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一百九十·列传第七十八

杨廷和梁储蒋冕毛纪石珤〔兄玠〕**杨廷和**，字介夫，新都人。父亲杨春，任湖广提学佥事。杨廷和十二岁中乡试举人。成化十四年，年仅十九岁，比父亲更早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请假回乡娶亲，还朝后被授予检讨之职。

廷和为人风度翩翩，性情沉稳安静，处事周密审慎，写文章简洁流畅且合乎法度。喜欢考究朝廷典故、民间疾苦、边疆事务以及一切法家学说，卓然有公卿辅相的声望。弘治二年升任修撰。《宪宗实录》修成后，因参与编纂有功升任侍读。改任左春坊左中允，侍奉皇太子讲读。《会典》修成后，破格提拔为左春坊大学士，充当日讲官。正德二年由詹事进入东阁，专门掌管起草诰敕。因在经筵上指斥奸佞宠臣，触怒了刘瑾，传旨改任南京吏部左侍郎。五月升任南京户部尚书。又过三个月被召回京城，晋升兼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政务。第二年加封少保兼太子太保。刘瑾摘出《会典》中的小错误，剥夺了杨廷和与大学士李东阳等人的两级俸禄。不久因修成《孝宗实录》的功劳恢复俸禄。第二年加封光禄大夫、柱国，改任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

当时刘瑾专横更加严重，而焦芳、张綵在朝廷内外相互勾结。廷和与东阳在中间委曲周旋，只能做一些小规模的补救纠正而已。安化王朱寘鐇造反，以诛杀刘瑾为名。廷和等人起草赦免诏书，请求提拔边将仇钺，以分化贼党。仇钺果然抓获了朱寘鐇。适逢张永揭发了刘瑾的罪行，刘瑾伏法被诛，廷和等人于是再次论功行赏，晋升少傅兼太子太傅、谨身殿大学士，赐予一个儿子中书舍人的官职。

流贼刘六、刘七、齐彦名造反，杨一清推荐马中锡去讨伐。廷和说："中锡是文士，不能胜任此事。"当时马中锡已经出发，果然未能平定贼寇。廷和请求逮捕马中锡下狱，以陆完代替他，并斩杀了曾经收受贿赂放走贼寇的参将桑玉。不久，又采纳学士陈霁的建议，调集各边军队讨伐河南贼人赵鐩等人，并推荐彭泽为总制。贼寇平定后论功行赏，录杨廷和一个儿子为锦衣卫千户。杨廷和推辞，特加少师、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李东阳退休，廷和于是成为首辅。

张永除掉刘瑾后变得骄横，抓到一个手臂上有龙纹的男子当作自己的功劳，援引故太监刘永诚的先例，企图封侯。廷和说："刘永诚的侄子刘聚是凭借战功封伯而已，况且也不是刘永诚本人受封的。"这才作罢。彭泽将要西征讨伐鄢本恕，向廷和问计。廷和说："以你的才能，平定贼寇不在话下，所需要警惕的是班师太早罢了。"彭泽后来击败并诛杀了鄢本恕等人就班师了，而余党又像刺猬毛一样纷纷起事，无法控制。彭泽出发后又不得不留下，于是感叹道："杨公真是先见之明，我不如他啊。"

乾清宫发生火灾，廷和请求皇帝避开正殿，下诏罪己，征求直言。于是与同僚上疏，劝皇帝早朝晚退，亲自到九庙祭祀，尊崇两宫太后的孝养，勤于日讲。又当面奏请开放言路、通达下情、遣返边兵入卫、革除宫市、撤销皇店、遣出西僧、节省工程、减少织造，共十余条，都切中要害。皇帝不予理会。不久因父亲去世请求奔丧，不许。三次请求才获准。派遣中官护送出行。旋即又起用他，三次上疏推辞，才获准。阁臣能够为父母守完丧的，从廷和开始。丧期刚满，就被召回。皇帝正在宣府打猎，派使者赐给廷和羊酒、银币。廷和上疏谢恩，趁机请求皇帝回京，没有回复。又与大学士蒋冕快马赶到居庸关，想亲自出塞请皇帝回京。皇帝命令谷大用把守关门，只好返回。皇帝命令回京之日群臣各自制作旗帐迎接，廷和说："这是民间习俗用来对待亲友旧交的。天子至尊之身，不敢亵渎进献。"皇帝又派使者传达意思，廷和坚持不从，这才作罢。

当廷和执掌朝政时，皇帝经常不上朝，恣意在大同、宣府、延绥之间游玩，多有失政之处。廷和没有不劝谏的，但皇帝都不听从。廷和也不能坚持上奏。因此郁郁不乐，多次称病请求退休，皇帝也不允许。中官谷大用、魏彬、张雄，义子钱宁、江彬等人，恣意横行非常严重。廷和虽然不向他们屈服，但也不能有所裁制禁止，因此得以稍微自安。

御史萧淮揭发了宁王朱宸濠的造反阴谋，钱宁等人还在庇护朱宸濠，诋毁萧淮离间皇室。廷和请求按照宣宗谕示赵王的先例，派遣贵戚大臣带着敕书前往谕示，收缴宁王的护卫和屯田。于是派遣中官赖义、驸马都尉崔元等人前往，还没到达朱宸濠就造反了。皇帝想亲自率军征讨，廷和等人极力劝阻。皇帝于是自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后军都督府、太师、镇国公朱寿，统率各京边将士南征。而安边伯许泰为威武副将军、左都督刘晖为平贼将军作为前驱，镇守、巡抚、巡按官员全部听从节制。命令廷和与大学士毛纪留守京城。因乾清、坤宁二宫工程完工，推恩录杨廷和一个儿子为锦衣卫副千户，杨廷和推辞。当时廷和应当起草大将军征南的敕谕，杨廷和推辞不肯，皇帝心中恼怒。适逢推举南京吏部尚书刘春掌管东阁诰敕，皇帝认为廷和偏袒同乡，严厉责备他。廷和谢罪，请求罢免，不许。少师梁储等人请求一同罢免，也不许。廷和正称病不入朝，皇帝于是传旨直接任命。当时是正德十四年八月。皇帝南巡后，两次在外度过新年。廷和以沉着镇定持重的态度处理政务，被朝野上下所推崇信服。凡上疏请求皇帝回京的有数十道，都不予理会。皇帝回京后，驻扎在通州。廷和等人援引旧例，请求皇帝回到大内正殿受俘，然后处决朱宸濠等人，但皇帝已经生病。急召廷和等人到通州处理事务，就在行辕处将朱宸濠等人处死，皇帝的车驾这才回京。

第二年正月，皇帝举行郊祀时吐血，乘轿带病而归，过了一个月病情更加严重。当时皇帝没有子嗣。司礼中官魏彬等人到内阁说："太医已经尽力了，请拿出万金到民间寻访良医。"廷和心中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没有应答，而委婉地以皇位继承的伦序之说暗示他们，魏彬等人连声答应。三月十四日丙寅，谷大用、张永到内阁，说皇帝在豹房驾崩。以皇太后的命令，将灵柩移入大内，并且商议应当拥立谁为帝。廷和拿出《皇明祖训》给他们看，说："兄终弟及，谁能违背！兴献王的长子，是宪宗的孙子，孝宗的侄子，大行皇帝的堂弟，按伦序应当立为皇帝。"梁储、蒋冕、毛纪都赞同。于是令中官入宫禀告皇太后，廷和等人在左顺门下等候。过了一会儿，中官奉遗诏及太后懿旨，向群臣宣谕，完全按照廷和所请求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廷和于是以遗诏命令太监张永、武定侯郭勋、安边伯许泰、尚书王宪挑选各营士兵，分布把守皇城四门、京城九门及南北要害之地，广卫御史带领所属人员巡逻守卫。传达遗命解散威武营团练诸军，各边入卫的士兵都给予重赏后遣回原镇，革除皇店及军门办事官校全部返回原卫所，哈密、土鲁番、佛郎机各国贡使都给予赏赐后遣送回国，豹房的番僧及少林僧、教坊乐人、南京快马船、各种不合常规例的人员，一律裁撤遣散。又以遗诏释放南京在押的囚犯，遣散各地进献的女子，停办京城不紧急的工程，将宣府行宫的金宝收归内库。朝野上下大为欢悦。当时平虏伯江彬拥重兵在皇帝身边，知道天下人都厌恶他，心中不安。他的党羽都督佥事李琮尤其凶狠狡猾，劝江彬乘机带领家兵造反，不成功就向北逃到塞外。江彬犹豫未决。于是廷和谋划以皇太后旨意逮捕诛杀江彬，便与同僚蒋冕、毛纪及司礼中官温祥四人密谋。张永探知了他们的意图，也暗中做好准备。司礼魏彬，原来与江彬有勾连。廷和认为他性格软弱可以胁迫，便借题写大行皇帝铭旌的机会，与魏彬、温祥及其他中官张锐、陈严等人详细陈述江彬谋反的情况，用危言耸语吓唬他们。魏彬心动了，只有张锐极力说江彬无罪，廷和当面驳斥他。蒋冕说："今天必须了结此事，才能安心。"陈严也在一旁赞成决断，于是让温祥、魏彬等人入宫禀告皇太后。过了很久没有消息，廷和、蒋冕更加感到危险。过了一会儿，陈严来说："江彬已经抓获了。"江彬被诛杀后，朝野上下相互庆贺。

廷和总揽朝政将近四十天，兴世子才进入京师即帝位。廷和起草皇帝登极诏书，文书房的官员忽然来到内阁，说想要删去诏书中不方便的几件事。廷和说："以往事情有矛盾时，动不动就说是皇上的意思。现在也是新天子的意思吗？我们贺完登极之后，当面向皇上奏明，问是谁想要删改诏书草稿！"蒋冕、毛纪也相继发出严厉的言辞，那人无话可说。不久诏书下达，正德年间的弊政几乎被全部清除。所裁汰的锦衣各卫、内监局旗校工役共十四万八千七百人，减少漕粮一百五十三万二千余石。其中宦官、义子、传升、乞升等一切凭借恩宠得官的人大半都被斥退。朝野上下称新天子为"圣人"，并且颂扬廷和的功劳。而那些失去官职的人对廷和恨之入骨，廷和入朝时有人带着白刃在轿旁伺机行刺。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派一百名营兵护卫他出入。皇帝御临经筵，廷和掌管经筵事务。修撰《武宗实录》，充任总裁。廷和先前已经加封特进，一品官满九年，兼支大学士俸禄，赐敕书表彰。至此又加封左柱国。皇帝三次召见对答，慰劳备至。廷和更加想要有所作为，引用正直之人，安排在各个职位上。

给事中、御史纷纷上疏弹劾王琼的罪状，将其下诏狱。王琼被逼迫，上疏揭发廷和来为自己解脱。法司按奸党律判处王琼死刑，王琼极力自辩，得以减刑戍守边疆。有人怀疑法司是秉承廷和的意旨。适逢石珤从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改任吏部尚书，廷和又上奏改让他掌管詹事府、司诰敕。有人认为廷和太专权。然而廷和认为皇帝虽然年幼，但天性英明敏捷，自信可以辅佐太平，事事都有所坚持和争谏。钱宁、江彬虽然伏诛，但张锐、张忠、于经、许泰等人的案件久拖不决。廷和等人说："不诛杀这些人，则国法不正，公道不明，九庙之灵不安，万民之心不服，祸乱的根源未息，太平之治不能实现。"皇帝于是没收了他们的资产。廷和又上疏请求敬天戒，法祖训，隆孝道，保圣躬，务民义，勤学问，慎命令，明赏罚，专委任，纳谏诤，亲善人，节财用。言辞多恳切直率，皇帝都以优诏批复同意。

等到议论"大礼"时，廷和坚持己见更加不屈服，最终因此触怒了皇帝。此前，武宗驾崩时，廷和起草遗诏。说皇考孝宗敬皇帝的亲弟弟兴献王长子某人，按伦序应当立为皇帝。遵奉《皇明祖训》兄终弟及的条文，告于宗庙，请示慈寿皇太后，迎立嗣皇帝位。随即令礼官上呈礼仪方案，请求由东安门入居文华殿。第二天，百官三次上笺劝进，等待令旨批准，择日即位。其笺文都按照皇子继位的旧例。世宗看了礼部的方案，说："遗诏让我继承皇帝位，不是做皇子。"到了京城，停在城外。廷和坚持请求按照礼部所定的礼仪，世宗不听。于是御临行殿接受劝进笺，由大明门直入，告于大行皇帝灵座前，当天中午即帝位。诏书草稿中说"奉皇兄遗诏入奉宗祧"，皇帝犹豫了很久，才批复同意。过了三天，派遣官员前往迎接皇帝的母亲兴献妃。不久，命令礼官议论兴献王的主祀称号。廷和查阅汉代定陶王、宋代濮王的事例授给尚书毛澄说："这些足以作为依据，应当尊孝宗为'皇考'，称献王为'皇叔考兴国大王'，母妃为'皇叔母兴国太妃'，自称'侄皇帝'名，另立益王次子崇仁王为兴王，奉祀献王。有异议的人就是奸邪，应当斩首。"进士张璁与侍郎王瓒说，皇帝入继大统，不是过继给人做儿子。王瓒隐约地表达了这一意思，廷和怕他干扰议论，将王瓒改调南京。五月，毛澄会同廷臣议定上报，如同廷和所说。皇帝不高兴。然而每次召见廷和都从容赐茶慰问，想要有所更改，廷和始终不肯顺从皇帝的意旨。于是下令廷臣再议。廷和偕同蒋冕、毛纪上奏说："前代入继的君主，追崇所生父母的，都不合典礼。只有宋儒程颐的《濮议》最得义理之正，可作为万世的法则。至于兴献王的祭祀，虽然由崇仁王主持，将来皇嗣繁衍，仍以第二子为兴献王后，而改封崇仁王为亲王，则天理人情两全其美。"皇帝更加不高兴，命令广泛考证典礼，务必求得最恰当的方案。廷和、蒋冕、毛纪又说："三代以前，最圣明的莫过于舜，未听说追崇他的生父瞽瞍。三代以后，最贤明的莫过于汉光武，未听说追崇他的生父南顿君。只有皇上取法这二位君主，则圣德不受牵累，圣孝更加光大。"毛澄等人也再三坚持上奏。皇帝将奏疏留在宫中不批复。

七月，张璁上疏说应当继统，不继嗣。皇帝派司礼太监拿着给廷和看，说这个议论遵照祖训，依据古礼，应当听从。廷和说"一个秀才哪里懂得国家体制"，又拿了回去。不久，皇帝御临文华殿召见廷和、蒋冕、毛纪，亲手交给他们敕书，令尊父母为帝、后。廷和退下后上奏说："《礼记》说为所后者为父母，而以所生者为伯叔父母，不仅降低丧服等级而且名称也不同。臣不敢阿谀顺旨。"仍然将手诏封还。群臣也都坚持先前的意见。皇帝不听。到了九月，母妃到达京城，皇帝自行确定礼仪由中门入宫，谒见太庙，又重申谕旨想要给兴献帝、后加"皇"字。廷和说："汉宣帝继承孝昭帝之后，谥史皇孙、王夫人为悼考、悼后，光武帝上继元帝，钜鹿、南顿君以上在章陵立庙，都不曾追尊。如今若加'皇'字，与孝庙、慈寿并列，是忘记了所继承的宗统而重视本生父母，任凭私恩而抛弃大义，臣等不能推卸这个责任。"于是自请罢免。廷臣争谏的有百余人。皇帝不得已，才在嘉靖元年下诏称孝宗为"皇考"，慈寿皇太后为"圣母"，兴献帝、后为本生父母，不称"皇"。

在这段时间里，廷和先后封还御批四次，上疏争谏近三十道，皇帝常常闷闷不乐心怀怨恨。左右之人趁机进言说廷和恣肆无礼，没有人臣之礼。言官史道、曹嘉于是交相弹劾廷和。皇帝为此从轻贬谪史道、曹嘉来安抚廷和，但内心已经改变了态度。不久论定策迎立之功，封廷和、蒋冕、毛纪为伯爵，年禄千石，廷和坚决推辞。改为荫封锦衣卫指挥使，又推辞。皇帝认为赏赐太轻，加荫四品京职世袭，又推辞。适逢满四考，破格提拔为太傅，又四次推辞才作罢。特赐敕书表彰，在礼部赐宴，九卿都参加了。

皇帝颇好斋醮之事。廷和极力进言不可，引梁武帝、宋徽宗为喻，皇帝以优诏批复采纳。江左连年歉收，中官请求派官督理织造。工部及给事中、御史都进言劝阻，皇帝都不听从，催促内阁起草敕书。廷和等人不奉命，因此极力陈述民困财竭，请求不要派遣。皇帝催促更加急切，并且告诫不要啰嗦干扰、固执己见。廷和力争，说："臣等与满朝大臣、言官进言都不听，却只听信二三奸佞之言，陛下难道能只与二三奸佞共治祖宗的天下吗？况且陛下以织造为历朝旧例，却不知洪武以来何尝有此事，是从成化、弘治年间才开始的。宪宗、孝宗爱民节财的美政不止一件，陛下不取法，偏偏效法他们不好的方面，这是为什么？即位时的一纸诏书，中官的侥幸之路几乎全部堵绝，天下正在传诵圣德，如今忽然有此事，凭什么取信于天下？"因此请求追究拟旨的人是谁，怀疑有人假借御批来谋取私利。皇帝为此道歉说不审慎，只让告诫所派官员不要放纵而已，但终究未能阻止。

廷和先前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后来请求更加恳切。又因坚持考献帝的议论不合皇帝心意，疏中的言辞流露出不平之气。嘉靖三年正月，皇帝听任他离去。责备他把辞职归咎于皇帝，不是大臣应有的态度。但仍然赐予玺书，按照惯例给车马粮饷和驿站护送，重申先前荫封其子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命令。给事中、御史请求挽留廷和，都不批复。廷和离去后，才开始议论称孝宗为"皇伯考"。于是廷和之子修撰杨慎率领群臣伏在宫门前哭争，被杖责贬谪到云南。后来王邦奇诬告廷和及其次子兵部主事杨惇、女婿修撰金承勋、同乡侍读叶桂章与彭泽之弟彭冲相互勾结请托，全部被逮捕下诏狱。审讯后没有证据，才得以解脱。嘉靖七年，《明伦大典》修成，下诏定议礼诸臣的罪名。说廷和谬误地主张《濮议》，自诩为门生天子、定策国老，按律当处死刑弃市，姑且削职为民。第二年六月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过了很久，皇帝问大学士李时："太仓所积蓄的粮食有多少？"李时回答说："可以支用数年。这是因为陛下初年的诏书裁革冗员所致。"皇帝感慨地说："这是杨廷和的功劳，不可埋没啊。"隆庆初年，恢复官职，追赠太保，谥号文忠。

当初，廷和入阁时，东阳对他说："我在文章辞翰方面，还算有一点长处，至于经国济世之事，须归功于介夫。"到武宗驾崩时，最终安定社稷的，正是廷和的力量，人们认为李东阳是有识人之明。

弟弟杨廷仪，任兵部右侍郎。儿子杨慎、杨惇，孙子杨有仁，都是进士。杨慎自有传。

**梁储**，字叔厚，广东顺德人。曾从陈献章受业。成化十四年会试考中第一名，选为庶吉士，授编修，不久兼司经局校书。弘治四年，升任侍讲。改任洗马，侍奉武宗于东宫。奉命册封安南，拒绝了安南的馈赠。过了很久，升任翰林学士，参与修撰《会典》，升任少詹事，拜吏部右侍郎。正德初年，改任左侍郎，升任尚书，专门掌管诰敕，掌管詹事府。刘瑾摘出《会典》中的小毛病，梁储因此被降为右侍郎。《孝宗实录》修成后，恢复尚书之职，不久加封太子少保，调任南京吏部。刘瑾被诛后，以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入朝参与机要政务。屡次加封少傅、太子太傅，晋升建极殿大学士。正德十年，杨廷和因丧离职，梁储成为首辅。晋升少师、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当时正在修建乾清、坤宁二宫，又营建太素殿、天鹅房、船坞，梁储偕同僚靳贵、杨一清极力劝谏。第二年春天，因皇储未定，请求选择宗室贤者居住京师，作为储君的候选人，都不批复。那年秋天，杨一清被罢免，蒋冕代替他。到了第二年，靳贵也被罢免，毛纪入阁。

皇帝喜欢微服出行，曾经出西安门，过夜才回来。梁储等人劝谏，不听，但皇帝还是担心外廷知道。这年春天，听从近幸之臣的建议召百官到左顺门，明确告诉他们郊祀完毕后，要去南海子观看打猎。梁储等人及廷臣劝谏，都不采纳。八月初一，皇帝微服带着数十骑到昌平。第二天，梁储、蒋冕、毛纪才发觉，追到沙河没赶上，连上疏请皇帝回京。过了十三天才回来。梁储等人以国家没有储君，而皇帝出游不停，朝野上下危惧疑虑，极力重申建储的请求，也不批复。九月，皇帝驰马出居庸关，到宣府，命令谷大用守关，不许廷臣出关。于是由宣府抵达大同，在应州遇到寇贼，几乎遭遇危险。梁储等人忧惧，请求回京更加急切。上了十余道奏章，皇帝不为所动，除夕竟然驻扎在宣府。在这段时间里，皇帝失德更加严重。群小窃取权力，浊乱朝政，人心惶惶。梁储担心不能胜任，因杨廷和丧期满，多次请求召他回朝。杨廷和还朝后，梁储便退让位居其下。凤阳守备中官丘德及镇守延绥、宁夏、大同、宣府诸中官都请求更改敕书兼理民事，皇帝答应了。梁储等人极力进言不可，不听。

正德十三年七月，皇帝听从江彬的建议，将要遍游塞上。借口边关多警，命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统率六军前往征讨，令内阁起草敕书。阁臣不同意，皇帝又召集百官到左顺门当面谕示。杨廷和、蒋冕在休假，梁储、毛纪哭谏，众人也哭泣，皇帝心意不可挽回。不久毛纪也称病。梁储独自在朝廷上争谏了数日，皇帝终究不听。过了一个月，皇帝以"大将军寿"肃清边境为由，令加封"镇国公"。梁储、毛纪上言："公虽然尊贵，毕竟是人臣。陛下继承祖宗基业，为天下之君，怎么能荒谬地自我贬损。既然封为国公，则将要授予诰券，追封三代。祖宗在天之灵难道也肯像陛下这样自我贬损吗？况且铁券必定有免死的文字，陛下寿福无疆，何甘自我菲薄，蒙受这不祥之辞。名既不正，言自不顺。臣等断不敢阿意苟从，招致他日杀身亡家之祸。"不批复。皇帝于是经过宣府、大同，直抵延绥。梁储等人上了数十道奏疏，全部搁置不理。

秦王请求将关中空闲田地作为牧地，江彬、钱宁、张忠等人都替他请求。皇帝排除群臣议论答应了，命阁臣起草制书。杨廷和、蒋冕称病，皇帝非常愤怒。梁储估计不可力争，于是起草制书说："太祖高皇帝明令，此地不赐给藩封。并非吝啬，而是考虑到这片土地广阔富饶，藩封得到后，多蓄养士兵马匹，富足而且骄横，奸人诱导做不轨之事，不利于宗庙社稷。王如今得到此地，应当更加谨慎。不要收聚奸人，不要多蓄士兵马匹，不要听信狂妄之徒谋划不轨之事，波及边方，危害我社稷，到那时虽然想保全亲亲之情也不可能了。"皇帝惊骇地说："如果这样，确实令人忧虑！"此事于是搁置。第二年，皇帝将要南巡。言官伏在宫门前劝谏，梁储、蒋冕、毛纪也进言。恰逢各部很多官员都劝谏，这才作罢。宁王朱宸濠造反，皇帝南征，梁储、蒋冕随行护驾。在路上听说贼人已被消灭，连上疏请皇帝回京。抵达扬州后，皇帝议定在南京举行郊祀之礼。梁储、蒋冕估计此议若行，则回京更加无期，极力陈述不可，上了三道疏才获准。皇帝因朱宸濠的囚车将要到达，询问处置的方法。梁储等人请求按照宣宗征讨汉王朱高煦的先例，罪人既已抓获，当日班师。又因郊祀日期改期，四方灾异、边警，请求皇帝回京。上了八九道疏，皇帝完全没有回京的意思。这年秋天，行宫中有形如猪头的物体掉落在皇帝面前，颜色碧绿，又进入皇帝的妇人寝宫中，形状像悬挂的人头。人心更加惊恐。梁储、蒋冕以危言劝谏，皇帝颇为心动。而群小还想引导皇帝游览浙西，泛舟江、汉。梁储、蒋冕更加恐惧，亲手写疏跪在行宫门外哭泣，从未时到酉时。皇帝派人取疏入内，让他起来。梁储叩头说："未奉旨意，不敢起来。"皇帝不得已，答应不日回京，梁储这才叩头而出。

皇帝驾崩后，杨廷和等人定策迎立兴世子。按照旧例，应当由内阁一人与中贵勋戚偕同礼官前往。廷和想留蒋冕帮助自己，又担心梁储年老可能畏惧出行，便假装惋惜梁储年老疲惫，阻止他前往。梁储奋然说："天下哪有比这更大的事，我岂敢以疲惫推辞！"于是与定国公徐光祚等人前往安陆王府迎接世子。世子即位后，给事中张九叙等人弹劾梁储结纳权奸，把持禄位固宠。梁储三次上疏请求离去，皇帝命赐敕书乘驿站车马，派遣行人护行，按制度每年给予粮饷和仆役。梁储去世后，其子梁钧奏请追赠谥号。吏部侍郎桂萼等人说，梁储立身处世辅理朝政，有违公议，于是录上两京言官的弹劾奏章。皇帝念及先朝旧臣，特赠太师，谥号文康。

此前，梁储的次子梁次摅任锦衣百户。在家乡与富人杨端争夺民田，杨端杀了田主，梁次摅于是灭了杨端全家二百余人。事情败露后，武宗因梁储的缘故，仅发配到边卫立功赎罪。后来恢复官职，多次冒功升到广东都指挥佥事。

**蒋冕**，字敬之，全州人。哥哥蒋昇，任南京户部尚书，以谨慎厚道著称。蒋冕于成化二十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弘治十三年，太子出阁读书，兼司经局校书。正德年间，累官升至吏部左侍郎，改掌詹事府，典诰敕，升任礼部尚书，仍掌詹事府事务。

蒋冕清廉谨慎有器量见识，素有声望。正德十一年命兼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政务。第二年改武英殿大学士，加封太子太傅。近幸之臣冒领边功，大行升赏，蒋冕和梁储也荫封锦衣卫世袭千户。两人极力推辞，才改为文官荫封。

皇帝以"威武大将军"的名义巡行边关时，蒋冕当时正在病假中，上疏劝谏说："陛下自我贬损威望，降同臣子，倘若所经过的藩王以大将军的礼节来见，陛下用什么话来责备他们？从前睿皇帝北征，六军官属近三十万人，尚且陷于土木堡之变。如今宿卫单薄虚弱，行经边塞要地，难道不令人寒心？请治左右引导者的罪。"不批复。正德十四年随从皇帝南征回来，加封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皇帝驾崩后，与杨廷和协力诛杀江彬。

世宗即位，论定策迎立之功，加封伯爵，坚决推辞。改为荫封锦衣卫世袭指挥使，又推辞。于是荫封五品文官职位，仍晋升一级。御史张鹏上疏评论大臣的贤否，请求罢免蒋冕。御史赵永亨诋毁石珤不宜掌管铨选。蒋冕、石珤于是请求离去。朝议认为不公，诸给事中、御史都说他们不应当离去。皇帝于是命鸿胪寺传谕挽留，又下优诏，才出来视事。

嘉靖三年，派遣官员到江南督理织造，命蒋冕起草敕书。蒋冕因江南遭受灾害，上疏请求停止，皇帝不答应，敕书也迟迟不进呈。皇帝责备他违抗怠慢，蒋冕引罪而止。

"大礼"之议兴起，蒋冕坚持为人后的说法，与杨廷和等人极力争辩。皇帝起初婉言劝谕，继而加以责备，蒋冕坚持己见不改变。等到杨廷和罢官后，蒋冕主持朝政，皇帝更加想要尊崇本生父母。罢免礼部尚书汪俊来威吓蒋冕，而用席书代替他，并且召张璁、桂萼入京。舆论哗然，蒋冕于是上疏极力劝谏说："陛下继承大统，固然因为伦序早已确定。然而若非圣母昭圣皇太后的懿旨与武宗皇帝的遗诏，则将无所受命。如今既受命于武宗，自然应当为武宗之后。只是兄弟之名不容紊乱，所以只称兄武宗，考孝宗，母昭圣。而对孝庙、武庙都称嗣皇帝，称臣，称御名，以表示继统承祀之义。如今却想为本生父母在奉先殿旁立庙，臣虽然最愚笨，也断然知道不可以。自古以来，君主嗣位称为承祧践阼，都是指宗庙祭祀而言。《礼记》说为后者只适用于大宗，因为大宗是尊贵的统绪，也是主管宗庙祭祀而言的。从汉至今，没有为本生父母在皇宫内立庙的。汉宣帝为叔祖昭帝之后，只在葬所立所生之父的庙。光武中兴，本来不是承继平帝的统绪，而只在章陵立四亲庙。宋英宗的父亲濮安懿王，也只在陵园立庙。陛下先前已有旨意，在安陆立庙，与前代恰好相同，很恰当了。怎么能既奉大宗之祀，又兼奉小宗之祀？既然情义重于所生父母，道义必然不专于所继承的宗统，那么孝、武二庙的亡灵将寄托于何处呢！窃恐献帝之灵也将不能安息，虽然圣心也将自我不能安宁。近来又准许汪俊离去，催促张璁、桂萼前来，人心更加惊骇。那天廷议建庙之事，天本来晴朗明净，忽然变得阴暗，到傍晚风雷大作。天意如此，陛下能不考虑改变主意吗？"因此极力请求离去。皇帝看了奏疏不高兴，但念及他是大臣，以优诏答复。不久，又请求停止建庙的议论，并且请求退休，疏中再次以天变为言。皇帝更加不高兴，于是下令乘驿站车马回乡，按制度给予月粮和年夫。

蒋冕在正德末年，君主昏暗朝政混乱，坚持正道不屈不挠，有匡正辅弼之功。世宗初年，朝政虽然更新，但上下抵触更加严重，蒋冕坚守不移。代替杨廷和为首辅仅两个月，最终因意见不合而离去，论者说他有古大臣之风。《明伦大典》修成后，削职闲住，过了很久去世。隆庆初年恢复官职，谥号文定。

**毛纪**，字维之，掖县人。成化末年，乡试考中第一名，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弘治初年，授检讨，升任修撰，充任经筵讲官，被挑选侍奉东宫讲读。《会典》修成后，升任侍读。武宗即位，改任左谕德。因《会典》小有错误，降为侍读。《孝宗实录》修成后，升任侍讲学士，担任讲官。正德五年升任学士，升任户部右侍郎。

正德十年，由吏部左侍郎拜礼部尚书。乌思藏入贡，其使者说有活佛能预知祸福。皇帝派遣中官刘允去迎接。携带锦衣官一百三十人，卫卒及私仆数千人，粮草、舟车费用以百万计。毛纪等人上言："从京城到乌思藏二万余里，公私烦费，不可胜言。而且从四川雅州出境，经过长河西行数月才能到达。没有邮驿、村市。一切费用，都取办于四川。四川连年用兵，流贼刚平定，蛮寇又起。困竭之余，再加上这个负担，恐怕发生意外变故。"奏疏上了两次，内阁梁储、靳贵、杨一清都极力劝谏，不批复。郊祀完毕后，请求勤于朝讲，又以皇储未建，请求早日确定大计，也不听。不久改掌诰敕，掌管詹事府。正德十二年兼东阁大学士入朝参与机要政务。这年秋天加封太子太保，改文渊阁大学士。皇帝南征时，毛纪协助杨廷和留守京城。皇帝回京后，晋升少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

世宗即位，录定策迎立之功，加封伯爵，两次上疏推辞。嘉靖初年，皇帝想要追尊兴献帝，阁臣坚持上奏，触怒了皇帝。嘉靖三年，杨廷和、蒋冕相继离职。毛纪成为首辅，又像当初一样坚持己见。皇帝想要去掉"本生"之称，毛纪与石珤合疏争辩。皇帝在平台召见，委婉地表达意思，毛纪始终不从。朝臣伏在宫门前哭争的，全部被逮捕关押，毛纪上疏请求宽恕。皇帝大怒，传旨责备毛纪结党营私，背君报私。毛纪于是上言说："从前蒙圣谕，国家政事商议可否，然后施行。这确实是内阁的职责，臣愚笨不能仰副明命。近来大礼之议，平台召对，司礼传谕，不知道有多少次似乎是商议了。但都由圣心独断，不蒙允纳，还有什么可否可言。至于笞罚廷臣，动辄数百人，是祖宗以来所未有的，也都是出自中旨，臣等不得与闻。宣召虽然勤勉，抵触如故。慰留虽然恳切，责备随即加上。臣虽然有为国之心，不能自尽其力。宋司马光告诉神宗说：'陛下之所以用臣，是因为看出臣狂妄直率，或许对国家有所补益，如果只是以禄位荣宠臣而不采纳臣的进言，那就是以官位私利来对待不适当的人了。臣以禄位自荣，而不能匡救纠正，那是白白盗取名位来图谋私利罢了。'臣对陛下，敢以此言相告。至于结党营私，背君报私，正是臣平日所痛恨深恶的。只要有其中一项，罪何止罢黜！如今陛下以此怀疑臣，还能厚着脸脸在朝堂上待一天吗？请求赐骸骨回乡，以保全始终。尤其希望陛下效法祖宗，勤于学问，任用贤能，采纳谏诤，审明是非，辨别忠邪，以培养和平之福。"皇帝忌恨毛纪刚强正直，允许他离去，按旧例乘驿站车马，给予粮饷和仆役。

毛纪有学识，居官廉洁安静稳重。与杨廷和、蒋冕正色立朝，同为士大夫所倚赖。他代替蒋冕为首辅也仅三个月。后来《明伦大典》修成，追论削夺官职。过了很久，杨廷和、蒋冕都已去世，毛纪因恩诏恢复官职，皇帝也渐渐忘了此事。嘉靖二十一年，年八十岁，抚按官员上报。皇帝下诏派遣官员慰问，又赐给粮饷和仆役。又过了三年去世。追赠太保，谥号文简。儿子毛渠，进士，太仆卿。

**石珤**，字邦彦，藁城人。父亲石玉，任山东按察使。石珤与哥哥石玠同在成化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检讨，多次称病居家。孝宗末年，才升任修撰。正德元年，升任南京侍读学士。历任两京国子监祭酒，升任南京吏部右侍郎。召还改任礼部左侍郎。武宗开始巡游宣府时，石珤上疏极力劝谏，不批复。改掌翰林院事务。廷臣劝谏皇帝南巡，灾祸将至不可预测，石珤上疏营救他们。正德十六年拜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

世宗即位，代替王琼任吏部尚书。自群小窃取权力以来，铨选之政混浊不堪。石珤刚正不阿，谢绝请托，凡有违清议的人多被罢黜，声望大增，但内阁杨廷和对此有些不悦。刚两个月，又改掌詹事府，典诰敕。嘉靖元年派往祭祀孔庙及东岳。事毕还家，多次请求致仕。言官因石珤声望高，纷纷上疏请求挽留，于是起复赴任。

嘉靖三年五月，下诏以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入朝参与机要政务。皇帝想要在奉先殿旁另建一室祭祀献帝，石珤上疏直言此举不合礼制。等到廷臣伏在宫门前哭争时，石珤与毛纪帮助支持他们。不久，"大礼"之议已定，毛纪离职。石珤又劝谏说："大礼一事已经奉皇上裁决，无可再说了。但臣反复思之，终究心中不安。心中不安而不说出来，说了又怕触忤而不敢尽言，那么陛下将怎么用臣，臣又凭什么仰报君父呢？孝宗皇帝与昭圣皇太后，是陛下骨肉至亲啊。如今让疏贱谗佞小人随意离间，只知道迎合取宠，不再为陛下体察。如今孟冬时享之祭在即，陛下登献对越，如同亲见，难道心中不会有所触动吗？事亡如事存。陛下继承列圣的统绪，以统领百神，治理万方，怎能不加慎重，反而听信小人的说法，干扰不可更改的典礼呢？"皇帝看了奏疏不高兴，告诫他不要再说了。

第二年，在太庙东面建造世庙。皇帝想要听从何渊的建议，拆毁神宫监，砍伐林木，以开通辇道。给事中韩楷，御史杨秦、叶忠等人交相劝谏，触怒了皇帝被剥夺俸禄。给事中卫道接着进言，被贬秩调往外任。石珤又上疏直言，极力说不可，不听。世庙建成后，皇帝想要奉章圣皇太后谒见，张璁、桂萼极力主张。礼官刘龙等人争辩不成，诸辅臣也进言，皇帝不批复，催促准备礼仪。石珤于是上疏说："陛下想要奉皇太后谒见世庙，臣私下以为听从命令固然是孝，但有比听从命令更大的孝。臣确实不敢阿谀以误导君上。窃以为祖宗家法，后妃已经入宫，没有无故再出宫的。况且太庙庄严神圣，非时享祫祭之时，即使是天子也不轻易进入，何况后妃呢？张璁等人所引的庙见之礼，如今奉先殿就是。太祖、成祖实行了一百五十年，已成为定制，中间册立皇后纳妃不知有多少次，没有敢议论的，为什么到了今天忽然提出这个建议？那些逢迎取宠的佞臣难道有忠爱的实心，而陛下竟然想听他们的吗？况且阴阳有定位，不可侵越。陛下为天地百神之主，致使母后无故出入太庙街门，这是坤行乾事，阴侵阳位，是最大的不可啊。臣岂不知君命应当遵从，只是怕有累圣德，所以不敢顺旨曲从，以致成就君父的过失，辜负天地覆载之德。"奏疏呈入，皇帝非常恼怒。

石珤为人清正耿介端方亮直，孜孜奉国。多次以力行王道、清心省事、辨别忠邪、敦厚宽大、不急于追求近期效用来向皇帝进言。皇帝认为他迂阔，不以为然。议"大礼"时，皇帝想拉拢他来帮助自己，但石珤依据礼制力争，持论坚定，违背了皇帝的心意，张璁、桂萼等人也不高兴。张璁、桂萼朝夕谋求辅政之位，攻击费宏没有一天停止，因石珤品行高尚，不能有所加害。到了第二年春天，奸人王邦奇诬告杨廷和，诬陷石珤及费宏为奸党，两人于是请求回乡。皇帝允许费宏乘驿站车马，却责备石珤归怨朝廷，有失大臣之谊，一切恩典都不给予。石珤回乡时，行装只有一车铺盖被褥而已。京城的人都感叹惊异，说自来的宰臣离职，没有像石珤这样清廉的。自石珤及杨廷和、蒋冕、毛纪因强谏罢官后，直到嘉靖末年，机密近臣中没有进献逆耳忠言的人了。

石珤加官，从太子太保至少保。嘉靖七年冬天去世，谥号文隐。隆庆初年，改谥文介。

**石玠**，字邦秀。弘治年间，由汜水知县召为御史。出京核查大同军储，巡按甘肃及陕西，所条陈的边务事宜，都切中机宜，受到都御史戴珊的倚重信任。曾经因灾异弹劾南京刑部尚书翟瑄以下二十七人。

正德年间，累官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召还拜兵部右侍郎。海西部首领多次犯边，泰宁三卫与别部互相攻击，长期缺贡市，派遣石玠以左侍郎兼佥都御史前往辽东巡视。出关安抚晓谕，都接受约束。皇帝大喜，下玺书嘉奖慰劳，召还。左都御史陆完升迁，廷推代替的人选，三次上报都不用，最后推举石玠，于是任命为右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御史李隐弹劾石玠攀附权贵，不批复。正德十年拜户部尚书。中官史大镇守云南，请求独揽银场事务。杜甫镇守湖广，请求借用盐船税银作为进贡之资。刘德守凉州，请求携带食茶六百引。石玠都坚持不可。西僧阐教王请求三百艘船贩运食盐，石玠极力陈述其危害。皇帝初次出居庸关时，石玠极力劝谏。在宣府时，需要银一百万两，石玠坚持不给。皇帝不听，于是给了一半。王琼想借哈密之事陷害彭泽，唯独石玠在朝廷上称誉彭泽。奸民想要谋取盐利的人，贿赂朱宁来请托，石玠不答应，连章坚持上奏。廷臣跪在宫门前劝谏南巡之事，诸大臣没人敢说话，唯独石玠上疏营救。群小激怒皇帝，下严旨责令石玠自己陈述，于是称病离去。赐敕乘驿站车马，按旧例给予粮饷和仆役。在家居住两年后去世，追赠太子少傅。

石玠有操守品行，居官也持正不阿。他担任都御史时，胡世宁弹劾宁王，石玠与李士实请求治胡世宁的罪，因此被人讥讽。

**赞曰**：武宗末年，君德日益荒废，宠幸之臣盘结在皇帝左右。廷和担任宰相，虽然不能改变皇帝的品德，然而流贼猖獗却没有土崩瓦解的忧虑，宗藩叛乱却没有瓦解的祸患，这固然依赖朝廷有经国济世的远略。至于他诛杀大奸臣，决断大策，扶危定倾，功在社稷，即使是周勃、韩琦恐怕也不过如此。梁储虽然蒙受非议，但大节没有污点。蒋冕、毛纪、石珤，清正忠诚刚直亮节，都卓然有古大臣之风。从此以后，内阁日益以权势互相倾轧。有的圆滑苟且，持禄自保。想要像这些人一样，难道能多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