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一百九十二·列传第八十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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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慎〔王元正〕王思〔王相〕张翀刘济安磐张汉卿张原毛玉〔裴绍宗〕王时柯〔余翱〕郑本公张曰韬〔胡琼〕杨淮〔申良〕张澯〔仵瑜臧应奎胡琏余祯李可登安玺殷承叙〕郭楠〔俞敬李继王懋〕杨慎,字用修,新都人,少师廷和子也。年二十四,举正德六年殿试第一,授翰林修撰。丁继母忧,服阕起故官。十二年八月,武宗微行,始出居庸关,慎抗疏切谏。寻移疾归。世宗嗣位,起充经筵讲官。常讲《舜典》,言:“圣人设赎刑,乃施于小过,俾民自新。若元恶大奸,无可赎之理。”时大榼张锐、于经论死,或言进金银获宥,故及之。
嘉靖三年,帝纳桂萼、张璁言,召为翰林学士。慎偕同列三十六人上言:“臣等与萼辈学术不同,议论亦异。臣等所执者,程颐、朱熹之说也。萼等所执者,冷褒、段犹之余也。今陛下既超擢萼辈,不以臣等言为是,臣等不能与同列,愿赐罢斥。”帝怒,切责,停俸有差。逾月,又偕学士丰熙等疏谏。不得命,偕廷臣伏左顺门力谏。帝震怒,命执首事八人下诏狱。于是慎及检讨王元正等撼门大哭,声彻殿庭。帝益怒,悉下诏狱,廷杖之。阅十日,有言前此朝罢,群臣已散,慎、元正及给事中刘济、安磐、张汉卿、张原,御史王时柯实纠众伏哭。乃再杖七人于廷。慎、元正、济并谪戍,余削籍。慎得云南永昌卫。先是,廷和当国,尽斥锦衣冒滥官。及是伺诸途,将害慎。慎知而谨备之。至临清始散去。扶病驰万里,惫甚。抵戍所,几不起。
五年闻廷和疾,驰至家。廷和喜,疾愈。还永昌,闻寻甸安铨、武定凤朝文作乱,率僮奴及步卒百余,驰赴木密所与守臣击败贼。八年闻廷和讣,奔告巡抚欧阳重请于朝,获归葬,葬讫复还。自是,或归蜀,或居云南会城,或留戍所,大吏咸善视之。及年七十,还蜀,巡抚遣四指挥逮之还。嘉靖三十八年七月卒,年七十有二。
慎幼警敏,十一岁能诗。十二拟作《古战场文》《过秦论》,长老惊异。入京,赋《黄叶诗》,李东阳见而嗟赏,令受业门下。在翰林时,武宗问钦天监及翰林:“星有注张,又作汪张,是何星也?”众不能对。慎曰:“柳星也。”历举《周礼》《史记》《汉书》以复。预修《武宗实录》,事必直书。总裁蒋冕、费宏尽付稿草,俾削定。尝奉使过镇江,谒杨一清,阅所藏书。叩以疑义,一清皆成诵。慎惊异,益肆力古学。既投荒多暇,书无所不览。尝语人曰:“资性不足恃。日新德业,当自学问中来。”故好学穷理,老而弥笃。
世宗以议礼故,恶其父子特甚。每问慎作何状,阁臣以老病对,乃稍解。慎闻之,益纵酒自放。明世记诵之博,著作之富,推慎为第一。诗文外,杂著至一百余种,并行于世。隆庆初,赠光禄少卿。天启中,追谥文宪。
王元正,字舜卿,盩厔人。与慎同年进士。由庶吉士授检讨。武宗幸宣、大,元正述《五子之歌》以讽。竟以争“大礼”,谪戍茂州卒。隆庆初,赠修撰。
王思,字宜学,太保直曾孙也。正德六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九年春,乾清宫灾。思应诏上疏曰:“天下之治赖纪纲,纪纲之立系君身而已。私恩不偏于近习,政柄不移于左右,则纪纲立,而宰辅得行其志,六卿得专其职。今者内阁执奏方坚,而或挠于传奉,六卿拟议已定,而或阻于内批,此纪纲所由废也。惟陛下抑私恩,端政本,用舍不以谗移,刑赏不以私拒,则体统正而朝廷尊矣。祖宗故事,正朝之外,日奏事左顺门,又不时召对便殿。今每月御朝不过三五日,每朝进奏不逾一二事。其养德之功,求治之实,宰辅不得而知也。闻见之非,嗜好之过,宰辅不得而知也。天下之大,四海之远,生民愁苦之状,盗贼纵横之由,岂能一一上达?伏愿陛下悉遵旧典,凡遇宴间,少赐召问。勿以遇灾而惧,灾过而弛,然后可以享天心,保天命。”其年九月,帝狎虎而伤,阅月不视朝。思复上封事曰:“孝宗皇帝之子惟陛下一人,当为天下万世自重。近者道路传言,虎逸于柙,惊及圣躬。臣闻之,且骇且惧。陛下即位以来,于兹九年。朝宁不勤政,太庙不亲享。两宫旷于问安,经筵倦于听讲。揆厥所自,盖有二端:嗜酒而荒其志,好勇而轻其身。由是,戒惧之心日忘,纵恣之欲日进,好恶由乎喜怒,政令出于多门。纪纲积弛。国是不立。士气摧折,人心危疑。上天示警,日食地震。宗社之忧,凛若朝夕。夫勇不可好,陛下已薄有所惩矣。至于荒志废业,惟酒为甚。《书》曰:‘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陛下露处外宫,日湎于酒。厮养杂侍,禁卫不严。即不幸变起仓卒,何以备之?此臣所大忧也。”疏入,留中者数日,忽传旨降远方杂职,遂谪潮州三河驿丞。
思年少气锐,每众中指切人是非。已悔之,自敛为质讷。及被谪,怡然就道。夜过泷水,舟飘巨石上,缘石坐浩歌。家人后至,闻歌声乃舣舟以济。王守仁讲学赣州,思从之游。及守仁讨宸濠,檄思赞军议。
世宗嗣位,召复故官,仍加俸一级。思疏辞,且言:“陛下欲作敢言之气,以防壅蔽之奸,莫若省览奏章,召见大臣,勿使邪僻阿徇之说蛊惑圣听,则尧、舜之治可成。不然,纵加恩于先朝谴责之臣,抑末矣。”帝不允,因命近日迁俸者,皆不得辞。寻充经筵讲官。嘉靖三年与同官屡争“大礼”,不报。时张璁、桂萼、方献夫为学士,思羞与同列,疏乞罢归。不许。其年七月,偕廷臣伏左顺门哭谏。帝大怒,系之诏狱,杖三十。逾旬,再杖之。思与同官王相,给事中张原、毛玉、裴绍宗,御史张曰韬、胡琼,郎中杨淮、胡琏,员外郎申良、张澯,主事安玺、仵瑜、臧应奎、余祯、殷承叙,司务李可登,凡十有七人,皆病创先后卒。隆庆初,各荫一子,赠官有差。思赠右谕德。
思志行迈流俗,与李中、邹守益善。高陵吕柟亟称之,尝曰:“闻过而喜似季路,欲寡未能似伯玉,则改斋其人也。”改斋者,思别号也。
王相,字懋卿,鄞人。正德十六年进士。由庶吉士授编修。豪迈尚志节。事亲笃孝。家贫屡空,晏如。仕仅四年而卒。
张翀,字习之,潼川人。正德六年进士。选庶吉士,改刑科给事中。引疾归,起户科。世宗即位,诏罢天下额外贡献。其明年,中都镇守内官张阳复贡新茶。礼部请遵诏禁,不许。翀言:“陛下诏墨未乾,旋即反汗,人将窥测朝廷,玩侮政令。且阳名贡茶,实杂致他物。四方效尤,何所抵极。愿守前诏,无堕奸谋。”不听。宁夏岁贡红花,大为军民害;内外镇守官莅任,率贡马谢恩。翀皆请罢之。帝虽是其言,不能从。寻言:“中官出镇,非太祖、太宗旧制。景帝遭国家多故,偶一行之。谓内臣是朝廷家人,但有急事,令其来奏。乃往岁宸濠谋叛,镇守太监王宏反助为逆,内臣果足恃耶?时平则坐享尊荣,肆毒百姓,遇变则心怀顾望,不恤封疆。不可不亟罢。”后张孚敬为相,竟罢诸镇守,其论实自翀发之。
屡迁礼科都给事中。又言:“顷闻紫禁之内,祷祠繁兴。乾清宫内官十数辈,究习经典,讲诵科仪,赏赉逾涯,宠幸日密。此由先朝罪人遗党若太监崔文辈,挟邪术为尝试计。陛下为其愚弄,而已得肆其奸欺。干挠政事,牵引群邪,伤太平之业,失四海之望。窃计陛下宁远君子而不忍斥其徒,宁弃谠言而不欲违其教,亦谓可以延年已疾耳。侧闻顷来嫔御女谒,充塞闺帏,一二黠慧柔曼者为惑尤甚。由是,怠日讲,疏召对,政令多僻,起居愆度。小人窥见间隙,遂以左道蛊惑。夫以斋醮为足恃而恣欲宫壶之间,以荒淫为无伤而邀福邪妄之术,甚非古帝王求福不回之道也。”
嘉靖二年四月,以灾异,偕六科诸臣上疏曰:“昔成汤以六事自责曰:‘政不节欤?民失职欤?宫壶崇欤?女谒盛欤?苞苴行欤?谗夫昌欤?’今诚以近事较之。快船方减而辄允戴保奏添,镇戍方裁而更听赵荣分守。诏核马房矣,随格于阎洪之一言;诏汰军匠矣,寻夺于监门之群咻。是政不可谓节也。末作竞于奇巧,游手半于闾阎。耕桑时废,缺俯仰之资;教化未闻,成偷薄之习。是民不可谓不失职也。两宫营建,采运艰辛。或一木而役夫万千,或一椽而废财十百。死亡枕藉之状,呻吟号叹之声,陛下不得而见闻。是宫壶不可谓不崇也。奉圣、保圣之后,先女宠于册后;庄奉、肃奉之名,联殊称于乳母。或承恩渐邻于飞燕,或黠慧不下于婉儿。内以移主上之性情,外以开近习之负倚。是女谒不可谓不盛也。穷奸之锐、雄,公肆赂遗而逃籍没之律;极恶之鹏、铠,密行请托而逋三载之诛。钱神灵而王英改问于锦衣,关节通而于喜竟漏于禁网。是苞苴不可谓不行也。献庙主祀,屈府部之议,而用王槐谀佞之谋;重臣批答,乏体貌之宜,而入群小惎间之论。或谮发于内,阴肆毒螫;或谗行于外,显逞挤排。上以汨朝廷之是非,下以乱人物之邪正。是谗夫不可谓不昌也。凡此,皆成汤之所无,而今日之所有,是以不避斧钺之诛,用附责难之义。望陛下采纳。”
其年冬,命中官督苏、杭织造,举朝阻之不能得。翀复偕同官张原等力争。时世宗初政,杨廷和等在内阁。群小虽已用事,正论犹伸,翀前后指斥无所避。帝虽不见用,然亦尝报闻,不罪也。
及明年三月,帝以桂萼言,锐欲考献帝,且欲立庙禁中,翀复偕同官力谏。帝于是责以朋言乱政,命夺俸。既又助尚书乔宇等再疏争内殿建室之议,被诏切让。吕柟、邹守益下狱,翀等抗疏救。及张璁、桂萼召至,翀与给事三十余人连章言:“两人赋性奸邪,立心憸佞,变乱宗庙,离间宫闱,诋毁诏书,中伤善类。望亟出之,为人臣不忠之戒。”皆不纳。帝愈欲考献帝,改孝宗为伯考,翀等忧之。
会给事中张汉卿劾席书振荒不法,户部尚书秦金请命官往勘,帝是之。翀等乃取廷臣劾萼等章疏,送刑部令上请,且私相语曰:“倘上亦云是者,即扑杀之。”璁等以其语闻。帝留疏不下,而责刑部尚书赵鉴等朋邪害正,翀等陷义罔忠,而进璁、萼学士。廷臣相顾骇叹。诸曹乃各具一疏,力言孝宗不可称伯考,署名者凡二百二十余人。帝皆留中不报。七月戊寅,诸臣相率伏左顺门恳请。帝两遣中官谕之不退,遂震怒。先逮诸曹为首者八人于诏狱,翀与焉。寻杖于廷,谪戍瞿塘卫,而璁、萼宠益盛。翀居戍所十余年,以东宫册立恩放还,卒。
刘济,字汝楫,腾骧卫人。正德六年进士。由庶吉士授吏科给事中。山西巡抚李钺劾左、右布政使倪天民、陈达。吏部请黜之,帝不许。济疏争,不省。帝幸宣府、榆林,济皆疏请回銮。诏封许泰、江彬伯爵,又与诸给事中力争,皆不报。世宗即位,出核甘肃边饷。奏革凉州分守中官及永昌新添游兵。再迁工科左给事中。
嘉靖改元,进刑科都给事中。主事陈嘉言坐事下狱,济疏救,不许。廖鹏父子及钱宁党王钦等,皆以从逆论斩,鹏等夤缘中人冀脱死。济上言:“自来死囚临斩,鼓下犹受诉词。奏上得报,已及日旰,再请而后行刑,则已薄暮。殊非与众弃之之意。乞自三请后,鼓下不得受词。鹏、钦等罪甚当,幸陛下勿疑。”诏自今以申酉行刑,鹏等竟缓决。钦后以中旨免死。济力争,不听。故事,厂卫有所逮,必取原奏情事送刑科签发驾帖。千户白寿赍帖至,济索原奏,寿不与,济亦不肯签发。两人列词上。帝先入寿言,竟诎济议。中官崔文仆李阳凤坐罪,已下刑部。帝受文诉,移之镇抚。济率六科争之,不听。都督刘晖以奸党论戍,有诏复官。甘肃总兵官李隆嗾乱军杀巡抚许铭,逮入都,营免赴鞫。济皆力陈不可,帝从其言。晖夺职,隆受讯伏辜。
定国公徐光祚规占民田,嗾滦州民讦前永平知府郭九皋。太监芮景贤主之,缇骑逮讯。济请并治光祚,章下所司。给事中刘最以劾中官崔文调外任,景贤复劾其违禁,与御史黄国用皆逮下诏狱,戍最而谪国用。法司争不得,济言:“国家置三法司,专理刑狱,或主质成,或主平反。权臣不得以恩怨为出入,天子不得以喜怒为重轻。自锦衣镇抚之官专理诏狱,而法司几成虚设。如最等小过耳,罗织于告密之门,锻炼于诏狱之手。旨从内降,大臣初不与知,为圣政累非浅。且李洪、陈宣罪至杀人,降级而已。王钦兄弟党奸乱政,谪戍而已。以最等视之,奚啻天渊,而罪顾一律,何以示天下?”帝怒,夺济俸一月。后父陈万言奴何玺殴人死,帝命释之。济执奏曰:“万言纵奴杀人,得免为幸,乃并释玺等,是法不行于戚畹奴也。”济在谏垣久,言论侃侃,多与权幸相枝柱,直声甚震,帝滋不能堪。
“大礼”议起,廷臣争者多得罪。济疏救修撰吕柟,编修邹守益,给事中邓继曾,御史马明衡、朱浙、陈逅、季本,郎中林应骢,不听。既而遮诸朝臣于金水桥,伏哭左顺门,受杖阙廷。越十二日再杖,谪戍辽东。十六年册立皇太子,赦诸谪戍者,济不与,卒于戍所。隆庆初复官,赠太常少卿。
安磐,字公石,嘉定州人。弘治十八年进士。改庶吉士。正德时,历吏、兵二科给事中,乞假去。世宗践阼,起故官。帝手诏欲加兴献帝皇号,磐言:“兴,藩国也,不可加于帝号之上。献,谥法也,不可加于生存之母。本生、所后,势不俱尊。大义私恩,自有轻重。”会廷臣多力争,事得且止。
嘉靖元年,主事霍韬言,科道官亵服受诏,大不敬。磐偕同官论韬先以议礼得罪名教,恐言官发其奸,故摭拾细事,意在倾排。帝置不问。寻因事言:“先朝内外巨奸,若张忠、刘养、韦霦、魏彬、王琼、宁杲等,漏网得全要领。其货赂可以通神,未尝不夤缘觊复用。宜严察预防,天下事毋令若辈再坏。”帝纳其言,命锦衣官密访缉之。中官张钦家人李贤者,帝许任为锦衣指挥。磐极言不可,不听。锦衣千户张仪以附中官张锐黜革,御史杨百之忽为讼冤,言;“仪当宸濠逆谋时,首倡大义,劝锐却其馈遗。今锐以是免死,仪功不录,无以示报。”磐疏言:“百之憸邪,阳为仪游说,而阴与锐交关,为锐再起地。”百之情得,乃诬磐因请属不行,挟私行谤。吏部尚书乔宇等议黜百之,刑部谓情状未明,宜俱逮治。帝两宥之,夺百之俸三月,磐一月。
帝频兴斋醮,磐又抗言:“曩武宗为左右所蛊,命番僧锁南绰吉出入豹房,内官刘允迎佛西域。十数年间糜费大官,流谤道路。自刘允放,而锁南囚,供亿减,小人伏。奈何甫及二年,遽袭旧辙。不斋则醮,月无虚日。此岂陛下本意?实太监崔文等为之。文钟鼓厮役,夤缘冒迁,既经降革,乃营求还职。导陛下至此,使贻讥天下后世,文可斩也。文尝试陛下,欲行香则从之,欲登坛则从之,欲拜疏则又从之。无已则导以游幸、土木,导以征伐,方且连类以进,伺便以逞。臣故曰文可斩也。”疏入,报闻。户部主事罗洪载以杖锦衣百户张瑾下诏狱,磐与同官张汉卿、张逵、葛鴊等请付之法司。不听。永福长公主下嫁,择昏于七月下旬。磐言:“长公主于孝惠皇太后为在室孙女,期服未满,宜更其期。旧仪,驸马见公主行两拜礼,公主坐受。乖夫妇之分,亦当革正。”帝以遗旨格之,相见礼如故。
锦衣革职旗校王邦奇屡乞复职,磐言:“邦奇等在正德世,贪饕搏噬,有若虎狼。其捕奸盗也,或以一人而牵十余人,或以一家而连数十家,锻炼狱词,付之司寇,谓之‘铸铜板’。其缉妖言也,或用番役四出搜愚民诡异之书,或购奸僧潜行诱愚民弥勒之教,然后从而掩之,无有解脱,谓之‘种妖言’。数十年内,死者填狱,生者冤号。今不追正其罪,使得保首领,亦已幸矣,尚敢肆然无忌,屡渎天听,何为者哉且陛下收已涣之人心,奠将危之国脉,实在登极一诏。若使此辈攘臂,一朝坏之,则奸人环立蜂起,堤防溃决,不知所纪极矣。宜严究治,绝祸源。”帝不能从。其后邦奇卒为大厉,如磐言。
帝驿召席书、桂萼等,磐请斥之以谢天下,且言:“今欲别立一庙于大内,是明知恭穆不可入太庙矣。夫孝宗既不得考,恭穆又不得入,是无考也。世岂有无考之太庙哉。此其说之自相矛盾者也。”不听。历兵科都给事中。以率众伏阙再受杖,除名为民。卒于家。
张汉卿,字元杰,仪封人。正德六年进士。授魏县知县,征拜刑科给事中。尝陈杜侥幸、广储积、慎刑狱三事,深切时弊。不报。武宗将南巡,偕同官伏阙谏。
世宗嗣位,从巡抚李铎言,发帑金二十万优恤宣府军民。以汉卿言,并发十三万于大同。屡迁户科都给事中。嘉靖元年冬,与同官上言:“陛下轸念畿辅庄田之害,遣官会勘。敕自正德以后投献及额外侵占者,尽以给民。王言一布,天下孰不诵陛下之仁!乃者给事中夏言、御史樊继祖、主事张希尹勘上涿州薰皮厂、安州鹰房草场,诏旨留用。所司执奏,迄不肯从,非所以全大信昭至公也。皮厂起于马永成,鹰房创于谷大用,皆夺民业为之。今马俊、赵霦恃藩邸旧恩,妄求免革,是复蹈永成、大用故辙也。乞尽还之民,而严罪俊、霦,为欺罔者戒。”后父陈万言请营新第,既又乞庄田,内官吴勋等请督苏州织造,汉卿皆极谏。不纳。应天诸府大旱,帝将鬻淮、浙余盐及所没产,易银振之。汉卿言:“易银缓,非发帑金不可。”帝为发银十五万。未几,复偕同官言:“今天下一岁之供,不给一岁之用,加以水旱频仍,物力殚屈。陛下方躬行节俭,而中官梁栋等奏营造缺珠宝,是欲括户部之银也。梁政等又以蠲免三分之数,欲行京仓拨补,是欲耗太仓之粟也。夫内库不足,取之计部;计部不足,取之郡邑小民。郡邑小民将安取哉?今东南洊饥,民至骨肉相食,而搜括之令频行,臣等窃以为不可。”报闻。已,又劾席书振济乖方,乞遣官往勘,正其欺罔罪。帝方眷书甚,驿召为礼部尚书,不罪也。
初,兴献帝议加皇号,汉卿力争,至是,又倡众伏阙。两受杖,斥为民。二十年,言官邢如默、贾准等会荐天下遗贤,及汉卿,终不召。
张原,字士元,三原人。正德九年进士。授吏科给事中。疏陈汰冗食、慎工作、禁贡献、明赏罚、广言路、进德学六事。中言:“天下幅员万里,一举事而计臣辄告匮,民贫故也。民何以贫?守令之裒敛,中臣之贡献,为之也。比年军需杂输十倍前制,皆取办守令。守令假以自殖,又十倍于上供。民既困矣,而贡献者复巧立名目,争新竞异,号曰‘孝顺’。取于民者十百,进于上者一二,朝廷何乐于此而受之。人君驭下惟赏与罚。迩者庸才厮养莫不封侯腰玉。或足不出门而受赏,身不履阵而奏功。御敌者竟未沾恩,覆军者多至逃罪。此士卒所由解体也。”疏入,权幸恶之,传旨谪新添驿丞。
嘉靖初,召复兵科,仍加俸一级。南宁伯毛良杀其子,锦衣掌印指挥朱震等多违纵,原先后论之,皆夺职闲住。帝进张鹤龄昌国公;封陈万言泰和伯,世袭,授万言子绍祖尚宝丞;又以外戚蒋泰等五人为锦衣千、百户。原抗疏极言,请行裁节。未几,劾建昌侯张延龄强占民地,定国公徐光祚子、外戚玉田伯蒋轮、昌化伯邵蕙家人擅作威福。事虽不尽行,权贵皆震慑。
进户科右给事中。撼门哭,再被杖,创重卒。贫不能归葬。久之,都御史陈洪谟备陈原与毛玉、裴绍宗、王思、王相、胡琼等妻子流离状,请恤于朝。不许。隆庆元年赠光禄少卿。
毛玉,字国珍,更字用成,云南右卫军家子也,其先良乡人。弘治十八年进士。正德五年,由行人擢南京吏科给事中。刘瑾既败,大盗蜂起。玉言大学士焦芳、刘宇实乱天下,请显僇扁,以谢万姓。群盗扰山东、河南,玉请备留都。已而盗果渡江,以备严,不敢犯。外艰去,起南京兵科。御史林有年谏迎佛乌思藏下狱,玉抗疏救之,有年得薄罚。又以继母艰去。服阕,除吏科。世宗即位逾年,兴邸诸内官怙帝宠,渐骄佚。又故太监谷大用、魏彬等相次谋复起,事有萌芽。玉即抗疏历叙武宗时事,劝帝戒嗜欲,杜请托,以破侥幸之门,塞蛊惑之隙。帝嘉纳焉。
御史曹嘉素轻险,仿宋范仲淹《百官图》,分廷臣四等,加以品题。给事中安磐疏驳之,言唐王珪之论房玄龄等,本朝解缙之论黄福等,皆承君命而品藻之,未有漫然恣其口吻,如嘉者也。玉复言嘉背违成法,变乱国是,乞斥。帝从其言,贬嘉于外。御史许宗鲁为嘉讼,请斥玉,其同官伦以谋亦助为言。给事中张原以庶僚聚讼,朝廷为之多事,重损国体,乞身先斥罢。玉亦上疏求去,言:“宗鲁等知朋友私恩,不顾朝廷大体。臣一身所系绝微,公论所关甚大,乞罢臣以谢御史。”帝皆慰留之。时宸濠戚属连逮者数百人,玉奉命往讯,多所全活。且言宸濠称乱,由左右贪赂酿成之。因劾守臣不死事者,而禁天下有司与藩府交通。帝俱从之。再迁左给事中。寻伏阙争“大礼”,下获受杖,竟卒。后赠光禄少卿。
裴绍宗,字伯修,渭南人。正德十二年进士。除海门知县。武宗南巡,受檄署江都事,权幸惮之,供亿大省。世宗即位,召入为兵科给事中。即疏请法祖定制,言:“太祖贻谋尽善。如重大臣,勤视朝,亲历田野,服浣濯衣,种蔬宫中,毁镂金床,碎水晶漏,造观心亭,揭《大学衍义》之类,陛下所当绎思祖述。而二三大臣尤宜朝夕纳诲,以辅养圣德。陛下日御便殿,亲儒臣,使耳目不蔽于淫邪,左右不惑于险佞,则君志素定,治功可成。”帝嘉纳之。帝欲加兴献帝皇号,绍宗力谏。嘉靖二年冬,帝以灾异频仍,欲罢明年郊祀庆成宴。绍宗言:“祭祀之礼莫重于郊丘,君臣之情必通于宴享。往以国戚废大礼,今且从吉,宜即举行,岂可以灾伤复免。”修撰唐皋亦言之。竟得如礼。明年,以伏阙受杖卒。赠官如毛玉。
王时柯,字敷英,万安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行人。嘉靖三年擢御史,疏言:“桂萼辈以议礼迎合,传升美官。薛蕙、陈相、段续、胡侍等,连章论劾,实出至公。今佞人超迁而群贤获罪,恐海内闻之,谓陛下好谀恶直。愿采忠谠之言,消朋比之祸,特宽蕙等而听席书、方献夫辞职,除张璁、桂萼别任,则是非不谬,人情悦服。”忤旨切责。未几,有伏阙之事,再予杖,除名。
时御史疏争“大礼”居首者余翱,字大振,定远人,正德中进士。嘉靖二年为御史,尝劾司礼太监张佐蒙蔽罪。明年七月,与时柯等被杖戍边。居戍所十四年。皇子生,赦还。穆宗即位,时柯、翱皆复官,赠时柯光禄少卿。
郑本公,朔州卫人。正德九年进士。历御史。武宗不豫,国本未建,本公请慎选宗室亲贤者正位东宫,系天下望。不报。世宗嗣位,及冬而乾清宫成,帝由文华殿入居之。本公上言:“事之可思者有六。是宫八年营构,一旦告成。陛下居安思危,当远群小,节燕游,以防一朝之患;重妃配,广继嗣,以为万世之计。慎终如始,兢兢业业,常若天祖之临;求言益切,访政益勤,用防壅蔽之患。持圣心,远货色,毋溺于鸩毒;重兴作,惜财力,永鉴于先朝。”帝嘉纳之。逾月,帝欲加兴献帝皇号,本公力言不可。嘉靖改元,出按辽东。劾罢副总兵张铭、都指挥周辅。还朝,论救给事中刘最,忤旨切责。二年十月,时享太庙,帝不亲行。本公与同官彭占祺极言遣代非宜,报闻。
明年三月,帝欲考兴献帝,立庙禁中。本公偕同官力争,谓:“陛下潜邸之日,则为孝宗之侄,兴献王之子。临御之日,则为孝宗之子,兴献帝之侄。可两言决也。至立庙大内,实为不经。献帝之灵既不得入太庙,又空去一国之祀而托享于大内焉。陛下享太庙,其文曰‘嗣皇帝’,于献帝之庙,又当何称?爱敬精诚,两无所属,献帝将蹙然不安。”帝怒,责其朋言乱政,夺俸三月。
其年六月,以席书为礼部尚书,召张璁、桂萼入京。本公偕同官四十四人连章言:“萼首为乱阶,璁再肆欺罔,黄绾、黄宗明、方献夫、席书连汇接踵。尚书之命,由中而下。行取之旨,已罢再颁。大臣因此被逐,言官由之得罪。虽往日瑾、彬之奸,流祸不若是酷也。”不纳。已,偕廷臣伏阙哭谏。系狱,廷杖还职。当是时,争“大礼”者,诸御史中,本公言最切中。
寻迁通政参议。九年不调,以疾请改南京。乃授大理寺丞,稍迁南京太仆少卿。谢病归。二十年,言官邢如默、贾准等会荐,诏用不赴,卒。
张曰韬,字席珍,莆田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常州推官。武宗南巡,江彬纵其党横行州县。将抵常州,民争欲亡匿。时知府暨武进知县咸入觐,曰韬兼绾府县印,召父老约曰:“彬党至,若等力与格。”又释囚徒,令与丐者各具瓦石待。已,彬党果累骑来。父老直遮之境上,曰:“常州比岁灾,物力大屈,无可啖若曹。府中惟一张推官,一钱不入,即欲具刍秣,亦无以办。”言已,彬党疑有他变,乃稍退,驰使告彬。曰韬即上书巡按御史言状。御史东郊行部过常州,谓曰:“事迫矣,彬将以他事缚君。”命曰韬登己舟先发,自以小舟尾之。彬党果大至,索曰韬,误截御史舟。郊使严捕截舟者,而阴令缓之。其党恐御史上闻,咸散去,曰韬遂免。彬亦戒其党毋扰,由是常以南诸府得安。
世宗即位,召为御史。杨廷和等之争织造也,曰韬亦上言:“陛下既称阁臣所奏惟爱主惜民,是明知织造之害矣。既知之,而犹不已,实由信任大臣弗专,而群小为政也。自古未有群小蒙蔽于内,而大臣能尽忠于外者。崔文辈二三小人尝浊乱先朝,今复蒙惑圣衷,窃弄威福。陛下奈何任其逞私,不早加斥逐哉?臣闻织造一官,行金数万方得之。既营之以重资,而欲其不责偿于下,此必无之事也。”帝不能用。
席书以中旨拜尚书,曰韬与同官胡琼各抗疏力争。既受杖,犹占疏劾奸人陈洸罪。未几,竟死。隆庆初,追赠光禄少卿。
胡琼,字国华,南平人。正德六年进士。由慈溪知县入为御史。历按贵州、浙江有声。哭谏,受杖卒。后赠官如曰韬。
杨淮,字东川,无锡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再迁郎中。始监京仓,革胥徒积弊殆尽。继监淮、通二仓,罢中官茶果之供,除囤基及额外席草费。最后监内库,奄人例有供馈,淮悉绝之。公勤廉慎,为尚书孙交、秦金所重。伏阙受杖,月余卒。囊无一物,家人卖屋以敛。金与淮同里,为经纪归其丧。后赠太常少卿。
申良,字延贤,高平人。登乡荐,授招远知县。山东盗起,良豫为战守具。盗至,追击至黄县,俘斩数百人。已,复至,再破走之。历知诸城、良乡。权贵人往来要索,良悉拒之。进安吉知州。锦衣叶琼倚钱宁势夺民田,良谳还之民。琼因嗾奸人诬奏良,事竟得白。稍迁常州同知,入为户部员外郎。与淮俱杖死。赠太仆少卿。招远民怀其政,绘像祀之。
张澯,字景川,广东顺德人。祖善昭,四川佥事,谪临江通判。先是,练子宁亲党戍临江者八十余人,善昭上书曰:“子宁忠贯日月,太宗谓‘若使子宁在,朕固当用之’。仁宗亦谓‘方孝孺等忠臣’。夫既忠之矣,何外亲末属,尚以奸恶赐配,百年不宥哉?”疏虽不行,中外皆壮之。澯登正德九年进士,授建平知县。忤巡江御史贺洪,改调广昌。讼洪罪,洪坐削籍。澯自广昌迁礼部主事,监督会同馆。尚书王琼与都御史彭泽有隙,以泽遣使土鲁番许金币赎哈密城印为泽罪,嗾番人在馆者暴泽过恶,诱澯为署牒,且曰:“泽所为,南宋覆辙也。事成当显擢。”澯力拒曰:“王公误矣。泽与土鲁番檄具在,岂宋和戎比。昔范仲淹亦尝致书元昊,宁独泽也。”不肯署。寻进员外郎,受杖死。
仵瑜,字忠父,蒲圻人。父绅,工部主事。瑜少有志操,正德十二年释褐,即谢病去。起补礼部主事,复引疾归。世宗践阼,起故官。疏陈勤圣学、笃亲亲、开言路、敬大臣、选诤臣、去浮屠、拯困穷、重守令、修武备、储人材十事。已,竟死杖下。
臧应奎,字贤徵,长兴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南京车驾主事。进贡中官索舟逾额,力裁损之。中官遣卒哗于部,叱左右执之,遁去。父所生母卒,法不得承重,执私丧三年。入为礼部主事,未几杖死。应奎受业湛若水之门,以圣贤自期。尝过文庙,慨然谓其友曰“吾辈殁,亦当俎豆其间”,其立志如此。
郎中胡琏,字重器,新喻人。正德六年进士,官刑部。尝谏武宗南巡受杖。
主事余祯,字兴邦,奉新人。正德九年进士。
司务李可登,字思善,辉县人。弘治末乡荐。俱官兵部。可登素慷慨,以忠义自许,竟如其志。
户部主事安玺,宛平人。正德十六年进士。
刑部主事殷承叙,江夏人。正德九年进士。
穆宗嗣位,赠琏太常少卿,澯太仆少卿,瑜、应奎、承叙、玺、祯光禄少卿,可登寺丞。
郭楠,字世重,晋江人。正德九年进士。授浦江知县。课最,入为御史。世宗即位,请召还直臣舒芬、王思、黄巩、张衍瑞等。从之。嘉靖元年,核饷两广。劾总兵官抚宁侯朱麒贪懦,诏为戒饬。寻上章,请退朝之暇延见大臣,如祖宗故事。且言,主事陈嘉言忤中官,不宜逮系。帝怒,夺其俸。
诸臣伏阙争“大礼”,皆得罪。楠方巡按云南,驰疏言:“人臣事君,阿意者未必忠,犯颜者未必悖。今群臣伏阙呼号,或榜掠殒身,或间关谪戍,不意圣明之朝,而忠良获罪若此。乞复生者之职,恤死者之家,庶以收纳人心,全君臣之义。”帝大怒,遣缇骑逮治,言官论救皆不纳。既至,下镇抚狱掠治,复廷杖之,削其籍。
先是,诸人既死,廷臣莫敢上闻。后府经历俞敬奏言:“学士丰熙等皆以冒触宸严,系狱拷讯。诸臣迹虽狂悖,心实忠诚。今闻给事裴绍宗、编修王相、主事余祯等俱已死,熙等在狱者亦垂亡矣。其呻吟衽席,创重不能起者,又不知凡几。窃惟献皇帝神主已奉迎入庙,正宜赦过宥罪,章大孝于天下。望霁雷霆之威,施雨露之泽。已死者恤其后,垂亡者宥其身,使人臣无复以言为讳,宗社之幸也。”
通政司经历李继先亦上言:“陛下追崇尊号,乃人子至情,诚不容已。群臣一时冒触天威,重得罪谴,死者遂十余人。大臣纷纷去位,小臣苟默自容。今日大同告变,曾无一人进一疏、画一策者,则小大之臣,志不奋而气不扬,亦可见矣。乞录恤已死,赦还谪戍,追复去国诸臣,而在位者委任宽假之,使各陈边计。臣愚不胜惓惓。”帝皆不省。
明年三月,御史王懋言:“廷臣以议礼死杖下者十有七人,其父母妻子颠沛可悯,乞赐优恤,赠官录荫。”帝大怒,谪懋四川高县典史。逾数日,而楠疏至。帝益怒,遂逮治削籍。六年春,以灾变修省,从吏部言量与楠一官,得吉水教谕。终南宁知府。
赞曰:“大礼”之争,群臣至撼门恸哭,亦过激且戆矣。然再受廷杖,或死或斥,废锢终身,抑何惨也。杨慎博物洽闻,于文学为优。王思、张翀诸人,或纳谏武宗之朝,或抗论世宗初政,侃侃凿凿,死节官下,非徒意气奋发立效一时已也。
杨慎〔王元正〕王思〔王相〕张翀刘济安磐张汉卿张原毛玉〔裴绍宗〕王时柯〔余翱〕郑本公张曰韬〔胡琼〕杨淮〔申良〕张澯〔仵瑜臧应奎胡琏余祯李可登安玺殷承叙〕郭楠〔俞敬李继王懋〕**杨慎**,字用修,新都人,是少师杨廷和的儿子。二十四岁时,考中正德六年殿试第一名,被授予翰林修撰之职。因继母去世守丧,服丧期满后恢复原职。正德十二年八月,武宗微服出行,刚出居庸关,杨慎上疏直言切谏。不久称病回乡。世宗即位后,起用他充任经筵讲官。他曾讲《舜典》,说道:"圣人设立赎刑,是针对小过失的,使百姓能够自新。至于大奸大恶之徒,没有可以赎罪的道理。"当时大宦官张锐、于经被判死刑,有人说进献金银可以获得宽恕,所以杨慎特意提到此事。
嘉靖三年,皇帝采纳桂萼、张璁的建议,召他们为翰林学士。杨慎偕同僚三十六人上言:"臣等与桂萼等人学术不同,议论也不同。臣等所坚持的是程颐、朱熹的学说。桂萼等人所坚持的是冷褒、段犹的余绪。如今陛下既然破格提拔桂萼等人,不认为臣等的话是正确的,臣等不能与他们同列,请求赐予罢免斥退。"皇帝大怒,严厉斥责,停发俸禄各有差别。过了一个月,又偕同学士丰熙等人上疏劝谏。没有得到答复,便偕同朝廷群臣伏在左顺门极力劝谏。皇帝震怒,下令将为首的八人抓入诏狱。于是杨慎及检讨王元正等人摇撼大门放声大哭,声音响彻殿庭。皇帝更加愤怒,将他们全部下诏狱,在朝廷上施以廷杖。过了十天,有人说此前朝会散后,群臣已经散去,是杨慎、王元正及给事中刘济、安磐、张汉卿、张原,御史王时柯实际纠集众人伏地痛哭。于是又在朝廷上杖打这七人。杨慎、王元正、刘济一并被贬谪戍边,其余人被革除官籍。杨慎被发配到云南永昌卫。此前,杨廷和执政时,将锦衣卫冒名滥授的官职全部罢免。此时这些人便在路上伺机,想要加害杨慎。杨慎得知后谨慎防备。到了临清他们才散去。杨慎带病奔走万里,疲惫不堪。抵达戍所后,几乎一病不起。
嘉靖五年,听说父亲杨廷和生病,杨慎快马赶回家中。杨廷和见到他很高兴,病就好了。杨慎返回永昌,听说寻甸的安铨、武定的凤朝文发动叛乱,率领家僮仆役和步兵一百多人,快马奔赴木密所,与守臣一起击败了叛贼。嘉靖八年,听说杨廷和去世的消息,奔告巡抚欧阳重向朝廷请示,获准回乡安葬,葬礼结束后又返回戍所。从此以后,他有时回到四川,有时住在云南会城,有时留在戍所,地方大员都善待他。到了七十岁时,他回到四川,巡抚派四名指挥使将他逮捕押回。嘉靖三十八年七月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杨慎从小聪敏过人,十一岁就能作诗。十二岁时模仿写作《古战场文》和《过秦论》,长辈们都很惊异。进入京城后,他作了一首《黄叶诗》,李东阳看到后赞叹欣赏,让他拜在自己门下学习。在翰林院时,武宗问钦天监和翰林院的官员:"星宿中有'注张',又写作'汪张',是什么星?"众人答不上来。杨慎说:"是柳星。"并一一列举《周礼》《史记》《汉书》中的记载来回答。他参与编修《武宗实录》,凡事一定如实记载。总裁蒋冕、费宏把全部稿草交给他,让他删改定稿。他曾奉命出使经过镇江,拜谒杨一清,阅览了他收藏的书籍。杨慎就疑难之处向他请教,杨一清都能背诵如流。杨慎十分惊异,更加致力于古学研究。被流放荒远之地后,空闲时间很多,各种书籍无所不读。他曾对人说:"天资不能依靠。日新德业,应当从学问中来。"所以好学穷理,到老更加笃诚。
世宗因为议礼的缘故,特别厌恶杨慎父子。每次问杨慎近况如何,阁臣都回答说年老多病,皇帝的怒气才稍有缓解。杨慎听说后,更加纵酒放浪自适。明代记诵之广博、著作之丰富,推杨慎为第一。诗文之外,各种杂著达一百余种,并行于世。隆庆初年,追赠光禄少卿。天启年间,追谥文宪。
**王元正**,字舜卿,盩厔人。与杨慎同年考中进士。由庶吉士授检讨。武宗巡幸宣府、大同,王元正撰述《五子之歌》来讽谏。最终因为争"大礼",被贬谪戍边茂州,死在那里。隆庆初年,追赠修撰。
**王思**,字宜学,是太保王直的曾孙。正德六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编修。正德九年春,乾清宫发生火灾。王思应诏上疏说:"天下的治理依靠纲纪,纲纪的建立系于君王自身而已。私恩不偏袒于近侍,政权不移交给左右,则纲纪确立,宰辅得以实现其志向,六卿得以专行其职。如今内阁坚持奏请刚刚坚定,却有时被传奉所阻挠;六卿拟定的方案已经确定,却有时被内批所阻挡,这就是纲纪废弛的原因。希望陛下抑制私恩,端正政本,用人和取舍不因谗言而改变,刑赏不因私情而偏废,则朝廷体统端正而朝廷尊严确立。祖宗旧制,除正朝之外,每天在左顺门奏事,又不时在便殿召见对答。如今每月上朝不过三五天,每次朝会进奏不超过一两件事。陛下修养德行的功夫、追求治理的实效,宰辅不得而知。见闻的偏差、嗜好的过失,宰辅也不得而知。天下之大,四海之远,百姓愁苦的状况,盗贼横行的缘由,怎能一一上达?伏愿陛下完全遵循旧典,凡遇宴间空闲,稍赐召见询问。不要因为遇到灾变而恐惧,灾变过后就松懈,然后才可以享受天心,保全天命。"那年九月,皇帝与虎嬉戏而被抓伤,过了一个月不上朝。王思又上密封奏章说:"孝宗皇帝的儿子只有陛下一人,应当为天下万世保重自己。近来道路传言,老虎逃出兽笼,惊及圣体。臣听说后,既惊骇又恐惧。陛下即位以来,至今九年。朝廷不勤于政事,太庙不亲自祭祀。两宫太后久不问安,经筵厌倦听讲。推究其根源,大约有两端:嗜酒而荒废志向,好勇而轻忽自身。由此,戒惧之心日益忘却,放纵之欲日益增长,好恶由喜怒决定,政令出于多门。纲纪积久松弛,国策不能确立。士气受到摧折,人心危疑不安。上天示警,出现日食地震。宗庙社稷之忧,迫在眉睫。勇武不可喜好,陛下已稍有惩戒了。至于荒废志向、荒废政务,以酒为最甚。《尚书》说:'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陛下露宿在外宫,日日沉湎于酒。厮役杂侍,禁卫不严。如果不幸仓促发生变故,如何防备?这是臣最为忧虑的。"奏疏呈入,留在宫中数日,忽然传旨降为远方杂职,于是被贬为潮州三河驿丞。
王思年少气盛,常在众人中直言指斥别人的是非。后来自己后悔了,收敛为质朴寡言。等到被贬谪时,他怡然上路。夜间经过泷水,船飘到巨石上,他便攀着石头坐着放声高歌。家人后来赶到,听到歌声才靠岸渡过。王守仁在赣州讲学,王思跟随他交游。等到王守仁讨伐宸濠时,传檄王思参与军议。
世宗即位,召他恢复原官,还加俸一级。王思上疏推辞,并且说:"陛下想要振作敢言之气,以防壅蔽之奸,不如省览奏章,召见大臣,不要让邪僻阿谀之说蛊惑圣听,那么尧、舜之治就可以实现。否则,纵然对先朝谴责之臣施加恩惠,也不过是末节而已。"皇帝不允,于是下令近日因升迁加俸的人,都不得推辞。不久充任经筵讲官。嘉靖三年与同僚屡次争"大礼",没有答复。当时张璁、桂萼、方献夫担任学士,王思以与他们同列为耻,上疏请求罢官回乡。不获批准。那年七月,偕同朝廷群臣伏在左顺门哭谏。皇帝大怒,将他们关入诏狱,杖打三十。过了十天,再次杖打。王思与同官王相,给事中张原、毛玉、裴绍宗,御史张曰韬、胡琼,郎中杨淮、胡琏,员外郎申良、张澯,主事安玺、仵瑜、臧应奎、余祯、殷承叙,司务李可登,共十七人,都因创伤发病先后去世。隆庆初年,各荫封一子,追赠官职各有等差。王思追赠右谕德。
王思志向品行超越流俗,与李中、邹守益交好。高陵人吕柟极力称赞他,曾说:"闻过而喜似季路,欲寡未能似伯玉,则改斋其人也。"改斋,是王思的别号。
**王相**,字懋卿,鄞县人。正德十六年考中进士。由庶吉士授编修。为人豪迈,崇尚志向节操。侍奉父母极为孝顺。家境贫寒屡屡空虚,他却安然自若。做官仅四年就去世了。
**张翀**,字习之,潼川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刑科给事中。称病回乡,后被起用为户科给事中。世宗即位,下诏罢除天下额外贡献。第二年,中都镇守太监张阳又进贡新茶。礼部请求遵照诏书禁止,皇帝不允。张翀进言:"陛下诏书的墨迹未干,旋即反悔,人们将窥测朝廷,轻视政令。况且张阳名义上进贡茶叶,实际夹杂进献其他物品。四方仿效,何时是个尽头。希望遵守前诏,不要堕入奸人计谋。"不被采纳。宁夏每年进贡红花,给军民带来很大祸害;内外镇守官到任,都进贡马匹谢恩。张翀都请求罢除。皇帝虽然认为他说得对,却不能听从。不久又进言:"中官出镇,不是太祖、太宗的旧制。景帝时国家多故,偶然实行一次。说内臣是朝廷家人,但有急事,让他们来奏报。可是往年宸濠谋反,镇守太监王宏反而助纣为虐,内臣果真值得依靠吗?太平时期则坐享尊荣,肆毒百姓,遇到变故则心怀观望,不顾封疆。不能不赶紧罢除。"后来张孚敬担任宰相,终于罢除了各处镇守太监,其论说实际上是从张翀开始的。
屡次升迁至礼科都给事中。又进言:"近来听说紫禁城内,祈祷斋醮频繁兴起。乾清宫内官十几人,研习经典,讲诵科仪,赏赐超过常度,宠幸日益亲密。这是由先朝罪人的遗党如太监崔文等人,挟持邪术来进行试探。陛下被他们愚弄,而他们已经得以肆意奸诈欺骗。干扰政事,牵引群邪,损害太平之业,失去四海之望。私下估计陛下宁愿疏远君子而不忍心斥退他们的党羽,宁愿舍弃直言而不想违背他们的教唆,也是认为可以延年益寿、消除疾病罢了。私下听说近来嫔御女谒,充斥后宫,其中一两个狡黠聪慧柔美的人蛊惑尤其严重。因此,怠慢日讲,疏远召对,政令多有偏颇,起居失度。小人窥见可乘之机,于是用旁门左道蛊惑。以斋醮为足以依靠而在宫闱之间恣纵欲望,以荒淫为无伤而向邪妄之术求福,这绝不是古帝王求福不回的正道。"
嘉靖二年四月,因灾异频发,偕同六科诸臣上疏说:"从前成汤以六件事自责说:'政令不节俭吗?百姓失去生计吗?宫室过于奢侈吗?女宠过盛吗?贿赂盛行吗?谗人得势吗?'如今确实以近事来比较。快船刚刚裁减就又批准戴保奏请增添,镇戍刚刚裁撤就又听从赵荣分守。诏令核查马房了,随即被阎洪的一句话所阻;诏令淘汰军匠了,又被守门太监的群起喧闹所推翻。这是政令不能说节俭了。末业竞相追求奇巧,游手好闲之人占民间半数。耕桑时常荒废,缺少仰事俯畜的资财;教化未闻,养成轻薄之习。这是百姓不能说没有失去生计了。两宫营建,采伐运输艰辛。有时一根木头就役使民夫成千上万,有时一根椽子就耗费钱财成百上千。死亡枕藉的状况,呻吟号叹的声音,陛下不得见闻。这是宫室不能说不过于奢侈了。奉圣、保圣的封号,在册封皇后之前先加于女宠;庄奉、肃奉的名号,接连加于乳母。有的承恩渐近于赵飞燕,有的狡黠聪慧不亚于上官婉儿。对内转移皇帝的性情,对外开启近幸的倚靠。这是女宠不能说不过盛了。穷凶极恶的锐、雄,公然行贿而逃脱籍没家产的法律;罪大恶极的鹏、铠,暗中请托而逃避三年的诛罚。钱神灵验而王英在锦衣卫改换审问,关节打通而于喜竟然漏出法网。这是贿赂不能说没有盛行了。献庙主祀之事,委屈府部的意见,而采用王槐阿谀逢迎的计谋;重臣的批答,缺乏体貌的适宜,而采纳群小挑拨离间的言论。有的在内进谗,暗中施展毒计;有的在外行谗,公开排挤。对上混淆朝廷的是非,对下扰乱人物的邪正。这是谗人不能说不得势了。凡此种种,都是成汤所没有的,而今日却都有,因此不避斧钺之诛,附和责难君王的大义。希望陛下采纳。"
那年冬天,皇帝命太监督理苏、杭织造,满朝文武阻拦都不能阻止。张翀又偕同官张原等人极力力争。当时世宗初政,杨廷和等人在内阁。群小虽然已经开始用事,但正气仍然伸张,张翀前后指斥无所回避。皇帝虽然不采纳他的意见,但也曾批复闻知,不加罪。
到了第二年三月,皇帝因桂萼的建议,执意要尊献帝为考,并且要在宫中建立庙宇,张翀又偕同官极力劝谏。皇帝于是责以朋党之言扰乱政事,下令剥夺俸禄。随后又协助尚书乔宇等人再次上疏争论在内殿建室的提议,被诏书严厉斥责。吕柟、邹守益下狱,张翀等人上疏营救。等到张璁、桂萼被召至京城,张翀与三十余名给事中连名上章说:"这两人天性奸邪,用心险佞,变乱宗庙,离间宫闱,诋毁诏书,中伤善类。希望立即将他们逐出,作为人臣不忠的鉴戒。"都不被采纳。皇帝更加执意要尊献帝为考,改孝宗为伯考,张翀等人深感忧虑。
恰逢给事中张汉卿弹劾席书赈灾不合法度,户部尚书秦金请求派官前往勘查,皇帝同意了。张翀等人便取来群臣弹劾桂萼等人的章疏,送到刑部令其上请,并且私下互相说道:"如果皇上也说是对的,就当场打死他们。"张璁等人把他们的话报告了皇帝。皇帝将奏疏留中不发,却责怪刑部尚书赵鉴等人结党害正,张翀等人陷害忠义罔顾忠诚,而提拔张璁、桂萼为学士。廷臣们相顾惊骇叹息。各曹于是各上一疏,极力说明孝宗不可称伯考,署名的共有二百二十余人。皇帝都留中不报。七月戊寅日,群臣相继伏在左顺门恳请。皇帝两次派太监谕令他们退下,他们不退,皇帝于是震怒。先逮捕各曹为首的八人关入诏狱,张翀也在其中。不久在朝廷上施以廷杖,贬谪戍边瞿塘卫,而张璁、桂萼的宠信更加兴盛。张翀在戍所住了十余年,因册立太子的恩典被释放还乡,去世。
**刘济**,字汝楫,腾骧卫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由庶吉士授吏科给事中。山西巡抚李钺弹劾左、右布政使倪天民、陈达。吏部请求罢黜他们,皇帝不允。刘济上疏力争,不被理睬。皇帝巡幸宣府、榆林,刘济都上疏请求回銮。诏封许泰、江彬伯爵,又与诸给事中力争,都不被采纳。世宗即位,出京核查甘肃边防军饷。奏请革除凉州分守太监及永昌新添的游兵。再迁工科左给事中。
嘉靖改元,升任刑科都给事中。主事陈嘉言因事下狱,刘济上疏营救,不获准。廖鹏父子及钱宁的党羽王钦等人,都以从逆罪论斩,廖鹏等人攀附宫中太监希望逃脱死刑。刘济上言:"自来死囚临斩前,鼓下仍然接受诉词。奏上得到批复,已到日暮时分,再次请示后才执行,则已薄暮。这绝非与众弃之的本意。请求从第三次请示后,鼓下不得再接受诉词。廖鹏、王钦等人罪行确当,希望陛下不要疑虑。"诏令从此以申酉时行刑,廖鹏等人最终被缓决。王钦后来因宫中旨意免死。刘济极力力争,不被采纳。按照旧例,厂卫有所逮捕,必须将原奏情事送刑科签发驾帖。千户白寿拿着驾帖到来,刘济索要原奏,白寿不给,刘济也不肯签发。两人分别上奏。皇帝先听信了白寿的话,竟驳回了刘济的意见。太监崔文的仆人李阳凤犯罪,已经下刑部。皇帝受崔文的申诉,移交给镇抚司。刘济率六科力争,不被采纳。都督刘晖以奸党罪论处戍边,有诏恢复官职。甘肃总兵官李隆唆使乱军杀害巡抚许铭,被逮捕入京,营求免于审讯。刘济都极力陈述不可,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刘晖被夺职,李隆接受审讯伏罪。
定国公徐光祚图谋侵占民田,唆使滦州百姓控告前永平知府郭九皋。太监芮景贤主使此事,缇骑将其逮捕审讯。刘济请求一并惩治徐光祚,奏章下交有关部门。给事中刘最因弹劾太监崔文被调往外任,芮景贤又弹劾他违禁,与御史黄国用都被逮捕下诏狱,刘最被戍边,黄国用被贬谪。法司力争不得,刘济进言:"国家设立三法司,专门审理刑狱,或主审结,或主平反。权臣不得以恩怨为出入,天子不得以喜怒为轻重。自从锦衣镇抚之官专理诏狱,法司几乎形同虚设。像刘最等人不过是小过,却在告密之门罗织罪名,在诏狱之手锻炼成罪。旨意从宫中降下,大臣起初并不知情,对圣政的连累非浅。况且李洪、陈宣罪至杀人,不过降级而已。王钦兄弟结党奸邪扰乱政事,不过贬谪戍边而已。以刘最等人相比,何止天壤之别,而罪名却一样,凭什么向天下人昭示?"皇帝大怒,剥夺刘济一个月俸禄。皇后的父亲陈万言的家奴何玺打死人,皇帝命令释放。刘济坚持上奏说:"陈万言纵奴杀人,能免罪已是万幸,竟然连同释放何玺等人,这是法律不能施行于外戚家奴了。"刘济在谏官任上很久,言论侃侃,多与权贵幸臣相抗衡,直声震动朝野,皇帝更加不能忍受。
"大礼"议起,廷臣力争者多获罪。刘济上疏营救修撰吕柟,编修邹守益,给事中邓继曾,御史马明衡、朱浙、陈逅、季本,郎中林应骢,不被采纳。随后在金水桥拦住朝臣,伏在左顺门痛哭,在朝廷受杖。过了十二天再次受杖,贬谪戍边辽东。嘉靖十六年册立皇太子,赦免各谪戍者,刘济不在赦免之列,死在戍所。隆庆初年恢复官职,追赠太常少卿。
**安磐**,字公石,嘉定州人。弘治十八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正德年间,历任吏科、兵科给事中,请假离去。世宗即位,起用恢复原官。皇帝亲笔诏书想要给兴献帝加皇号,安磐进言:"兴,是藩国,不可加在帝号之上。献,是谥法,不可加在尚且在世的母亲身上。本生、所后,势不能同时尊崇。大义私恩,自有轻重。"恰逢廷臣多极力力争,此事暂且搁置。
嘉靖元年,主事霍韬说,科道官穿便服接受诏书,是大不敬。安磐偕同官论驳霍韬先因议礼得罪名教,恐怕言官揭发他的奸行,所以拾掇细枝末节,意在倾轧排挤。皇帝搁置不问。不久借事进言:"先朝内外巨奸,如张忠、刘养、韦霦、魏彬、王琼、宁杲等人,漏网保全了性命。他们的贿赂可以通神,未尝不攀附觊觎重新起用。应当严密查访预防,天下事不要让这些人再败坏。"皇帝采纳了他的话,命令锦衣卫官员密访缉拿。太监张钦的家人李贤,皇帝许诺任命为锦衣指挥。安磐极力进言不可,不被采纳。锦衣千户张仪因依附太监张锐被黜革,御史杨百之忽然为他讼冤,说:"张仪在宸濠谋逆时,首倡大义,劝张锐拒绝其馈赠。如今张锐因此免死,张仪的功劳不被记录,无以昭示报偿。"安磐上疏说:"杨百之奸邪,表面为张仪游说,暗中与张锐勾结,为张锐再起铺路。"杨百之的真实情况被查明,便诬陷安磐因请托不成,挟私诽谤。吏部尚书乔宇等人建议黜退杨百之,刑部认为情况未明,应当一并逮捕审治。皇帝两边都宽免了,剥夺杨百之三个月俸禄,安磐一个月。
皇帝频繁举行斋醮,安磐又直言进谏:"从前武宗被左右蛊惑,命番僧锁南绰吉出入豹房,太监刘允到西域迎佛。十几年间糜费巨大,流谤道路。自从刘允被放逐,锁南绰吉被囚禁,供应减少,小人伏匿。为什么才过两年,就又重蹈覆辙。不是斋就是醮,每月没有空闲的日子。这难道是陛下的本意?实际是太监崔文等人所为。崔文不过是钟鼓厮役,攀附冒迁,既然已经被降革,又营求恢复原职。引导陛下至此,使陛下贻讥于天下后世,崔文可斩。崔文试探陛下,想行香就听从,想登坛就听从,想拜疏就又听从。如果不满足他,就会引导游幸、土木,引导征伐,而且会接连不断地进言,伺机逞其私欲。所以臣说崔文可斩。"奏疏呈入,批复闻知。户部主事罗洪载因杖打锦衣百户张瑾下诏狱,安磐与同官张汉卿、张逵、葛鴊等请求交法司审理。不被采纳。永福长公主下嫁,择婚期在七月下旬。安磐进言:"长公主对孝惠皇太后来说是在室孙女,期服未满,应当更改日期。旧仪中,驸马见公主行两拜礼,公主坐受。这违背夫妇之分,也应当革除改正。"皇帝以先帝遗旨为由加以阻拦,相见礼照旧。
锦衣卫被革职的旗校王邦奇屡次请求复职,安磐进言:"王邦奇等人在正德年间,贪婪饕餮如虎狼搏噬。他们搜捕奸盗时,有时因一人而牵连十余人,有时因一家而连累数十家,锻炼狱词,交付司寇,称之为'铸铜板'。他们搜缉妖言时,有时用番役四出搜刮愚民诡异之书,有时购买奸僧潜行诱骗愚民信仰弥勒之教,然后从而掩捕,无有解脱,称之为'种妖言'。几十年内,死者填满监狱,生者冤号不已。如今不追究惩治他们的罪行,让他们得以保全首领,已是万幸,尚且肆然无忌,屡次烦渎天听,这是为什么?况且陛下收拢已经涣散的人心,稳固将要倾危的国脉,实在在于登极一诏。如果让这些人攘臂而起,一朝破坏,则奸人环立蜂起,堤防溃决,不知将到何种地步。应当严究惩治,断绝祸源。"皇帝不能听从。后来王邦奇果然成为大害,正如安磐所言。
皇帝通过驿站召席书、桂萼等人入京,安磐请求斥退他们以谢天下,并且说:"如今想要在大内另立一庙,这是明知恭穆不可入太庙了。既然孝宗不得为考,恭穆又不得入太庙,这就是没有考了。世上岂有无考的太庙?这是其说法自相矛盾。"不被采纳。历任兵科都给事中。因率众伏阙再次受廷杖,除名为民。在家中去世。
**张汉卿**,字元杰,仪封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授魏县知县,征召入京任刑科给事中。曾陈述杜绝侥幸、广储积、慎刑狱三件事,深刻切中时弊。不被采纳。武宗将要南巡,偕同官伏阙劝谏。
世宗即位,听从巡抚李铎的建议,拨发帑金二十万优恤宣府军民。因张汉卿的建议,又拨发十三万于大同。屡次升迁至户科都给事中。嘉靖元年冬,与同官上言:"陛下体恤畿辅庄田之害,派官会勘。敕令自正德以后投献及额外侵占的,全部还给百姓。王言一布,天下谁不称颂陛下之仁!可是给事中夏言、御史樊继祖、主事张希尹勘查上报涿州薰皮厂、安州鹰房草场,诏旨却留用。有关部门坚持上奏,始终不肯听从,这不是保全大信昭示至公的做法。皮厂起于马永成,鹰房创于谷大用,都是夺百姓产业来做的。如今马俊、赵霦倚仗藩邸旧恩,妄求免于革除,这是重蹈马永成、谷大用的覆辙。请求全部还给百姓,而严惩马俊、赵霦,作为欺罔者的鉴戒。"皇后的父亲陈万言请求营建新府第,随后又请求庄田,太监吴勋等请求督理苏州织造,张汉卿都极力劝谏。不被采纳。应天各府大旱,皇帝将要变卖淮、浙余盐及没收的产业,换成银两赈济。张汉卿进言:"换成银两太慢,非发帑金不可。"皇帝为此拨发银十五万两。不久,又偕同官进言:"如今天下一年的供给,不够一年的用度,加上水旱频仍,物力枯竭。陛下正躬行节俭,而太监梁栋等奏称营造缺少珠宝,这是想要搜刮户部的银子。梁政等又因为蠲免三分之数,想要从京仓拨补,这是想要消耗太仓的粮食。内库不足,就取之于户部;户部不足,就取之于郡邑小民。郡邑小民将向何处取?如今东南连年饥荒,百姓到了骨肉相食的地步,而搜括之令频繁下达,臣等私下以为不可。"批复闻知。随后又弹劾席书赈济不当,请求派官前往勘查,正其欺罔之罪。皇帝正深为倚重席书,通过驿站召为礼部尚书,没有加罪。
当初,议加兴献帝皇号时,张汉卿极力力争,到此时,又倡导众人伏阙。两次受廷杖,被斥退为民。嘉靖二十年,言官邢如默、贾准等会荐天下遗贤,提到张汉卿,最终没有被召用。
**张原**,字士元,三原人。正德九年考中进士。授吏科给事中。上疏陈述淘汰冗员、慎兴工程、禁止贡献、明赏罚、广言路、进德学六件事。其中说:"天下幅员万里,一兴事而计臣就报告匮乏,是因为百姓贫困。百姓为何贫困?是守令的搜刮、中官的贡献造成的。近年军需杂输十倍于旧制,都取办于守令。守令借以自肥,又十倍于上供。百姓已经困苦了,而贡献者又巧立名目,争新竞异,号称'孝顺'。取于百姓的十百,进于皇上的不过一二,朝廷何乐于接受这些?人君驾驭臣下唯有赏与罚。近来庸才厮役无不封侯佩玉。有的足不出门而受赏,身不临阵而报功。御敌者竟然未沾恩泽,覆军者多至逃避罪责。这就是士卒离心解体的原因。"奏疏呈入,权贵幸臣厌恶他,传旨贬为新添驿丞。
嘉靖初年,召回复任兵科,仍加俸一级。南宁伯毛良杀了自己的儿子,锦衣掌印指挥朱震等多有违纵,张原先后弹劾他们,都被夺职闲住。皇帝进封张鹤龄为昌国公;封陈万言为泰和伯,世袭,授陈万言之子陈绍祖为尚宝丞;又以外戚蒋泰等五人为锦衣千户、百户。张原上疏极力进言,请求加以裁节。不久,弹劾建昌侯张延龄强占民地,定国公徐光祚之子、外戚玉田伯蒋轮、昌化伯邵蕙的家人擅作威福。事情虽然不尽行,权贵都为之震慑。
升任户科右给事中。摇门痛哭,再次被杖打,创伤严重去世。贫穷不能回乡安葬。很久以后,都御史陈洪谟详细陈述张原与毛玉、裴绍宗、王思、王相、胡琼等人的妻子流离失所的状况,请求朝廷抚恤。不获准。隆庆元年追赠光禄少卿。
**毛玉**,字国珍,又字用成,云南右卫军家之子,祖先是良乡人。弘治十八年考中进士。正德五年,由行人升任南京吏科给事中。刘瑾败后,大盗蜂起。毛玉进言大学士焦芳、刘宇实为乱天下之人,请求明正典刑以谢天下。群盗扰乱山东、河南,毛玉请求防备留都。不久盗贼果然渡江,因防备严密,不敢侵犯。因母丧去职,起复为南京兵科给事中。御史林有年因谏阻迎佛乌思藏下狱,毛玉上疏营救,林有年得以从轻处罚。又因继母丧去职。服丧期满,除授吏科给事中。世宗即位逾年,兴王府的诸内官倚仗皇帝宠信,逐渐骄纵逸乐。已故太监谷大用、魏彬等又相继谋图重新起用,事情已有萌芽。毛玉立即上疏历叙武宗时事,劝皇帝戒嗜欲,杜绝请托,以破除侥幸之门,堵塞蛊惑之隙。皇帝嘉许采纳。
御史曹嘉向来轻浮险恶,仿效宋代范仲淹的《百官图》,将廷臣分为四等,加以品评。给事中安磐上疏驳斥,说唐代王珪评论房玄龄等人,本朝解缙评论黄福等人,都是奉君命而品评,没有像曹嘉这样漫然恣其口吻的。毛玉又进言曹嘉违背成法,变乱国是,请求斥退。皇帝听从了他的话,将曹嘉贬往外任。御史许宗鲁为曹嘉讼冤,请求斥退毛玉,其同官伦以谋也帮助说话。给事中张原以庶僚聚讼,朝廷因此多事,严重损害国体,请求先将自己罢免。毛玉也上疏请求离去,说:"许宗鲁等只知道朋友的私恩,不顾朝廷的大体。臣一身所系甚微,公论所关甚大,请求罢免臣以向御史谢罪。"皇帝都加以慰留。当时宸濠的亲属被连逮的有数百人,毛玉奉命前往审讯,多所保全。并且进言宸濠作乱,是由左右贪赂酿成的。因而弹劾守臣中不死事的人,而禁止天下有司与藩府交通。皇帝都听从了。再迁左给事中。不久伏阙争"大礼",被逮捕受廷杖,最终去世。后来追赠光禄少卿。
**裴绍宗**,字伯修,渭南人。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授海门知县。武宗南巡,受檄署理江都事务,权贵幸臣都忌惮他,供应大为减少。世宗即位,召入为兵科给事中。随即上疏请求效法祖宗定制,说:"太祖的遗谋尽善。如重视大臣,勤于视朝,亲自巡视田野,穿浣洗的衣服,在宫中种菜,毁掉镂金床,打碎水晶漏,建造观心亭,张贴《大学衍义》之类,都是陛下应当反复思虑祖述的。而二三大臣尤其应当朝夕进言规劝,以辅助修养圣德。陛下每天驾临便殿,亲近儒臣,使耳目不被淫邪所蔽,左右不被险佞所惑,那么君王的心志素定,治功就可以成就。"皇帝嘉许采纳。皇帝想要给兴献帝加皇号,裴绍宗极力劝谏。嘉靖二年冬,皇帝因灾异频仍,想要罢除明年郊祀庆成宴。裴绍宗进言:"祭祀之礼莫重于郊丘,君臣之情必通于宴享。以往因国戚而废大礼,如今且逢吉时,应当立即举行,岂可因灾伤而再次免除。"修撰唐皋也说了这话。最终得以按礼举行。第二年,因伏阙受廷杖去世。追赠官职与毛玉相同。
**王时柯**,字敷英,万安人。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授行人。嘉靖三年升任御史,上疏说:"桂萼等人以议礼迎合,传升美官。薛蕙、陈相、段续、胡侍等,连章弹劾,实出于至公之心。如今佞人超迁而群贤获罪,恐怕海内闻之,说陛下喜好阿谀厌恶直言。希望采纳忠直之言,消除朋比之祸,特宽薛蕙等人而听任席书、方献夫辞职,将张璁、桂萼调任他职,那么是非不谬,人心悦服。"违背圣旨被严厉斥责。不久,有伏阙之事,再次被杖打,除名。
当时御史中上疏争"大礼"居首的是余翱,字大振,定远人,正德年间考中进士。嘉靖二年任御史,曾弹劾司礼太监张佐蒙蔽之罪。第二年七月,与王时柯等被杖打戍边。在戍所住了十四年。皇子出生,赦免还乡。穆宗即位,王时柯、余翱都恢复官职,追赠王时柯光禄少卿。
**郑本公**,朔州卫人。正德九年考中进士。历任御史。武宗生病,太子未建,郑本公请求慎重选择宗室亲贤之人正位东宫,以维系天下之望。不被采纳。世宗即位,到了冬天乾清宫建成,皇帝由文华殿入居。郑本公上言:"有六件事值得深思。此宫营建八年,一旦告成。陛下居安思危,应当远离群小,节制游乐,以防一朝之患;重视妃配,广延继嗣,以为万世之计。慎终如始,兢兢业业,常如天祖在上;求言更加迫切,访政更加勤勉,以防壅蔽之患。持守圣心,远离货色,不要沉溺于鸩毒;慎重兴作,爱惜财力,永远以先朝为鉴。"皇帝嘉许采纳。过了一个月,皇帝想要给兴献帝加皇号,郑本公极力进言不可。嘉靖改元,出京巡按辽东。弹劾罢免副总兵张铭、都指挥周辅。还朝后,论救给事中刘最,违背圣旨被严厉斥责。二年十月,时享太庙,皇帝不亲行。郑本公与同官彭占祺极力进言派人代替不妥,批复闻知。
第二年三月,皇帝想要尊兴献帝为考,在宫中建庙。郑本公偕同官极力力争,说:"陛下在藩邸之日,则是孝宗之侄、兴献王之子。即位之日,则是孝宗之子、兴献帝之侄。可以两句话决定。至于在大内立庙,实为不经。献帝之灵既不得入太庙,又空去一国之祀而寄托享于大内。陛下享太庙,其文曰'嗣皇帝',对于献帝之庙,又当如何称呼?爱敬精诚,两无所属,献帝将蹙然不安。"皇帝大怒,责以朋党之言扰乱政事,剥夺三个月俸禄。
那年六月,任命席书为礼部尚书,召张璁、桂萼入京。郑本公偕同官四十四人连名上章说:"桂萼首为祸端,张璁再肆欺罔,黄绾、黄宗明、方献夫、席书接连不断。尚书之命,由宫中下达。行取之旨,已罢再颁。大臣因此被逐,言官由此得罪。虽往日刘瑾、江彬之奸,流祸也不像这样酷烈。"不被采纳。随后偕同廷臣伏阙哭谏。关入诏狱,廷杖后恢复原职。当时争"大礼"的人中,诸御史里郑本公的话最为切中要害。
不久升任通政参议。九年不调任,因病请求改任南京。于是授大理寺丞,稍迁南京太仆少卿。称病回乡。嘉靖二十年,言官邢如默、贾准等会荐,下诏起用不赴任,去世。
**张曰韬**,字席珍,莆田人。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授常州推官。武宗南巡,江彬纵容其党羽横行州县。将到常州,百姓争相逃匿。当时知府和武进知县都入京觐见,张曰韬兼管府县印信,召集父老约定说:"江彬的党羽到来,你们尽力抵抗。"又释放囚犯,让他们与乞丐各自准备瓦石等待。不久,江彬的党羽果然成群骑马而来。父老直接在边境上拦住他们,说:"常州连年受灾,物力十分匮乏,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们吃的。府中只有一个张推官,一文钱不入私囊,即使想准备草料,也无从办理。"说完,江彬的党羽怀疑有变,便稍退,派人骑马报告江彬。张曰韬立即上书巡按御史报告情况。御史东郊巡视部属经过常州,对他说:"事情紧急了,江彬将以其他事绑你。"命张曰韬登上自己的船先出发,自己用小船跟在后面。江彬的党羽果然大批到来,索要张曰韬,误截了御史的船。东郊命严捕截船的人,而暗中命令放缓。其党羽害怕御史上报,都散去了,张曰韬于是免祸。江彬也告诫其党羽不要骚扰,从此常州以南各府得以安宁。
世宗即位,召为御史。杨廷和等争织造之事,张曰韬也上言:"陛下既然称阁臣所奏是爱主惜民,是明知织造之害了。既然知道,却仍然不止,实在是因为信任大臣不够专一,而群小当政。自古以来没有群小在内蒙蔽,而大臣能在外尽忠的。崔文等两三个小人曾经浊乱先朝,如今又蛊惑圣心,窃弄威福。陛下为何任其逞私,不早加斥逐?臣听说织造一官,行金数万才能得到。既然以重金营求,却想让他不向下索取偿还,这是必然没有的事。"皇帝不能采纳。
席书以宫中旨意被任命为尚书,张曰韬与同官胡琼各自上疏极力力争。受廷杖后,还占疏弹劾奸人陈洸的罪行。不久,竟然去世。隆庆初年,追赠光禄少卿。
**胡琼**,字国华,南平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由慈溪知县入京为御史。历任巡按贵州、浙江,有声望。伏阙哭谏,受廷杖去世。后来追赠官职与张曰韬相同。
**杨淮**,字东川,无锡人。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再迁郎中。开始监管京仓,革除胥吏积弊几乎殆尽。继而监管淮、通二仓,罢除中官茶果之供,废除囤基及额外席草费。最后监管内库,奄人照例有供馈,杨淮全部断绝。公勤廉慎,为尚书孙交、秦金所器重。伏阙受廷杖,一个多月后去世。囊中空无一物,家人卖屋以敛葬。秦金与杨淮同乡,为他经理丧事归葬。后来追赠太常少卿。
**申良**,字延贤,高平人。考中乡荐,授招远知县。山东盗贼兴起,申良预先准备战守器具。盗贼到来,追击到黄县,俘斩数百人。不久又来,再次击破赶走。历任知诸城、良乡。权贵往来索要,申良全部拒绝。升任安吉知州。锦衣卫叶琼倚仗钱宁的势力夺取民田,申良审断还给百姓。叶琼因此唆使奸人诬奏申良,事情最终得以澄清。稍迁常州同知,入京为户部员外郎。与杨淮一起被杖打而死。追赠太仆少卿。招远百姓怀念他的政绩,绘像祭祀他。
**张澯**,字景川,广东顺德人。祖父张善昭,任四川佥事,贬为临江通判。此前,练子宁的亲党被戍到临江的有八十余人,张善昭上书说:"练子宁忠义贯穿日月,太宗说'如果练子宁还在,朕当然要用他'。仁宗也说'方孝孺等人是忠臣'。既然认为他们忠义了,为什么他们的亲族末属,还以奸恶之名赐配流放,百年不赦?"奏疏虽然未获施行,但朝野都认为他壮烈。张澯考中正德九年进士,授建平知县。忤逆巡江御史贺洪,改调广昌。他诉讼贺洪的罪行,贺洪被削籍。张澯从广昌迁礼部主事,监督会同馆。尚书王琼与都御史彭泽有隙,以彭泽遣使土鲁番许诺金币赎回哈密城印为彭泽的罪状,嗾使在会同馆的番人揭露彭泽的过恶,诱骗张澯签署文牒,并且说:"彭泽所为,是南宋的覆辙。事成当显擢。"张澯极力拒绝说:"王公错了。彭泽与土鲁番的檄文都在,岂能比作南宋议和。从前范仲淹也曾致书元昊,岂止彭泽一人。"不肯签署。不久升任员外郎,受廷杖而死。
**仵瑜**,字忠父,蒲圻人。父亲仵绅,任工部主事。仵瑜少年时有志向节操,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后,随即称病离去。起补礼部主事,又引疾回乡。世宗即位,起用恢复原官。上疏陈述勤圣学、笃亲亲、开言路、敬大臣、选诤臣、去浮屠、拯困穷、重守令、修武备、储人材十件事。不久,竟然死在廷杖之下。
**臧应奎**,字贤徵,长兴人。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授南京车驾主事。进贡太监索要船只超过定额,他极力裁减。太监遣卒在部中哗闹,他呵斥左右拿下,那人逃跑了。父亲所生母去世,按礼法不应承重,他仍守私丧三年。入京为礼部主事,不久被杖打而死。臧应奎曾拜湛若水为师,以圣贤自期。曾路过文庙,慨然对朋友说"我们这些人死后,也应当在其中受祭祀",他的立志就是这样。
郎中**胡琏**,字重器,新喻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在刑部任职。曾谏阻武宗南巡而受廷杖。
主事**余祯**,字兴邦,奉新人。正德九年考中进士。
司务**李可登**,字思善,辉县人。弘治末年考中乡荐。都在兵部任职。李可登向来慷慨,以忠义自许,最终如其志。
户部主事**安玺**,宛平人。正德十六年考中进士。
刑部主事**殷承叙**,江夏人。正德九年考中进士。
穆宗即位,追赠胡琏太常少卿,张澯太仆少卿,仵瑜、臧应奎、殷承叙、安玺、余祯光禄少卿,李可登寺丞。
**郭楠**,字世重,晋江人。正德九年考中进士。授浦江知县。考核最优,入京为御史。世宗即位,请求召还直臣舒芬、王思、黄巩、张衍瑞等。听从了。嘉靖元年,核查两广军饷。弹劾总兵官抚宁侯朱麒贪婪懦弱,下诏进行戒饬。不久上章,请求退朝之暇延见大臣,如祖宗旧制。并且说,主事陈嘉言忤逆中官,不宜逮捕关押。皇帝大怒,剥夺其俸禄。
群臣伏阙争"大礼",都获罪。郭楠正巡按云南,飞驰上疏说:"人臣事君,阿谀奉迎者未必忠,犯颜直谏者未必悖。如今群臣伏阙呼号,有的被榜掠殒身,有的辗转谪戍,没想到圣明之朝,忠良获罪如此。请求恢复生者的官职,抚恤死者的家属,以此收纳人心,全君臣之义。"皇帝大怒,派缇骑逮捕治罪,言官论救都不被采纳。到了之后,下镇抚狱拷打审讯,又在朝廷上施以廷杖,削除官籍。
此前,诸人已经死去,廷臣没人敢上报。后府经历俞敬上奏说:"学士丰熙等都因冒犯天威,关在狱中拷讯。诸臣行为虽然狂悖,内心实为忠诚。如今听说给事裴绍宗、编修王相、主事余祯等都已去世,丰熙等在狱中的也将垂亡。那些呻吟病榻、创伤严重不能起身的,又不知有多少。私下以为献皇帝神主已经奉迎入庙,正宜赦过宥罪,彰大孝于天下。希望消雷霆之威,施雨露之泽。已死者抚恤其后,垂亡者宽宥其身,使人臣不再以进言为讳,这是宗社之幸。"
通政司经历李继先也上言:"陛下追崇尊号,乃人子至情,确实不容停止。群臣一时冒犯天威,重重得罪,死者遂达十余人。大臣纷纷去位,小臣苟且沉默以自容。今日大同告变,竟无一人进一疏、画一策,则大小之臣,志不奋而气不扬,也可见了。请求记录抚恤已死者,赦免还乡谪戍者,追复去国诸臣,而在位者加以宽假委任,使各陈边计。臣愚不胜恳切。"皇帝都不予理睬。
第二年三月,御史王懋进言:"廷臣因议礼死于廷杖的有十七人,其父母妻子颠沛流离,令人怜悯,请求赐予优恤,赠官录荫。"皇帝大怒,贬王懋为四川高县典史。过了几天,郭楠的奏疏到了。皇帝更加愤怒,于是逮捕治罪削除官籍。嘉靖六年春,因灾变修省,听从吏部之言酌量给郭楠一官,得授吉水教谕。最终官至南宁知府。
**赞曰**:"大礼"之争,群臣甚至摇门恸哭,也过于激烈且耿直了。然而两次受廷杖,或死或被斥退,终身废锢,又何其惨烈。杨慎博学洽闻,在文学方面尤为优秀。王思、张翀等人,有的在武宗朝纳谏,有的在世宗初政时抗论,侃侃凿凿,死节于官任之上,并非只是意气奋发、立效一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