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明史 · 卷二百五十六·列传第一百四十四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崔景荣黄克缵毕自严李长庚〔王志道〕刘之凤崔景荣,字自强,长垣人。万历十一年进士。授平阳府推官。擢御史,劾东厂太监张鲸罪。巡按甘肃、湖广、河南,最后按四川,积台资十八年。

播州乱,景荣监大帅遇刘綎、吴广辈军。綎驰金帛至景荣家,为其父寿,景荣上疏劾之。播州平,或请以播北畀安氏,景荣不可。会总督李化龙忧去,景荣为请蠲蜀一岁租,恤上东五路,罢矿使。化龙疏叙监军功,弗及景荣。已,晋太仆少卿。

三年满,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银定素骄,岁入掠。景荣亲督战破之,因议革导贼诸部赏,诸部惧,请与银定绝。银定既失导,亦叩关求市。宁夏岁市费不赀,景荣议省之。在任三年,仅一市而已。其后延镇吉能等挟款求补市,卒勿许,岁省金钱十余万。

四十一年,入为兵部右侍郎,总京营戎政。改吏部,以疾辞去。逾年,起宣府大同总督。召还,晋兵部尚书。会辽、沈失,熊廷弼、王化贞议不协,命廷臣议经、抚去留,景荣数为言官所论。御史方震孺请罢景荣,以孙承宗代之。遂引疾归。

天启四年十一月,特起为吏部尚书。当是时,魏忠贤盗国柄,群小更相倚附,逐尚书赵南星。即家起景荣,欲倚为助。比至,忠贤饰大宅以待,景荣不赴。锦衣帅田尔耕来谒,又辞不见。帝幸太学,忠贤欲先一日听祭酒讲,议裁诸听讲大臣赐坐赐茶礼,又议减考选员额,汰京堂添注官。景荣皆力持不行,浸忤忠贤指。又移书魏广微,劝其申救杨涟、左光斗。广微不得已,为具揭。寻以景荣书为征,曰:“景荣教我也。”于是御史倪文焕、门克新先后劾景荣阴护东林,媚奸邪而邀后福。得旨,削夺为民。崇祯改元,复原职。四年卒,赠少保。

黄克缵,字绍夫,晋江人。万历八年进士。除寿州知州,入为刑部员外郎。累官山东左布政使,就迁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请停矿税,论劾税使陈增、马堂,他惠政甚著。屡以平盗功,加至兵部尚书。四十年,诏以故官参赞南京机务,为御史李若星、魏云中所劾,还家候命。居三年,始履任。四十四年冬,隆德殿灾,上疏陈时政,语极痛切。不报。

召理京营戎政,改刑部尚书,预受两朝顾命。李选侍将移宫,其内侍王永福、姚进忠等八人坐盗乾清宫珠宝下吏。克缵拟二人辟,余俱末减。帝不从,命辟六人,余遣戍。克缵言:“姜升、郑稳山、刘尚理不持一物,刘逊拾地上珠,还之选侍,而与永福、进忠同戮,轻重失伦。况选侍箧中物,安知非先朝所赐?”当是时,诸珰罪重,谋脱无自,惟请帝厚待选侍,则狱情自缓。于是流言四布,谓帝薄待先朝妃嫔,而克缵首入其言。帝不悦,责克缵偏听,命如前旨。

已,杨涟陈“移宫”始末。帝即宣谕廷臣,备述选侍凌虐圣母状。且曰:“大小臣工,惟私李党,责备朕躬。”克缵皇恐上言:“礼,父母并尊。事有出于念母之诚,迹或涉于彰父之过,必委曲周全,浑然无迹,斯为大孝。若谓党庇李氏,责备圣躬,臣万死不敢出。”御史焦源溥力驳其持论之谬,末言:“群竖持赀百万,借安选侍为名,妄希脱罪,克缵堕其术而不觉。”克缵奏辨,因乞罢。略言:“源溥谓在神宗时为元子者为忠,为福藩者非忠。臣敢广之曰:神宗既保护先帝,授以大位,则为神考而全其贵妃,富贵其爱子者,尤忠之大也。又谓在先帝时为二后者为忠,为选侍者非忠。臣亦广之曰:圣母既正名定位,则光昭刑于之令德,勿虚传宫帏之忿争,尤忠之大也。若如源溥言,必先帝不得正其始,圣母不得正其终,方可议斯狱耳。”疏入,帝怒甚,责以轻肆无忌,不谙忠孝。克缵皇恐引罪,大学士刘一燝等亦代为言,乃已。无何,给事中董承业、孙杰、毛士龙,御史潘云翼、杨新期,南京御史王允成并劾克缵是非舛谬。克缵不服,言曩不举李三才,故为诸人所恶。源溥复劾克缵借三才以倾言官。克缵奏辨,再乞休,帝不问。

天启元年冬,加太子太保。寻复以兵部尚书协理戎政。廷臣议“红丸”,克缵述进药始末,力为方从哲辨。给事中薛文周诋其灭伦常,昵私交,昧大义。克缵愤,援《春秋》不书隐公、闵公之弑,力诋文周,且白选侍无殴圣母事。给事中沈惟炳助文周复劾克缵。先是,帝宣谕百官,明言选侍殴崩圣母。及惟炳疏上,得旨:“选侍向有触忤,朕一时传谕,不无过激。追念皇考,岂能恝然?”于是外议纷纭,咸言前此上谕,悉出王安矫托,而诸请安选侍者,益得藉为词。盖是时王安已死,魏忠贤方窃柄,故前后谕旨牴牾如此。

克缵历官中外,清强有执。持议与争“三案”者异,攻击纷起。自是群小排东林,创《要典》,率推克缵为首功。时东林方盛,克缵移疾。诏加太子太傅,乘传归。四年十二月,魏忠贤尽逐东林,召克缵为工部尚书。视事数月,复移疾归。三殿成,加太子太师。崇祯元年,起南京吏部尚书。有劾之者,不就,卒于家。

毕自严,字景曾,淄川人。万历二十年进士。除松江推官。年少有才干,征授刑部主事。历工部员外郎中,迁淮徐道参议。内艰阕,分守冀宁。改河东副使,引疾去。起洮岷兵备参政。以按察使徙治榆林西路,进右布政使。泰昌时,召为太仆卿。

天启元年四月,辽阳覆。廷议设天津巡抚,专饬海防,改自严右佥都御史以往。置水军,缮战舰,备戎器。及熊廷弼建三方布置策,天津居其一,增设镇海诸营,用戚继光遗法,水军先习陆战,军由是可用。魏忠贤令锦衣千户刘侨逮天津废将,自严以无驾帖疏论之,报闻。四方所募兵日逃亡,用自严言,摄其亲属补伍。兵部主事来斯行有武略,自严请为监军。山东白莲妖贼起,令斯行率五千人往,功多。

初,万历四十六年,辽左用兵,议行登、莱海运。明年二月,特设户部侍郎一人,兼右佥都御史,出督辽饷,语详《李长庚传》。及是,长庚迁,乃命自严代。叙前平贼功,进右都御史兼户部左侍郎。时议省天津巡抚,令督饷侍郎兼领其事,即以委自严。又议讨朝鲜,自严言不可遽讨,当俟请贡输诚,东征效力,徐许其封耳。京师数地震,因言内批宜慎,恩泽宜节,人才宜惜,内操宜罢,语甚切直。自严在事数年,综核撙节,公私赖之。

五年,以右都御史掌南京都察院。明年正月,就改户部尚书。忠贤议鬻南太仆牧马草场,助殿工。自严持不可,遂引疾归。

崇祯元年,召拜户部尚书。自严以度支大绌,请核逋赋,督屯田,严考成,汰冗卒,停蓟、密、昌、永四镇新增盐菜银二十二万,俱报可。二年三月,疏言:“诸边年例,自辽饷外,为银三百二十七万八千有奇。今蓟、密诸镇节省三十三万,尚应二百九十四万八千。统计京边岁入之数,田赋百六十九万二千,盐课百一十万三千,关税十六万一千,杂税十万三千,事例约二十万,凡三百二十六万五千有奇。而逋负相沿,所入不满二百万,即尽充边饷,尚无赢余。乃京支杂项八十四万,辽东提塘三十余万,蓟、辽抚赏十四万,辽东旧饷改新饷二十万,出浮于入,已一百十三万六千。况内供召买,宣、大抚赏,及一切不时之需,又有出常额外者。乞敕下廷臣,各陈所见。”于是廷臣争效计画。自严择其可者,先列上十二事,曰增盐引,议鼓铸,括杂税,核隐田,税寺产,核牙行,停修仓廒,止葺公署,南马协济,崇文铺税,京运拨兑,板木折价。已,复列上十二事,曰增关税,捐公费,鬻生祠,酌市税,汰冗役,核虚冒,加抵赎,班军折银,吏胥纳班,河滨滩荡,京东水田,殿工冠带。帝悉允行。

诏辑《赋役全书》。自严言:“《全书》之作,自行一条鞭始,距今已四十五年。有一事而此多彼少者,其弊为混派;有司听奸吏暗洒瓜分,其弊为花派。当大为申饬。”因条八式以献。帝即命颁之天下。

给事中汪始亨极论盗屯损饷之弊。自严言:“相沿已久,难于核实。请无论军种民种,一照民田起科。”帝是其议。先是,忠贤乱政,边饷多缺,自严给发如期。又疏言:“最耗财者无如客饷。诸镇年例合三百二十七万,而客饷居三之一,宜大裁省。其次则有抚赏、召买、修筑诸费,皆不可不节。”帝褒纳之。其冬,京师被兵,帝忧劳国事,旨中夜数发。自严奏答无滞,不敢安寝,头目臃肿,事幸无乏。明年夏,以六罪自劾,乞罢,优旨慰留。先以考满加太子少保,叙遵、永克复功,再进太子太保。

兵部尚书梁廷栋请增天下田赋,自严不能止。于是旧增五百二十万之外,更增百六十五万有奇,天下益耗矣。已,陈时务十事,意主利民,帝悉采纳。又以兵饷日增,屡请清核,而兵部及督抚率为寝阁。复乞汰内地无用之兵,帝即令严饬,然不能尽行也。

御史余应桂劾自严殿试读卷,首荐陈于泰,乃辅臣周延儒姻娅。自严引疾乞休,疏四上,不允。时有诏,县令将行取者,户部先核其钱谷。华亭知县郑友元已入为御史,先任青浦,逋金花银二千九百。帝以诘户部,自严言友元已输十之七贮太仓。帝令主库者核实,无有,帝怒责自严。自严饰词辨,帝益怒,遂下自严狱,遣使逮友元。御史李若谠疏救,不纳。逾月,给事中吴甘来复抗疏论救,帝乃释之。八年五月,叙四川平贼功,复官,致仕。又三年卒,赐恤如制。

李长庚,字酉卿,麻城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江西左、右布政使,所在励清操。入为顺天府尹。改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尽心荒政,民赖以苏。盗蔓武定诸州县,讨擒其渠魁。

四十六年,辽东用兵,议行登、莱海运。长庚初言不便,后言:“自登州望铁山西北口,至羊头凹,历中岛、长行岛抵北信口,又历兔儿岛至深井,达盖州,剥运一百二十里,抵娘娘宫,陆行至广宁一百八十里,至辽阳一百六十里,每石费一金。”部议以为便,遂行之。

明年二月,特设户部侍郎一人兼右佥都御史,出督辽饷,驻天津,即以长庚为之。奏行造淮船、通津路、议牛车、酌海道、截帮运、议钱法、设按臣、开事例、严海防九事。时议岁运米百八十万石,豆九十万石,草二千一百六十万束,银三百二十四万两,长庚请留金花,行改折,借税课,言:“臣考会计录,每岁本色、折色通计千四百六十一万有奇。入内府者六百余万,入太仓者,自本色外,折色四百余万。内府六百万,自金花籽粒外,皆丝绵布帛蜡茶颜料之类,岁久皆朽败。若改折一年,无损于上,有益于下。他若陕西羊绒,江、浙织造,亦当稍停一年,济军国急。”帝不悦,言:“金花籽粒本祖宗旧制,内供正额及军官月俸,所费不赀,安得借留?其以今年天津、通州、江西、四川、广西上供税银,尽充军费。”于是户科给事中官应震上言:“考《会典》,于内库则云:金花银,国初解南京供武俸,诸边或有急,亦取给其中。正统元年,始自南京改解内库。嗣后除武官俸外,皆为御用。是金花银国初常以济边,而正统后方供御用也。《会典》于太仓库则云:嘉靖二十二年,题准诸处京运钱粮,不拘金花籽粒,应解内府者悉解贮太仓库,备各边应用。是世宗朝金花尽充兵饷,不知陛下初年何故敛之于内也。今不考各边取给应用之例,而反云正供旧额,何相左若是?至武官月俸,岁不过十余万,乃云所费不赀哉。且原数一百万,陛下始增二十万,年深日久,颠末都忘。以臣计之,毋论今年当借,即嗣后年年借用可也;毋论未来者当济边,即见在内帑者尽还太仓可也。若夫物料改折,隆庆元年曾行之以解部济边,六年又行于南京监局,亦以济边。此则祖宗旧制,陛下独不闻耶?”帝卒不听。

时诸事创始,百务坌集,长庚悉办治。天启二年,迁南京刑部尚书,就移户部。明年,召拜户部尚书,未任,以忧归。

崇祯元年,起工部尚书,复以忧去。久之,代闵洪学为吏部尚书。六年正月,修撰陈于泰疏陈时弊,宣府监视中官王坤力诋之,侵及首辅周延儒。长庚率同列上言:“陛下博览古今,曾见有内臣参论辅臣者否?自今以后,廷臣拱手屏息,岂盛朝所宜有。臣等溺职,祈立赐谴黜,终不忍开内臣轻议朝政之端,流祸无穷,为万世口实。”帝不怿。次日召对平台。时副都御史王志道劾坤语尤切,帝责令回奏。奏上,帝益怒。及面对,诘责者久之,竟削其籍。

志道,漳浦人,天启时为给事中。议“三案”为高攀龙所驳,谢病归。其后附魏忠贤,历擢左通政,论者薄之。及是,以忤中官罢。

长庚不植党援,与温体仁不甚合。推郎中王茂学为真定知府,帝不允。复推为顺德知府,帝怒,责以欺蒙,并追咎冠带监生授职事,责令回奏。奏上,斥为民。家居十年,国变,久之卒。

刘之凤,字雍鸣,中牟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南京御史。天启三年六月,上疏别白孙承宗、王象乾、阎鸣泰本末,请定去留,而撤毛文龙海外军,令居关内。又请亟罢内操。忤魏忠贤,传旨切责,复宣谕廷臣,再渎奏者罪无赦。六年,之凤方视江防,期满奏报。忠贤夺其职。

崇祯二年,起故官。帝召周延儒燕见,宵分始出。之凤偕同官上疏曰:“臣等待罪陪京,去延儒原籍三百里,其立身居乡,不堪置齿颊。今乃特蒙眷注,必将曰举朝尽欺,独延儒一人捐躯为国,使陛下真若廷臣无可信,而延儒乃得翦所忌,树所私,曰为冯铨、霍维华等报怨。此一召也,于国事无纤毫益,而于圣德有丘山之损。”忤旨,诘责。已,复列上五事,曰举谋勇,止援兵,练土著,密侦探,选守令,俱见采纳。

累迁刑部侍郎,遂代郑三俊为本部尚书。之凤以天下囚徒皆五年一审录,高墙罪独不与,上疏言之,报可。尝与左侍郎王命璿召对平台,论律例及狱情,帝申饬而退。时有火星之变,之凤特请修刑,言:“自今狱情大者,一月奏断,小者半月。赃重人犯,结案在数年前者,大抵本犯无髓可敲,戚属亦无脂可吸。祈悉宥免,全好生之仁。”从之。然之凤虽为此奏,其后每上狱词,帝必严驳,之凤惧甚,诸司呈稿,迟疑不敢遽发,屡疏谢病,帝不从。会尚书范景文劾南京给事中荆可栋贪墨,下部讯,之凤予轻比。帝疑其受贿,下之吏,法司希旨坐绞。给事中李清言于律未合,同官葛枢复论救。帝怒,镌枢级,调外。十三年四月,之凤狱中上书自白无赃贿,情可矜原。亦置不省,竟瘐死。

计崇祯朝刑部易尚书十七人。薛贞以奄党抵死。苏茂相半岁而罢。王在晋未任,改兵部。乔允升坐逸囚遣戍。韩继思坐议狱除名。胡应台独得善去。冯英被劾遣戍。郑三俊坐议狱逮系。之凤论绞,瘐死狱中。甄淑坐纳贿下诏狱,改系刑部,瘐死。李觉斯坐议狱削籍。刘泽深卒于位。郑三俊再为尚书,改吏部。范景文未任,改工部。徐石麒坐议狱,落职闲住。胡应台再召不赴。继其后者张忻,贼陷京师,与子庶吉士端并降。

赞曰:崔景荣、黄克缵皆不为东林所与,然特不附东林耳。方东林势盛,罗天下清流,士有落然自异者,诟谇随之矣。攻东林者,幸其近己也,而援以为重。于是中立者类不免蒙小人之玷。核人品者,乃专以与东林厚薄为轻重,岂笃论哉?毕自严、李长庚计臣中办治才,而自严增赋之议,识者病焉。刘之凤议狱不当,罪止谪罢,竟予重比,刑罚不中,欲求治得乎!

崔景荣黄克缵毕自严李长庚〔王志道〕刘之凤**崔景荣**,字自强,长垣人。万历十一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平阳府推官。升任御史后,弹劾东厂太监张鲸的罪行。先后巡按甘肃、湖广、河南,最后巡按四川,在御史台任职积累了十八年资历。

播州发生叛乱,景荣监军统帅刘綎、吴广等人的军队。刘綎派人骑马送金银布帛到景荣家中,为其父祝寿,景荣上疏弹劾他。播州平定后,有人请求将播州北部划归安氏,景荣不赞成。适逢总督李化龙因母丧离职,景荣为此上疏请求免除四川一年田租,抚恤上东五路百姓,罢撤矿税太监。李化龙上疏叙报监军功劳时,没有提到景荣。后来,晋升为太仆少卿。

三年期满,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银定一向骄横,每年都入侵劫掠。景荣亲自督战击败了他,因而提议革除为贼人引路的各部赏赐,各部都很恐惧,请求与银定断绝关系。银定既失去了向导,也叩关请求互市。宁夏每年互市的费用不可估量,景荣提议节省开支。在任三年,仅进行了一次互市而已。此后延绥镇吉能等人挟持旧约请求补充互市,最终没有答应,每年节省金钱十余万。

四十一年,入京担任兵部右侍郎,总管京营军政。后改任吏部侍郎,因病辞职。过了一年,被起用为宣府大同总督。被召回后,晋升为兵部尚书。适逢辽阳、沈阳失陷,熊廷弼、王化贞意见不统一,皇帝命廷臣议论经略、巡抚的去留问题,景荣多次被言官弹劾。御史方震孺请求罢免景荣,以孙承宗代替他。景荣于是称病回乡。

天启四年十一月,被特命起用为吏部尚书。当时,魏忠贤窃取国家大权,群小争相依附,驱逐了尚书赵南星。从家中起用景荣,是想倚仗他为助力。等到景荣到达京城,魏忠贤装饰了一所大宅第等待他,景荣没有前往。锦衣卫统帅田尔耕来拜见,景荣又辞谢不见。皇帝驾临太学,魏忠贤想提前一天听祭酒讲学,提议裁减诸听讲大臣赐坐赐茶的礼仪,又提议减少考选官员的名额,裁汰京堂添注官员。景荣都极力坚持不予实行,渐渐触犯了魏忠贤的意旨。景荣又写信给魏广微,劝他出面营救杨涟、左光斗。魏广微不得已,为此写了揭帖。不久,魏广微以景荣的信为证据,说:"这是景荣教我的。"于是御史倪文焕、门克新先后弹劾景荣暗中庇护东林党,谄媚奸邪以邀取后福。得到圣旨,削夺官职贬为平民。崇祯改元,恢复原职。崇祯四年去世,追赠少保。

**黄克缵**,字绍夫,晋江人。万历八年进士。授寿州知州,入京任刑部员外郎。累官至山东左布政使,就地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请求停征矿税,弹劾税使陈增、马堂,其他惠民的政绩十分显著。多次因平定盗贼的功劳,加官至兵部尚书。万历四十年,下诏以原官参赞南京机务,被御史李若星、魏云中弹劾,回乡候命。在家住了三年,才到任。万历四十四年冬,隆德殿发生火灾,上疏陈述时政,言辞极其痛切。没有得到回复。

召他总理京营军政,改任刑部尚书,参与接受两朝顾命。李选侍将要移宫时,她的内侍王永福、姚进忠等八人因盗窃乾清宫珠宝被交付法司审讯。克缵拟定将二人处死,其余从轻发落。皇帝不同意,命令处死六人,其余发配戍边。克缵说:"姜升、郑稳山、刘尚理没有拿一样东西,刘逊是捡拾地上的珍珠,还给了选侍,却要与永福、进忠一同处死,轻重失衡。况且选侍箱子里的物品,怎么知道不是先朝所赐?"当时,诸太监罪重,谋划脱罪无门,只有请求皇帝厚待选侍,那么案情自然可以缓解。于是流言四布,说皇帝薄待先朝妃嫔,而克缵首先提出这种说法。皇帝不高兴,责备克缵偏听偏信,命令按原旨执行。

不久,杨涟陈述了"移宫"事件的始末。皇帝随即向廷臣宣谕,详细叙述了选侍凌虐圣母的情况。并且说:"大小臣工,只知偏袒李党,却来责备朕躬。"克缵惶恐地上言说:"按照礼制,父母并尊。事情有出于思念母亲的诚意,但形迹或许涉及彰显父亲的过失,必须委曲周全,浑然无迹,这才是大孝。如果说偏袒庇护李氏,责备圣躬,臣万死不敢说出。"御史焦源溥极力驳斥他持论的荒谬,最后说:"群小持有百万资财,借安抚选侍为名,妄图脱罪,克缵中了他们的计策而不自知。"克缵上疏辩驳,并请求罢免。大意说:"源溥说在神宗时维护皇长子的人就是忠臣,维护福藩的人就不是忠臣。臣敢扩展说:神宗既然保护了先帝,传授大位给他,那么为神考保全其贵妃,使其爱子富贵的人,更是大忠。又说在先帝时维护两位皇后的人就是忠臣,维护选侍的人就不是忠臣。臣也扩展说:圣母既然已经正名定位,那么彰显其以身作则的美德,不要虚传宫闱的忿争,更是大忠。如果像源溥所说,必须先帝不能善始,圣母不能善终,才可以议定此案罢了。"奏疏呈上,皇帝非常愤怒,责备他轻率放肆、肆无忌惮,不懂得忠孝。克缵惶恐认罪,大学士刘一燝等人也代为求情,才算了事。不久,给事中董承业、孙杰、毛士龙,御史潘云翼、杨新期,南京御史王允成一并弹劾克缵是非颠倒。克缵不服气,说以前不举荐李三才,所以被众人所厌恶。焦源溥又弹劾克缵借李三才来倾轧言官。克缵上疏辩驳,再次请求退休,皇帝没有追究。

天启元年冬,加太子太保衔。不久又以兵部尚书协理军政。廷臣议论"红丸案",克缵陈述进药的始末,极力为方从哲辩护。给事中薛文周诋毁他灭伦常、徇私交、昧大义。克缵很愤怒,援引《春秋》不记载隐公、闵公被弑杀的先例,极力反驳薛文周,并辩白选侍并没有殴打圣母之事。给事中沈惟炳帮助薛文周再次弹劾克缵。此前,皇帝向百官宣谕,明言选侍殴打圣母致死。等到沈惟炳的奏疏呈上,得到圣旨:"选侍先前确有触忤之事,朕一时传谕,不无过激。追念皇考,岂能无动于衷?"于是外界议论纷纷,都说此前的上谕,都是王安矫旨假托,而那些请求安抚选侍的人,更加有了借口。因为当时王安已死,魏忠贤正在窃取大权,所以前后谕旨如此矛盾。

克缵历任朝廷内外官职,清廉刚强有主见。持论与争论"三案"的人不同,攻击纷起。从此群小排挤东林党,编撰《三朝要典》,都推克缵为首功。当时东林党正盛,克缵称病。下诏加太子太傅衔,乘驿车回乡。天启四年十二月,魏忠贤将东林党人全部驱逐,召克缵为工部尚书。任职数月,再次称病回乡。三殿建成后,加太子太师衔。崇祯元年,起用为南京吏部尚书。有人弹劾他,没有赴任,在家中去世。

**毕自严**,字景曾,淄川人。万历二十年进士。授松江府推官。年少有才干,被征召入京任刑部主事。历任工部员外郎、郎中,升任淮徐道参议。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分管冀宁防务。改任河东副使,称病辞职。起用为洮岷兵备参政。以按察使身份移驻榆林西路,晋升右布政使。泰昌年间,被召为太仆卿。

天启元年四月,辽阳陷落。朝廷议论设置天津巡抚,专门整顿海防,改任自严为右佥都御史前往赴任。他设置了水军,修缮战舰,备办武器。等到熊廷弼提出三方布置的策略,天津居其一,增设镇海等营,采用戚继光遗留的练兵方法,水军先练习陆战,军队从此可以作战。魏忠贤命令锦衣卫千户刘侨逮捕天津的废将,自严因为没有驾帖而上疏论驳,皇帝批复知晓。各地招募的士兵每天都有逃亡的,采纳自严的建议,拘传其亲属补充入伍。兵部主事来斯行有军事谋略,自严请求让他担任监军。山东白莲教妖贼起事,命令斯行率领五千人前往,立下很多功劳。

当初,万历四十六年,辽东用兵,议论实行登州、莱州的海运。第二年二月,特设户部侍郎一人,兼右佥都御史,出京督理辽饷,详情见《李长庚传》。到这时,李长庚升迁,便命自严代替他。叙录此前平贼的功劳,晋升右都御史兼户部左侍郎。当时议论裁省天津巡抚,令督饷侍郎兼领其事,便以此委派自严。又议论讨伐朝鲜,自严说不应仓促讨伐,应当等朝鲜请求朝贡、输诚效命、在东征中效力后,再慢慢允许册封。京师多次发生地震,因而进言说内批应当慎重,恩泽应当节制,人才应当爱惜,内操应当废止,言辞非常恳切直率。自严在职数年,综合考核、节省开支,公私都依赖他。

天启五年,以右都御史掌管南京都察院。第二年正月,就地改任户部尚书。魏忠贤提议出卖南京太仆寺的牧马草场,以资助殿工。自严坚持不可,于是称病回乡。

崇祯元年,被召任命为户部尚书。自严因为财政极度匮乏,请求核查拖欠的赋税,督促屯田,严格考核政绩,裁汰多余的士兵,停止蓟、密、昌、永四镇新增的盐菜银二十二万两,都得到批准。崇祯二年三月,上疏说:"各边镇的年例饷银,除辽饷外,为银三百二十七万八千有余。现在蓟、密等镇节省了三十三万,还应需二百九十四万八千。统计京师和边镇的年收入,田赋一百六十九万二千,盐课一百一十万三千,关税十六万一千,杂税十万三千,事例捐纳大约二十万,共三百二十六万五千有余。而拖欠相沿成习,实际收入不满二百万,即使全部充作边饷,尚无赢余。然而京师各项杂支八十四万,辽东提塘三十余万,蓟、辽抚赏十四万,辽东旧饷改新饷二十万,支出超过收入,已经有一百十三万六千。况且宫廷供应采买,宣府、大同抚赏,以及一切不时的需求,还有超出常额之外的支出。请求敕令廷臣,各自陈述意见。"于是廷臣争相献计。自严选择其中可行的,先列出十二项上奏,即增加盐引,讨论鼓铸钱币,搜括杂税,核查隐瞒的田地,对寺庙产业征税,核查牙行,停止修建仓廒,停止修缮公署,南方马匹协济,崇文门商铺税,京运拨兑,板木折价。不久,又列出十二项上奏,即增加关税,捐献公费,出卖生祠,酌情征收市税,裁汰多余的差役,核查虚报冒领,加重赎罪罚款,班军折银,吏胥纳银代役,河滨滩荡征税,京东水田,殿工冠带捐纳。皇帝全部批准实行。

下诏编纂《赋役全书》。自严说:"《赋役全书》的编纂,是从实行一条鞭法开始的,距今已四十五年。有一件事而此地多彼地少的情况,其弊端在于混派;地方官听任奸吏暗中分摊瓜分,其弊端在于花派。应当大力整顿。"因而列出八种格式呈献。皇帝即命颁布天下。

给事中汪始亨极力论述侵占屯田损害军饷的弊端。自严说:"此弊相沿已久,难以核实。请求无论军种民种,一律按照民田征收赋税。"皇帝赞同他的意见。此前,魏忠贤乱政,边饷多有短缺,自严都如期发放。又上疏说:"最耗费财力的莫过于客饷。各镇年例合计三百二十七万,而客饷占三分之一,应当大量裁减。其次则有抚赏、采买、修筑等费用,都不可不节省。"皇帝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那年冬天,京师遭到兵祸,皇帝为国事忧劳,圣旨半夜多次发出。自严奏答没有迟滞,不敢安寝,头目肿胀,幸而事务没有匮乏。第二年夏天,以六条罪状自我弹劾,请求罢免,皇帝下旨优厚慰留。先前因考核期满加太子少保衔,叙录遵化、永平克复的功劳,再进太子太保衔。

兵部尚书梁廷栋请求增加天下田赋,自严不能阻止。于是在旧增五百二十万之外,又增加一百六十五万有余,天下更加困竭。不久,陈述时务十事,主旨在于利民,皇帝全部采纳。又因为兵饷日益增加,多次请求清查核实,而兵部及督抚大都搁置不理。再次请求裁汰内地无用的士兵,皇帝立即下令严加整顿,然而不能完全执行。

御史余应桂弹劾自严在殿试读卷时,首荐陈于泰,陈于泰是辅臣周延儒的姻亲。自严称病请求退休,连上四疏,不获允许。当时有诏令,县令将被选拔入京时,户部先核查其钱粮。华亭知县郑友元已经入京任御史,此前任青浦知县时,拖欠金花银二千九百两。皇帝以此责问户部,自严说友元已经缴纳了十分之七,贮存在太仓。皇帝命令主管仓库的人核实,并没有此事,皇帝大怒责备自严。自严掩饰辩解,皇帝更加愤怒,于是将自严下狱,派使者逮捕友元。御史李若谠上疏营救,不被采纳。过了一个月,给事中吴甘来再次上疏论救,皇帝才释放了他。崇祯八年五月,叙录四川平贼的功劳,恢复官职,退休。又过了三年去世,按制度赐予抚恤。

**李长庚**,字酉卿,麻城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任江西左、右布政使,所到之处都勉励清廉操守。入京任顺天府尹。改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尽心荒政,百姓赖以复苏。盗贼蔓延到武定等州县,发兵讨伐擒获了其首领。

万历四十六年,辽东用兵,议论实行登州、莱州的海运。长庚起初说不方便,后来说:"从登州望铁山西北口,到羊头凹,经过中岛、长行岛抵达北信口,又经过兔儿岛到深井,到达盖州,剥运一百二十里,抵达娘娘宫,陆行到广宁一百八十里,到辽阳一百六十里,每石运费一两银子。"部议认为方便,于是实行。

第二年二月,特设户部侍郎一人兼右佥都御史,出京督理辽饷,驻扎天津,即以长庚担任此职。上奏实行造淮船、通津路、议牛车、酌海道、截帮运、议钱法、设按臣、开事例、严海防九项事务。当时议论每年运米一百八十万石,豆九十万石,草二千一百六十万束,银三百二十四万两,长庚请求留用金花银,实行改折,借用税课,说:"臣考查《会计录》,每年本色、折色合计一千四百六十一万有余。入内府的六百余万,入太仓的,除本色外,折色四百余万。内府的六百万,除金花银和籽粒外,都是丝绵布帛蜡茶颜料之类,年久都会朽坏。如果改折一年,对上没有损害,对下有益。其他如陕西羊绒,江浙织造,也应当暂停一年,以接济军国急需。"皇帝不高兴,说:"金花银和籽粒本是祖宗旧制,宫廷供应正额及军官月俸,所费不可估量,怎么能借留?今年天津、通州、江西、四川、广西上供税银,全部充作军费。"于是户科给事中官应震上言:"考查《会典》,关于内库则说:金花银,国初解送南京供武官俸禄,各边如有急难,也从中取给。正统元年,才从南京改解内库。此后除武官俸禄外,都供御用。可见金花银在国初常用来接济边防,而正统年以后才供御用。《会典》关于太仓库则说:嘉靖二十二年,题准各处京运钱粮,不论是金花银还是籽粒,应解内府的全部解贮太仓库,备各边应用。可见世宗朝金花银全部充作兵饷,不知陛下初年为何收归内库。如今不考查各边取给应用的旧例,反而说是正供旧额,为何如此矛盾?至于武官月俸,每年不过十余万,却说所费不可估量呢。而且原数一百万,陛下开始增加了二十万,年深日久,来龙去脉都忘了。以臣计算,不要说今年应当借用,即使以后年年借用也可以;不要说未来的应当接济边防,就是现在内库的也全部归还太仓也可以。至于物料改折,隆庆元年曾实行过,解送户部接济边防,六年又在南京监局实行,也是为了接济边防。这才是祖宗旧制,陛下难道没有听说过吗?"皇帝最终没有听从。

当时各项事务初创,百务汇集,长庚都办理妥当。天启二年,升任南京刑部尚书,就地改任户部尚书。第二年,召拜户部尚书,未到任,因丧事回乡。

崇祯元年,起用为工部尚书,又因丧事离职。过了很久,代替闵洪学任吏部尚书。崇祯六年正月,修撰陈于泰上疏陈述时弊,宣府监视太监王坤极力诋毁他,侵犯到首辅周延儒。长庚率领同僚上言:"陛下博览古今,可曾见过有内臣参论辅臣的吗?从今以后,廷臣拱手屏息,这难道是盛世所应有的吗?臣等溺职,请求立即赐予贬黜,但终究不忍心开启内臣轻议朝政的先例,流祸无穷,成为万世的口实。"皇帝不高兴。第二天在平台召对。当时副都御史王志道弹劾王坤的言辞更加恳切,皇帝责令他回奏。奏疏呈上,皇帝更加愤怒。等到当面召对时,诘责了很久,竟然削除了他的官籍。

**王志道**,漳浦人,天启年间任给事中。议论"三案"被高攀龙驳斥,称病回乡。后来依附魏忠贤,累官至左通政,论者轻视他。到这时,因触犯太监而被罢官。

长庚不培植党援,与温体仁不太合得来。推举郎中王茂学为真定知府,皇帝不允。又推举为顺德知府,皇帝大怒,责备他欺蒙,并追究此前冠带监生授职之事,责令他回奏。奏疏呈上,斥为平民。在家住了十年,国家发生变故,很久以后去世。

**刘之凤**,字雍鸣,中牟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任南京御史。天启三年六月,上疏辨明孙承宗、王象乾、阎鸣泰的本末,请求决定去留,并撤回毛文龙海外驻军,令其驻扎关内。又请求立即废止内操。触犯了魏忠贤,传旨严厉责备,又向廷臣宣谕,再有妄行上奏者罪在不赦。天启六年,之凤正在巡视江防,任期届满奏报。魏忠贤剥夺了他的职务。

崇祯二年,起用为原官。皇帝召见周延儒密谈,到半夜才出来。之凤偕同僚上疏说:"臣等在陪都待罪,距离延儒原籍三百里,他立身处世、在乡间的行为,不堪提及。如今却特蒙眷注,必将说举朝都在欺瞒,只有延儒一人捐躯为国,使陛下真以为廷臣中没有可以信任的人,而延儒于是得以剪除所忌惮的人,树立自己的亲信,说是为冯铨、霍维华等人报怨。这一召见,对国事没有丝毫益处,而对圣德却有丘山之损。"触犯了圣旨,遭到诘责。不久,又列出五事上奏,即举荐有谋有勇之人,停止援兵,训练土著士兵,严密侦探,选任守令,都被采纳。

累迁刑部侍郎,于是代替郑三俊为本部尚书。之凤认为天下囚徒都是五年一审录,唯独高墙罪囚不在此列,上疏陈述此事,得到批准。曾经与左侍郎王命璿在平台召对,讨论律例及案情,皇帝告诫而退。当时有火星之变,之凤特地请求修正刑罚,说:"从今以后,案情重大的,一个月内奏报判决;案情较轻的,半个月内奏报判决。赃罪严重的犯人,结案在数年前的,大抵本人已经没有骨髓可榨,亲属也没有脂膏可吸。请求全部宽免,以成全好生之仁。"皇帝听从了。然而之凤虽然上了这道奏疏,此后每次呈上案件文书,皇帝必定严厉驳回,之凤非常恐惧,各司呈上文稿,迟疑不敢立即发出,多次上疏称病,皇帝不答应。适逢尚书范景文弹劾南京给事中荆可栋贪污,下交刑部审讯,之凤予以从轻判处。皇帝怀疑他收受贿赂,将他交付法司,法司迎合圣意判处绞刑。给事中李清说这与律例不合,同官葛枢又上疏营救。皇帝大怒,降葛枢的品级,调往外任。崇祯十三年四月,之凤在狱中上书自辩没有收受贿赂,情节可以矜怜宽恕。也搁置不问,最终瘐死狱中。

总计崇祯朝刑部更换尚书十七人。薛贞因阉党之罪抵死。苏茂相任职半年被罢免。王在晋未到任,改任兵部。乔允升因囚犯脱逃之罪被遣戍。韩继思因议论案件被除名。胡应台唯独得以善去。冯英被弹劾遣戍。郑三俊因议论案件被逮捕关押。之凤被判绞刑,瘐死狱中。甄淑因收受贿赂下诏狱,改系刑部,瘐死。李觉斯因议论案件被削籍。刘泽深死于任上。郑三俊再次担任尚书,改任吏部。范景文未到任,改任工部。徐石麒因议论案件被落职闲住。胡应台再次被召不赴任。继任者是张忻,贼军攻陷京师,与儿子庶吉士张端一起投降。

赞曰:崔景荣、黄克缵都不被东林党所接纳,但也只是不依附东林而已。当东林党势力正盛时,网罗天下清流,士人中如果有超然独立、不随波逐流的,辱骂指责就随之而来了。攻击东林党的人,庆幸他们与自己亲近,便拉拢他们以抬高自己。于是中立的人往往免不了蒙受小人的污名。品评人品的人,竟然专以与东林党关系的深浅来衡量轻重,这难道是公正的评论吗?毕自严、李长庚是计臣中有办事才能的人,但自严增加赋税的提议,有识之士对此感到忧虑。刘之凤议狱不当,罪过不过是贬谪罢免,竟然予以重判,刑罚不当,想要求得天下大治,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