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二百四十五·列传第一百三十三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周起元缪昌期周顺昌〔子茂兰朱祖文颜佩韦等〕周宗建〔蒋英〕黄尊素李应升万燝〔丁乾学等〕**周起元**,字仲先,海澄人。万历二十八年乡试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历任浮梁、南昌知县,以廉洁仁惠著称。
**周起元**,字仲先,海澄人。万历二十八年乡试考中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历任浮梁知县、南昌知县,以廉洁爱民著称。
行取入都,注湖广道御史。方候命,值京察。御史刘国缙疑郑继芳假书出起元及李邦华、李炳恭、徐缙芳、徐良彦手,遂目为"五鬼",继芳且入之疏中。起元愤,上章自明。居二年,御史命始下。
被选拔入京,任命为湖广道御史。正当等待任命时,恰逢京察。御史刘国缙怀疑郑继芳假借书信出自周起元及李邦华、李炳恭、徐缙芳、徐良彦之手,于是将他们目为"五鬼",郑继芳还将此写入弹劾奏疏中。周起元很气愤,上疏为自己申辩。过了两年,御史的任命才下达。
会太仆少卿徐兆魁以攻东林为御史钱春所劾,起元亦疏劾之。奸人刘世学者,诚意伯刘荩臣从祖也,疏诋顾宪成,起元愤,力斥其谬。荩臣遂讦起元,益诋宪成。起元再疏极论,其同官翟凤翀、余懋衡、徐良彦、魏云中、李邦华、王时熙、潘之祥亦交章论列。且下令捕世学,世学遂遁去。吏部侍郎方从哲由中旨起官,起元力言不可,并刺给事中亓诗教、周永春,吏部侍郎李养正、郭士望等。吏部尚书赵焕出云中、时熙于外,起元劾其背旨擅权,坐停俸。焕去,郑继之代,又出之祥及张键。起元亦抗疏纠驳,因言张光房等五人不当摈之部曹。与党人牴牾,忌者益众。
恰逢太仆少卿徐兆魁因攻击东林党被御史钱春弹劾,周起元也上疏弹劾徐兆魁。奸人刘世学,是诚意伯刘荩臣的堂祖父,上疏诋毁顾宪成,周起元很气愤,极力斥责其荒谬。刘荩臣于是控告周起元,更加诋毁顾宪成。周起元再次上疏极力论述此事,他的同僚翟凤翀、余懋衡、徐良彦、魏云中、李邦华、王时熙、潘之祥也纷纷上疏论列。并且下令逮捕刘世学,刘世学于是逃跑了。吏部侍郎方从哲由宫中传旨起用为官,周起元极力进言不可,并弹劾给事中亓诗教、周永春,吏部侍郎李养正、郭士望等人。吏部尚书赵焕将魏云中、王时熙调出京城外任,周起元弹劾他违背圣旨擅权,被处罚停俸。赵焕离任后,郑继之接替,又将潘之祥和张键调出京城。周起元也上疏反驳,并进言说张光房等五人不应当被排斥于部曹之外。因为与结党之人意见不合,忌恨他的人越来越多。
寻巡按陕西,风采甚著。卒以东林故,出为广西参议,分守右江道。柳州大饥,群盗蜂起,起元单骑招剧贼,而振恤饥民甚至。移四川副使,未上。会辽阳破,廷议通州重地,宜设监司,乃命起元以参政莅之。
不久巡按陕西,风纪声望甚为显著。最终因为东林党的缘故,被调出京城任广西参议,分守右江道。柳州发生大饥荒,群盗蜂拥而起,周起元单骑前往招抚剧贼,并且极力赈济饥民。调任四川副使,尚未赴任。恰逢辽阳失陷,朝廷议论通州是重地,应当设置监司,于是任命周起元以参政身份前往治理。
天启三年入为太仆少卿。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苏、松十府。公廉爱民,丝粟无所取。遇大水,百方拯恤,民忘其困。织造中官李实素贪横,妄增定额,恣诛求。苏州同知杨姜署府事,实恶其不屈,摭他事劾之。起元至,即为姜辨冤,且上去蠹七事,语多侵实。实欲姜行属吏礼,再疏诬逮之。起元再疏雪姜,更切直。魏忠贤庇实,取严旨责起元,令速上姜贪劣状。起元益颂姜廉谨,诋实诬毁,因引罪乞罢。忠贤大怒,矫旨斥姜为民。起元复劾实贪恣不法数事,而为姜求宽。实以此敛威,而忠贤遂衔起元不置。分守参政朱童蒙者,先为兵科都给事中,以攻邹元标讲学外迁,失志狂暴,每行道辄鞭扑数十人,血肉狼籍。起元欲纠之,童蒙遂称病去,起元乃列其贪虐状以闻。忠贤遂矫旨削起元籍,擢童蒙京卿。
天启三年入京任太仆少卿。随即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苏州、松江等十府。公正廉洁,爱护百姓,一丝一毫也不索取。遇到大水灾,千方百计地拯救赈济,百姓忘记了困苦。织造太监李实向来贪婪蛮横,擅自增加定额,肆意勒索。苏州同知杨姜代理府事,李实厌恶他不屈服,便捏造其他事情弹劾他。周起元到任后,立即为杨姜申冤,并且上疏陈述去除七项害政之事,言辞多有触犯李实之处。李实想让杨姜行属吏之礼,再次上疏诬陷并逮捕了他。周起元再次上疏为杨姜洗雪冤屈,言辞更加恳切直率。魏忠贤庇护李实,下达严厉圣旨斥责周起元,命令他迅速上报杨姜贪劣的情况。周起元更加称颂杨姜廉洁谨慎,斥责李实诬陷毁谤,并引罪请求罢免自己。魏忠贤大怒,矫旨将杨实斥革为民。周起元又弹劾李实贪婪恣肆、不守法度等数事,并为杨姜求情宽宥。李实因此收敛了威风,但魏忠贤却从此对周起元怀恨在心。分守参政朱童蒙,先前任兵科都给事中,因攻击邹元标讲学被外调,心怀不满而行为狂暴,每次出行在路上就鞭打数十人,打得血肉模糊。周起元想要弹劾他,朱童蒙于是称病离去,周起元便列出他贪婪暴虐的情况上报。魏忠贤于是矫旨削去周起元的官籍,提拔朱童蒙为京卿。
六年二月,忠贤欲杀高攀龙、周顺昌、缪昌期、黄尊素、李应升、周宗建六人,取实空印疏,令其党李永贞、李朝钦诬起元为巡抚时乾没帑金十余万,日与攀龙辈往来讲学,因行居间。矫旨逮起元,至则顺昌等已毙狱中。许显纯酷榜掠,竟如实疏,悬赃十万。罄赀不足,亲故多破其家。九月毙之狱中,吴士民及其乡人无不垂涕者。
天启六年二月,魏忠贤想要杀害高攀龙、周顺昌、缪昌期、黄尊素、李应升、周宗建六人,拿走李实盖了空印的奏疏,命令他的党羽李永贞、李朝钦诬陷周起元在担任巡抚时侵吞国库银两十余万两,每天与高攀龙等人往来讲学,并从中居间谋利。矫旨逮捕周起元,等他到达时,周顺昌等人已经死于狱中。许显纯严酷拷打,竟然按照李实的奏疏定罪,悬坐赃款十万两。倾尽家财仍不够偿还,亲戚朋友中许多人因此倾家荡产。九月,周起元死于狱中,吴地士民及他的同乡无不为之流泪。
庄烈帝嗣位,赠兵部右侍郎,官一子。福王时,追谥忠惠。
庄烈帝即位后,追赠兵部右侍郎,荫封一子为官。福王时,追谥忠惠。
**缪昌期**,字当时,江阴人。为诸生有盛名,举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改庶吉士,年五十有二矣。有同年生忌之,扬言为于玉立所荐,自是有东林之目。
**缪昌期**,字当时,江阴人。做秀才时就有很大的名声,考中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改任庶吉士,已经五十二岁了。有同科进士忌恨他,扬言他是由于玉立推荐的,从此便有了东林党的名目。
张差梃击事,刘廷元倡言疯癫,刘光复和之,疏诋发讦者,谓不当诧之为奇货,居之为元功。昌期愤,语朝士曰:"奸徒狙击青宫,此何等事,乃以'疯癫'二字庇天下乱臣贼子,以'奇货元功'四字没天下忠臣义士哉!"廷元辈闻其语,深疾之。给事中刘文炳劾大学士吴道南,遂阴诋昌期。时方授检讨,文炳再疏显攻,昌期即移疾去。既而京察,廷元辈复思中之,学士刘一燝力持乃免。
张差持梃闯入皇宫击打太子一事发生后,刘廷元率先声称张差是疯癫,刘光复附和他,上疏诋毁揭发此事的人,说不应当把此事当作奇货可居,据为己功。缪昌期很气愤,对朝中官员说:"奸徒袭击太子所在宫殿,这是何等大事,竟然用'疯癫'二字来庇护天下乱臣贼子,用'奇货元功'四个字来埋没天下忠臣义士!"刘廷元等人听到他的话,对他恨之入骨。给事中刘文炳弹劾大学士吴道南,于是暗中诋毁缪昌期。当时缪昌期刚被授予检讨之职,刘文炳再次上疏公开攻击,缪昌期便称病辞官离去。后来京察时,刘廷元等人又想中伤他,学士刘一燝极力维护才得以幸免。
天启元年还朝。一燝以次辅当国。其冬,首辅叶向高至。小人间一燝于向高,谓欲沮其来,向高不悦。会给事中孙杰承魏忠贤指,劾一燝及周嘉谟,忠贤遽传旨允放。昌期急诣向高,力言二人顾命重臣,不可轻逐,内传不可奉。向高怫然曰:"上所传,何敢不奉?"昌期曰:"公,三朝老臣。始至之日,以去就力争,必可得也。若一传而放两大臣,异日天子手滑,不复可止矣。"向高默然。昌期因备言一燝质直无他肠,向高意少解。会顾大章亦为向高言之,一燝乃得善去。两人故向高门下士也。
天启元年回到朝廷。刘一燝以次辅身份主持国政。那年冬天,首辅叶向高到任。有小人在叶向高面前挑拨刘一燝,说他想阻止叶向高来京,叶向高很不高兴。恰逢给事中孙杰秉承魏忠贤的旨意,弹劾刘一燝和周嘉谟,魏忠贤立即传旨批准将他们罢免放归。缪昌期急忙去见叶向高,极力进言说这两人是受先帝托孤的重臣,不可轻易驱逐,宫中传旨不可奉命。叶向高不悦地说:"皇上传的旨意,怎敢不奉?"缪昌期说:"您是三朝老臣。刚到任的那天,以去留力争,必定能够挽回。如果一传旨就放逐两位大臣,将来天子一旦手滑,就无法制止了。"叶向高沉默不语。缪昌期于是详细说明刘一燝为人质朴正直、没有别的心思,叶向高的怒意才稍有缓解。恰逢顾大章也为刘一燝向叶向高说情,刘一燝才得以平安离去。这两人原本都是叶向高的门生。
昌期寻迁左赞善,进谕德。杨涟劾忠贤疏上,昌期适过向高。向高曰:"杨君此疏太率易。其人于上前时有匡正。鸟飞入宫,上乘梯手攫之,其人挽衣不得上。有小珰赐绯者,叱曰:'此非汝分,虽赐不得衣也。'其强直如此。是疏行,安得此小心谨慎之人在上左右?"昌期愕然曰:"谁为此言以误公?可斩也。"向高色变,昌期徐起去。语闻于涟,涟怒。向高亦内惭,密具揭,请帝允忠贤辞,忠贤大愠。会有言涟疏乃昌期代草者,忠贤遂深怒不可解。及向高去,韩爌秉政,忠贤逐赵南星、高攀龙、魏大中及涟、光斗,爌皆具揭恳留。忠贤及其党谓昌期实左右之。而昌期于诸人去国,率送之郊外,执手太息,由是忠贤益恨。昌期知势不可留,具疏乞假,遂落职闲住。
缪昌期不久升任左赞善,晋升谕德。杨涟弹劾魏忠贤的奏疏呈上后,缪昌期恰好去拜访叶向高。叶向高说:"杨君这份奏疏太草率了。他在皇上面前时常有所匡正。有鸟飞入宫中,皇上亲自爬梯子去抓,他拉着皇上的衣服不让上去。有小太监被赐予绯色官服,他呵斥道:'这不是你该得的,即使赐给你也不能穿。'他就是如此刚强正直。这份奏疏如果实行,怎么能留得住这样小心谨慎的人在皇上身边呢?"缪昌期愕然说:"是谁说这种话来误导您?应当斩首。"叶向高脸色大变,缪昌期慢慢起身离去。这话传到杨涟耳中,杨涟很愤怒。叶向高内心也感到惭愧,秘密上揭帖,请求皇帝批准魏忠贤辞职,魏忠贤大为恼怒。恰逢有人说杨涟的奏疏是缪昌期代为起草的,魏忠贤于是深怒不可化解。等到叶向高离去,韩爌主持朝政,魏忠贤驱逐赵南星、高攀龙、魏大中以及杨涟、左光斗,韩爌都上揭帖恳切挽留。魏忠贤及其党羽认为是缪昌期在暗中操纵。而缪昌期在这些人被驱逐离京时,都到郊外送行,握手叹息,因此魏忠贤更加恨他。缪昌期知道局势已不可留,上疏请假,于是被革职闲住。
五年春,以汪文言狱词连及,削职提问。忠贤恨不置。明年二月复于他疏责昌期已削籍犹冠盖延宾,令缇骑逮问。逾月,复入之李实疏中,下诏狱。昌期慷慨对簿,词气不挠,竟坐赃三千,五毒备至。四月晦,毙于狱。
天启五年春,因汪文言狱案供词牵连,被削去官职接受审问。魏忠贤恨意不已。第二年二月又在另一份奏疏中指责缪昌期已被削籍却仍然车马冠盖、延请宾客,命令锦衣卫缇骑逮捕审问。过了一个月,又把他的名字列入李实的奏疏中,关入诏狱。缪昌期慷慨对簿公堂,言辞气势毫不屈服,最终被坐赃三千两,各种酷刑都用尽了。四月晦日,死于狱中。
庄烈帝即位,赠詹事兼侍读学士,录其一子,诏并予谥。而是时,姚希孟以词臣持物论,雅不善左光斗、周宗建,力尼之,遂并昌期及周起元、李应升、黄尊素、周朝瑞、袁化中、顾大章,皆不获谥。福王时,始谥文贞。
庄烈帝即位后,追赠詹事兼侍读学士,录用其一子为官,下诏一并赐予谥号。但当时,姚希孟以词臣身份主持舆论,向来不喜欢左光斗、周宗建,极力阻挠,于是连同缪昌期以及周起元、李应升、黄尊素、周朝瑞、袁化中、顾大章,都没有获得谥号。福王时,才追谥文贞。
**周顺昌**,字景文,吴县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福州推官。捕治税监高寀爪牙,不少贷。寀激民变,劫辱巡抚袁一骥,质其二子,并质副使吕纯如。或议以顺昌代,顺昌不可,纯如以此衔顺昌。擢吏部稽勋主事。天启中,历文选员外郎,署选事。力杜请寄,抑侥幸,清操皭然。乞假归。
**周顺昌**,字景文,吴县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被授予福州推官。逮捕惩治税监高寀的爪牙,毫不宽贷。高寀激起了民变,劫持侮辱巡抚袁一骥,扣押了他的两个儿子,并扣押了副使吕纯如。有人提议让周顺昌去代替,周顺昌不肯,吕纯如因此怀恨周顺昌。后来升任吏部稽勋主事。天启年间,历任文选员外郎,代理选官事务。极力杜绝请托走后门,抑制侥幸钻营之人,清廉的操守洁白无瑕。请假回乡。
顺昌为人刚方贞介,疾恶如仇。巡抚周起元忤魏忠贤削籍,顺昌为文送之,指斥无所讳。魏大中被逮,道吴门,顺昌出饯,与同卧起者三日,许以女聘大中孙。旂尉屡趣行,顺昌瞋目曰:"若不知世间有不畏死男子耶?归语忠贤,我故吏部郎周顺昌也。"因戟手呼忠贤名,骂不绝口。旂尉归,以告忠贤。御史倪文焕者,忠贤义子也,诬劾同官夏之令,致之死。顺昌尝语人,他日倪御史当偿夏御史命。文焕大恚,遂承忠贤指,劾顺昌与罪人婚,且诬以赃贿,忠贤即矫旨削夺。先所忤副使吕纯如,顺昌同郡人,以京卿家居,挟前恨,数谮于织造中官李实及巡抚毛一鹭。已,实追论周起元,遂诬顺昌请嘱,有所乾没,与起元等并逮。
周顺昌为人刚正方直、坚贞不阿,嫉恶如仇。巡抚周起元触怒魏忠贤被削去官籍,周顺昌写文章为他送行,指斥魏忠贤毫无避讳。魏大中被逮捕,途经吴门,周顺昌出来饯行,与他同吃同住了三天,将女儿许配给魏大中的孙子。押送的旗尉屡次催促上路,周顺昌怒目圆睁说:"你们不知道世间有不畏死的男子吗?回去告诉魏忠贤,我就是原吏部郎周顺昌。"于是用手指着戟形手势直呼魏忠贤的名字,骂不绝口。旗尉回去后,将此事告诉了魏忠贤。御史倪文焕,是魏忠贤的义子,诬陷弹劾同官夏之令,致其死亡。周顺昌曾对人说,将来倪御史应当偿还夏御史的命。倪文焕大怒,于是秉承魏忠贤的旨意,弹劾周顺昌与罪人联姻,并且诬陷他收受贿赂,魏忠贤立即矫旨削去他的官职。先前得罪的副使吕纯如,是周顺昌同郡人,以京卿身份在家闲居,怀挟旧恨,多次在织造太监李实和巡抚毛一鹭面前进谗言。后来,李实追论周起元,便诬陷周顺昌请托关说,有所侵吞,将他与周起元等人一并逮捕。
顺昌好为德于乡,有冤抑及郡中大利害,辄为所司陈说,以故士民德顺昌甚。及闻逮者至,众咸愤怒,号冤者塞道。至开读日,不期而集者数万人,咸执香为周吏部乞命。诸生文震亨、杨廷枢、王节、刘羽翰等前谒一鹭及巡按御史徐吉,请以民情上闻。旗尉厉声骂曰:"东厂逮人,鼠辈敢尔!"大呼:"囚安在?"手掷锒铛于地,声琅然。众益愤,曰:"始吾以为天子命,乃东厂耶!"蜂拥大呼,势如山崩。旂尉东西窜,众纵横殴击,毙一人,余负重伤,逾垣走。一鹭、吉不能语。知府寇慎、知县陈文瑞素得民,曲为解谕,众始散。顺昌乃自诣吏。又三日北行,一鹭飞章告变,东厂刺事者言吴人尽反,谋断水道,劫漕舟,忠贤大惧。已而一鹭言缚得倡乱者颜佩韦、马杰、沈扬、杨念如、周文元等,乱已定,忠贤乃安。然自是缇骑不出国门矣。
周顺昌喜欢在家乡做好事,凡有冤屈以及郡中重大利害之事,总是为有关官府陈说,因此士民非常感激周顺昌。等到听说逮捕他的人到了,众人都很愤怒,喊冤的人堵塞了道路。到了宣读圣旨的那天,不约而集的有数万人,都拿着香为周吏部求命。秀才文震亨、杨廷枢、王节、刘羽翰等人前去拜见毛一鹭和巡按御史徐吉,请求将民情上报。旗尉厉声骂道:"东厂逮捕人,你们这些鼠辈竟敢这样!"大呼:"犯人在哪里?"将铁链扔在地上,发出琅琅的声响。众人更加愤怒,说:"起初我们以为是天子的命令,原来是东厂啊!"蜂拥大呼,声势如山崩。旗尉四处逃窜,众人纵横殴打,打死一人,其余的受重伤,翻墙逃走。毛一鹭、徐吉吓得说不出话来。知府寇慎、知县陈文瑞向来深得民心,委婉地劝解说明,众人才散去。周顺昌于是自己到官府投案。又过了三天向北出发,毛一鹭飞章报告发生事变,东厂刺探情报的人说吴地人全都造反了,谋划切断水道,劫持漕运船只,魏忠贤大为恐惧。不久毛一鹭说已经抓到了倡乱者颜佩韦、马杰、沈扬、杨念如、周文元等人,动乱已经平定,魏忠贤才安心。但从此锦衣卫缇骑就不再出京城了。
顺昌至京师,下诏狱。许显纯锻炼,坐赃三千,五日一酷掠,每掠治,必大骂忠贤。显纯椎落其齿,自起问曰:"复能骂魏上公否?"顺昌噀血唾其面,骂益厉。遂于夜中潜毙之。时六年六月十有七日也。
周顺昌到了京师,被关入诏狱。许显纯严刑逼供,坐赃三千两,每五天一次酷刑拷打,每次拷打时,他必定大骂魏忠贤。许显纯用椎子打落了他的牙齿,亲自起身问道:"还能骂魏上公吗?"周顺昌喷出鲜血吐在他脸上,骂得更加厉害。于是趁夜间偷偷将他打死。当时是天启六年六月十七日。
明年,庄烈帝即位,文焕伏诛,实下吏,一鹭、吉坐建忠贤祠,纯如坐颂珰,并丽逆案。顺昌赠太常卿,官其一子。给事中瞿式耜讼诸臣冤,称顺昌及杨涟、魏大中清忠尤著,诏谥忠介。
第二年,庄烈帝即位,倪文焕伏法被诛,李实被交由司法官审问,毛一鹭、徐吉因建造魏忠贤祠堂获罪,吕纯如因歌颂太监获罪,都被列入逆案。周顺昌追赠太常卿,荫封一子为官。给事中瞿式耜为众臣鸣冤,称周顺昌及杨涟、魏大中清廉忠贞尤为显著,下诏赐谥忠介。
长子茂兰,字子佩,刺血书疏,诣阙诉冤,诏以所赠官推及其祖父。茂兰更上疏,请给三世诰命,建祠赐额。帝悉报可,且命先后惨死诸臣,咸视此例。茂兰好学砥行,不就荫叙。国变后,隐居不出,以寿终。
长子周茂兰,字子佩,刺血写奏疏,到朝廷诉冤,皇帝下诏将所赠官职推恩到他的祖父。周茂兰又上疏,请求赐予三代诰命,建祠赐匾。皇帝全部批准,并命令先后惨死的各位大臣,都照此例办理。周茂兰好学修身,不接受荫封叙用。国家变故后,隐居不出,以高寿善终。
诸生朱祖文者,都督先之孙。当顺昌被逮,间行诣都,为纳饘粥、汤药。及征赃令急,奔走称贷诸公间。顺昌榇归,祖文哀恸发病死。
秀才朱祖文,是都督朱先的孙子。当周顺昌被逮捕时,他从小路赶到京城,为他送粥送药。等到追缴赃款的命令紧急时,他奔走于各位官员之间借贷。周顺昌的灵柩运回时,朱祖文哀恸过度,发病而死。
佩韦等皆市人,文元则顺昌舆隶也,论大辟。临刑,五人延颈就刃,语寇慎曰:"公好官,知我等好义,非乱也。"监司张孝流涕而斩之。吴人感其义,合葬之虎丘傍,题曰:"五人之墓"。其地即一鹭所建忠贤普惠祠址也。
颜佩韦等人都是市民,周文元则是周顺昌的轿夫,被判死刑。临刑时,五人伸长脖子就刃,对寇慎说:"您是好官,知道我们是好义之人,不是作乱。"监斩官张孝流泪将他们斩首。吴地人感念他们的义气,将他们合葬在虎丘旁边,题名为"五人之墓"。那块地就是毛一鹭为魏忠贤所建普惠祠的旧址。
**周宗建**,字季侯,吴江人,尚书用曾孙也。万历四十一年进士。除武康知县,调繁仁和,有异政,入为御史。
**周宗建**,字季侯,吴江人,是尚书周用的曾孙。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武康知县,调任繁剧的仁和县,有突出的政绩,入京任御史。
天启元年,为顾存仁、王世贞、陶望龄、顾宪成请谥,追论万历朝小人,历数钱梦皋、康丕扬、亓诗教、赵兴邦乱政罪,并诋李三才、王图。时辽事方棘,上疏责备辅臣。无何,沈阳破,宗建责当事大臣益急,因请破格用人,召还熊廷弼。已,论兵部尚书崔景荣不当信奸人刘保,辅臣刘一燝不当抑言路,因刺右通政林材、光禄卿李本固。材、本固移疾去。魏大中劾王德完庇杨镐、李如桢,宗建为德完力攻大中,其持论数与东林左。会是岁冬,奉圣夫人客氏既出宫复入,宗建首抗疏极谏,中言:"天子成言,有同儿戏。法宫禁地,仅类民家。圣朝举动有乖,内外防闲尽废。此辈一叨隆恩,便思逾分,狎溺无纪,渐成骄恣,衅孽日萌,后患难杜。王圣、朱娥、陆令萱之覆辙,可为殷鉴。"忤旨,诘责。清议由此重之。
天启元年,为顾存仁、王世贞、陶望龄、顾宪成请求赐谥,追论万历朝的小人,历数钱梦皋、康丕扬、亓诗教、赵兴邦乱政的罪行,并诋斥李三才、王图。当时辽东战事正吃紧,上疏责备辅臣。不久,沈阳失陷,周宗建责备当事大臣更加急切,因此请求破格用人,召回熊廷弼。后来,论劾兵部尚书崔景荣不应当信任奸人刘保,辅臣刘一燝不应当压制言路,并弹劾右通政林材、光禄卿李本固。林材、李本固称病离去。魏大中弹劾王德完庇护杨镐、李如桢,周宗建为王德完极力攻击魏大中,他的主张多次与东林党意见相左。恰逢这年冬天,奉圣夫人客氏既已出宫又重新入宫,周宗建率先上疏极力劝谏,其中说道:"天子已经说出口的话,如同儿戏一般。宫廷禁地,竟然如同普通民家。圣朝的举动有违常理,内外的防范全部废弃。这些人一旦叨蒙隆恩,便想逾越本分,狎昵溺爱毫无纪律,渐渐变得骄纵恣肆,祸端日益萌生,后患难以杜绝。王圣、朱娥、陆令萱的前车之覆,可以作为殷鉴。"触犯了圣旨,被诘问斥责。清议从此更加看重他。
明年,广宁失。廷臣多庇王化贞,欲甚熊廷弼罪。宗建不平,为剖两人罪案,颇右廷弼,诸庇化贞者乃深疾宗建。京师久旱,五月雨雹。宗建谓阴盛阳衰之征,历陈四事:一专讥大学士沈纮;一请宽建言废黜诸臣;一言廷弼已有定案,不当因此罗织朝士,阴刺兵部尚书张鹤鸣、给事中郭巩;一则专攻魏进忠,略言:"近日政事,外廷啧啧,咸谓奥穴之中,莫可测识,谕旨之下,有物凭焉。如魏进忠者,目不识一丁,而陛下假之嚬笑,日与相亲。一切用人行政,堕于其说,东西易向而不知,邪正颠倒而不觉。况内廷之借端,与外廷之投合,互相扶同。离间之渐将起于蝇营,谗构之衅必生于长舌。其为隐祸,可胜言哉!"进忠者,魏忠贤故名也。时方结客氏为对食,廷臣多阴附之,其势渐炽,见宗建疏,衔次骨,未发也。邹元标建首善书院,宗建实司其事。元标罢,宗建乞与俱罢,不从。巡视光禄,与给事中罗尚忠力剔奸弊,节省为多。寻请核上供器物,中官怒,取旨诘责。宗建等再疏力持,中人滋不悦。
第二年,广宁失陷。朝廷大臣多数庇护王化贞,想要加重熊廷弼的罪过。周宗建心中不平,为他们分析两人的罪案,颇偏向熊廷弼,那些庇护王化贞的人于是对周宗建恨之入骨。京师久旱,五月下了冰雹。周宗建认为这是阴盛阳衰的征兆,陈述了四件事:一是专门讥讽大学士沈纮;一是请求宽待因进言而被废黜的各位大臣;一是说熊廷弼一案已有定论,不应当因此罗织朝中士人,暗中弹劾兵部尚书张鹤鸣、给事中郭巩;一是专门攻击魏进忠,大意说:"近来政事,外廷议论纷纷,都说深宫之中,不可测识,谕旨之下,有邪物凭依。像魏进忠这样的人,目不识一丁,而陛下对他假以笑颜,每天与他亲近。一切用人行政,都堕入他的说法之中,东西易向而不自知,邪正颠倒而不自觉。况且内廷借端生事,与外廷投合之人,互相勾结。离间的苗头将起于蝇营狗苟之徒,谗构的祸端必生于长舌之妇。这其中的隐患,怎么说得完呢!"魏进忠,是魏忠贤原来的名字。当时他正与客氏结为对食,廷臣多暗中依附他,他的势力渐渐炽盛,看到周宗建的奏疏,恨之入骨,只是还没有发作。邹元标创建首善书院,周宗建实际负责其事。邹元标被罢免后,周宗建请求一起罢免,未获批准。巡视光禄寺,与给事中罗尚忠极力剔除奸弊,节省了很多开支。不久请求核查上供器物,太监大怒,取得圣旨诘问斥责。周宗建等人再次上疏坚持,太监更加不悦。
给事中郭巩者,先以劾廷弼被谪。廷弼败,复官,遂深结进忠。知进忠最恶宗建,乃疏诋廷弼,因诋朝廷之荐廷弼者,而宗建与焉。其锋锐甚,南京御史涂世业和之,诋宗建误廷弼,且误封疆。宗建愤,疏驳世业,语侵巩,抉其结纳忠贤事。巩亦愤,上疏数千言,诋宗建益力,并及刘一燝、邹元标、周嘉谟、杨涟、周朝瑞、毛士龙、方震孺、江秉谦、熊德阳辈数十人,悉指为廷弼逆党。宗建益愤,抗疏力驳其谬,且曰:"李维翰、杨镐、袁应泰、王化贞,皆坏封疆之人也;亓诗教力主催战,赵兴邦贿卖边臣,皆误封疆之人也;其他荐维翰、荐镐、荐应泰、化贞者,亦误封疆之人也。巩胡不一击之,而独苛求廷弼,且诋荐廷弼者为逆党哉?"当是时,忠贤势益盛。宗建虑内外合谋,其祸将大,三年二月遂抗疏直攻忠贤,略言:
给事中郭巩,先前因弹劾熊廷弼被贬谪。熊廷弼失败后,他恢复了官职,于是深结魏进忠。他知道魏进忠最厌恶周宗建,便上疏诋毁熊廷弼,借机诋毁朝廷中推荐熊廷弼的人,周宗建也在其中。他的言辞锋芒甚锐,南京御史涂世业附和他,诋毁周宗建误导熊廷弼,而且贻误封疆。周宗建很气愤,上疏反驳涂世业,言辞中触犯郭巩,揭发他结交魏忠贤的事。郭巩也愤怒,上疏数千言,更加用力诋毁周宗建,并牵涉到刘一燝、邹元标、周嘉谟、杨涟、周朝瑞、毛士龙、方震孺、江秉谦、熊德阳等数十人,全部指为熊廷弼的逆党。周宗建更加愤怒,上疏极力反驳其荒谬,并且说:"李维翰、杨镐、袁应泰、王化贞,都是败坏封疆的人;亓诗教力主催促出战,赵兴邦受贿出卖边臣,都是贻误封疆的人;其他推荐李维翰、推荐杨镐、推荐袁应泰、王化贞的人,也是贻误封疆的人。郭巩为什么不一一弹劾他们,却唯独苛求熊廷弼,而且诋毁推荐熊廷弼的人为逆党呢?"在那个时候,魏忠贤的势力更加兴盛。周宗建担心内外合谋,祸患将很大,天启三年二月便上疏直接攻击魏忠贤,大意说:
臣于去岁指名劾奏,进忠无一日忘臣。于是乘私人郭巩入都,嗾以倾臣,并倾诸异己者。巩乃创为"新幽大幽"之说,把持察典,编廷臣数十人姓名为一册,思一网中之。又为匿名书,罗织五十余人,投之道左,给事中则刘弘化为首,次及周朝瑞、熊德阳辈若而人,御史则方震孺为首,次及江秉谦辈若而人,而臣亦其中一人也。既欲罗诸臣,以快报复之私,更欲独中臣,以释进忠之恨。是察典不出于朝廷,乃巩及进忠之察典也。幸直道在人,巩说不行,始别借廷弼,欲一阱陷之。
"臣在去年指名弹劾魏进忠,魏进忠没有一天忘记臣。于是趁他的私人郭巩入京,唆使他来倾覆臣,并倾覆其他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郭巩于是首创'新幽大幽'的说法,把持京察之典,编造廷臣数十人的姓名为一册,想一网打尽。又写匿名信,罗织五十余人,扔在路旁,给事中以刘弘化为首,其次涉及周朝瑞、熊德阳等人,御史以方震孺为首,其次涉及江秉谦等人,而臣也是其中之一。既想罗织众臣,以快报复之私心,更想单独中伤臣,以释魏进忠之恨。这说明察典不是出于朝廷,而是郭巩和魏进忠的察典。幸亏公道自在人心,郭巩的说法行不通,才又借熊廷弼之事,想用一个陷阱陷害众人。"
巩又因臣论及王安,笑臣有何瓜葛。陛下亦知安之所以死乎?身首异处,肉饱乌鸢,骨投黄犬,古今未有之惨也。巩即心昵进忠,何至背公灭理,且牵连刘一燝、周嘉谟、杨涟、毛士龙辈,谓尽安党。请陛下穷究安死果出何人倾害,则此事即进忠一大罪案。巩之媚进忠,即此可为证据矣。
"郭巩又因臣论及王安之事,嘲笑臣与王安有什么瓜葛。陛下也知道王安是怎么死的吗?身首异处,尸体喂了乌鸦老鹰,骨头扔给黄犬,古今未有之惨。郭巩即使内心亲近魏进忠,何至于背弃公道、灭绝天理,而且牵连刘一燝、周嘉谟、杨涟、毛士龙等人,说他们都是王安的同党。请陛下彻底追究王安之死究竟出于何人倾害,那么此事就是魏进忠的一大罪案。郭巩谄媚魏进忠,这就可以作为证据了。"
先朝汪直、刘瑾,虽皆枭獍,幸言路清明,臣僚隔绝,故非久即败。今权珰报复,反借言官以伸;言官声势,反借权珰以重。数月以来,熊德阳、江秉谦、侯震旸、王纪、满朝荐斥矣,邹元标、冯从吾罢矣,文震孟、郑鄤逐矣,近且扼孙慎行、盛以弘,而绝其揆路。摘瓜抱蔓,正人重足。举朝各爱一死,无敢明犯其锋者。臣若尚顾微躯,不为入告,将内有进忠为之指挥,旁有客氏为之羽翼,外有刘朝辈为典兵示威,而又有巩辈蚁附蝇集,内外交通,驱除善类,天下事尚忍言哉!疏入,进忠益怒。率刘朝等环泣帝前,乞自髡以激帝怒。乃令宗建陈交通实状,将加重谴,宗建回奏益侃直。进忠议廷杖之,阁臣力争,乃止,夺俸。
"前朝的汪直、刘瑾,虽然都是凶恶之人,但幸亏言路清明,臣僚与他们隔绝,所以不久就失败了。如今权势太监报复,反而借言官来伸张;言官的声势,反而借权势太监来加重。几个月以来,熊德阳、江秉谦、侯震旸、王纪、满朝荐被斥退了,邹元标、冯从吾被罢免了,文震孟、郑鄤被驱逐了,近来甚至阻扼孙慎行、盛以弘,断绝了他们入阁之路。摘瓜抱蔓,正直之人恐惧不安。满朝文武各自爱惜一死,没有谁敢明目张胆地触犯他们的锋芒。臣如果还顾惜微躯,不向皇上进言,那么内将有魏进忠为之指挥,旁有客氏为之羽翼,外有刘朝等人统兵示威,又有郭巩之辈如蚁附蝇集般追随,内外勾结,驱除善类,天下之事还忍心说吗!"奏疏呈上,魏进忠更加愤怒。率领刘朝等人在皇帝面前环跪哭泣,请求剃发为僧来激怒皇帝。于是命令周宗建陈述勾结内廷的实情,准备加重处罚,周宗建回奏更加理直气壮。魏进忠提议在朝廷上杖打他,阁臣极力力争,才作罢,罚夺俸禄。
会给事中刘弘化、御史方大任等交章助宗建攻进忠、巩,巩复力诋诸人。诏下诸疏平议,廷臣为两解之。乃严旨切责,夺巩、宗建俸三月。是时,刘朝典内操,遂谋行边。廷臣微闻之,莫敢言。宗建曰:"巩自谓未尝通内,今诚能出片纸遏朝,吾请为洗交结之名。"巩噤不敢发。宗建乃抗疏极谏,历陈三不可、九害。会朝与进忠有隙,事亦中寝。其冬出按湖广,以忧归。
恰逢给事中刘弘化、御史方大任等人纷纷上疏帮助周宗建攻击魏进忠、郭巩,郭巩又极力诋毁这些人。皇帝下诏将各疏交廷臣平议,廷臣为双方调解。于是下达严厉圣旨斥责,罚夺郭巩、周宗建俸禄三个月。当时,刘朝掌管内操,于是谋划到边疆巡视。廷臣略有耳闻,但没有人敢说。周宗建说:"郭巩自说未曾勾结内廷,现在如果能出片纸遏止刘朝,我请求为他洗去勾结的名声。"郭巩噤口不敢发一言。周宗建于是上疏极力劝谏,陈述了三不可、九害。恰逢刘朝与魏进忠有了嫌隙,此事也就搁置了。那年冬天出京巡按湖广,因丧事回乡。
五年三月,大学士冯铨衔御史张慎言尝论己,属其门生曹钦程诬劾,而以宗建为首,并及李应升、黄尊素。忠贤遂矫诏削籍,下抚按追赃。明年以所司具狱缓,遣缇骑逮治。俄入之李实疏中,下诏狱毒讯。许显纯厉声骂曰:"复能詈魏上公一丁不识乎!"竟坐纳廷弼贿万三千,毙之狱。
天启五年三月,大学士冯铨怀恨御史张慎言曾经弹劾自己,嘱咐他的门生曹钦程诬陷弹劾,而以周宗建为首,并牵连李应升、黄尊素。魏忠贤于是矫诏削去他们的官籍,交由抚按追缴赃款。第二年因有关部门定案缓慢,派遣缇骑逮捕审治。不久又把他的名字列入李实的奏疏中,关入诏狱毒刑审讯。许显纯厉声骂道:"还能骂魏上公一个字不认识吗!"最终被坐罪收受熊廷弼贿赂一万三千两,死于狱中。
宗建既死,征赃益急。其所亲副使蒋英代之输,亦坐削籍。忠贤败,诏赠宗建太仆寺卿,官其一子。福王时,追谥忠毅。
周宗建死后,追缴赃款更加紧急。他的亲近副使蒋英代他缴纳,也被削去官籍。魏忠贤失败后,下诏追赠周宗建太仆寺卿,荫封一子为官。福王时,追谥忠毅。
**蒋英**,嘉善人。举进士,历知松溪、漳浦、宜兴。天启时,由南京验封郎中,出为福建副使,遂遭珰祸。忠贤败,以故官分巡苏、松,坐事贬秩。未行而宜兴民变,上官以英先治宜兴,得民心,檄之抚治。宜兴非英所辖,辞不得,则单骑往谕,惩豪家僮客数人,令乱民自献其首恶,乱遂定。宜兴故多豪家,修撰陈于泰、编修陈于鼎兄弟尤横,遂激民变,群执兵鼓噪,势汹汹。赖英,事旋定。而周延儒方枋国,与陈氏有连,衔英,再贬两秩,遂归。
**蒋英**,嘉善人。考中进士,历任松溪、漳浦、宜兴知县。天启年间,由南京验封郎中,出任福建副使,于是遭受了阉党之祸。魏忠贤失败后,以原官分巡苏州、松州,因事被贬秩。尚未赴任而宜兴发生民变,上官因蒋英先前治理宜兴,深得民心,传檄让他前往安抚治理。宜兴不是蒋英管辖的地方,推辞不得,便单骑前往劝说,惩治了豪家的几个仆从门客,命令乱民自己交出首恶,动乱于是平定。宜兴本来就有很多豪强之家,修撰陈于泰、编修陈于鼎兄弟尤其蛮横,于是激起了民变,群人手持兵器鼓噪,声势汹汹。全靠蒋英,事情很快平定了。而周延儒正执掌国政,与陈氏有姻亲关系,怀恨蒋英,再次贬了他两级,于是蒋英辞官回乡。
巩,迁安人。以附忠贤,骤迁至兵部侍郎。庄烈帝定逆案,削籍论配。我大清拔迁安,巩遁去,后诣阙自言拒聘,上所撰《却聘书》。兵部尚书梁廷栋论之,下狱坐死。巡抚杨嗣昌为讼冤,得遣戍。
郭巩,迁安人。因依附魏忠贤,骤然升迁至兵部侍郎。庄烈帝审定逆案,被削去官籍,判处流放。我大清攻占迁安,郭巩逃走,后来到朝廷自己说拒绝了大清的征聘,呈上了所撰写的《却聘书》。兵部尚书梁廷栋弹劾他,下狱判处死刑。巡抚杨嗣昌为他鸣冤,得以改判遣戍。
**黄尊素**,字真长,余姚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除宁国推官,精敏强执。
**黄尊素**,字真长,余姚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宁国推官,精明敏捷,刚强果断。
天启二年,擢御史,谒假归。明年冬还朝,疏请召还余懋衡、曹于汴、刘宗周、周洪谟、王纪、邹元标、冯从吾,而劾尚书赵秉忠、侍郎牛应元、通政丁启睿顽钝。秉忠、应元俱引去。山东妖贼既平,余党复煽,巡抚王惟俭不能抚驭,尊素疏论之,因言:"巡抚本内外兼用,今尽用京卿,不若扬历外服者之练习。"又数陈边事,力诋大将马世龙,忤枢辅孙承宗意。时帝在位数年,未尝一召见大臣。尊素请复便殿召对故事,面决大政,否则讲筵之暇,令大臣面商可否。帝不能用。
天启二年,升任御史,请假回乡。第二年冬天回到朝廷,上疏请求召回余懋衡、曹于汴、刘宗周、周洪谟、王纪、邹元标、冯从吾,并弹劾尚书赵秉忠、侍郎牛应元、通政丁启睿昏聩迟钝。赵秉忠、牛应元都引退离去。山东妖贼平定后,余党又煽动,巡抚王惟俭不能安抚驾驭,黄尊素上疏论劾他,并进言说:"巡抚本来是内外兼用的,现在全用京卿,不如在外任职历练的人熟悉情况。"又多次陈述边防事务,极力抨击大将马世龙,触怒了枢辅孙承宗。当时皇帝在位数年,未曾召见过一次大臣。黄尊素请求恢复便殿召对大臣的旧制,当面决定大政,否则在经筵讲学的空闲,让大臣当面商议可否。皇帝未能采纳。
四年二月,大风扬沙,昼晦,天鼓鸣,如是者十日。三月朔,京师地震三,乾清宫尤甚。适帝体违和,人情惶惧。尊素力陈时政十失,末言:"陛下厌薄言官,人怀忌讳,遂有剽窃皮毛,莫犯中扃者。今阿保重于赵娆,禁旅近于唐末,萧墙之忧惨于敌国。廷无谋幄,边无折冲,当国者昧安危之机,误国者护耻败之局。不于此进贤退不肖,而疾刚方正直之士如仇仇,陛下独不为社稷计乎?"疏入,魏忠贤大怒,谋廷杖之。韩爌力救,乃夺俸一年。
天启四年二月,大风扬沙,白天昏暗,天鼓鸣响,像这样持续了十天。三月初一,京师地震三次,乾清宫尤其严重。恰逢皇帝身体不适,人心惶恐。黄尊素极力陈述时政十项失误,最后说:"陛下厌薄言官,人人都心怀忌讳,于是有只剽窃皮毛、不敢触及核心问题的人。如今宦官的权势重于赵娆,禁旅的骄横近于唐末,萧墙之内的忧患惨于敌国。朝廷没有运筹帷幄之人,边疆没有折冲御侮之将,当国之人不明安危之机,误国之人维护其可耻败坏的局势。不在此进贤退不肖,却嫉恨刚方正直之士如同仇敌,陛下难道不为社稷考虑吗?"奏疏呈上,魏忠贤大怒,谋划在朝廷上杖打他。韩爌极力营救,才罚夺俸禄一年。
既而杨涟劾忠贤,被旨谯让。尊素愤,抗疏继之,略言:"天下有政归近幸,威福旁移,而世界清明者乎?天下有中外汹汹,无不欲食其肉,而可置之左右者乎?陛下必以为曲谨可用,不知不小曲谨,不大无忌;必以为惟吾驾驭,不知不可驾驭,则不可收拾矣。陛下登极以来,公卿台谏累累罢归,致在位者无固志。不于此称孤立,乃以去一近侍为孤立耶?今忠贤不法状,廷臣已发露无余,陛下若不早断,彼形见势穷,复何顾忌。忠贤必不肯收其已纵之缰,而净涤其肠胃;忠贤之私人,必不肯回其已往之棹,而默消其冰山。始犹与士大夫为仇,继将以至尊为注。柴栅既固,毒螫谁何?不惟台谏折之不足,即干戈取之亦难矣。"忠贤得疏愈恨。
不久杨涟弹劾魏忠贤,被圣旨责备。黄尊素很气愤,上疏继杨涟之后弹劾,大意说:"天下有政权归于近幸之臣、威福旁落于人之手,而天下还能清明的吗?天下有朝野汹汹、无不欲食其肉的人,却可以放在皇上身边的吗?陛下必定以为他小心谨慎可用,却不知道不小谨慎的人,就会大无忌惮;陛下必定以为只有自己能驾驭他,却不知道一旦不可驾驭,就不可收拾了。陛下登极以来,公卿台谏纷纷罢官归乡,导致在位之人没有坚定的志向。不在此称为孤立,反而以去掉一个近侍为孤立吗?如今魏忠贤不法的情状,廷臣已经揭露无遗,陛下如果不早做决断,他形迹败露、势力穷蹙之时,还有什么顾忌。魏忠贤必定不肯收起已经放纵的缰绳,而洗净自己的肠胃;魏忠贤的私人,必定不肯回转已经驶出的船头,而默默消融自己的冰山。开始还只是与士大夫为仇,继而将以皇上为赌注。栅栏一旦牢固,毒刺谁能奈何?不仅台谏之臣折之不足,即使以干戈夺取也难了。"魏忠贤看到奏疏更加恨他。
万燝既廷杖,又欲杖御史林汝翥,诸言官诣阁争之。小珰数百人拥入阁中,攘臂肆骂,诸阁臣俯首不敢语。尊素厉声曰:"内阁丝纶地,即司礼非奉诏不敢至,若辈无礼至此!"乃稍稍散去。无何,燝以创重卒。尊素上言:"律例,非叛逆十恶无死法。今以披肝沥胆之忠臣,竟殒于磨牙砺齿之凶竖。此辈必欣欣相告,吾侪借天子威柄,可鞭笞百僚。后世有秉董狐笔,继朱子《纲目》者,书曰'某月某日,郎中万燝以言事廷杖死',岂不上累圣德哉!进廷杖之说者,必曰祖制,不知二正之世,王振、刘瑾为之;世祖、神宗之朝,张璁、严嵩、张居正为之。奸人欲有所逞,惮忠臣义士掣其肘,必借廷杖以快其私,使人主蒙拒谏之名,己受乘权之实,而仁贤且有抱蔓之形。于是乎为所欲为,莫有顾忌,而祸即移之国家。燝今已矣,辱士杀士,渐不可开。乞复故官,破格赐恤,俾遗孤得扶榇还乡,燝死且不朽。"疏入,益忤忠贤意。
万燝被廷杖后,魏忠贤又想杖打御史林汝翥,各位言官到内阁争辩。几百个小太监拥入内阁中,撸起袖子肆意谩骂,各位阁臣低头不敢说话。黄尊素厉声说:"内阁是发布诏令的地方,即使司礼监不奉诏也不敢到这里来,你们竟无礼到这种地步!"于是太监们才渐渐散去。不久,万燝因伤重而死。黄尊素上言说:"按照律例,不是叛逆十恶没有死罪。如今以披肝沥胆的忠臣,竟然丧命于磨牙砺齿的凶竖之手。这些人必定欣欣相告,说我们借着天子的威权,可以鞭笞百官。后世有秉执董狐之笔、继承朱子《通鉴纲目》的人,会写道'某月某日,郎中万燝因言事被廷杖而死',这难道不是有累圣德吗!提倡廷杖的人,必定说是祖制,却不知道在正统、成化年间,是王振、刘瑾做的;在世宗、神宗朝,是张璁、严嵩、张居正做的。奸人想要有所逞,忌惮忠臣义士掣肘,必定借廷杖来快其私欲,使君主蒙受拒谏之名,自己却得到乘权之实,而仁贤之人且有抱蔓之祸。于是为所欲为,毫无顾忌,而祸患就转移到国家身上。万燝现在已经死了,侮辱士人杀害士人,这种风气不可渐开。请求恢复他的原官,破格赐予抚恤,使遗孤能够扶柩还乡,万燝虽死也可不朽了。"奏疏呈上,更加触怒了魏忠贤。
八月,河南进玉玺。忠贤欲侈其事,命由大明门进,行受玺礼,百僚表贺。尊素上言:"昔宋哲宗得玺,蔡确等竞言祥瑞,改年元符,宋祚卒不竞。本朝弘治时,陕西献玉玺,止令取进,给赏五金。此祖宗故事,宜从。"事获中止。五年春,遣视陕西茶马。甫出都,逆党曹钦程劾其专击善类,助高攀龙、魏大中虐焰,遂削籍。
八月,河南进献玉玺。魏忠贤想要夸大其事,命令从大明门进入,行受玺之礼,百官上表祝贺。黄尊素上言说:"从前宋哲宗得到玉玺,蔡确等人争相说是祥瑞,改年号为元符,宋朝国运终究不振。本朝弘治年间,陕西进献玉玺,只令取来呈进,赏赐银五两。这是祖宗的旧例,应当遵从。"此事于是中止。天启五年春,被派去视察陕西茶马事务。刚出京城,逆党曹钦程弹劾他专门攻击善类,助长高攀龙、魏大中的凶焰,于是被削去官籍。
尊素謇谔敢言,尤有深识远虑。初入台,邹元标实援之,即进规曰:"都门非讲学地,徐文贞已丛议于前矣。"元标不能用。杨涟将击忠贤,魏大中以告,尊素曰:"除君侧者,必有内援。杨公有之乎?一不中,吾侪无噍类矣。"万燝死,尊素讽涟去,涟不从,卒及于祸。大中将劾魏广微,尊素曰:"广微,小人之包羞者也,攻之急,则铤而走险矣。"大中不从,广微益合于忠贤,以兴大难。
黄尊素正直敢言,尤其有深识远虑。刚入御史台时,邹元标实际上提携了他,他随即进言规劝说:"京城不是讲学的地方,徐文贞(徐阶)已经在前朝招致非议了。"邹元标未能采纳。杨涟将要弹劾魏忠贤时,魏大中告诉他,黄尊素说:"清除君侧之恶,必须有内廷援助。杨公有吗?一旦不中,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口了。"万燝死后,黄尊素暗示杨涟离去,杨涟不听,最终遭遇了祸患。魏大中将要弹劾魏广微,黄尊素说:"魏广微,是知道羞耻的小人,攻之太急,就会铤而走险了。"魏大中不听,魏广微更加与魏忠贤合流,从而兴起了大难。
是时,东林盈朝,自以乡里分朋党。江西章允儒、陈良训与大中有隙,而大中欲驳尚书南师仲恤典,秦人亦多不悦。尊素急言于大中,止之。最后,山西尹同皋、潘云翼欲用其座主郭尚友为山西巡抚,大中以尚友数问遗朝贵,执不可。尊素引杜征南数遗洛中贵要为言,大中卒不可,议用谢应祥,难端遂作。
当时,东林党人满朝,自然以乡里分朋结党。江西人章允儒、陈良训与魏大中有嫌隙,而魏大中想驳回尚书南师仲的抚恤恩典,陕西人也多不高兴。黄尊素急忙对魏大中进言,阻止了他。最后,山西人尹同皋、潘云翼想任用他们的座师郭尚友为山西巡抚,魏大中因郭尚友多次向朝中权贵送礼,坚持不可。黄尊素引用杜征南(杜预)多次向洛阳权要送礼的典故来劝说,魏大中最终不答应,提议任用谢应祥,于是祸端就产生了。
汪文言初下狱,忠贤即欲罗织诸人。已,知为尊素所解,恨甚。其党亦以尊素多智虑,欲杀之。会吴中讹言尊素欲效杨一清诛刘瑾,用李实为张永,授以秘计。忠贤大惧,遣刺事者至吴中凡四辈。侍郎乌程沈演家居,奏记忠贤曰:"事有迹矣。"于是日遣使谯诃实,取其空印白疏,入尊素等七人姓名,遂被逮。使者至苏州,适城中击杀逮周顺昌旗尉,其城外人并击逮尊素者。逮者失驾帖,不敢至。尊素闻,即囚服诣吏,自投诏狱。许显纯、崔应元搒掠备至,勒赃二千八百,五日一追比。已,知狱卒将害己,叩首谢君父,赋诗一章,遂死,时六年闰六月朔日也,年四十三。崇祯初,赠太仆卿,任一子。福王时,追谥忠端。
汪文言最初下狱时,魏忠贤就想罗织众人。后来知道是被黄尊素化解的,恨之入骨。他的党羽也因黄尊素多智谋,想要杀他。恰逢吴中谣传黄尊素想效仿杨一清诛杀刘瑾的旧事,用李实充当张永的角色,传授给他密计。魏忠贤大为恐惧,派遣刺探情报的人到吴中一共四批。侍郎乌程人沈演在家闲居,上书告诉魏忠贤说:"此事已经有迹象了。"于是每天派使者责问李实,拿走他盖了空印的空白奏疏,填入黄尊素等七人的姓名,于是黄尊素被逮捕。使者到苏州时,恰逢城中打死逮捕周顺昌的旗尉,城外的人又一起殴打逮捕黄尊素的人。逮捕的人丢失了驾帖,不敢到达。黄尊素听说后,立即穿上囚服到官府投案,自己投入诏狱。许显纯、崔应元各种酷刑都用尽了,勒索赃款二千八百两,每五天一次追比。后来知道狱卒将要害自己,叩首拜谢君父,赋诗一首,便死去了,当时是天启六年闰六月初一日,年仅四十三岁。崇祯初年,追赠太仆卿,荫封一子为官。福王时,追谥忠端。
**李应升**,字仲达,江阴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南康推官。出无辜十九人于死,置大猾数人重辟。士民服其公廉,为之谣曰:"前林后李,清和无比。"林谓晋江林学曾,卒官南京户部侍郎,以清慎著称者也。九江、南康间有柯、陈二大族,相传陈友谅苗裔,负固强梗,尝拒捕,有司议兵之。应升单骑往谕,皆叩头听命,出所匿罪人,一方以定。
**李应升**,字仲达,江阴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南康推官。使十九名无辜之人免于死罪,将数名大奸之人判处重刑。士民佩服他公正廉洁,为他编了民谣说:"前林后李,清和无比。"林是指晋江人林学曾,在南京户部侍郎任上去世,以清廉谨慎著称。九江、南康之间有柯、陈两个大族,相传是陈友谅的后裔,恃险顽梗,曾经拒捕,有关官员商议用兵讨伐。李应升单骑前往劝说,他们都叩头听命,交出了藏匿的罪人,一方于是安定。
天启二年,征授御史,谒假归。明年秋,还朝。时天子暗弱,庶政怠弛。应升上疏曰:"方今辽土沦没,黔、蜀用兵,红夷之焰未息,西部之赏日增;逃兵肆掠于畿辅,穷民待尽于催科。逗遛习惯,大将畏敌而不敢前;法纪陵夷,骄兵鼓噪而弗能问。在在增官,日日会议;覆疏衍为故套,严旨等若空言。陛下不先振竦精神,发皇志气,群臣孰肯任怨以破情面之世界者?祖宗有早午晚三朝,犹时御便殿咨访时政。愿俯纳臣言,奋然力行,天下事尚可为也。"报闻。
天启二年,征召授御史,请假回乡。第二年秋天回到朝廷。当时天子昏庸懦弱,各项政务怠惰松弛。李应升上疏说:"如今辽东土地沦陷,黔、蜀两地用兵,红夷(荷兰人)的气焰未息,西部蒙古的赏赐日增;逃兵在京畿一带肆意劫掠,穷苦百姓在催征赋税中等待死亡。逗留观望已成习惯,大将畏敌而不敢前进;法纪败坏,骄兵鼓噪而无法追究。到处增设官职,天天开会商议;批复奏疏成了例行公事,严厉的圣旨等同空话。陛下不先振作精神,奋发志气,群臣中谁肯冒着得罪人的风险来打破这个只讲情面的世界呢?祖宗有早、午、晚三朝,还时常驾临便殿咨询时政。希望陛下采纳臣的进言,奋然力行,天下之事尚可为。"皇帝批复知晓。
顷之,复陈时政,略曰:"今天下敝坏极矣,在君臣奋兴而力图之。陛下振纪纲,则片纸若霆;大臣捐私曲,则千里运掌;台谏任纠弹,则百司饮冰。今动议增官,为人营窟,纷纭迁徙,名实乖张。自登、莱增巡抚,而侵冒百余万;增招练监军,而侵冒又十余万。边关内地,将领如蚁,剥军侵饟,又不知几十万。增置总督,何补塞垣;增置京堂,何裨政事。枢贰添注矣,孰慷慨以行边;司空添注矣,孰拮据以储备;大将添注矣,只工媒孽而纵逋逃;礼、兵司属添注二三十人矣,谁储边才而精典礼。滥开边俸,捷径燃灰,则吏治日坏;白衣攘臂,邪人入幕,则奸弁充斥。臣请断自圣心,一切报罢。"又言:"今事下部曹,十九寝阁,宜重申国典,明正将领之罪。锦衣旗尉,半归权要,宜遣官巡视,如京营之制。卫官袭职,比试不严,宜申明旧章,无使幸进将校蚕食。逃军不招,私募乞儿,半分其饟,宜力为创惩。穷民敲扑,号哭满庭,奸吏侵渔,福堂安坐,宜严其法制。"时不能用。俄劾南京都御史王永光庇部郎范得志,颠倒公论,永光寻自引去。
不久,又陈述时政,大意说:"如今天下败坏到了极点,在于君臣奋兴而力图挽救。陛下振肃纪纲,则一纸诏令如同雷霆;大臣捐弃私心偏袒,则千里之事如运掌中;台谏尽职纠弹,则百司如饮冰般清廉。如今动辄提议增设官职,为他人营造窟穴,纷纭迁徙,名实不符。自从登、莱增设巡抚,侵吞冒领就有一百多万;增设招练监军,侵吞冒领又有十多万。边关内地,将领如蚁,剥削军士侵吞军饷,又不知有几十万。增设总督,对边塞有什么补益;增设京堂,对政事有什么裨益。枢密院副使添注了,谁慷慨奔赴边疆;工部尚书添注了,谁拮据筹备储备;大将添注了,只会挑拨离间而放纵逃兵;礼部、兵部属官添注了二三十人,谁储备边才而精通典礼。滥开边俸,走捷径如同死灰复燃,则吏治日益败坏;白丁攘臂而起,邪人进入幕府,则奸恶将领充斥。臣请求陛下圣心独断,一切停止。"又说:"如今事情交到部曹,十九都被搁置,应当重申国家法典,明正将领之罪。锦衣卫旗尉,一半归于权贵,应当派遣官员巡视,如同京营之制。卫官世袭职务,比试不严,应当申明旧章,不让侥幸进身的将校蚕食军饷。逃军不招募,私下招募乞丐,分去一半军饷,应当大力惩戒。穷苦百姓被拷打,号哭声满庭,奸吏侵渔百姓,却安坐福堂之上,应当严明法制。"当时未能采纳。不久弹劾南京都御史王永光庇护部郎范得志,颠倒公论,王永光不久自行引退。
四年正月,疏陈外番、内盗及小人三患,讥切近习,魏忠贤恶之。已,复疏陈民隐,言有十害宜急除,五反宜急去,帝为戒饬所司。京师一日地三震,疏请保护圣躬,速停内操。忠贤领东厂,好用立枷,有重三百斤者,不数日即死,先后死者六七十人。应升极言宜罢,忠贤大恨。应升知忠贤必祸国,密草疏列其十六罪,将上,为兄所知,攘其疏毁之,怏怏而止。
天启四年正月,上疏陈述外番、内盗及小人三大祸患,讥刺近幸之臣,魏忠贤很厌恶他。后来,又上疏陈述百姓的疾苦,说有十害应当紧急去除,五反应当紧急革除,皇帝为此告诫有关部门。京师一天之内地震三次,上疏请求保护圣体,迅速停止内操。魏忠贤掌管东厂,喜欢用立枷,有重达三百斤的,不几天就死人,先后死了六七十人。李应升极力进言应当废除,魏忠贤大恨。李应升知道魏忠贤必定祸国殃民,秘密起草奏疏列举他的十六大罪,准备呈上,被他的哥哥知道了,夺走奏疏毁掉,他才怏怏作罢。
杨涟劾忠贤,得严旨,应升愤,即抗疏继之。中言:"从来奄人之祸,其始莫不有小忠小信以固结主心,根株既深,毒手乃肆。今陛下明知其罪,曲赐包容。彼缓则图自全之计,急则作走险之谋。萧墙之间,能无隐祸?故忠贤一日不去,则陛下一日不安。臣为陛下计,莫如听忠贤引退,以全其命;为忠贤计,亦莫若早自引决,以乞帷盖之恩。不然恶稔贯盈,他日欲保首领,不可得矣。"又曰:"君侧不清,安用彼相。一时宠利有尽,千秋青史难欺。不欲为刘健、谢迁者,并不能为东阳。倘画策投欢,不几与焦芳同传耶?"
杨涟弹劾魏忠贤,得到严厉的圣旨,李应升很气愤,立即上疏继杨涟之后弹劾。其中说:"从来宦官之祸,其开始无不以小忠小信来固结主上的心,根株既深,毒手才肆行。如今陛下明知他有罪,却曲意包容。他缓则图谋自全之计,急则作铤而走险之谋。萧墙之内,能没有隐患吗?所以魏忠贤一日不去,则陛下一日不安。臣为陛下考虑,不如听任魏忠贤引退,以保全他的性命;为魏忠贤考虑,也不如早日自行了断,以乞求朝廷赐予棺椁之恩。否则恶贯满盈,他日想要保全首领,也不可能了。"又说:"君侧不清,要那些宰相有什么用。一时的宠利是有限的,千秋的青史是骗不了的。不想做刘健、谢迁那样的人,连李东阳也做不了。如果出谋划策投其所好,不就跟焦芳同列一传了吗?"
时魏广微方深结忠贤,为之谋主,知应升讥己,大恨。万燝之死也,应升极言廷杖不可再,士气不可折,讥切忠贤辈甚至。已,代高攀龙草疏劾崔呈秀。呈秀窘,昏夜款门,长跪乞哀,应升正色固拒,含怒而去。十月朔,帝庙享颁历,广微后至,为魏大中等所纠。广微恚,辨疏诋言者。应升复抗疏论之,且曰:"广微父允贞为言官,得罪辅臣以去,声施至今。广微奈何比言官路马,斥为此辈?夫不与此辈为伍者,必别与一辈为缘。乞陛下戒谕广微,退读父书,保其家声,毋倚三窟,与言官为难,他日庶可见乃父地下。"广微益怒,谋之忠贤,将镌秩。首辅韩爌力救,乃夺禄一年。其月,赵南星等悉被逐,朝事大变。
当时魏广微正深结魏忠贤,充当他的谋主,知道李应升讥讽自己,大恨。万燝死后,李应升极力进言廷杖不可再用,士气不可再折,讥刺魏忠贤等人极为尖锐。后来,代高攀龙起草奏疏弹劾崔呈秀。崔呈秀窘迫,深夜叩门,长跪乞求哀怜,李应升正色坚决拒绝,崔呈秀含怒而去。十月初一,皇帝在太庙祭祀颁发历书,魏广微迟到,被魏大中等人弹劾。魏广微愤怒,上疏辩驳诋毁进言的人。李应升又上疏论劾他,并且说:"魏广微的父亲魏允贞做言官时,得罪辅臣而去,声名流传至今。魏广微怎么能把言官比作路边的马,斥之为'此辈'?不与此辈为伍的人,必定是另与一辈人有缘。乞求陛下告诫魏广微,退而读父亲的书,保住家声,不要倚仗三窟,与言官为难,将来或可在九泉之下见他的父亲。"魏广微更加愤怒,与魏忠贤密谋,准备降他的品级。首辅韩爌极力营救,才罚夺俸禄一年。那个月,赵南星等人全部被驱逐,朝政大变。
明年三月,工部主事曹钦程劾应升护法东林,遂削籍。忠贤恨未已。六年三月,假李实劾周起元疏,入应升名。遂逮下诏狱,酷掠,坐赃三千。寻于闰六月二日毙之,年甫三十四。崇祯初,赠太仆卿,录一子。福王时,追谥忠毅。
第二年三月,工部主事曹钦程弹劾李应升护法东林,于是被削去官籍。魏忠贤恨意未消。天启六年三月,借李实弹劾周起元的奏疏,将李应升的名字列入其中。于是被逮捕关入诏狱,严酷拷打,坐赃三千两。不久于闰六月初二日死于狱中,年仅三十四岁。崇祯初年,追赠太仆卿,录用一子为官。福王时,追谥忠毅。
**万燝**,字暗夫,南昌人,兵部侍郎恭孙也。少好学,砥砺名行。举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尝疏论刑狱干和。
**万燝**,字暗夫,南昌人,是兵部侍郎万恭的孙子。少年好学,砥砺名节品行。考中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刑部主事。曾经上疏论刑狱之事有伤天地之和。
天启初元,兵事棘,工部需才,调燝工部营缮主事。督治九门垣墉,市铜江南,皆勤于其职。迁虞衡员外郎,司鼓铸。时庆陵大工未竣,费不赀。燝知内府废铜山积,可发以助铸,移牒内官监言之。魏忠贤怒,不发,燝遂具疏以请。忠贤益怒,假中旨诘责。燝旋进屯田郎中,督陵务。
天启初年,战事吃紧,工部需要人才,调万燝任工部营缮主事。督修九门城墙,到江南采购铜料,都勤于职守。升任虞衡员外郎,掌管鼓铸之事。当时庆陵大工程尚未完工,花费不可估量。万燝知道内府废弃的铜堆积如山,可以调拨用来帮助铸造,移文内官监说明此事。魏忠贤大怒,不肯拨给,万燝于是上疏请求。魏忠贤更加愤怒,假借宫中传旨诘问斥责。万燝随即升任屯田郎中,督理陵寝事务。
其时,忠贤益肆,廷臣杨涟等交击,率被严旨。燝愤,抗章极论,略言:"人主有政权,有利权,不可委臣下,况刑余寺人哉?忠贤性狡而贪,胆粗而大,口衔天宪,手握王爵,所好生羽毛,所恶成疮痏。荫子弟,则一世再世;赉厮养,则千金万金。毒痡士庶,毙百余人;威加搢绅,空十数署。一切生杀予夺之权尽为忠贤所窃,陛下犹不觉悟乎?且忠贤固供事先帝者也,陛下之宠忠贤,亦以忠贤曾供事先帝也。乃于先帝陵工,略不厝念。臣尝屡请铜,靳不肯予。间过香山碧云寺,见忠贤自营坟墓,其规制弘敞,拟于陵寝。前列生祠,又前建佛宇,璇题耀日,珠网悬星,费金钱几百万。为己坟墓则如此,为先帝陵寝则如彼,可胜诛哉!今忠贤已尽窃陛下权,致内廷外朝止知有忠贤,不知有陛下,尚可一日留左右耶?"疏入,忠贤大怒,矫旨廷杖一百,斥为民。执政言官论救,皆不听。
那时,魏忠贤更加肆无忌惮,廷臣杨涟等人交相弹劾,大多被严厉斥责。万燝很气愤,上疏极力论劾,大意说:"君主有政权,有利权,不可委托给臣下,何况是受过宫刑的太监呢?魏忠贤性情狡猾而贪婪,胆大妄为,口衔天子法令,手握封爵大权,他所喜好的人便生出羽毛飞黄腾达,他所厌恶的人便被打成遍体鳞伤。荫封子弟,则一世再世;赏赐奴仆,则千金万金。毒害士民,致死一百多人;威加士大夫,使十几个衙门为之一空。一切生杀予夺之权全被魏忠贤窃取,陛下还不觉悟吗?况且魏忠贤本来就是侍奉先帝的人,陛下宠信魏忠贤,也是因为魏忠贤曾经侍奉过先帝。然而对于先帝的陵寝工程,却毫不关心。臣曾经多次请求拨铜,他吝啬不肯给予。偶然路过香山碧云寺,看见魏忠贤为自己营建坟墓,其规制宏大宽敞,比拟于帝王的陵寝。前面建有生祠,再前面建有佛宇,华美的匾额在阳光下闪耀,珠网如星星悬挂,花费金钱几百万。为自己建造坟墓就这样,为先帝的陵寝却那样,怎能不诛杀呢!如今魏忠贤已经完全窃取了陛下的权力,导致内廷外朝只知道有魏忠贤,不知道有陛下,还能留在身边一天吗?"奏疏呈上,魏忠贤大怒,矫旨廷杖一百,斥革为民。执政和言官论救,都不听。
当是时,忠贤恶廷臣交章劾己,无所发忿,思借燝立威。乃命群奄至燝邸,摔而殴之,比至阙下,气息才属。杖已,绝而复苏。群奄更肆蹴踏,越四日即卒,时四年七月七日也。
在那时,魏忠贤厌恶廷臣纷纷上疏弹劾自己,无处发泄愤怒,想借万燝来立威。于是命令一群太监到万燝的府邸,将他摔倒殴打,等拖到宫阙之下时,只剩一丝气息。杖打之后,气绝又苏醒。群太监又肆意践踏,过了四天就死了,当时是天启四年七月七日。
忠贤恨犹不置,罗织其罪,诬以赃贿三百。燝廉吏,破产乃竣。崇祯初,赠光禄卿,官其一子。福王时,谥忠贞。
魏忠贤恨意仍不止,罗织他的罪名,诬陷他收受贿赂三百两。万燝是清廉之吏,倾家荡产才了结。崇祯初年,追赠光禄卿,荫封一子为官。福王时,谥忠贞。
燝杖死未几,巡城御史福清林汝翥尝笞内侍曹进、傅国兴,忠贤矫旨杖汝翥如燝。汝翥惧,逃之遵化,自归于巡抚邓渼。渼以闻,卒杖之。汝翥起家乡举,知沛县,徐鸿儒攻沛甚急,坚守不下,由此擢御史。崇祯时,仕至浙江副使。汝翥虽受杖,幸不死。而是时,丁乾学、夏之令、吴裕中、刘铎、吴怀贤、苏继欧、张汶诸人,皆忤忠贤致死。
万燝被杖打死后不久,巡城御史福清人林汝翥曾经笞打内侍曹进、傅国兴,魏忠贤矫旨杖打林汝翥如同万燝一样。林汝翥害怕,逃到遵化,自己向巡抚邓渼投案。邓渼报告了朝廷,最终还是杖打了他。林汝翥以乡举出身,任沛县知县,徐鸿儒攻打沛县甚急,他坚守不下,由此升任御史。崇祯年间,官至浙江副使。林汝翥虽然受了杖刑,幸而没有死。而当时,丁乾学、夏之令、吴裕中、刘铎、吴怀贤、苏继欧、张汶等人,都因触怒魏忠贤而死。
**丁乾学**,浙江山阴人,寄籍京师,官检讨。天启四年,偕给事中郝土膏典试江西,发策刺忠贤。忠贤怒,矫旨镌三秩,复除其名。已,使人诈为校尉往逮,挫辱之,竟愤郁而卒。崇祯初,赠侍读学士。
**丁乾学**,浙江山阴人,寄籍京师,官任检讨。天启四年,偕同给事中郝土膏到江西主持考试,出试题暗刺魏忠贤。魏忠贤大怒,矫旨降三级,又除名。后来,派人假扮校尉前往逮捕,百般挫辱他,最终愤郁而死。崇祯初年,追赠侍读学士。
**夏之令**,光山人。知攸、歙二县,征授御史。尝疏论边事,力诋毛文龙不足恃。忠贤庇文龙,传旨削之令籍,阁臣救免。及巡皇城,内使冯忠等犯法,劾治之,益为忠贤所衔,崔呈秀亦以事衔之。遂属御史卓迈劾之令党比熊廷弼,有诏削夺。顷之,御史倪文焕复劾之令计陷文龙,几误疆事。遂逮下诏狱,坐赃拷死。
**夏之令**,光山人。曾任攸县、歙县知县,征召授御史。曾经上疏论边事,极力抨击毛文龙不足倚仗。魏忠贤庇护毛文龙,传旨削去夏之令的官籍,阁臣营救才免。等到巡视皇城时,内使冯忠等人犯法,他弹劾惩治,更加被魏忠贤怀恨,崔呈秀也因事怀恨他。于是指使御史卓迈弹劾夏之令结党比附熊廷弼,有诏削夺官职。不久,御史倪文焕又弹劾夏之令设计陷害毛文龙,几乎耽误边疆大事。于是被逮捕关入诏狱,坐赃拷打而死。
**吴裕中**,江夏人。为顺德知县,征授御史。大学士丁绍轼陷熊廷弼死,裕中有疏诋绍轼。忠贤传旨诘裕中为廷弼姻戚,代之报仇,廷杖一百,创重卒。崇祯初,赐赠荫。
**吴裕中**,江夏人。任顺德知县,征召授御史。大学士丁绍轼陷害熊廷弼致死,吴裕中有疏诋毁丁绍轼。魏忠贤传旨诘问吴裕中是熊廷弼的姻亲,代他报仇,廷杖一百,伤重而死。崇祯初年,赐予赠官荫封。
**刘铎**,庐陵人。由刑部郎中为扬州知府。愤忠贤乱政,作诗书僧扇,有"阴霾国事非"句,侦者得之,闻于忠贤。倪文焕者,扬州人也,素衔铎,遂嗾忠贤逮治之。铎雅善忠贤子良卿,事获解,许还故官。良卿从容问铎:"曩锦衣往逮,索金几何?"曰:"三千金耳。"良卿令锦衣还之。其人怒,日夜伺铎隙,言铎系狱时,与囚方震孺同谋居间,遂再下狱。会铎家人有夜醮者,参将张体乾诬铎咒诅忠贤,刑部尚书薛贞坐以大辟。忠贤诛,贞、体乾并抵罪,铎赠太仆少卿。
**刘铎**,庐陵人。由刑部郎中任扬州知府。愤恨魏忠贤乱政,作诗写在僧人的扇子上,有"阴霾国事非"的句子,侦缉的人得到了,报告给魏忠贤。倪文焕,是扬州人,向来忌恨刘铎,于是唆使魏忠贤逮捕惩治他。刘铎向来与魏忠贤的义子魏良卿交好,事情得以化解,允许恢复原官。魏良卿从容地问刘铎:"先前锦衣卫去逮捕你,索要了多少金子?"回答说:"不过三千金而已。"魏良卿让锦衣卫还给他。那个人大怒,日夜伺机寻找刘铎的把柄,说刘铎在狱中时,与囚犯方震孺同谋居间说情,于是再次下狱。恰逢刘铎家人有夜间做法事超度的,参将张体乾诬陷刘铎咒诅魏忠贤,刑部尚书薛贞判他死刑。魏忠贤被诛后,薛贞、张体乾一并抵罪,刘铎追赠太仆少卿。
**吴怀贤**,休宁人。由国子监生授内阁中书舍人。同官傅应升者,忠贤甥也,怀贤遇之无加礼,应升恨之。杨涟劾忠贤疏出,怀贤书其上曰:"宜如韩魏公治任守忠故事,即时遣戍。"又与工部主事吴昌期书,有"事极必反,反正不远"语。忠贤侦知之,大怒曰:"何物小吏,亦敢谤我!"遂矫旨下诏狱,坐以结纳汪文言,为左光斗、魏大中鹰犬,拷掠死。崇祯初,赠工部主事。
**吴怀贤**,休宁人。由国子监生授内阁中书舍人。同官傅应升,是魏忠贤的外甥,吴怀贤对待他没有额外的礼数,傅应升怀恨他。杨涟弹劾魏忠贤的奏疏出来后,吴怀贤在上面批写道:"应当像韩魏公处置任守忠的旧例那样,立即遣送戍边。"又给工部主事吴昌期写信,有"事极必反,反正不远"的话。魏忠贤侦知此事,大怒说:"什么东西一个小吏,也敢诽谤我!"于是矫旨关入诏狱,坐罪结纳汪文言,充当左光斗、魏大中的鹰犬,拷打而死。崇祯初年,追赠工部主事。
**苏继欧**,许州人。历知元氏、真定、柏乡,入为吏部稽勋主事,累迁考功郎中。将调文选,中旨谓为杨涟私党,削籍归。时缇骑四出,同里副使孙织锦素附忠贤,遣人怵继欧曰:"逮者至矣。"继欧自经死。崇祯初,赠太常寺卿。
**苏继欧**,许州人。历任元氏、真定、柏乡知县,入京任吏部稽勋主事,累迁考功郎中。将要调任文选司时,宫中传旨说他是杨涟的私党,削籍回乡。当时缇骑四出搜捕,同乡副使孙织锦向来依附魏忠贤,派人恐吓苏继欧说:"逮捕你的人到了。"苏继欧上吊自杀。崇祯初年,追赠太常寺卿。
**张汶**,邯郸人。尚书国彦曾孙也。由荫叙为后军都督府经历。尝被酒诋忠贤,下狱拷掠死。亦获赠恤。
**张汶**,邯郸人。是尚书张国彦的曾孙。由荫封叙用为后军都督府经历。曾经酒后诋毁魏忠贤,下狱拷打而死。也获得了追赠抚恤。
**赞曰**:自古阉宦之甘心善类者,莫甚于汉、唐之季,然皆仓卒一时,为自救计耳。魏忠贤之杀诸人也,扬毒焰以快其私,肆无忌惮。盖主荒政粃之余,公道沦亡,人心败坏,凶气参会,群邪翕谋,故搢绅之祸烈于前古。诸人之受祸也,酷矣哉!
**赞曰**:自古以来,宦官甘心残害善类的,没有比汉末、唐末更严重的了,但那都是仓促之间一时所为,不过是为了自救罢了。魏忠贤杀害这些人,是张扬毒焰以满足私欲,肆无忌惮。在君主荒淫、政治腐败的情况下,公道沦亡,人心败坏,凶气汇聚,群邪合谋,所以士大夫的祸难比前古更为惨烈。这些人所遭受的祸难,真是太惨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