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明史 · 卷二百四十八·列传第一百三十六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梅之焕刘策〔徐缙芳陈一元〕李若星耿如杞〔胡士容〕颜继祖〔王应豸等〕李继贞方震孺徐从治〔谢琏余大成等〕梅之焕,字彬父,麻城人,侍郎国桢从子也。年十四为诸生。御史行部阅武,之焕骑马突教场。御史怒,命与材官角射,九发九中,长揖上马而去。

万历三十二年举进士,改庶吉士。居七年,授吏科给事中。东厂太监李浚诬拷商人,之焕劾其罪。寻上言:“今天下民穷饷匮,寇横兵疲。言官舍国事争时局,部曹舍职掌建空言,天下尽为虚文所束缚。有意振刷者,不曰生事,则曰苛求。事未就而谤兴,法未伸而怨集,豪杰灰心,庸人养拙,国事将不可为矣。请陛下严综核以责实事,通言路以重纪纲,别臧否以惜人才,庶于国事有济。”时朝臣部党角立,之焕廉觚自胜,尝言:“附小人者必小人,附君子者未必君子。蝇之附骥,即千里犹蝇耳。”时有追论故相张居正者,之焕曰:“使今日有综名实、振纪纲如江陵者,讠翕訿之徒敢若此耶?”其持平不欲傅会人如此。出为广东副使,擒诛豪民沈杀烈女者,民服其神。海寇袁进掠潮州,之焕扼海道,招散其党,卒降进。改视山东学政。天启元年以通政参议召迁太常少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丁内外艰,家居。当此之时,魏、客乱政,应山杨涟首发忠贤之奸。忠贤恚甚,拷杀涟。由此悍然益诛锄善类,忄买慀楚人矣。谓涟被逮时,过麻城,涟罪人也,之焕与盘桓流涕,当削籍,其实涟未尝过麻城也。无何,逆党梁克顺诬以赃私,诏征赃。

庄烈帝即位,乃免征,起故官,巡抚甘肃。大破套寇,斩首七百余级,生得部长三人,降六百余人。明年春,寇复大入,患豌豆创,环大黄山而病。诸将请掩之,之焕不可,曰:“幸灾不仁,乘危不武,不如舍之,因以为德焉。”遂不战。逾月,群寇望边城搏颡涕泣而去。冬,京师戒严,有诏入卫。且行,西部乘虚犯河西。之焕止留,遣兵伏贺兰山后,邀其归路,大兵出水泉峡口,再战再败之,斩首八百四十有奇,引军东。俄悍卒王进才杀参将孙怀忠等以叛,走兰州。之焕遂西定其变,复整军东。明年五月抵京师,已后时矣,有诏之焕入朝。翌日又诏之焕落职候勘,温体仁已柄政矣。初,体仁讦钱谦益,之焕移书中朝,右谦益。至是,体仁修隙,之焕遂得罪。

之焕虽文士,负材武,善射,既废,无所见。所居县,阻山多盗。之焕无事,辄率健儿助吏捕,无脱者。先是,甘肃兵变,其溃卒畏捕诛,往往亡命山谷间,为群盗,贼势益张。至是,贼数万来攻麻城,望见之焕部署,辄引去。帝追叙甘肃前后功,复之焕官,荫子,然终不召。明年病卒。

刘策,字范董,武定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由保定新城知县入为御史,疏劾太仆少卿徐兆魁,复力争熊廷弼行勘及汤宾尹科场事。宾尹虽家居,遥执朝柄,嗾其党逐攻者孙振基、王时熙。

已而给事中刘文炳劾两淮巡盐御史徐缙芳,言策入叶向高幕,干票拟;策同官陈一元,向高姻亲,顾权利。时策按宣、大,疏言:“文炳为汤宾尹死友,代韩敬反噬。昔年发奸如振基、时熙辈,今皆安在?”向高亦以策无私交,为辨雪。文炳、策屡疏相诋,南京御史吴良辅言:“文炳一疏而弹御史缙芳、一元、策及李若星,再疏而弹词臣蔡毅中、焦竑及监司李维桢,他波及尚多。人才摧残甚易,清品如策,雅望如竑,不免诋斥,天下宁有完人?”策复诋文炳倚方从哲为冰山,苟一时富贵,不顾清议。一元论铨政,尝讥切向高,时按江西,见文炳疏,愤甚,遂揭文炳阴事。且曰:“向高行矣。今秉政者从哲,文炳乡人,奴颜婢膝,任好为之。”御史马孟桢亦言:“敬关节实真,既斥两侍郎、两给谏谢之矣。乃伉直之刘策,攻击不休,而同发奸之张笃敬复驱除将及,何太甚也!”疏入,帝皆不省。策愤,谢病去。时攻兆魁、廷弼、宾尹辈者,党人率指目为东林,以年例出之外。至四十六年秋,在朝者已无可逐,乃即家徙策为河南副使,策辞疾不赴。

天启元年春,起天津兵备。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召拜兵部右侍郎,协理戎政。五年冬,党人劾策为东林遗奸,遂削籍。崇祯二年夏,起故官,兼右佥都御史,总理蓟、辽、保定军务。大清兵由大安口入内地,策不能御,被劾。祖大寿东溃,策偕孙承宗招使还。明年正月与总兵张士显并逮,论死,弃市。

缙芳,晋江人。为御史,首为顾宪成请谥,劾天津税监马堂九大罪,有敢言名。巡两淮,颇通宾客赂遗,被劾,坐赃。天启中,遣戍。

一元,侯官人。在江西,振饥有法。移疾去。天启初,起历应天府丞。御史余文缙劾向高,及一元,遂落职。崇祯初,复官。温体仁柄国,恶其附东林,而以为己门生也,引嫌不召。卒于家。

李若星,字紫垣,息县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历知枣强、真定。擢御史,首劾南京兵部尚书黄克缵。巡视库藏,陈蠹国病商四弊,请得稽十库出纳,以杜侵渔,不报。巡按山西,请撤税使。因再劾克缵为沈一贯私人、汤宾尹死友,宜罢,不从。还朝,出为福建右参议,移疾归。

天启初,起官陕西,召为尚宝少卿,再迁大理右少卿。三年春,以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陛辞,发魏忠贤、客氏之奸。明年,遣将丁孟科、官维贤击河套松山诸部镇番,斩首二百四十余级。捷闻,未叙,有传若星将起义兵清君侧之恶者。忠贤闻之,即令许显纯入之汪文言狱词,诬其贿赵南星,得节钺。五年三月遂除若星名,下河南抚按提问。明年,狱上,杖之百,戍廉州。

庄烈帝即位,赦还。崇祯元年,起工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追论甘肃功,进秩二品。黄河大决,淹泗州,没睢宁城。若星请修祖陵,移睢宁县治他所,从之。都城戒严,遣兵入卫。病归,遭父忧。久之,召为兵部右侍郎。十一年,以本官兼右佥都御史,代朱燮元总督川、湖、云、贵军务,兼巡抚贵州。讨安位余孽安陇璧及苗仲诸贼有功。

福王时,解职。以乡邑残破,寓居贵州。桂王迁武冈,召为吏部尚书。未赴,遭乱,死于兵。

耿如杞,字楚材,馆陶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除户部主事。

天启初,以才历职方郎中。军书旁午,日应数十事。出为陕西参议,迁遵化兵备副使。当是时,逆奄窃柄,谄子无所不至,至建祠祝禧。巡抚刘诏悬忠贤画像于喜峰行署,率文武将吏五拜三稽首,呼九千岁。如杞见其像,冕旒也,半揖而出。忠贤令诏劾之,逮下诏狱,坐赃六千三百,论死。

时又有胡士容者,蓟州参议也,数忤其乡官崔呈秀,呈秀衔之。将为忠贤建祠,士容又不奉命。及士容迁江西副使,道通州,遂诬以多乘驿马,侵盗仓储,捕下诏狱掠治,坐赃七千,论死。

至秋,将行刑,而庄烈帝即位,崔、魏相继伏诛。帝曰:“厂卫深文,附会锻炼,朕深痛焉。其赦耿如杞,予复原官。胡士容等改拟。”于是如杞上疏言:“臣自入镇抚司,五毒并施,缚赴市曹者,日有闻矣。幸皇上赦臣以不死,惊魂粗定,乞放臣还家养疾。”帝不许,立擢如杞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

插汉虎墩兔据顺义王地,为边患,战款无定策。如杞言守边为上,修塞垣,缮战垒,铲山堑谷,事有绪矣。二年,京师戒严,如杞率总兵官张鸿功以勍卒五千人赴援,先至京师。军令,卒至之明日,汛地既定,而后乃给饷。如杞兵既至,兵部令守通州,明日调昌平,又明日调良乡,汛地累更,军三日不得饷,乃噪而大掠。帝闻之,大怒,诏逮如杞、鸿功,廷臣莫敢救者。四年竟斩西市。

方如杞之为职方郎也,与主事鹿善继党张鹤鸣,排熊廷弼而庇王化贞,疆事由是大坏,及是得罪。

士容既释出狱,二年除陕西副使,进右参政,卒于官。士容初令长洲,捕豪恶,筑娄江石塘,有政声。

福王时,赠如杞右佥都御史。子章光,进士,尚宝卿。士容,字仁常,广济人。

颜继祖,漳州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历工科给事中。崇祯元年正月,论工部冗员及三殿叙功之滥,汰去加秩寄俸二百余人。又极论魏党李鲁生、霍维华罪状。又有御史袁弘勋者,劾大学士刘鸿训,锦衣张道浚佐之。继祖言二人朋邪乱政,非重创,祸无极。帝皆纳其言。

迁工科右给事中。三年,巡视京城十六门濠堑,疏列八事,劾监督主事方应明旷职。帝杖斥应明。外城庳薄,议加高厚,继祖言时绌难举赢而止。再迁吏科都给事中,疏陈时事十大弊。忧归。

八年起故官,上言:“六部之政筦于尚书,诸司之务握之正郎,而侍郎及副郎、主事止陪列画题,政事安得不废?督抚诸臣获罪者接踵,初皆由会推。然会推但六科掌篆者为主,卿贰、台臣罕至。且九卿、台谏止选郎传语,有唯诺,无翻异,何名会推?”帝称善。

寻擢太常少卿,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分兵扼境上,河南贼不敢窥青、济。劾故抚李懋芳侵军饷二万有奇,被旨嘉奖。十一年,畿辅戒严,命继祖移驻德州。时标下卒仅三千,而奉本兵杨嗣昌令,五旬三更调。后令专防德州,济南由此空虚。继祖屡请敕诸将刘泽清、倪宠等赴援,皆逗遛不进。明年正月,大清兵克济南,执德王。继祖一人不能兼顾,言官交章劾继祖,继祖咎嗣昌,且曰:“臣兵少力弱,不敢居守德之功,不敢不分失济之罪。请以爵禄还朝廷,以骸骨还父母。”帝不从,逮下狱,弃市。

终崇祯世,巡抚被戮者十有一人:蓟镇王应豸,山西耿如杞,宣府李养冲,登莱孙元化,大同张翼明,顺天陈祖苞,保定张其平,山东颜继祖,四川邵捷春,永平马成名,顺天潘永图,而河南李仙风被逮自缢,不与焉。

王应豸,掖县人。为户部主事,谄魏忠贤,甫三岁,骤至巡抚,加右都御史。崇祯二年春,蓟卒索饷,噪而甲,参政徐从治谕散其众。应豸置毒饭中,欲诱而尽杀之,诸军复大乱。帝命巡按方大任廉得其克饷状,论死。

李养冲,永年人。历兵部右侍郎,巡抚宣府,崇祯二年既谢事,御史吴玉劾其侵盗抚赏银七万,及冒功匿败诸状。论死,毙于狱。

张翼明,永城人。以兵部右侍郎巡抚大同。崇祯元年,插汉虎墩兔入犯,杀掠万计。翼明及总兵官渠家桢不能御,并坐死。

陈祖苞,海宁人。崇祯十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明年坐失事系狱,饮鸩卒。帝怒祖苞漏刑,锢其子编修之遴,永不叙。

张其平,偃师人。历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十一年冬,坐属邑失亡多,与继祖骈死西市。

马成名,溧阳人。潘永图,金坛人,与成名为姻娅。崇祯十四年冬,成名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永平。永图亦起昌平兵备佥事,未浃岁,至巡抚。畿辅被兵,成名、永图并以失机,十六年斩西市。余自有传。

李继贞,字征尹,太仓州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除大名推官,历迁兵部职方主事。天启四年秋,典试山东,坐试录刺魏忠贤,降级,已而削籍。

崇祯元年,起武选员外郎,进职方郎中。时军书旁午,职方特增设郎中,协理司事。继贞干用精敏,尚书熊明遇深倚信之,曰:“副将以下若推择,我画诺而已。”四年,孔有德反山东,明遇主抚,继贞疏陈不可,且请调关外兵入剿。明遇不能从,后讫用其言灭贼。初,延绥盗起,继贞请发帑金,用董抟霄人运法,籴米输军前。且令四方赎鍰及捐纳事例者,输粟于边,以抚饥民。又言:“兵法抚、剿并用,非抚贼也,抚饥民之从贼者耳。今斗米四钱,已从贼者犹少,未从贼而势必从贼者无穷。请如神庙特遣御史振济故事,赍三十万石以往,安辑饥民,使不为贼,以孤贼势。”帝感其言,遣御史吴甡以十万金往。继贞少之,帝不听,后贼果日炽。

继贞为人强项,在事清执,请谒不得行。大学士周延儒,继贞同年生,属总兵官于继贞。继贞瞠目谢曰:“我不奉命,必获罪。刑部狱甚宽,可容继贞也。”延儒衔之。已,加尚宝寺卿。当迁,帝辄令久任。田贵妃父弘遇以坐门功求优叙不获,屡疏诋继贞,帝不听。中官曹化淳欲用私人为把总,继贞不可;乃嘱戎政尚书陆完学言于尚书张凤翼以命继贞,继贞亦不可,凤翼排继贞议而用之。化淳怒,与弘遇日伺其隙,谗之帝,坐小误,贬三秩。会叙甘肃功,继贞请起用故巡抚梅之焕,帝遂发怒,削继贞籍。已,论四川桃红坝功,复官,致仕。

十一年用荐起,历两京尚宝卿。明年春召对,陈水利屯田甚悉,迁顺天府丞。寻超拜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巡抚天津,督蓟、辽军饷。乃大兴屯田,列上经地、招佃、用水、任人、薄赋五议。白塘、葛沽数十里间,田大熟。

十四年冬,诏发水师援辽,坐战舰不具,除名。明年夏,召为兵部添注右侍郎。得疾,卒于途。是夕,星陨中庭。赠右都御史,官一子。

方震孺,字孩未,桐城人,移家寿州。万历四十一年进士。由沙县知县入为御史。

熹宗嗣位,逆珰魏忠贤内结客氏。震孺疏陈三朝艰危,言:“宫妾近侍,嚬笑易假,窥瞷可虑。中旨频宣,恐蹈斜封隐祸。”元年陈《拔本塞源论》曰:“曩者梃击之案,王之寀、陆大受、张庭、李俸悉遭废斥,而东林如赵南星、高攀龙、刘宗周诸贤,废锢终身,亟宜召复。至杨涟之争移宫,可幸无罪,不知何以有居功之说,又有交通之疑?将使天下后世谓尧、舜在上,而有交通矫旨之阉宦。”疏入,直声震朝廷。其春巡视南城。中官张晔、刘朝被讼,忠贤为请,震孺不从,卒上闻,忠贤益恚怨。

辽阳既破,震孺一日十三疏,请增巡抚,通海运,调边兵,易司马。日五鼓挝公卿门,筹画痛哭,而自请犒师。是时,三岔河以西四百里,人烟绝,军民尽窜,文武将吏无一骑东者。帝壮其言,发帑金二十万震孺犒师。六月,震孺出关,延见将士,吊死扶伤,军民大悦。因上言:“河广不七十步,一苇可航,非有惊涛怒浪之险,不足恃者一。兵来,斩木为排,浮以土,多人推之,如履平地,不足恃者二。河去代子河不远,兵从代子径渡,守河之卒不满二万,能望其半渡而遏之乎?不足恃者三。沿河百六十里,筑城则不能,列栅则无用,不足恃者四。黄泥洼、张叉站冲浅之处,可修守,今地非我有,不足恃者五。转眼冰合,遂成平地,间次置防,犹得五十万人,兵从何来?不足恃者六。”又言:“我以退为守,则守不足;我以进为守,则守有余。专倚三岔作家,万一时事偶非,榆关一线遂足锁蓟门哉?”疏入,帝命震孺巡按辽东,监纪军事。

震孺按辽,居不庐、食不火者七月。议者欲弃三岔河,退守广宁,震孺请驻兵振武。军法不严,震孺请敕宁前监军,专斩逃军逃将。并从其言。然是时,经抚不和,疆事益坏。震孺再疏言山海无外卫,宜亟驻兵中前,以为眼目,不省。

明年正月,任满,候代前屯,而大清兵已再渡三岔河。先锋孙得功不战,而呼于振武曰“兵败矣”,遂走。巡抚王化贞在广宁,亦仓皇走。列城闻之皆走,惟震孺前屯无动。当是时,西平守将罗一贯已战死,参将祖大寿拥残兵驻觉华岛上。于是震孺召水师帅张国卿相与谋曰:“今东师四外搜粮,闻祖将军在岛上有米豆二十余万,兵十余万,人民数万,战舰、器仗、马牛无数,东师即媾得岛兵,得岛兵以攻榆关,岂有幸哉?”于是震孺、国卿航海见大寿,慷慨语曰:“将军归,相保以富贵;不归,震孺请以颈血溅将军。”大寿泣,震孺亦泣,遂相携以归,获军民辎重无算。

有主事徐大化者,忠贤党也,劾震孺曰“攘差”。都御史邹元标奋笔曰:“方御史保全山海,无过且有社稷功。”给事中郭兴治遂借道学以逐元标。元标去,震孺亦即罢归。明年,忠贤、广微兴大狱,再募劾方御史者,兴治再论震孺河西赃私。逮问掠治,坐赃六千有奇,拟绞。而扬州守刘铎咒诅之狱又起,遂诬震孺与交通,坐大辟,系狱。有逻卒时时佐震孺饮啖,问之,则曰:“小人有妻,闻公精忠,手治以献者也。”辄报珰曰:“某病革,某濒死。”珰以是防益疏。

明年,庄烈帝嗣位,得释还。八年春,流贼犯寿州,州长吏适迁秩去,震孺倡士民固守,贼自是不敢逼寿州。巡抚史可法上其功,用为广西参议。寻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广西。京师陷,福王立南京,即日拜疏勤王。马士英、阮大铖惮之,敕还镇。震孺竟郁郁忧愤而卒。

徐从治,字仲华,海盐人。母梦神人舞戈于庭,寤而生。从治举万历三十五年进士,除桐城知县。累官济南知府,以卓异迁兖东副使,驻沂州。

天启元年,妖贼徐鸿儒反郓城,连陷邹、滕、峄县。从治捕得其党之伏沂者杀之,请就家起故总兵杨肇基主兵事,而献捣贼中坚之策,遂灭鸿儒。事详《赵彦传》。

从治警敏通变,其御贼类主剿不主抚,故往往灭贼。旋以右参政分守济南。录功,从治最,进右布政使,督漕江南。妖贼再起,巡抚王惟俭奏留从治,仍守沂。按臣主抚,从治议不合,遂告归。

中外计议调,崇祯初,以故秩饬蓟州兵备。蓟军久缺饷,围巡抚王应豸于遵化。从治单骑驰入,阴部署夷丁、标兵,分营四门,按甲不动,登城而呼曰:“给三月粮,趣归守汛地,否将击汝!”众应声而散。其应变多类此。进秩左布政使,再请告归。

四年,起饬武德兵备。孔有德反山东,巡抚余大成檄从治监军。明年正月驰赴莱州,而登州已陷。大成削籍,遂擢从治右副都御史代之,与登莱巡抚谢琏并命。诏琏驻莱州,从治驻青州,调度兵食。从治曰:“吾驻青,不足镇莱人心;驻莱,足系全齐命。”乃与琏同受事于莱。

有德者,辽人。与耿仲明、李九成、毛承禄辈皆毛文龙帐下卒也。文龙死,走入登州。登莱巡抚孙元化官辽久,素言辽人可用,乃用承禄为副将,有德、仲明为游击,九成为偏裨,且多收辽人为牙兵。是年,大凌河新城被围,部檄元化发劲卒泛海,趋耀州盐场,示牵制。有德诡言风逆,改从陆赴宁远。十月晦,有德及九成子千总应元统千余人以行,经月抵吴桥,县人罢市,众无所得食。一卒与诸生角,有德抶之,众大哗。九成先赍元化银市马塞上,用尽无以偿,适至吴桥。闻众怨,遂与应元谋,劫有德,相与为乱,陷陵县、临邑、商河,残齐东,围德平。既而舍去,陷青城、新城,整众东。

余大成者,江宁人也。不知兵。初为职方,尝奏发大学士刘一燝私书,齮之去。后又以事忤魏忠贤,削籍归,有清执名。而巡抚山东,则白莲妖贼方炽,又有逃兵之变,皆不能讨。及闻有德叛,即托疾数日不能出,不得已遣中军沈廷谕参将陶廷鑨往御,则皆败而走。大成恐,遂定议抚,而元化军亦至。

元化者,故所号善西洋大炮者也,至是亦主抚,檄贼所过郡县无邀击。贼长驱,无敢一矢加者。贼佯许元化降。元化师次黄山馆而返,贼遂抵登州。元化遣将张焘率辽兵驻城外,总兵张可大率南兵拒贼。元化犹招降贼,贼不应。五年正月战城东,辽兵遽退,南兵遂败。焘兵多降贼,贼遣之归,士民争请拒勿内,元化不从,贼遂入。日夕,城中火起,中军耿仲明、都司陈光福等导贼入自东门,城遂陷。可大死之。元化自刎不殊,与参议宋光兰、佥事王征及府县官悉被执。大成驰入莱州。

初,登州被围,朝廷镌大成、元化三级,令办贼。及登失守,革元化职,而以谢琏代。有德既破登州,推九成为主,己次之,仲明又次之。用巡抚印檄州县饷,趣元化移书求抚于大成曰:“畀以登州一郡,则解。”大成闻于朝。帝怒,命革大成职,而以从治代。

先是,贼攻破黄县,知县吴世扬死之。至是,攻莱,从治、琏与总兵杨御蕃等分陴守。御蕃,肇基子。肇基,从治所共剿灭妖贼邹、滕者也。御蕃积战功至通州副总兵。会登州陷,兵部尚书熊明遇奏署总兵官,尽将山东兵,与保定总兵刘国柱、天津总兵王洪兼程进。遇贼新城,洪先走。御蕃拒之二日,不胜,突围出,遂入莱城,从治、琏倚以剿贼。贼攻莱不下,分兵陷平度,知州陈所问自经。贼益攻莱,辇元化所制西洋大炮,日穴城,城多颓。从治等投火灌水,穴者死无算。使死士时出掩击之,毁其炮台,斩获多。而明遇卒惑大成抚议也,命主事张国臣为赞画往抚之,曰“安辑辽人之在山东者”,以国臣亦辽人也。国臣先遣废将金一鲸入贼营,已而国臣亦入,为贼移书,遣一鲸还报曰:“毋出兵坏抚局。”从治等知其诈,叱退一鲸,遣间使三上疏,言贼不可抚。最后言:“莱城被围五十日,危如累卵。日夜望援兵,卒不至,知必为抚议误矣。国臣致书臣,内抄诏旨并兵部谕帖,乃知部臣已据国臣报,达圣听。夫国臣桑梓情重,忍欺圣明而陷封疆。其初遣一鲸入贼营,何尝有止兵不攻之事?果止兵,或稍退舍,臣等何故不乐抚?特国臣以抚为贼解,而贼实借抚为缓兵计。一鲸受贼贿,对援师则诳言贼数万,不可轻进;对诸将则诳言贼用西洋炮攻,城将陷矣,赖我招抚,贼即止攻。夫一鲸三入贼营,每入,贼攻益急。而国臣乃云贼嗔我缒城下击,致彼之攻。是使贼任意攻击,我不以一矢加遗,如元化断送登城,然后可成国臣之抚耶?当贼过青州,大成拥兵三千,剿贼甚易。元化遗书谓‘贼已就抚,尔兵毋东’,大成遂止勿追,致贼延蔓。今贼视臣等犹元化,乃为贼解,曰吴桥激变有因也,一路封刀不杀也,闻天子诏遂止攻掠也。将谁欺!盈庭中国臣妄报,必谓一纸书贤于十万兵,援师不来,职是故矣。臣死当为厉鬼以杀贼,断不敢以抚谩至尊,淆国是,误封疆,而戕生命也。”疏入,未报。

当是时,外围日急,国柱、洪及山东援军俱顿昌邑不敢进,两抚臣困围城中。于是廷议更设总督一人,以兵部右侍郎刘宇烈任之。调蓟门、四川兵,统以总兵邓玘,调密云兵,统以副将牟文绶,以右布政使杨作楫监之,往援莱。三月,宇烈、作楫、国柱、洪、玘及监视中官吕直,巡按御史王道纯,义勇副将刘泽清,新兵参将刘永昌、朱廷禄,监纪推官汪惟效等并集昌邑。玘、国柱、洪、泽清等至莱州,马步军二万五千,气甚盛。而宇烈无筹略,诸师懦怯,抵沙河,日十辈往议抚,纵还所获贼陈文才。于是贼尽得我虚实,益以抚愚我,而潜兵绕其后,尽焚我辎重。宇烈惧,遂走青州,撤三将兵就食。玘等夜半拔营散,贼乘之,大败。洪、国柱走青、潍,玘走昌邑,泽清接战于莱城,伤二指,亦败走平度,惟作楫能军。三将既败,举朝哗然,而明遇见官军不可用,抚议益坚。

先是,登州总兵可大死,以副将吴安邦代之,安邦尤怯钝。奉令屯宁海,规取登州。仲明扬言以城降,安邦信之,离城二十五里而军。中军徐树声薄城被擒,安邦走还宁海。登既不能下,而贼困莱久,琏、从治、御蕃日坚守待救。至四月十六日,从治中炮死,莱人大临,守陴者皆哭。

山东士官南京者,合疏攻宇烈,请益兵。于是调昌平兵三千,以总兵陈洪范统之,洪范亦辽人。明遇日跂望曰:“往哉,其可抚也。”天津旧将孙应龙者,大言于众曰:“仲明兄弟与我善,我能令其缚有德、九成来。”巡抚郑宗周予之兵二千,从海道往。仲明闻之,伪函他死人头绐之曰:“此有德也。”应龙率舟师抵水城。延之入,猝缚斩之,无一人脱者。贼得巨舰,势益张。岛帅黄龙攻之不克而还。遂破招远,围莱阳。知县梁衡固守,贼败去。

宇烈复至昌邑,洪范、文绶等亦至。莱州推官屈宜阳请入贼营讲抚,贼佯礼之。宜阳使言贼已受命,宇烈奏得请,乃手书谕贼令解围。贼邀宇烈,宇烈惧不往。营将严正中舁龙亭及河,贼拥之去,而令宜阳还莱,文武官出城开读,围即解。御蕃不可,琏曰:“围且六月,既已无可奈何,宜且从之。”遂偕监视中官徐得时、翟升,知府朱万年出。有德等叩头扶伏,涕泣交颐,琏慰谕久之而还。明日复令宜阳入,请琏、御蕃同出。御蕃曰:“我将家子,知杀贼,何知抚事?”琏等遂出。有德执之,猝攻城,却令万年呼降。万年呼曰:“吾死矣,汝等宜固守。”骂不绝口而死。贼送琏及二中官至登囚之,正中、宜阳皆死。

初,抚议兴,独从治持不可。宇烈诸将信之,而尚书明遇主其议。从治死,琏遂被擒。于是举朝恚愤,逮宇烈下狱,调关外劲卒剿之,罢总督及登莱巡抚不设,专任代从治者朱大典以行。明遇坐主抚误国,罢归,遂绝抚议。八月,大典合兵救莱。兵甫接,贼辄大败,围解。有德走登州,九成杀琏及二中官。大典围登,九成战死。城破,追剿,有德、仲明入海遁。生擒承禄等,斩应元,贼尽平。事详《大典传》。诏赠从治兵部尚书,赐祭葬,荫锦衣百户,建祠曰“忠烈”;赠琏兵部右侍郎,亦赐祭葬,建祠,荫子;以御蕃功多,加署都督同知,总兵,镇登、莱。而宇烈以次年遣戍。琏,字君实,监利人。宇烈,绵竹人,大学士宇亮兄也。其戍也,人以为失刑。大成逮下狱,遣戍。赦还,卒于家。

元化,字初阳,嘉定人。天启间举于乡。所善西洋炮法,盖得之徐光启云。广宁覆没,条备京、防边二策。孙承宗请于朝,得赞画经略军前。主建炮台教练法,因请据宁远、前屯,以策干王在晋,在晋不能用。承宗行边,还奏,授兵部司务。承宗代在晋,遂破重关之非,筑台制炮,一如元化言。还授元化职方主事,已,元化赞画袁崇焕宁远。还朝,寻罢。

崇祯初,起武选员外郎,进职方郎中。崇焕已为经略,乞元化自辅,遂改元化山东右参议,整饬宁前兵备。三年,皮岛副将刘兴治为乱,廷议复设登莱巡抚,遂擢元化右佥都御史任之,驻登州。明年,岛众杀兴治,元化奏副将黄龙代,汰其兵六千人。及有德反,朝野由是怨元化之不能讨也。贼纵元化还,诏逮之。首辅周延儒谋脱其死,不得也;则援其师光启入阁图之,卒不得,同张焘弃市。光兰、征充军。

赞曰:疆圉多故,则思任事之臣。梅之焕诸人,风采机略尚大异于巽懦恇怯之徒,而牵于文法,或废或死,悲夫!叛将衡行,缚而斩之,一偏裨力耳。中挠抚议,委坚城畀之,援师观望不进,徒扰扰焉。设官命将,何益之有?抚议之误国也,可胜言哉!

梅之焕刘策〔徐缙芳陈一元〕李若星耿如杞〔胡士容〕颜继祖〔王应豸等〕李继贞方震孺徐从治〔谢琏余大成等〕**梅之焕**,字彬父,麻城人,是侍郎梅国桢的侄子。十四岁成为诸生。御史巡视地方检阅武备,之焕骑马冲入教场。御史大怒,命他与武官比赛射箭,九发九中,他作了个长揖便上马离去。

万历三十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过了七年,被授予吏科给事中。东厂太监李浚诬陷拷打商人,之焕弹劾他的罪行。不久上疏说:"当今天下百姓贫困、军饷匮乏,寇盗横行、军队疲惫。言官放弃国家大事去争夺时局利益,各部官员放弃本职工作去发表空谈,天下完全被虚文所束缚。有意振作刷新的人,不说他惹事生非,就说他苛求于人。事情还没有办成就诽谤四起,法令还没有伸张就怨恨聚集,豪杰之士灰心丧气,平庸之人藏拙保身,国家大事将无法挽回了。请陛下严格考核以责求实效,疏通言路以重视纲纪,辨别善恶以爱惜人才,这样或许对国家大事有所裨益。"当时朝中大臣各立门户党派互相争斗,之焕廉洁正直、自持操守,曾说:"依附小人的人必定是小人,依附君子的人未必是君子。苍蝇附在千里马身上,即使日行千里也不过是苍蝇罢了。"当时有人追论已故宰相张居正的过失,之焕说:"假使今天有像江陵(张居正)那样综核名实、振兴纲纪的人,那些议论纷纭的人怎敢如此放肆?"他就是这样持平公正,不愿附和别人。后出任广东副使,擒获诛杀了残杀贞烈女子的豪民,百姓佩服他神明。海寇袁进劫掠潮州,之焕扼守海道,招降离散其党羽,最终使袁进投降。后改任山东学政。天启元年以通政参议被征召升任太常少卿,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遭遇父母丧事,在家居住。在这个时候,魏忠贤、客氏扰乱朝政,应山人杨涟首先揭发忠贤的奸恶。忠贤非常愤怒,拷打杀害了杨涟。由此更加悍然诛杀正直之士,开始迫害楚地人士了。说杨涟被逮捕时经过麻城,杨涟是罪人,之焕却与他盘桓流涕,应当削去官籍,其实杨涟从未经过麻城。不久,逆党梁克顺诬陷他贪污受贿,下诏追缴赃款。

庄烈帝即位,才免予追缴,起用他恢复原官,巡抚甘肃。大破河套地区的寇贼,斩首七百余级,生擒部落首领三人,招降六百余人。第二年春天,寇贼再次大举入侵,染上豌豆疮(天花),环绕大黄山而病倒。众将请求乘机袭击,之焕不同意,说:"趁人之灾是不仁,乘人之危是不武,不如放过他们,以此施恩于他们。"于是没有出战。过了一个月,各路寇贼望着边城叩头流泪而离去。冬天,京师戒严,有诏令入京护卫。将要出发时,西部寇贼乘虚侵犯河西。之焕留下,派兵埋伏在贺兰山后面,截断他们的归路,大军从水泉峡口出击,两次交战两次击败他们,斩首八百四十余,率军东进。不久悍卒王进才杀害参将孙怀忠等人叛变,逃往兰州。之焕于是向西平定了这次叛乱,再整顿军队东进。第二年五月抵达京师,已经错过了时机,有诏令之焕入朝。第二天又下诏令之焕革职候审,此时温体仁已经执掌朝政了。当初,温体仁揭发钱谦益,之焕写信给朝廷中的人,偏袒钱谦益。到这时,温体仁借机报复,之焕于是获罪。

之焕虽然是文士,却负有军事才能,善于射箭,被罢免后,无处施展。他居住的县,依山多盗。之焕闲来无事,就率领健壮的年轻人帮助官吏捕盗,没有漏网的。在此之前,甘肃兵变,溃散的士兵害怕被捕诛杀,往往逃亡到山谷间,成为群盗,贼势更加猖獗。到这时,贼兵数万人来攻麻城,远远看见之焕的部署,就退走了。皇帝追叙甘肃前后功绩,恢复之焕的官职,荫封他的儿子,但始终没有召见他。第二年病逝。

**刘策**,字范董,武定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由保定新城知县入朝为御史,上疏弹劾太仆少卿徐兆魁,又力争熊廷弼行勘及汤宾尹科场之事。宾尹虽然家居,却遥执朝柄,唆使其党羽驱逐攻击者孙振基、王时熙。

不久,给事中刘文炳弹劾两淮巡盐御史徐缙芳,说刘策进入叶向高幕府,干预票拟;刘策的同官陈一元,是叶向高的姻亲,贪图权势利益。当时刘策巡视宣府、大同,上疏说:"刘文炳是汤宾尹的死党,替韩敬反咬一口。当年揭发奸恶的如孙振基、王时熙等人,如今都在哪里?"叶向高也因刘策与他没有私交,为他辩白洗雪。刘文炳、刘策屡次上疏互相攻击,南京御史吴良辅说:"刘文炳一疏弹劾御史徐缙芳、陈一元、刘策及李若星,再疏弹劾词臣蔡毅中、焦竑及监司李维桢,其他波及的还很多。摧残人才太容易了,品行清正如刘策,名望高雅如焦竑,也不免遭到诋毁排斥,天下难道还有完美的人吗?"刘策又攻击刘文炳依附方从哲为靠山,苟且贪图一时的富贵,不顾清议。陈一元论及铨选政务,曾讥讽批评叶向高,当时正在巡视江西,看到刘文炳的奏疏,非常愤怒,于是揭发刘文炳的阴私之事。并且说:"叶向高已经离任了。如今执政的是方从哲,是刘文炳的同乡,奴颜婢膝,随他怎么干吧。"御史马孟桢也说:"韩敬科场舞弊确有其事,既然已经斥退了两名侍郎、两名给事中,就算了结了。可是刚直的刘策,却攻击不休,而同样揭发奸恶的张笃敬也将被驱逐殆尽,何必太过分呢!"奏疏呈入,皇帝都不予理会。刘策愤然,称病辞官离去。当时攻击徐兆魁、熊廷弼、汤宾尹等人的,党人大多指目为东林党,按年例调出京城。到四十六年秋天,在朝的已经无可驱逐了,就在家中将刘策调任河南副使,刘策称病不赴任。

天启元年春,起用为天津兵备。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召入朝廷任命为兵部右侍郎,协理戎政。五年冬,党人弹劾刘策为东林遗奸,于是削去官籍。崇祯二年夏,起用恢复原官,兼右佥都御史,总理蓟州、辽东、保定军务。大清兵从大安口进入内地,刘策不能抵御,被弹劾。祖大寿向东溃逃,刘策偕同孙承宗招使他回来。第二年正月与总兵张士显一起被逮捕,论罪处死,弃市。

**徐缙芳**,晋江人。担任御史时,首先为顾宪成请求赐谥,弹劾天津税监马堂九大罪,有敢言之名。巡视两淮时,颇多结交宾客、收受馈赠,被弹劾,坐罪贪污。天启年间,被遣戍边。

**陈一元**,侯官人。在江西时,赈济饥荒有方。称病辞官离去。天启初年,起用历任应天府丞。御史余文缙弹劾叶向高,牵连到陈一元,于是被革职。崇祯初年,恢复官职。温体仁执掌国政,厌恶他依附东林党,但因为他是自己的门生,引嫌不召用。在家中去世。

**李若星**,字紫垣,息县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历任枣强、真定知县。升任御史,首先弹劾南京兵部尚书黄克缵。巡视库藏,陈述蠹国病商四大弊端,请求得以稽查十库的收支,以杜绝侵吞渔利,未获批复。巡按山西,请求撤回税使。又再次弹劾黄克缵是沈一贯的私人、汤宾尹的死党,应当罢免,朝廷不从。回到朝廷,出任福建右参议,称病辞归。

天启初年,起用为陕西官职,召为尚宝少卿,再迁大理右少卿。三年春,以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临行辞别时,揭发魏忠贤、客氏的奸恶。第二年,派遣将领丁孟科、官维贤攻击河套松山诸部镇番,斩首二百四十余级。捷报上报,尚未叙功,有人传言若星将起义兵清除君侧的奸恶。忠贤听说后,立即命令许显纯将此事编入汪文言的狱词中,诬陷他贿赂赵南星而得到节钺。五年三月便削去若星的名籍,交河南抚按审问。第二年,案件上报,杖打一百,流放廉州。

庄烈帝即位,赦免还乡。崇祯元年,起用工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追论甘肃功绩,晋升品秩为二品。黄河大决口,淹没泗州,淹没睢宁城。若星请求修缮祖陵,迁移睢宁县治到其他地方,朝廷听从了。京师戒严,派兵入京护卫。因病回乡,遭遇父亲丧事。过了很久,召为兵部右侍郎。十一年,以本职兼右佥都御史,代替朱燮元总督四川、湖广、云南、贵州军务,兼巡抚贵州。讨伐安位的余孽安陇璧及苗仲诸贼有功。

福王时,解职。因乡邑残破,寓居贵州。桂王迁都武冈,召为吏部尚书。未赴任,遭遇战乱,死于兵祸。

**耿如杞**,字楚材,馆陶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户部主事。

天启初年,以才能历任职方郎中。军书交驰,每天处理数十件事。出任陕西参议,升任遵化兵备副使。在那个时候,逆阉魏忠贤窃取权柄,谄媚之徒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建祠堂为他祈福。巡抚刘诏在喜峰口行署悬挂忠贤画像,率文武将吏五拜三叩首,呼九千岁。如杞见到画像,见其戴着冕旒,只作了个半揖就出去了。忠贤命令刘诏弹劾他,逮捕下诏狱,坐赃六千三百两,论罪处死。

当时又有胡士容,是蓟州参议,多次触忤他的同乡官员崔呈秀,呈秀怀恨在心。将为忠贤建祠堂,士容又不奉命。等到士容升迁江西副使,路过通州,于是诬陷他多乘驿马,侵盗仓储,逮捕下诏狱拷打审问,坐赃七千两,论罪处死。

到了秋天,将要行刑,而庄烈帝即位,崔呈秀、魏忠贤相继伏诛。皇帝说:"厂卫深文周纳,附会罗织罪名,朕深感痛心。赦免耿如杞,恢复原官。胡士容等改判。"于是如杞上疏说:"臣自从进入镇抚司,五毒并施,被绑赴刑场的人,每天都有所闻。幸亏皇上赦臣不死,惊魂稍定,请求放臣回家养病。"皇帝不许,立即提拔如杞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

插汉虎墩兔占据顺义王封地,成为边患,战与和没有定策。如杞主张守边为上策,修缮边墙,加固堡垒,铲山堑谷,事情已有头绪。崇祯二年,京师戒严,如杞率总兵官张鸿功以精兵五千人赴援,最先到达京师。军令规定,士兵到达的第二天,防区确定之后,才发给军饷。如杞的军队到了之后,兵部命令守通州,第二天调昌平,又第二天调良乡,防区屡次变更,军队三天得不到军饷,于是哗变大掠。皇帝听说后大怒,下诏逮捕如杞、鸿功,朝臣没有敢营救的。崇祯四年竟在西市斩首。

当如杞担任职方郎中时,与主事鹿善继结党依附张鹤鸣,排挤熊廷弼而庇护王化贞,边疆事务由此大坏,到这时获罪。

士容被释放出狱后,崇祯二年授陕西副使,升任右参政,在任上去世。士容最初任长洲知县时,捕治豪强恶霸,修筑娄江石塘,有政声。

福王时,追赠如杞为右佥都御史。其子耿章光,进士出身,官至尚宝卿。士容,字仁常,广济人。

**颜继祖**,漳州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历任工科给事中。崇祯元年正月,论列工部冗员及三殿叙功之滥,淘汰加秩寄俸者二百余人。又极力论列魏党李鲁生、霍维华的罪状。又有御史袁弘勋弹劾大学士刘鸿训,锦衣卫张道浚协助他。继祖说二人结党为邪扰乱朝政,不加以重创,祸患无穷。皇帝都采纳了他的意见。

升任工科右给事中。崇祯三年,巡视京城十六门的濠堑,上疏列举八件事,弹劾监督主事方应明旷职。皇帝杖责并斥退方应明。外城低矮单薄,议议加高加厚,继祖说时局艰难难以办成而作罢。再升任吏科都给事中,上疏陈述时政十大弊端。因父母丧事回乡。

崇祯八年起用恢复原官,上疏说:"六部的政务由尚书掌管,各司的事务由正郎掌握,而侍郎及副郎、主事只是陪列画押,政事怎能不废弛?督抚诸臣获罪的接踵而至,最初都是由会推产生的。然而会推只是以六科掌印者为主,卿贰、台臣很少参加。而且九卿、台谏只是由选郎传话,只有附和,没有异议,这叫什么会推?"皇帝称善。

不久升任太常少卿,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分兵扼守边境上,河南贼不敢窥视青州、济南。弹劾前任巡抚李懋芳侵吞军饷二万多两,受到圣旨嘉奖。崇祯十一年,京师附近戒严,命继祖移驻德州。当时标下士兵仅三千人,而奉兵部尚书杨嗣昌的命令,五十天内三次调换。后来命令专防德州,济南由此空虚。继祖屡次请求下令诸将刘泽清、倪宠等赴援,都逗留不进。第二年正月,大清兵攻克济南,俘获德王。继祖一人不能兼顾,言官纷纷弹劾继祖,继祖归咎于嗣昌,并且说:"臣兵少力弱,不敢居守德州之功,不敢不分失济南之罪。请将爵位俸禄还给朝廷,将骸骨还给父母。"皇帝不听从,逮捕下狱,弃市。

整个崇祯年间,巡抚被杀的有十一人:蓟镇王应豸,山西耿如杞,宣府李养冲,登莱孙元化,大同张翼明,顺天陈祖苞,保定张其平,山东颜继祖,四川邵捷春,永平马成名,顺天潘永图,而河南李仙风被逮捕后自缢,不在其中。

**王应豸**,掖县人。担任户部主事,谄媚魏忠贤,仅三年,骤然升到巡抚,加右都御史。崇祯二年春,蓟镇士兵索要军饷,哗变披甲,参政徐从治劝谕解散了他们。应豸在饭中下毒,想诱骗并全部杀死他们,各军再次大乱。皇帝命令巡按方大任查实他克扣军饷的情况,论罪处死。

**李养冲**,永年人。历任兵部右侍郎,巡抚宣府,崇祯二年已经卸任,御史吴玉弹劾他侵盗抚赏银七万两,以及冒功隐瞒战败等情状。论罪处死,死于狱中。

**张翼明**,永城人。以兵部右侍郎巡抚大同。崇祯元年,插汉虎墩兔入犯,杀掠数以万计。翼明及总兵官渠家桢不能抵御,一并坐罪处死。

**陈祖苞**,海宁人。崇祯十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第二年因失事系狱,饮鸩而死。皇帝怒祖苞漏刑,禁锢其子编修陈之遴,永不叙用。

**张其平**,偃师人。历任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崇祯十一年冬,因所属县城失陷过多,与继祖同时被斩于西市。

**马成名**,溧阳人。**潘永图**,金坛人,与成名是姻亲。崇祯十四年冬,成名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永平。永图也起用为昌平兵备佥事,不到一年,升到巡抚。京师附近遭到兵祸,成名、永图都因贻误军机,崇祯十六年被斩于西市。其余人自有传记。

**李继贞**,字征尹,太仓州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大名推官,历迁兵部职方主事。天启四年秋,主持山东乡试,因试录中触犯魏忠贤,降级,不久削去官籍。

崇祯元年,起用为武选员外郎,升任职方郎中。当时军书交驰,职方司特增设郎中,协理司事。继贞才干精明敏捷,尚书熊明遇深为倚重信任他,说:"副将以下的选任,我只管画押同意就是了。"崇祯四年,孔有德在山东叛乱,明遇主张招抚,继贞上疏陈述不可,并请求调关外兵入剿。明遇不能听从,后来终于用他的话消灭了叛贼。当初,延绥盗贼蜂起,继贞请求发放帑金,采用董抟霄的运粮方法,买米运送到军前。又令四方赎罪金及捐纳事例者,将粮食运到边关,以赈济饥民。又说:"兵法抚剿并用,不是安抚贼人,而是安抚跟随贼人的饥民。如今一斗米四钱,已经跟随贼人的还少,尚未跟随贼人而势必跟随贼人的无穷无尽。请如神宗朝特遣御史赈济的旧例,带三十万石粮食前往,安抚饥民,使他们不为贼人所用,以孤立贼势。"皇帝被他的话感动,派御史吴甡带十万金前往。继贞嫌少,皇帝不听,后来贼势果然日益猖獗。

继贞为人刚强不屈,在任清廉执着,请托行不通。大学士周延儒,是继贞的同科举人,嘱托总兵官于继贞。继贞瞪眼拒绝说:"我不奉命,必定获罪。刑部监狱很宽敞,可以容得下继贞。"延儒怀恨在心。不久,加尚宝寺卿。当该升迁时,皇帝总是令他久任。田贵妃的父亲田弘遇以守门之功求优叙不得,屡次上疏诋毁继贞,皇帝不听。中官曹化淳想用私人为把总,继贞不同意;于是嘱托戎政尚书陆完学对尚书张凤翼说以命令继贞,继贞也不同意,凤翼排挤继贞的意见而任用了那人。化淳大怒,与弘遇每天伺机寻找继贞的过失,在皇帝面前进谗言,因小过失,贬三级。恰逢叙甘肃功,继贞请求起用故巡抚梅之焕,皇帝于是发怒,削去继贞的官籍。不久,因四川桃红坝功,恢复官职,退休。

崇祯十一年因推荐起用,历任两京尚宝卿。第二年春召对,陈述水利屯田之事非常详尽,升任顺天府丞。不久越级提拔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巡抚天津,督蓟、辽军饷。于是大兴屯田,列上规划土地、招佃耕种、用水、任人、薄赋五条建议。白塘、葛沽数十里间,庄稼大丰收。

崇祯十四年冬,下诏发水师援辽,因战舰不齐备,被除名。第二年夏,召为兵部添注右侍郎。得了病,在途中去世。当天晚上,有星陨落于庭院中。追赠右都御史,荫封一子。

**方震孺**,字孩未,桐城人,后迁居寿州。万历四十一年进士。由沙县知县入朝为御史。

熹宗即位,逆阉魏忠贤内结客氏。震孺上疏陈述三朝的艰难危险,说:"宫妾近侍,一颦一笑容易作假,暗中窥伺令人忧虑。宫中旨意频繁宣出,恐怕重蹈斜封墨敕的隐患。"天启元年进呈《拔本塞源论》说:"从前梃击案中,王之寀、陆大受、张庭、李俸都遭到废黜斥退,而东林党的赵南星、高攀龙、刘宗周诸贤,终身废黜禁锢,亟宜召回复职。至于杨涟力争移宫之事,可庆幸无罪,不知为何有居功之说,又有交通内廷的嫌疑?这将使天下后世说尧舜在上,却有交通矫旨的阉宦。"奏疏呈入,直言敢谏之声震动朝廷。那年春天巡视南城。中官张晔、刘朝被诉讼,忠贤为他们说情,震孺不从,终于上奏皇帝,忠贤更加怨恨。

辽阳失陷后,震孺一天上了十三道奏疏,请求增派巡抚,通海运,调边兵,更换兵部尚书。每天五更敲打公卿的门,痛哭筹划,并自请犒劳军队。此时,三岔河以西四百里,人烟断绝,军民全部逃窜,文武将吏没有一人骑马向东的。皇帝壮其言,发帑金二十万给震孺犒劳军队。六月,震孺出关,接见将士,吊死扶伤,军民大悦。于是上疏说:"河宽不过七十步,一根芦苇就可以渡过,并非有惊涛骇浪之险,不可倚仗者一。敌人来时,砍木为排,上面铺土,多人推之,如履平地,不可倚仗者二。河离代子河不远,敌人从代子河直接渡河,守河之兵不满两万,能望其半渡而截击吗?不可倚仗者三。沿河一百六十里,筑城则不能,列栅则无用,不可倚仗者四。黄泥洼、张叉站冲浅之处,可以修守,如今这些地方已非我所有,不可倚仗者五。转眼冰封,便成平地,间次设防,还需要五十万人,兵从何来?不可倚仗者六。"又说:"我以退为守,则守不足;我以进为守,则守有余。专倚三岔河为家,万一形势偶有不测,榆关一线就能锁住蓟门吗?"奏疏呈入,皇帝命震孺巡按辽东,监察军事。

震孺巡按辽东,七个月间居无庐舍、食不生火。议者想放弃三岔河,退守广宁,震孺请求驻兵振武。军法不严,震孺请求敕令宁前监军,专斩逃军逃将。朝廷都听从了他的建议。然而当时经略和巡抚不和,边疆事务更加败坏。震孺再次上疏说山海关没有外围屏障,应当急速驻兵中前所,作为耳目,朝廷不予理会。

第二年正月,任满,在前屯等候交接,而大清兵已再次渡过三岔河。先锋孙得功不战,在振武城呼喊"兵败了",于是逃走。巡抚王化贞在广宁,也仓皇逃走。各城听说后都逃走了,只有震孺在前屯没有动。在那时,西平守将罗一贯已经战死,参将祖大寿率残兵驻扎在觉华岛上。于是震孺召水师统帅张国卿共同谋划说:"如今东师四处搜粮,听说祖将军在岛上有米豆二十多万,兵十多万,人民数万,战舰、器仗、马牛无数,东师如果收编了岛上的军队,用岛兵来攻打榆关,岂有幸理?"于是震孺、国卿航海去见大寿,慷慨激昂地说:"将军回去,我保你富贵;不回去,震孺请用颈血溅将军。"大寿哭了,震孺也哭了,于是相携而归,获军民辎重无数。

有主事徐大化,是忠贤的党羽,弹劾震孺说他是"攘差"(抢夺差事)。都御史邹元标奋笔写道:"方御史保全山海关,不仅无过,而且有社稷之功。"给事中郭兴治于是借道学之名驱逐邹元标。元标离去,震孺也随即被罢免回乡。第二年,忠贤、顾秉谦兴大狱,再招募弹劾方御史的人,兴治再次论劾震孺河西贪污受贿。逮捕审讯拷打,坐赃六千多两,拟绞刑。而扬州知府刘铎咒诅案又起,于是诬陷震孺与他交通,判处死刑,关在狱中。有巡逻的狱卒时常帮助震孺饮食,问他,他说:"小人有个妻子,听说公精忠报国,亲手做的饭菜献给公的。"就报告阉党说:"某人病危,某人濒死。"阉党因此防备越来越松懈。

第二年,庄烈帝即位,得以释放还乡。崇祯八年春,流贼侵犯寿州,州长官正好升迁离去,震孺倡导士民固守,贼从此不敢逼近寿州。巡抚史可法上报他的功劳,任用为广西参议。不久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广西。京师陷落后,福王在南京即位,当天上疏请求勤王。马士英、阮大铖忌惮他,下令让他回到驻地。震孺终于郁郁忧愤而死。

**徐从治**,字仲华,海盐人。母亲梦见神人在庭院中挥舞戈矛,醒来后生下了他。从治万历三十五年考中进士,授桐城知县。累官至济南知府,以政绩卓异升任兖东副使,驻扎沂州。

天启元年,妖贼徐鸿儒在郓城造反,连陷邹县、滕县、峄县。从治捕杀了潜伏在沂州的其党羽,请求从家中起用故总兵杨肇基主持军事,并献上直捣贼军中坚的计策,于是消灭了徐鸿儒。事情详见《赵彦传》。

从治机警敏捷通晓变通,他御贼大多主张剿灭不主张招抚,所以往往能消灭贼人。旋即以右参政分守济南。录功时,从治功劳最大,升任右布政使,督漕江南。妖贼再次起事,巡抚王惟俭奏请留下从治,仍守沂州。按臣主张招抚,从治意见不合,于是告归。

朝廷内外议论调遣,崇祯初年,以原官职整顿蓟州兵备。蓟军长期缺饷,围困巡抚王应豸于遵化。从治单骑驰入,暗中部署夷丁、标兵,分营四门,按甲不动,登上城墙呼喊说:"发给你们三个月的粮食,赶快回去守汛地,否则就攻打你们!"众人应声而散。他应变的能力大多类似于此。晋升为左布政使,再次请告回乡。

崇祯四年,起用整顿武德兵备。孔有德在山东叛乱,巡抚余大成传令从治监军。第二年正月驰赴莱州,而登州已经陷落。大成被削籍,于是提拔从治为右副都御史代替他,与登莱巡抚谢琏同时受命。下诏谢琏驻莱州,从治驻青州,调度兵食。从治说:"我驻青州,不足以镇住莱州人心;驻莱州,足以维系整个山东的命脉。"于是与谢琏一同在莱州就职。

孔有德是辽东人。与耿仲明、李九成、毛承禄等人都是毛文龙帐下的士兵。毛文龙死后,逃入登州。登莱巡抚孙元化在辽东任职很久,素来说辽人可用,于是任用毛承禄为副将,孔有德、耿仲明为游击,李九成为偏将,而且多收辽人为牙兵。这一年,大凌河新城被围,兵部檄令元化发精兵渡海,趋耀州盐场,以示牵制。有德谎称逆风,改从陆路赴宁远。十月末日,有德及九成之子千总李应元率千余人出发,经过一个月抵达吴桥,县里罢市,众人得不到食物。一个士兵与秀才发生争执,有德鞭打秀才,众人大哗。九成先前带元化的银子到塞上买马,用完了无法偿还,恰好到了吴桥。听说众人怨恨,于是与应元密谋,劫持有德,一起作乱,攻陷陵县、临邑、商河,残害齐东,围攻德平。不久舍去,攻陷青城、新城,整顿队伍向东进发。

**余大成**,江宁人。不懂军事。最初任职方司时,曾上奏揭发大学士刘一燝的私信,排挤他去职。后来又因事触忤魏忠贤,削籍回乡,有清正的名声。而巡抚山东时,白莲妖贼正猖獗,又有逃兵之变,都不能讨伐。听到有德叛乱后,就托病数日不能出门,不得已派遣中军沈廷谕、参将陶廷鑨前往抵御,都败逃。大成恐惧,于是决定招抚,而元化的军队也到了。

孙元化,素来号称善于使用西洋大炮。到这时也主张招抚,传檄贼军所过郡县不要拦截攻击。贼军长驱直入,没有敢放一箭的。贼军假意答应元化投降。元化军队驻扎黄山馆而返,贼军于是抵达登州。元化派将领张焘率辽兵驻扎城外,总兵张可大率南兵拒贼。元化还在招降贼军,贼军不应。崇祯五年正月战于城东,辽兵突然退却,南兵于是大败。张焘的士兵多投降贼军,贼军遣他们回去,士民争相请求拒绝接纳他们,元化不听,贼军于是入城。日暮时分,城中起火,中军耿仲明、都司陈光福等引导贼军从东门入城,城于是陷落。张可大殉国。元化自刎未死,与参议宋光兰、佥事王征及府县官全部被俘。大成驰入莱州。

当初,登州被围时,朝廷降大成、元化三级,令其剿贼。等到登州失守,革去元化职务,而以谢琏代替。有德既然攻破登州,推九成为首领,自己其次,仲明又其次。用巡抚印传檄州县索要粮饷,让元化写信向大成求抚说:"给登州一郡之地,就解围。"大成报告朝廷。皇帝大怒,命革大成职,而以从治代替。

在此之前,贼军攻破黄县,知县吴世扬殉国。到这时,攻莱州,从治、谢琏与总兵杨御蕃等分守城头。杨御蕃,是杨肇基之子。杨肇基,就是从治共同剿灭妖贼于邹县、滕县的那位。御蕃积战功升至通州副总兵。恰逢登州陷落,兵部尚书熊明遇奏请代理总兵官,统领山东全部兵马,与保定总兵刘国柱、天津总兵王洪兼程前进。在新城遇到贼军,王洪先逃。御蕃拒守两天,不胜,突围而出,于是入莱城,从治、谢琏倚靠他剿贼。贼军攻莱州不下,分兵攻陷平度,知州陈所问自缢。贼军更加猛攻莱州,运来元化所制的西洋大炮,每天挖地道攻城,城墙多处坍塌。从治等投火灌水,挖地道的人死伤无数。派敢死之士不时出城掩击,毁其炮台,斩获甚多。而明遇终究被大成招抚之议所迷惑,命主事张国臣为赞画前往招抚,说"安抚辽人在山东者",因为张国臣也是辽人。国臣先遣废将金一鲸入贼营,随后国臣也入营,为贼军传书,遣一鲸回报说:"不要出兵破坏抚局。"从治等知道这是欺诈,叱退一鲸,派密使三次上疏,说贼不可抚。最后说:"莱城被围五十日,危如累卵。日夜盼望援兵,终于不来,知道必定是被抚议耽误了。国臣送信给我,内抄诏旨并兵部谕帖,才知道部臣已经根据国臣的报告,上达圣听了。国臣桑梓之情深重,忍心欺骗圣明而贻误封疆。他当初遣一鲸入贼营,何尝有止兵不攻之事?果真止兵,或者稍退一步,我等何故不乐于招抚?只是国臣以招抚为贼军解围,而贼军实借招抚为缓兵之计。一鲸受了贼军贿赂,对援军则谎称贼军数万,不可轻进;对诸将则谎称贼军用西洋炮攻城,城将陷落,幸亏我招抚,贼军才停止攻城。一鲸三次入贼营,每次入营,贼军攻城更加猛烈。而国臣却说贼军嗔怪我缒城下击,导致他们攻城。这是让贼军任意攻击,我们不以一箭相加,像元化那样断送登州城,然后才能成就国臣的招抚吗?当贼军经过青州时,大成拥兵三千,剿贼甚易。元化送信说'贼军已经就抚,你的兵不要东进',大成于是停止追击,导致贼军蔓延。如今贼军视我等如同元化,却为贼军开脱,说吴桥兵变有因,一路封刀不杀,听到天子诏令就停止攻掠。这是在欺骗谁!满朝文武听信国臣妄报,必以为一纸书信胜过十万兵,援军不来,原因就在于此。臣死后当为厉鬼以杀贼,断不敢以招抚欺瞒至尊,混淆国是,贻误封疆,而残害生命。"奏疏呈入,未获批复。

在那时,外围日益紧急,刘国柱、王洪及山东援军都驻扎在昌邑不敢前进,两位抚臣被困在围城中。于是朝廷议决另设总督一人,以兵部右侍郎刘宇烈担任。调蓟门、四川兵,由总兵邓玘统领,调密云兵,由副将牟文绶统领,以右布政使杨作楫监军,前往救援莱州。三月,宇烈、作楫、国柱、王洪、邓玘及监视中官吕直,巡按御史王道纯,义勇副将刘泽清,新兵参将刘永昌、朱廷禄,监纪推官汪惟效等齐聚昌邑。邓玘、国柱、王洪、泽清等至莱州,马步军二万五千人,气势很盛。而宇烈没有谋略,诸将怯懦,抵达沙河后,每天有十几拨人去议抚,放还所获贼兵陈文才。于是贼军完全掌握了我方虚实,更加以招抚愚弄我方,而暗中派兵绕到我方后方,烧毁全部辎重。宇烈恐惧,于是逃往青州,撤三将兵就食。邓玘等半夜拔营散去,贼军乘机追击,大败。王洪、国柱逃往青州、潍县,邓玘逃往昌邑,泽清在莱城接战,伤了两个手指,也败逃平度,只有杨作楫能统领军队。三将既然大败,满朝哗然,而明遇见官军不可用,招抚之议更加坚定。

在此之前,登州总兵张可大殉国,以副将吴安邦代替他,安邦更加怯懦迟钝。奉令驻扎宁海,谋取登州。耿仲明扬言以城投降,安邦信以为真,在离城二十五里处驻军。中军徐树声逼近城池被擒,安邦逃回宁海。登州既然不能攻下,而贼军围莱州已久,谢琏、从治、御蕃日日坚守等待救援。到四月十六日,从治中炮身亡,莱州人大哭,守城的人都哭了。

山东籍在南京任职的官员,联合上疏攻击刘宇烈,请求增兵。于是调昌平兵三千,以总兵陈洪范统领,洪范也是辽人。明遇每天翘首盼望说:"去了,就可以招抚了。"天津旧将孙应龙,在众人面前大言不惭地说:"耿仲明兄弟与我交好,我能让他们绑了孔有德、李九成来。"巡抚郑宗周给他兵二千,从海路前往。耿仲明听说后,假函他人人头欺骗他说:"这就是孔有德。"应龙率舟师抵达水城。贼军请他入城,突然绑缚斩杀,无一人逃脱。贼军获得巨舰,势力更加猖獗。岛帅黄龙攻之不克而还。贼军于是攻破招远,围攻莱阳。知县梁衡固守,贼军败退。

刘宇烈再次来到昌邑,陈洪范、牟文绶等也到了。莱州推官屈宜阳请求入贼营讲抚,贼军假意礼待他。宜阳使人传言贼军已经受命,宇烈上奏说已经得到批准,于是亲笔写信谕令贼军解围。贼军邀请宇烈,宇烈害怕不去。营将严正中抬着龙亭到了河边,贼军拥之而去,而令宜阳回莱州,要文武官出城开读诏书,围即解。御蕃不同意,谢琏说:"围困已近六月,既然已经无可奈何,暂且听从。"于是偕同监视中官徐得时、翟升,知府朱万年出城。孔有德等叩头伏地,涕泣满面,谢琏慰谕许久而还。第二天又令宜阳入城,请谢琏、御蕃一同出城。御蕃说:"我是将门之子,只知道杀贼,懂什么招抚之事?"谢琏等于是出城。孔有德将他们扣押,突然攻城,逼迫朱万年呼喊劝降。万年呼喊说:"我死了,你们应当固守。"骂不绝口而死。贼军将谢琏及两名中官送到登州囚禁,严正中、屈宜阳都死了。

当初,招抚之议兴起时,只有从治坚持不可。宇烈诸将信之,而尚书明遇主张此议。从治死后,谢琏于是被擒。于是满朝愤怒,逮捕宇烈下狱,调关外精兵剿贼,罢总督及登莱巡抚不设,专任代替从治的朱大典前往。明遇因主抚误国之罪,罢官回乡,于是断绝了招抚之议。八月,朱大典合兵救莱。兵刚接战,贼军就大败,围解。孔有德逃往登州,李九成杀了谢琏及两名中官。朱大典围攻登州,九成战死。城破后,追剿,孔有德、耿仲明入海逃遁。生擒毛承禄等,斩李应元,贼军全部平定。事情详见《朱大典传》。下诏追赠从治为兵部尚书,赐祭葬,荫锦衣百户,建祠名为"忠烈";追赠谢琏为兵部右侍郎,也赐祭葬,建祠,荫封其子;以御蕃功多,加署都督同知,总兵,镇守登州、莱州。而刘宇烈以第二年遣戍。谢琏,字君实,监利人。刘宇烈,绵竹人,是大学士刘宇亮的哥哥。他被遣戍,人们认为量刑失当。余大成被逮捕下狱,遣戍。赦免还乡,在家中去世。

**孙元化**,字初阳,嘉定人。天启年间中举。他善于西洋炮法,大概是从徐光启那里学来的。广宁覆没后,他条陈备京、防边二策。孙承宗请于朝廷,得赞画经略军前。主张建炮台教练法,因而请求据守宁远、前屯,以策略向王在晋进言,在晋不能用。承宗巡边,还朝上奏,授元化兵部司务。承宗代替在晋,于是破除了重关的错误主张,筑台制炮,一如元化所言。还朝授元化职方主事,不久,元化赞画袁崇焕守宁远。还朝后,不久被罢免。

崇祯初年,起用为武选员外郎,升任职方郎中。袁崇焕已为经略,请求元化自辅,于是改任元化为山东右参议,整饬宁前兵备。崇祯三年,皮岛副将刘兴治作乱,廷议复设登莱巡抚,于是提拔元化为右佥都御史担任此职,驻扎登州。第二年,岛上士兵杀了刘兴治,元化奏请副将黄龙代替,裁汰其兵六千人。等到孔有德叛乱,朝野因此怨恨元化不能讨伐。贼军放回元化,下诏逮捕他。首辅周延儒谋划为他脱死,不得;则援引其师徐光启入阁图谋,终究不得,与张焘一同弃市。宋光兰、王征充军。

**赞曰**:边疆多事,就思念勇于任事的臣子。梅之焕等人,风采谋略还大大不同于那些顺从怯懦之徒,然而被文法所牵制,有的被废黜,有的被处死,可悲啊!叛将横行,绑缚斩杀他们,不过是一个偏将之力罢了。朝廷内部被招抚之议所阻挠,把坚固的城池拱手让给敌人,援军观望不进,徒然纷扰。设官命将,有什么用呢?招抚之议误国,哪里说得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