竟瘐死，汝正得释。万历初，复官，谥襄懋。

**阮鹗**，桐城人，官任浙江提学副使。当时倭寇逼近杭州，乡民避难入城，有关部门拒绝不许进入。阮鹗手持宝剑开门接纳，保全救活很多人。因依附赵文华、胡宗宪得以越级提拔为右佥都御史，代替胡宗宪巡抚浙江。又因赵文华进言，特设福建巡抚，即任命阮鹗。当初在浙江不主张招抚，自从桐乡被围，非常恐惧。贼寇侵犯福州，贿赂他们罗绮、金花及库银数万，又送巨舰六艘，让他们载之离去。不能筹划一策，而搜刮民财动辄千万，帷帐盘盂都用锦绮金银制作。御史宋仪望等交相上章弹劾，逮捕下刑部。严嵩为他说话于法司，仅贬为平民。所侵吞军饷数目，超过胡宗宪，追缴归还官府。

**曹邦辅**，字子忠，定陶人。嘉靖十一年进士。历任元城、南和知县，以廉洁干练著称。升任御史，巡视河东盐政。巡按陕西，弹劾总督张珩等冒功，都被贬谪戍边。出京任湖广副使，补任河南。

柘城贼师尚诏反叛，攻陷归德。检校董纶率领民兵巷战，亲手杀死数贼，与妻子贾氏都战死。又攻陷柘城，劫持举人陈闻诗为帅。不听从，斩杀随从者胁迫他。陈闻诗欺骗说："一定要让我做，不要杀人，不要放火。"贼寇许诺，簇拥他上马。绝食三日，到鹿邑自缢。贼寇围攻太康，都指挥尚允绍与战于鄢陵，战败。尚允绍又在霍山攻击贼寇，贼寇包围他，士兵不敢前进。曹邦辅斩杀最后退者，士兵竞相前进。贼寇大溃，擒斩六百多人。师尚诏逃往莘县，被擒获。贼寇兴起四十多天，攻破府城一座，县城八座，杀戮十余万人。曹邦辅急战，歼灭他们。诏令赏赐银币，升任山西右参政，升任浙江按察使。

三十四年拜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倭寇聚集柘林。其党羽从绍兴逃窜，转掠杭、严、徽、宁、太平，于是侵犯南京，攻破溧水，抵达宜兴。被官军逼迫，逃奔浒墅。副总兵俞大猷、副使任环多次截击，而柘林余贼已进据陶宅。曹邦辅督率副使王崇古围攻，佥事董邦政、把总娄宇协剿。贼寇逃往太湖，追上他们，全部歼灭其部众。副将何卿军队溃散，曹邦辅救援他。用火器攻破贼船，前后俘虏斩杀六百多人。侍郎赵文华想要抢夺功劳，曹邦辅捷书先上奏，赵文华非常怨恨。随后与浙江巡按御史胡宗宪会同曹邦辅攻打陶宅贼寇，诸营都溃散。贼寇撤退，曹邦辅进攻，又败，获罪夺俸。赵文华上奏曹邦辅避难击易，致使军队延误期限，总督杨宜也上奏曹邦辅故意违抗节制。给事中夏栻、孙浚为他争辩，得以免罪。赵文华回京，上奏余贼将尽，而巡按御史周如斗又上奏失事情状，皇帝很怀疑赵文华。赵文华于是说："贼寇容易消灭，督抚不得其人，导致失败。臣昔日论劾曹邦辅，夏栻、孙浚就诬陷臣。东南涂炭何时能解？"于是逮捕关押曹邦辅，贬谪戍守朔州。

隆庆元年，杨博任吏部，起用曹邦辅为左副都御史，协理都察院事。升任兵部右侍郎，管理军政。不久以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军务。说修治边墙不是上策，应当急练军队；军队训练好后边事才可商议。因给事中张卤进言，召为右都御史，掌都察院事。皇帝因京营事重，改协理为阅视，令交付知兵大臣，于是以左都御史召还，任此职。随后听从恭顺侯吴继爵进言，又改阅视为提督。不久，转任南京户部尚书。上奏督仓主事张振选不奉约束。吏部于是说："往昔执政喜欢别人取悦自己，属吏倚为奥援。构陷堂上官，以至于屈体降意，颠倒名分。在外巡按御史也曲庇进士推知，监司贤不肖出于其口吻。害政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穆宗深以为然，为此贬黜张振选，饬令内外诸司，然而终究不能改变。曹邦辅多次请求退休，不听。万历元年赴京述职，又以病请求离去，并且说辛爱有窥觎之心，应当慎防。于是退休离去。居住三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

邦辅廉峻。自吴中被逮时，有司上所储俸钱，挥之去。历官四十年，家无余赀。抚、按奏其状，诏遣右评事刘叔龙为营坟墓。

**任环**，字应乾，长治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历任黄平、沙河、滑县知县，都有能吏之名。升任苏州同知。倭患兴起，长官不熟悉军事。任环性情慷慨，独自以身承担。嘉靖三十二年闰三月在宝山洋抵御贼寇，小校张治战死。任环奋勇向前搏击贼寇，相持数日，贼寇逃去。不久侵犯太仓，任环驰赴。曾遭遇贼寇，短兵相接，身受三处创伤几乎丧命。厨师保护任环逃出，战死，贼寇也退去。随后又至，裹伤出海攻击。怒涛大作，操船者大惊失色。任环意气更加激昂，最终打败贼寇，俘虏斩杀一百多人。又连战阴沙、宝山、南沙，都获胜。升任按察佥事，整饬苏、松二府兵备。倭寇剽掠厌倦，全部归去，只有南沙三百人因船坏不能离去，任环与总兵官汤克宽列兵守卫。数月，贼寇大举到来，与旧倭会合，劫掠华亭、上海。任环等被弹劾，得以免罪。过了一年，贼寇侵犯苏州。城门关闭，乡民绕城哭号。任环全部接纳，保全救活数万人。副将解明道击退贼寇，论前后功劳，升任任环右参政。贼寇劫掠常熟，任环率领知县王鈇攻破其巢穴，焚烧船只二十七艘。不久，贼寇劫掠陆泾坝，都督周于德战败。任环偕同总兵官俞大猷击败他们，焚烧船只三十多艘。贼寇侵犯吴江，任环、俞大猷在莺脰湖击败他们，贼寇逃奔嘉兴。不久，三板沙贼寇抢夺民船出海，任环、俞大猷在马迹山击败他们。其别部屯驻嘉定的，用火攻，全部死亡。论功，荫庇一子为副千户。因母亲去世夺情起复。贼寇屯驻新场，任环与都司李经等率领永顺、保靖兵攻打，中埋伏，保靖土舍、彭翅等都战死，任环停俸戴罪。贼寇平定，请求终制，准许。过了二年去世，年四十岁。给事中徐师曾颂扬其功，诏令追赠光禄卿，再荫庇一子为副千户，在苏州建祠，春秋祭祀。

环在行间，与士卒同寝食，所得赐予悉分给之。军事急，终夜露宿，或数日绝餐。尝书姓名于肢体曰："战死，分也。先人遗体，他日或收葬。"将士皆感激，故所向有功。

当时休宁**吴成器**由小吏任会稽典史。倭寇三百多人劫掠会稽，被官军驱逐，逃登龛山。吴成器拦截攻击，全部歼灭。不久，又在曹娥江破贼，升任浙江布政司经历。遭逢丧事，总督胡宗宪奏请留任。升任绍兴通判。论功，进升品级二级。吴成器与贼寇大小数十战都获胜。身先士卒，进退有方略，所部秋毫无犯。士民都在他作战处立祠祭祀。

**李遂**，字邦良，丰城人。二十岁时，跟从欧阳德学习。考中嘉靖五年进士，授任行人。历任刑部郎中。锦衣卫送盗贼十三人，李遂只判一人有罪，其余都辨明释放。东宫建立，大赦天下。李遂请求把"大礼"大狱诸臣列入赦令中，尚书聂贤害怕不敢，于是与同官卢蕙向都御史王廷相请求，王廷相听从。事情虽然被搁置，议论者称赞。不久调任礼部，得罪尚书夏言。借事弹劾他，下诏狱，贬为湖州同知。三次升迁任衢州知府，升任苏、松兵备副使。多次升迁任广东按察使。释放囚犯八百多人。升任山东右布政使。江洋多盗，李遂升任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军政严明，盗贼不敢发。俺答侵犯京师，召李遂督运苏州军饷。尚未谢恩，请求关防符验使用新官衔。皇帝大怒，削去他的官籍。

三十六年，倭寇侵扰江北。廷议认为督漕都御史兼理巡抚无暇办理寇患，请求特设巡抚，于是任命李遂以原官巡抚凤阳四府。当时淮、扬三次遭受倭寇，又逢大水，而且每日役使民夫拉运大木输往京师。李遂请求军饷增兵，抚恤百姓节约用度，依次谋划战守之计。嘉靖三十八年四月，倭寇数百艘船侵犯海门。李遂对诸将说："贼寇趋往如皋，其部众必定会合。会合则侵犯之路有三条：由泰州逼近天长、凤、泗，陵寝就惊动了；由黄桥逼近瓜、仪，以动摇南都，运道就阻塞了；如果从富安沿海东至庙湾，就是绝地了。"于是命副使刘景韶、游击丘升扼守如皋，而自己驰往泰州当其冲。当时贼势很盛，副将邓城战败，指挥张谷战死。贼寇知道如皋有备，将要侵犯泰州，李遂急檄刘景韶、丘升遏止贼寇。连战于丁堰、海安、通州，都获胜。贼寇沿海向东劫掠，李遂大喜说："贼寇无能为力了。"令刘景韶、丘升尾随，而把贼寇引到庙湾。又担心贼寇突袭淮安，于是半夜驰入城中。贼寇随后到来，李遂督率参将曹克新等在姚家荡抵御。通政唐顺之、副总兵刘显来援，贼寇大败逃走，以余众保守庙湾。刘景韶也在印庄打败贼寇，追奔到新河口，焚烧斩杀很多。庙湾贼寇据险不出，攻打一个多月不能攻克。李遂令刘景韶填塞壕沟、铲平树木压迫营阵，火焚其船，贼寇乘夜雨潜逃。官军占据其巢穴，追奔到虾子港，江北倭寇全部平定。皇帝大喜，玺书奖励。贼寇驻扎崇明三沙的，将要侵犯扬州。刘景韶连战连胜，在刘庄包围他们。适逢刘显来援，李遂檄令诸军全部隶属刘显。攻破其巢穴，追奔到白驹场，贼寇全部歼灭。当时李遂已升任南京兵部侍郎。论功，给予一子官职，赏赐银币。御史陈志勘察上奏李遂平倭功劳，前后二十多战，斩获三千八百多人。再给予一子世袭千户，增加俸禄二级。

莅南京甫数月，振武营军变。振武营，尚书张鏊招募健儿以抵御倭寇。素来骄横强悍。旧制，南军有妻子的，月粮米一石；没有的，减去四成；春秋二仲月，米一石折银五钱。马坤掌南户部，上奏减少折色之一，督储侍郎黄懋官又上奏革除募补者的妻子粮，诸军大怨。代替马坤的蔡克廉正患病，诸军因年饥请求恢复折色旧额于黄懋官。黄懋官不同意，给饷又逾期。嘉靖三十九年二月都肄日，振武卒鼓噪于黄懋官官署。黄懋官急召张鏊及守备太监何绶、魏国公徐鹏举、临淮侯李庭竹及李遂到来，诸营军已披甲而入。给他们银子，争相抢夺。黄懋官见势汹汹，越墙投入吏舍，乱卒随即追到。徐鹏举、张鏊慰解不听，竟然杀害黄懋官，裸其尸于市。何绶、徐鹏举派吏持黄纸，许诺给赏万金，士卒立即撕碎。到许诺犒赏十万金，才稍安定。第二天，诸大臣集合于守备厅，乱卒也集合。李遂大声说："黄侍郎自己越墙而死，诸军只是不应当残辱他。我据实上奏朝廷，不以叛乱诬陷你们。"于是挥手让众人退去，许诺恢复妻子粮及旧额，每人给一金补折价，才散去。李遂于是托病闭门，给免死券以慰安他们，而密谕营将掩捕首恶二十五人，关押入狱。诏令追夺黄懋官及蔡克廉官职，罢免何绶、李庭竹、张鏊，徐鹏举留任如故，李遂因功议升。只诛杀叛卒三人，其余戍守边卫，而三人已先死。李遂叹息说："军队从此更加骄横了。"不久，江东代替张鏊为尚书。江北池河营士卒因千户吴钦革除其帮丁，殴打而把他绑在竿上。帮丁，是操守卒供给一人，资助往来费用。李遂已召拜兵部左侍郎，因言官推荐升任南京参赞尚书，镇抚他们。营卒被妖僧绣头迷惑，又倡导谣言。李遂捕斩绣头，申严什伍，书写其名籍、年貌，系牌于腰间，军队才安定。随后又奏请调镇武军护卫陵寝，一日遣散千人，留都从此无患。过了四年，因年老退休。

遂博学多智，长于用兵，然亦善逢迎。帝将重建三殿，遂奏五河县泗水中涌大杉一，此川泽效灵，为圣主鼎新助，帝大喜。又进白兔，帝为遣官告庙。由此益眷遇。卒，赠太子太保，谥襄敏。

弟**李逢**，字邦吉。由进士任吏科给事中。侍郎刘源清下狱，李逢救他，一同关押，得释。升任户科左给事中。偕同同官谏阻南巡，下诏狱，贬为永福典史。最终任德安知府。李遂子李材，另有传。

**唐顺之**，字应德，武进人。祖父唐贵，户科给事中。父亲唐宝，永州知府。唐顺之生有异禀。稍长，贯通群籍。二十三岁时，考中嘉靖八年会试第一，改任庶吉士。座主张璁嫉恨翰林，把诸吉士调出为其他官职，只想留下唐顺之。唐顺之坚决推辞，于是调任兵部主事。托病归家。很久后，授任吏部。嘉靖十二年秋，诏令选拔朝官为翰林，于是改任唐顺之为编修，校勘累朝实录。事情将完，又以病告退，张璁扣住他的奏疏不下发。有人说唐顺之想要疏远张璁，张璁发怒，拟旨以吏部主事罢归，永不复用。到嘉靖十八年选宫僚，才起用原官兼春坊右司谏。与罗洪先、赵时春请求朝见太子，又削籍归家。卜居阳羡山中，读书十余年。朝廷内外论荐，都报罢。

倭寇蹂躏江南北。赵文华出巡视军队，上疏推荐唐顺之。起用为南京兵部主事。父丧未满，没有出仕。服丧期满，召为职方员外郎，升任郎中。出京核查蓟镇兵籍，回奏缺额三万多，现有士兵也不能作战，于是条列上奏便宜九事。总督王忬以下都被贬秩。

不久命往南京、浙江巡视军队，与胡宗宪协谋讨贼。唐顺之认为抵御贼寇上策，应当截击于海外，纵使登陆，则内地都受祸。于是亲自泛海，从江阴抵达蛟门大洋，一昼夜行六七百里。随从都惊呕，唐顺之意气自如。倭寇停泊崇明三沙，督率水军拦截于海外。斩杀一百二十人，沉其船十三艘。升任太仆少卿。胡宗宪说唐顺之权轻，于是加授右通政。唐顺之听说贼寇侵犯江北，急令总兵官卢镗抵御三沙，自己率领副总兵刘显驰援，与凤阳巡抚李遂在姚家荡大破贼寇。贼寇困窘，退守庙湾。唐顺之逼近，杀伤相当。李遂想要列围困贼，唐顺之认为不是好计，挥兵逼近其营，以火炮攻击，不能攻克。三沙又多次告急，唐顺之于是再援三沙，督率卢镗、刘显进击，再次失利。唐顺之愤恨，亲自跃马布阵。贼寇建高楼瞭望官军，见唐顺之军容严整，坚守不出。刘显请求退兵，唐顺之不同意，持刀直前，离贼营百余步。卢镗、刘显害怕失利，坚决要求唐顺之返回。当时盛暑，在海上船中居住两月，于是得病，返回太仓。李遂改官南京，立即升任唐顺之右佥都御史，代替李遂巡抚。唐顺之病很重，因军情紧急，不敢推辞。渡江，贼寇已被李遂等消灭。淮、扬正逢大饥，条列上奏海防善后九事。嘉靖三十九年春，汛期至。带病泛海，经过焦山，到通州去世，年五十四岁。讣告上闻，给予祭葬。旧例：四品只赐祭。唐顺之因功劳得以赐葬。

顺之于学无所不窥。自天文、乐律、地理、兵法、弧矢、勾股、壬奇、禽乙，无不探究原委。取尽古今典籍，剖析补缀，区分部类，作《左》《右》《文》《武》《儒》《稗》六编传于世，学者不能测其深奥。作古文，汪洋纡折有大家风范。生平苦节自励，拆门为床，不铺设褥垫。又从王畿听闻良知之说，闭户端坐，整月忘寝，多有自得。晚年由赵文华推荐，与罗洪先商议出处。罗洪先说："已向已隶名仕籍，此身非我有，怎能与处士相比？"唐顺之于是出仕，然而声望由此受损。崇祯年间，追谥襄文。

子**唐鹤徵**，隆庆五年进士。历任太常卿。也以博学闻名。

赞曰：朱纨欲严海禁，以绝盗源，其论甚正。顾指斥士大夫，令不能堪，卒为所龁龉，愤惋以死。气质之为累，悲夫！当寇患孔炽，扑灭惟恐不尽，便宜行诛，自其职尔，而以为罪，则任法之过也。张经功不赏，而以冤戮，稔倭毒而助之攻，东南涂炭数十年。谗贼之罪，可胜诛哉！宗宪以奢黩蒙垢。然令徐海、汪直之徒不死，贻患更未可知矣。曹邦辅、任环战功可纪，李遂、唐顺之捍御得宜。而邦辅之平师尚诏，李遂之靖乱卒，其功尤著。以其始终倭事，故并列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