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明史 · 卷一百八十八·列传第七十六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刘吕翀〔艾洪葛嵩〕赵佑〔朱廷声等〕戴铣〔李光翰等〕陆昆〔薄彦徽等〕蒋钦周玺〔涂祯〕汤礼敬〔王涣何绍正〕许天锡〔周钥等〕徐文溥〔翟唐王銮〕张士隆张文明〔陈鼎等〕范辂张钦周广〔曹琥〕石天柱刘,字惟馨,涪州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劾户部尚书掞钟纵子受赇,论外戚庆云侯、寿宁侯家人侵牟商利,阻坏鹾法,又论文选郎张彩颠倒铨政。有直声。

武宗践阼,未数月,渐改孝宗之政。疏谏曰:“先帝大渐,召阁臣刘健、李东阳、谢迁于榻前,托以陛下。今梓宫未葬,德音犹存,而政事多乖,号令不信。张瑜、刘文泰方药弗慎,致先帝升遐,不即加诛,容其奏辨。中官刘瑯贻害河南,宜按治,仅调之蓟州。户部奏汰冗员,兵部奏革传奉,疏皆报罢。夫先帝留健等辅陛下,乃近日批答章奏,以恩侵法,以私掩公,是阁臣不得与闻,而左右近习阴有干预矣。愿遵遗命,信老成,政无大小,悉咨内阁,庶事无壅蔽,权不假窃。”报闻。

正德元年,吏部尚书马文升致仕,廷议推补。御史王时中以闵珪、刘大夏不宜在推举之列。恐耆德益疏,上疏极论其谬。章下所司,是言,诏为饬言官毋挟私妄奏。孝宗在位时,深悉内臣出镇之害,所遣皆慎选。刘瑾窃柄,尽召还之,而代以其党。言:“用新人不若用旧人,犹养饥虎不若养饱虎。”不听。寻与给事中张文等极言时政缺失五事,忤旨,夺俸三月。

刘健、谢迁去位,与刑科给事中吕翀各抗章乞留,语侵瑾。先是,兵科都给事中艾洪劾中官高凤侄得林营掌锦衣卫。诸疏传至南京守备武靖伯赵承庆所,应天尹陆珩录以示诸僚,兵部尚书林瀚闻而太息。于是给事中戴铣、御史薄彦徽等,各驰疏极谏,请留健、迁。瑾等大怒,矫旨逮铣、彦徽等,下诏狱鞫治,并、翀、洪俱廷杖削籍,承庆停半禄闲住,瀚、珩贬秩致仕。既而列健、迁等五十三人为奸党,及翀、洪并预焉。

瑾败,起蒨金华知府,举治行卓异,未及迁辄告归。嘉靖初,起知长沙,迁江西副使卒。御史范永奎讼于朝,特予祭葬。

吕翀,广信永丰人。弘治十二年进士。其请留健、迁言:“二臣不可听去者有五。孔子称孟庄子之孝,以不改父之臣为难。二臣皆先帝所简以遗陛下,今陵土未干,无故罢遣,何以慰在天之灵?不可一也。二臣虽以老疾辞,实由言违计沮,不得其职而去。陛下听之,亦以其不善将顺,非实有意优老也。在二臣得去就之义,在陛下有弃老成之嫌。不可二也。今民穷财殚,府藏虚罄,水旱盗贼、星象草木之变迭见杂出,万一祸生不测,国无老成,谁与共事?不可三也。自古刚正者难容,柔顺者易合。二臣既去,则柔顺之人必进,将一听陛下所为,非国家之福。不可四也。书曰‘无遗寿耇’。健等谙练有素,非新进可侔,今同日去国,天下后世将谓陛下喜新进而厌旧人。不可五也。”既削籍归,后起云南佥事。迁四川副使,修成都江堰以资灌溉,水利大兴。嘉靖初卒。

艾洪,滨州人。弘治九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武宗立,诏清核腾骧诸卫及在京七十二卫军。给事中葛嵩剔抉无所徇,得各监局占役者七千五百余人,有旨送各营备操。既而中官魏兴、萧寿等挠之,格不行。洪率同官抗论,竟不能得。又劾英国公张懋、怀宁侯孙应爵、新宁伯谭佑、彭城伯张信,并请斥陕西镇监刘云、蓟州镇监刘瑯。不听。云寻调南京守备,乞以其养子伟为锦衣千户。洪复率同官劾之,事乃寝。洪在兵科久,谏疏多可称。削籍后,复罚米二百石输宣府。后起官,终福建左参政。

葛嵩,字钟甫,无锡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行人擢礼科给事中。阅蓟州军储,核贵戚所侵地,归之民。正德初,以厘营弊力抗权幸。请出先朝宫人,谏射猎,因劾魏国公徐俌。又偕九卿请诛刘瑾。瑾怒,斥为奸党,罢归。

赵佑,字汝翼,双流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繁昌知县召为御史。

正德元年六月,灾异求言,佑上言:“太监刘瑾、丘聚、马永成辈日献鹰犬,导骑射,万一有衔橛之变,岂不为两宫忧?镇守内臣邓原、麦秀颇简静,而刘璟、梁裕挤代之。户部议马房草场召民佃种,宁瑾竟自奏止。李兴擅伐陵木,已坐大辟,乃欲赂左右祈免。他如南京守备刘云,仓场监督赵忠、韦隽、段循,俱夤缘增设。乞置瑾等于法,罢璟、裕毋遣,而汰革额外冗员。自今政事必谘大臣、台谏,不为近习所摇,则灾变自弭。”奏入,群奄大恨。

帝将大婚,诏取太仓银四十万两。佑言:“左右以婚礼为名,将肆无厌之欲。计臣惧祸而不敢阻,阁臣避怨而不敢争。用如泥沙,坐致耗国。不幸兴师旅,遘饥馑,将何以为计哉?”九月,宛平郊外李花盛开,佑言:“此阴擅阳权,非偶然也。”帝皆不纳。

是时,中官益横,佑与同官朱廷声、徐钰交章极论。章下阁议,将重罪中官。事忽中变,刘健、谢迁去位。瑾遂大逐廷臣忤己者,指佑与廷声、钰及陈琳、潘镗等为奸党,勒罢之。瑾诛,佑用荐起山西佥事。卒。

朱廷声,字克谐,进贤人。弘治十二年进士。嘉靖中,终刑部右侍郎。

徐钰,字用砺,江夏人。弘治九年进士,终四川左布政使。

陈琳,字玉畴,甫田人。弘治九年进士。由庶吉士改御史,上端本修政十五事。出督南畿学政。刘瑾逐健、迁,逮戴铣、陆昆等,琳抗章言:“南京穷冬雷震,正旦日食。正宜修德弭灾,委心元寮,博采忠言。岂宜自弃股肱、隔塞耳目?”瑾大怒,谪揭阳丞。瑾败,迁嘉兴同知。世宗时,终南京兵部右侍郎。

潘镗,字宗节,六安人。弘治九年进士。有孝行。为满城知县,忧归。继知滑县,擢御史,陈时务大计四事。孝宗嘉纳之。正德初,以论高凤为中人所恶,传旨镗党太监王岳,除其名。八年起广东佥事,谢病归。

戴铣,字宝之,婺源人。弘治九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数有建白。久之,以便养调南京户科。武宗嗣位,偕同官请敕六科检详弘治间所行进贤、退奸、节财、训兵、重祀、慎刑、救灾、恤困诸大政,备录进览,凡裁决机务悉以为准。报闻。逾月,言四方岁办多非土产,劳费滋甚,宜蠲其所无。又请勤御经筵,俾密勿大臣从容献纳。既乃与给事中李光翰、徐蕃、牧相、任惠、徐暹及御史薄彦徽等连章奏留刘健、谢迁,且劾中官高凤。帝怒,逮系诏狱,廷杖除名。铣创甚,遂卒。世宗立,追赠光禄少卿。

李光翰,新乡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南京户科给事中。正德改元,灾异求言。光翰偕同官疏劾太监苗逵、高凤、李荣及保国公朱晖,且言大学士刘健等疏陈盐法事,留中不报,将使老臣不安其位。帝不省。既削籍归,后起台州知府,与蕃同举治行卓异,寻卒。

徐蕃,泰州人。弘治六年进士。授南京礼科给事中。武宗嗣位,复先朝所汰诸冗费,蕃等力争,不纳。后起江西参议,从都御史陈金讨平东乡寇。嘉靖时,累官工部右侍郎。

牧相,余姚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南京兵科给事中。论救宣府都御史雍泰,又公疏请罢礼部尚书崔志端等,皆不听。正德元年奉命与御史吕镗清查御马监,因陈滥役滥费之弊,及太监李棠珝诏旨营私罪。至是,受杖归,授徒养母。后复官,擢广西参议。命下,相已前卒。

任惠,滦州人。弘治九年进士。由行人擢南京吏科给事中。正德元年九月,偕同官谏佚游,语切直。后起山东佥事,未任卒。

徐暹,历城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武宗即位,擢南京工科给事中。正德改元,因灾异上言七事,且请斥英国公张懋、尚书张昇等,撤诸添注内官,明正张瑜、刘文泰用药失宜致误先帝,及太监李兴擅伐陵木,新宁伯谭佑、侍郎李鐩同事不举之罪。帝下之所司。后起山西佥事,进副使。平巨盗混天王,民德之。卒于官。

陆昆,字如玉,归安人。弘治九年进士。授清丰知县。以廉干征,擢南京御史。

武宗即位,疏陈重风纪八事:一,奖直言。古者,臣下不匡,其刑墨。宋制,御史入台,逾十旬无言,有辱台之罚。今郎署建言,如李梦阳、杨子器辈,当加旌擢,而言官考绩,宜以章疏多寡及当否为殿最。二,复面劾。旧制,御史上殿,被劾者趋出待罪,即唐人对仗读弹文遗意。近率封章奏闻,批答未行,弥缝先入。乞遵旧典面奏,立取睿裁。三,明淑慝。尚书刘大夏、王轼以病乞休;侍郎张元祯、陈清屡劾不去。贤不肖倒置,实治乱消长之关。宜勉留二人,放元祯等还田里。四,核命令。近者言妨左右,频见留中。事涉所私,辄收成命。乞令诸曹章奏俱具数送阁,已行者得考稽,未行者易奏请。五,养锐气。御史与都御史,例得互相纠绳,行事不宜牵制。六,均差遣。御史以南北为限,显分重轻。自今除巡按面命外,其他差遣及迁转资格,宜均拟上请,以示一体。七,专委任。河南道有考核之责,请择人专任。八,励庶官。郎中田岩、姚汀、张宪,员外郎李承勋、胡世宁、张嵿、顾璘等二十人,皆宜显擢。章下所司。又劾中官高凤、苗逵、保国公朱晖,因请汰南京增设守备内臣,广开言路,屏绝宴游骑射。帝不能从。

时“八党”窃柄,朝政日非。昆偕十三道御史薄彦徽、葛浩、贡安甫、王蕃、史良佐、李熙、任诺、姚学礼、张鸣凤、蒋钦、曹闵、黄昭道、王弘、萧乾元等,上疏极谏曰:“自古奸臣欲擅主权,必先蛊其心志。如赵高劝二世严刑肆志,以极耳目之娱;和士开说武成毋自勤约,宜及少壮为乐;仇士良教其党以奢靡导君,勿使亲近儒生,知前代兴亡之故。其君惑之,卒皆受祸。陛下嗣位以来,天下颙然望治。乃未几,宠幸奄寺,颠覆典刑。太监马永成、魏彬、刘瑾、傅兴、罗祥、谷大用辈共为蒙蔽,日事宴游。上干天和,灾寝叠告,廷臣屡谏,未蒙省纳。若辈必谓‘宫中行乐,何关治乱’,此正奸人欺君之故术也。陛下广殿细旃,岂知小民穷檐蔀屋风雨之不庇;锦衣玉食,岂知小民祁寒暑雨冻馁之弗堪;驰骋宴乐,岂知小民疾首蹙頞赴诉之无路。昨日雷震郊坛,彗出紫微,夏秋亢旱,江南米价腾贵,京城盗贼横行。可恣情纵欲,不一顾念乎?阁部大臣受顾命之寄,宜随事匡救,弘济艰难,言之不听,必伏阙死谏,以悟圣意。顾乃怠缓悦从,巽顺退托。自为谋则善矣,如先帝付委、天下属望何?伏望侧身修行,亟屏永成辈以绝祸端,委任大臣,务学亲政,以还至治。”疏至,朝事已变,刘健、谢迁皆被逐。于是彦徽为首,复上公疏,请留健、迁,而罪永成、瑾等。瑾怒,悉逮下诏狱,各杖三十,除名。昭道、弘、乾元逮捕未至,命即南京阙下杖之。江西清军御史王良臣闻昆等被逮,驰疏救,并逮下诏狱,杖三十,斥为民。后列奸党五十三人,昆、彦徽等并与焉。瑾诛,复昆官致仕。世宗初,起用,未行而卒。薄彦徽,阳曲人。弘治九年进士。授四川道御史。尝劾崔志端以羽士玷春卿,有直声。至是,被杖归,未及起官卒。

葛浩,字天宏,上虞人。弘治九年进士。由五河知县擢御史,数陈时政阙失,孝宗多采纳。

正德元年,帝允司礼中官高凤请,令其从子得林掌锦衣卫事。浩等争之,言:“先帝诏锦衣官悉由兵部推举,陛下亦悉罢传奉乞官。今得林由传奉,不关兵部,废先帝命,坏铨举法,虚陛下诏,一举三失,由凤致之。乞治凤罪,而罢得林。”御史潘镗亦言:“凤、得林操中外大柄,中人效尤,弊将安底。”帝皆不听。浩既削籍,瑾憾未释,复坐先所劾武昌知府陈晦不实,与安甫、蕃、熙、学礼、昆六人,逮杖阙下。瑾诛,起浩知邵武府。入觐,陈利弊五事,悉施行。嘉靖中,历官两京大理卿。帝郊祀,有犯跸者,法司欲置重典,浩执奏,得不死。十年夏,雷震午门,自劾致仕归,年九十二卒。

贡安甫,字克仁,江阴人。弘治九年进士。授长垣知县。孝宗时,擢御史,尝疏劾寿宁侯张鹤龄。正德初,考功郎杨子器以山陵事下诏狱,安甫疏力救。兵部尚书刘大夏为中官所扼,谢病去,户部侍郎陈清迁南京工部尚书,安甫率御史请还大夏而罢清。报闻。彦徽等公疏,安甫笔也,瑾知之,故列奸党以安甫首南御史。家居十年,终岁不入城市。后起山东佥事,甫三月,引疾归。

史良佐,字禹臣,亦江阴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行人擢御史。后起云南副使。平十八寨苗,赐白金文绮。浚海田,溉田千顷,滇人颂之。

李熙,上元人。弘治九年进士。由将乐知县擢御史。十八年,奸人徐俊等造谣言:帝遣官赍驾帖至南京,有所捕治。已而知其妄。熙公疏言:“陛下于此事威与明少损矣。倘奸人效尤,妄以蜚语中善类,害何可胜言!”事下法司,亦力言驾帖之害,帝纳之。正德元年九月,以灾异,复偕御史陈十事。瑾诛,得祸者皆起,熙独废。世宗嗣位,始起饶州知府,迁浙江副使,以清操闻。

姚学礼,巴人,家京师。弘治六年进士。正德元年,公疏谏佚游,不纳。后起云南佥事,终参议。

张鸣凤,清平人。弘治九年进士,为永康知县。有政绩,擢御史。后起湖广佥事,进副使,母忧归,卒。蒋钦杖死,别有传。

曹闵,上海人。弘治九年进士,为沙县知县。被征,民号泣攀留,累日不得去。既与昆等同得罪。后当起官,以养母不出。母终,枕块,得寒疾卒。

黄昭道,平江人,弘治十二年进士。后起广西佥事,再迁云南参政。抚木邦、孟密有功。终左布政使。

王弘,六合人,弘治六年进士。

萧乾元,万安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王蕃、任诺鞫狱时,抵不与知,不足载。

王良臣,陈州人。弘治六年进士。官南京御史。瑾诛,起山东副使,终按察使。

蒋钦,字子修,常熟人。弘治九年进士。授卫辉推官。征擢南京御史,数有论奏。

正德元年,刘瑾逐大学士刘健、谢迁,钦偕同官薄彦徽等切谏。瑾大怒,逮下诏狱,廷杖为民。居三日,钦独具疏曰:“刘瑾,小竖耳。陛下亲以腹心,倚以耳目,待以股肱,殊不知瑾悖逆之徒,蠹国之贼也。忿臣等奏留二辅,抑诸权奸,矫旨逮问,予杖削职。然臣思畎亩犹不忘君,况待命衽席,目击时弊,乌忍不言。昨瑾要索天下三司官贿,人千金,甚有至五千金者。不与则贬斥,与之则迁擢。通国皆寒心,而陛下独用之于左右,是不知左右有贼,而以贼为腹心也。给事中刘蒨指陛下暗于用人,昏于行事,而瑾削其秩,挞辱之。矫旨禁诸言官,无得妄生议论。不言则失于坐视,言之则虐以非法。通国皆寒心,而陛下独用之于前后,是不知前后有贼,而以贼为耳目股肱也。一贼弄权,万民失望,愁叹之声动彻天地。陛下顾懵然不闻,纵之使坏天下事,乱祖宗法。陛下尚何以自立乎?幸听臣言,急诛瑾以谢天下,然后杀臣以谢瑾。使朝廷一正,万邪不能入;君心一正,万欲不能侵,臣之愿也。今日之国家,乃祖宗之国家也。陛下苟重祖宗之国家,则听臣所奏。如其轻之,则任瑾所欺。”疏入,再杖三十,系狱。

越三日,复具疏曰:“臣与贼瑾势不两立。贼瑾蓄恶已非一朝,乘间起衅,乃其本志。陛下日与嬉游,茫不知悟。内外臣庶,凛如冰渊。臣昨再疏受杖,血肉淋漓,伏枕狱中,终难自默,愿借上方剑斩之。朱云何人,臣肯少让?陛下试将臣较瑾,瑾忠乎,臣忠乎?忠与不忠,天下皆知之,陛下亦洞然知之,何仇于臣,而信任此逆贼耶?臣骨肉都销,涕泗交作,七十二岁老父,不顾养矣。臣死何足惜,但陛下覆国丧家之祸起于旦夕,是大可惜也!陛下诚杀瑾枭之午门,使天下知臣钦有敢谏之直,陛下有诛贼之明。陛下不杀此贼,当先杀臣,使臣得与龙逢、比干同游地下,臣诚不愿与此贼并生。”疏入,复杖三十。

方钦属草时,灯下微闻鬼声。钦:“念疏上且掇奇祸,此殆先人之灵欲吾寝此奏耳。”因整衣冠立曰:“果先人,盍厉声以告。”言未已,声出壁间,益凄怆。钦叹曰:“业已委身,义不得顾私,使缄默负国为先人羞,不孝孰甚!”复坐,奋笔曰:“死即死,此稿不可易也!”声遂止。杖后三日,卒于狱,年四十九。瑾诛,赠光禄少卿。嘉靖中,赐祭葬,录一子入监。

周玺,字天章,庐州卫人。弘治九年进士。授吏科给事中。三迁礼科都给事中。慷慨好言事。

武宗初即位,请毁新立寺观,屏逐法王、真人,停止醮事,并论前中官齐玄炼丹糜金罪。顷之,以久雨,偕同官劾侍郎李温、太监苗逵。九月,以星变,复劾温及尚书崔志端、熊翀、贾斌,都御史金泽、徐源等,翀、温、泽因是罢。帝遣中官韦兴守郧阳,玺力言不可。寻复偕同官言:“迩者聪明日蔽,膏泽未施。讲学一暴而十寒,诏令朝更而夕改。冗员方革复留,镇监撤还更遣。解户困于交收,盐政坏于陈乞。厚戚畹而驾帖频颁,私近习而帑藏不核。不可不亟为厘正。”不听。

正德元年复应诏陈八事,中劾大寮贾斌等十一人,中官李兴等三人,勋戚张懋等七人,边将朱廷、解端、李稽等三人。未几,言:“陛下即位以来,鹰犬之好,糜费日甚。如是不已,则酒色游观,便佞邪僻,凡可以悦耳目荡心志者,将无所不至。光禄上供,视旧十增七八,新政已尔,何以克终?”御史何天衢等亦以为言。章下礼部,尚书张昇请从之。帝虽不加谴,不能用也。

明年擢顺天府丞。玺论谏深切,率与中官牴牾,刘瑾等积不能堪。至是,命玺与监丞张淮、侍郎张缙、都御史张鸾、锦衣都指挥杨玉勘近县皇庄。玉,瑾党,三人皆下之。玺辞色无假,且公移与玉止牒文。玉奏玺侮慢敕使,瑾即矫旨逮下诏狱,搒掠死。瑾诛,诏复官赐祭,恤其家。嘉靖初,录一子。

又御史涂祯,新淦人也。弘治十二年进士。初为江阴知县。正德初,巡盐长芦。瑾纵私人中盐,又命其党毕真托取海物,侵夺商利,祯皆据法裁之。比还朝,遇瑾止长揖。瑾怒,矫旨下诏狱。江阴人在都下者,谋敛钱赂瑾解之,祯不可,喟然曰:“死耳,岂以污父老哉!”遂杖三十,论戍肃州,创重竟死狱中。瑾怒未已,取其子朴补伍。瑾诛,朴乃还,祯复官赐祭。

汤礼敬,字仁甫,丹徒人。弘治九年进士。授行人,擢刑科给事中。

正德初,上言:“陛下践阼以来,上天屡示灾谴。不谨天戒,惟走马射猎,游乐无度。顷四月中旬,雷电雨雹,当六阳用事时,阴气乃与之抗,此幸臣窃权,忠鲠疏远之应也。”已,又论两广镇监韦经,又偕九卿伏阙请诛“八党”。刘瑾衔之,寻以其请当审奏囚决之日,有诉冤者屏勿奏,指为变祖制,谪蓟州判官。后列奸党给事中十六人,礼敬居首,罢归。未几卒。

瑾恶言官讥切时政多刺己,辄假他事坐之。礼敬得罪后,有王涣、何绍正。

王涣,字时霖,象山人。弘治九年进士。由长乐知县征授御史。正德元年,应诏条上应天要道五事,语多斥宦官。明年出视山海诸关,以病谢事未行。盗发其部内,都御史刘宇承瑾指劾涣失报。逮下诏狱,杖之,斥为民。瑾败,复官致仕。

何绍正,淳安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授行人。正德三年擢吏科给事中。中官廖堂镇河南,奏保方面数人,且擅拟迁调。吏部尚书许进等不能难,绍正劾之。瑾不得已责堂自陈,而心甚衔绍正。及冬,坐颁历导驾失仪,杖之阙下,谪海州判官。屡迁池州知府,筑铜陵五十余圩以备旱潦。宸濠反,攻安庆,池人震恐,绍正登陴固守。事平,增俸一级,迁江西参政致仕。池人为立祠,与宋包拯并祀。

许天锡,字启衷,闽县人。弘治六年进士。改庶吉士。思亲成疾,陈情乞假。孝宗赐传以行。还朝,授吏科给事中。时言官何天衢、倪天明与天锡并负时望,都人有“台省三天”之目。

十二年,建安书林火。天锡言:“去岁阙里孔庙灾,今兹建安又火,古今书版荡为灰烬。阙里,道所从出;书林,文章所萃聚也。《春秋》书宣榭火,说者曰:‘榭所以藏乐器也。天意若曰不能行政令,何以礼乐为?礼乐不行,天故火其藏以戒也。’顷师儒失职,正教不修。上之所尚者浮华,下之所习者枝叶。此番灾变,似欲为儒林一扫积垢。宜因此遣官临视,刊定经史有益之书。其余晚宋陈言,如论范、论草、策略、策海、文衡、文髓、主意、讲章之类,悉行禁刻。其于培养人才,实非浅鲜。”所司议从其言,就令提学官校勘。

大同失事,天锡往核,具得其状,巡抚洪汉、中官刘云、总兵官王玺以下咸获罪。内使刘雄怒仪真知县徐淮厨传不饬,诉之南京守备中官以闻,逮淮系诏狱。天锡及御史冯允中论救,卒调淮边县。御史文森、张津、曾大有言事下吏,崔志端由道士擢尚书,天锡皆力争。

十七年五月,天变求言。上疏曰:“外官三年考察,又有抚按监临,科道纠劾,其法已无可加。惟两京堂上官例不考核。而五品以下虽有十年考察之条,居官率限九载,或年劳转迁,或服除改补,不能及期。今请以六年为期,通行考察。其大寮曾经弹劾者,悉令自陈而简去之,用儆有位。古者,灾异策免三公,阴霖辄避位。今大臣不引咎,陛下又不行策免,宜且革公孤衔,俟天心既回,徐还厥职。祖宗御内官,恩不泛施,法不轻贷。内府二十四监局及在外管事者,并有常员。近年诸监局掌印、佥事多至三四十人,他管事无数,留都亦然。凭陵奢暴,蠹蚀民膏,第宅连云,田园遍野,膏粱厌于舆台,文绣被乎狗马。凡若此类,皆足召变。乞敕司礼监会内阁严行考察,以定去留。此后,或三年、五年一行,永为定制。”帝善之。于是令两京四品以上并自陈听命,五品下六年考察,遂著为令。惟大臣削公孤及内官考察,事格不行。寻与御史何深核牛马房,条上便利十四事,岁省刍豆费五十余万。

武宗即位之七月,因灾异上疏,请痛加修省,广求直言,迁工科左给事中。正德改元,奉使封安南,在道进都给事中。三年春,竣事还朝。见朝事大变,敢言者皆贬斥,而刘瑾肆虐加甚,天锡大愤。六月朔,清核内库,得瑾侵匿数十事。知奏上必罹祸,乃夜具登闻鼓状。将以尸谏,令家人于身后上之,遂自经。时妻子无从者,一童侍侧,匿其状而遁。或曰瑾惧天锡发其罪,夜令人缢杀之。莫能明也。时有旨,令锦衣卫点阅六科给事中,不至者劾之。锦衣帅劾天锡三日不至。讯之,死矣。闻者哀之。

方瑾用事,横甚,尤恶谏官,惧祸者往往自尽。

海阳周钥,弘治十五年进士。为兵科给事中,勘事淮安,与知府赵俊善。俊许贷千金,既而不与。时奉使还者,瑾皆索重贿。钥计无所出,舟行至桃源,自刎。从者救之,已不能言,取纸书“赵知府误我”,遂卒。事闻,系俊至京,责钥死状,竟坐俊罪。

平定郗夔,弘治十五年进士,为礼科给事中。正德五年,出核延绥战功,瑾属其私人。夔念从之则违国典,不从则得祸,遂自经死。

琼山冯颙,弘治九年进士。为御史,尝以事忤瑾,为所诬,自经死。颙初为主事,官军讨叛黎符南蛇久不克,颙历陈致变之由,请购已革土官子孙,俾召集旧卒,以夷攻夷,有功则复旧职。尚书刘大夏亟称之,奏行其策。正德初,偕中官高金勘泾王所乞庄地,清还二千七百余顷。而不得其死,人皆惜之。

瑾诛,天锡、钥、夔、颙俱复官赐祭,且恤其家。嘉靖中,天锡子春讼冤,复赐祭葬。

方瑾败时,刑部员外郎夹江宿进疏陈六事,言:“忤逆瑾死者,内臣如王岳、范亨,言官如许天锡、周钥,并宜恤赠。又附瑾大臣,如兵部尚书王敞等及内侍余党,俱宜斥。”疏入,帝怒将亲鞫之,命张永召阁臣李东阳。东阳语永曰:“后生狂妄,且日暮非见君时,幸少宽之。”永入,少顷执进至午门,杖五十,削籍归,未几卒。世宗初,赠光禄少卿。

徐文溥,字可大,开化人。正德六年进士。授南京礼科给事中。劾尚书刘樱、都御史李士实、侍郎吕献、大理卿茆钦,而请召还致仕尚书孙交、傅珪。时论以为当。

宁王宸濠求复护卫,文溥谏曰:“曩因宁藩不靖,英庙革其护卫、屯田。及逆瑾乱政,重贿谋复。瑾既伏诛,陛下又革之,正欲制以义而安全之耳。乃曰‘驱使乏人’。夫晏居深邃,靡征讨之劳,安享尊荣,无居守之责,何所用而乏人?且王暴行大彰:剥削商民,挟制官吏,招诱无赖,广行劫掠。致舟航断绝,邑里萧条,万民莫不切齿。乃今止之,犹恐不逮,顾可纵之加恣,假翼于虎乎?贡献本有定制,乃无故驰骋飞骑,出入都城,伺察动静。况今海内多故,天变未息,意外之虞实未易料。宜裁以大义,勿徇私情,罪其献谋之人,逐彼侦事之使,宗社幸甚。”时宸濠奥援甚众,疏入,人咸危之,帝但责其妄言而已。又请择建储贰,不报。

十年四月复偕同官上疏曰:“顷因灾异,礼部奏请修省。伏读圣谕,谓‘事关朕躬者,皆已知之’。臣惟兹一念之诚,足以孚上帝迓休命矣。虽然,知之非艰,行之维艰。陛下诚能经筵讲学,早朝勤政;布宽恤以安人心,躬献享以重宗庙;孝养慈闱,敬事苍昊;舍豹房而居大内,远嬖幸而近儒臣;禁中不为贸易,皇店不以罔财;还边兵于故伍,斥番僧于外寺;毋昵俳优,尽屏义子;马氏已醮之女弗留乎后宫,马昂枭獍之族立夺其兵柄;停诸路之织造,罢不急之土木;汰仓局门户之内官,禁水陆舟车之进奉;出留中奏牍以达下情,省传奉冗员以慎名器。则陛下所谓‘事关朕躬’,非徒知之,且一一行之,而不转祸为福者,未之有也。”报闻。

初,帝听中官崔瑶、史宣、刘瑯、于喜诬奏,先后逮知府翟唐,部曹王銮、王瑞之,御史施儒、张经等,又入中官王堂谮,下佥事韩邦奇狱。文溥言:“朝廷刑威所及,乃在奄侍一言。旗校绎络于道途,缙绅骈首于狴犴,远近震骇,上下屏气。向一瑾乱政于内,今数瑾纵横于外。乞并下堂法司,且追治瑶等诬罔罪。”帝不听,遂引疾去。

世宗即位,廷臣交荐,起河南参议。未几,以念母乞归。抚按请移近地便养,乃改福建。寻迁广东副使。上言十事,多涉权要,恐贻母忧,复引疾归。行至玉山卒。

翟唐,字尧佐,长垣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寿光知县召为御史。正德四年出按湖广,奏言:“四川贼首刘烈僭号设官,必将为大患。湖广、陕西壤地相接,入竹山可抵荆、襄,入汉中可抵秦、陇。今内外壅蔽,奖谕切责率皆虚文,宜切图预备之策。”时刘瑾窃柄,以唐言“壅蔽”,尤恶之。兵部尚书王敞希指,言今荡涤宿弊,唐乃云然,宜令指实。会瑾怒稍解,乃切责而宥之。久之,迁知宁波府。市舶中官崔瑶藉贡物扰民,为唐所裁抑,且杖其党王臣,臣寻病死。瑶奏唐阻截贡献,笞杀贡使。帝怒,逮下诏狱。巡按御史赵春等交章救之。给事中范洵亦言唐被逮日,军民遮道涕泣,请宥令还任。帝不听,谪云南嵩明知州。再迁陕西副使卒。

王銮,字廷和,大庾人。正德三年进士。授邵武知县。入为都水主事,出辖徐沛闸河。十一年,织造中官史宣过其地,索挽夫千人,沛县知县胡守约给其半。宣怒,自至县捕吏,銮助守约与抗。宣诬奏于朝,逮系诏狱。以言官论救,守约罢官,銮输赎还职。已,分司南旺,又捕诛中官廖堂侄廖鹏之党。嘉靖初,迁武昌知府。镇守中官李景儒岁进鱼鲊多科率,銮疏请罢之。楚府征税,茶商重困。銮谓税当归官,力与争,王诋为毁辱亲王。銮遂请终养,不待报竟归。后吏部坐以擅离职守,夺官。

张士隆,字仲修,安阳人。弘治八年举乡试,入太学。与同县崔铣及寇天叙、马卿、吕柟辈相砥砺,以学行闻。十八年成进士,授广信推官。

正德六年入为御史。巡盐河东,劾去贪污运使刘愉。建正学书院,兴起文教。九年,乾清宫灾,上疏曰:“陛下前有逆瑾之变,后遭蓟盗之乱,犹不知警。方且兴居无度,狎昵匪人。积戎丑于禁中,戏干戈于卧内。彻旦燕游,万几不理。宠信内侍,浊乱朝纲。致民困盗起,财尽兵疲。祸机潜蓄,恐大命难保。夫裒衣博带之雅,孰与市井狡侩之群?广厦细旃之娱,孰与鞍马驱驰之险?”不报。

出按凤阳。织造中官史宣列黄梃二于驺前,号为“赐棍”,每以抶人,有至死者,自都御史以下莫敢问,士隆劾奏之。又劾锦衣千户廖铠奸利事,且曰:“铠虐陕西,即其父鹏虐河南故习也。河南以鹏故召乱,铠又欲乱陕西。乞置铠父子于法,并召还廖銮,以释陕人之愤。”銮,铠所从镇陕西者也。钱宁素昵铠,见疏大恨,遂因士隆按薛凤鸣狱以陷之。凤鸣者,宝坻人,先为御史,坐罪削籍,谄事诸佞幸,尤善宁。与从弟凤翔有隙,嗾缉事者发其私,下吏论死。刑部疑有冤,并捕鞫凤鸣。凤鸣惧,使其妾诉枉,自刭长安门外,词连宝坻知县周在及素所仇者数十人,悉逮付法司,而凤鸣得释。士隆与御史许完先后按治,复捕凤鸣对簿,释在还职。宁怒,令凤鸣女告士隆、完治狱偏枉。遂下诏狱,谪士隆晋州判官。久之,擢知州。

世宗立,诏复故官,出为陕西副使。汉中贼王大等匿豪家,结回回为乱。士隆下令:匿贼者罪及妻孥,无赦。贼无所容,遂就擒灭。筑堰溉田千顷,民利之。卒于官。

张文明,字应奎,阳曲人。正德六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巡按辽东。寻按陕西。镇守中官廖堂贪恣,文明捕治其爪牙二十四人,堂大恨。

十三年,车驾幸延绥。文明驰疏谏,极陈灾异,且言江彬逢恶导非,亟宜行诛。朝臣匡救无闻,亦当罚治。帝不省。既而文明朝行在。诸权幸扈从者,文明裁抑之,所需多不应。司礼太监张忠等谮于帝,言诸生殴旗校,文明纵勿治。帝怒,命械赴京师,下诏狱。明年春,言官交章请宥,不报。比驾旋,命执至豹房,帝将亲鞫。文明自谓必死。及见帝,命释之,谪电白典史。时刘瑾虽诛,佞幸犹炽,中外谏官被祸者不可胜数。文明止于贬谪,人以为幸。

世宗立,召复故官,寻出为松江知府。甫抵任,卒。巡按御史马录颂其忠,诏赠太常少卿。

陈鼎,字大器,其先宣城人。高祖尚书迪,死惠帝之难,子孙戍登州卫,遂占籍焉。鼎举弘治十八年进士。正德四年授礼科试给事中。镇守河南中官廖堂,福建人也,弟鹏之子铠冒籍中河南乡试。物议沸腾,畏堂莫敢与难。鼎上章发其事,铠遂除名,堂、鹏大恨。会流寇起,鼎陈弭盗机宜。堂嘱权幸摘其语激帝怒,下诏狱掠治。谓鼎前籍平江伯资产,附刘瑾增估物价,疑有侵盗。尚书杨一清救之,乃释为民。世宗立,复故官,迁河南参议。妖人马隆等为乱,鼎督兵诛之。改陕西副使,擢浙江按察使,廉介正直,不通私谒。召为应天府尹,未任卒。

贺泰,字志同,吴县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衢州府推官入为御史。武宗收京师无赖及宦官厮养为义子,一日而赐国姓者百二十七人,泰抗言其非。诸人激帝怒,谪衢州推官,终广东参议。

张璞,字中善,江夏人。弘治十八年进士。由归安知县召授御史。正德八年出按云南。镇守中官梁裕贪横,璞裁抑之。为所诬,逮赴诏狱,死狱中。世宗嗣位,赠太仆少卿,赐祭葬。

成文,大同山阴人。弘治十五年进士。由知县擢御史。正德中,阿尔秃厮、亦不剌与小王子战败,引所部驻甘肃塞外,时入寇,掠陷堡寨五十有三。巡抚张翼、镇守太监朱彬等反冒奏首功千九百有余,以捷奏者十有一。文出巡按,尽发其奸。翼等贿中人倾文。会文劾佥事赵应龙,应龙亦讦文细事,遂逮文,斥为民。嘉靖中起用,累官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告归,卒。

李翰臣,大同人。正德三年进士。官御史,巡按山东。吏部主事梁谷诬归善王当沍谋叛,翰臣劾谷挟私。近幸方欲邀功,责翰臣为叛人掩饰。逮系诏狱,谪德州判官。终山东副使。

张经,兴州左卫人。正德六年进士。官御史。出按宣府,劾镇守中官于喜贪肆罪。为喜所讦,逮系诏狱,谪云南河西典史。寻卒。世宗初,赠祭如张璞。

毛思义,阳信人。弘治十五年进士。官永平知府。正德十三年驾幸昌平,民间妇女惊避。思义下令言:“大丧未举,车驾必不远出。非有文书,妄称驾至扰民者,治以法。”镇守中官郭原与思义有隙,以闻。立逮下诏狱,系半岁,谪云南安宁知州。嘉靖中,累迁副都御史、应天巡抚。

胡文璧,耒阳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正德初,由户部郎中改御史。出知凤阳,迁天津副使。中官张忠督直沽皇庄,纵群小牟利,文璧捕治之。为所构,械系诏狱,谪延安府照磨。嘉靖初,累官四川按察使。

王相,光山人。正德三年进士。官御史。十二年巡按山东。镇守中官黎鉴假进贡苛敛,相檄郡县毋辄行。鉴怒,诬奏于朝。逮系诏狱,谪高邮判官。未几卒。嘉靖初,赠光禄少卿。

董相,嵩县人。正德六年进士。官御史,巡视居庸诸关。江彬遣小校米英执人于平谷,恃势横甚。相收而仗之,将以闻。彬遽谮于帝,械系诏狱,谪判徐州。嘉靖初,召复故官。终山东副使。

刘士元,彭县人。正德六年进士。官御史,巡按畿辅。十三年,帝猎古北口,将招朵颜卫花当、把儿孙等燕劳。士元陈四不可。先是,帝幸河西务,指挥黄勋假供奉扰民,士元按之。勋惧,逃赴行在,因嬖幸谮于帝,云:士元闻驾至,令民间尽嫁其女,藏匿妇人。帝怒,命裸缚面讯之。野次无杖,取生柳干痛笞之四十,几死,囚槛车驰入京。并执知县曹俊等十余人,同系诏狱。都御史王璟及科道陈霑、牛天麟等交章论救,不报。谪麟山驿丞。世宗立,复故官,出为湖州知府,迁湖广副使。修荒政,积粟百万余石。事闻,被旌劳。嘉靖九年,屡迁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居三年罢。

范辂,字以载,桂阳人。正德六年进士。授行人,除南京御史。武宗久无子,辂偕同官请择宗室贤者育宫中,以宋仁宗为法,不报。先后劾中官黎安、刘琅及卫官简文、王忠罪。又论马姬有娠,不当入宫。语皆切直。

寻命清军江西。宁王宸濠令诸司以朝服见。辂不可。奏言:“高帝定制,王府属僚称官。后乃称臣,其余文武及京官出使者皆称官。朝使相见以便服。今天下王府仪注,制未画一。臣以为尊无二上,凡不称臣者,皆不宜具朝服,以严大防。”章下礼官议。宸濠驰疏争之,廷议请如辂言。宸濠伶人秦荣僭侈,辂劾治之。又劾镇守太监毕真贪虐十五事,疏留不下。真乃摭他事诬之,遂逮下诏狱。值帝巡幸,淹系经年。至十四年四月始谪龙州宣抚司经历。未几,宸濠及真谋逆诛,御史谢源、伍希儒等交章荐辂。未及召,世宗立,复故官。迁福建佥事,转江西副使,致仕归。又用胡世宁荐,起密云兵备副使。讨矿贼有功,历江西、福建左、右布政使。卒官。

张钦,字敬之,顺天通州人。正德六年进士。由行人授御史,巡视居庸诸关。

十二年七月,帝听江彬言,将出关幸宣府。钦上疏谏曰:“臣闻明主不恶切直之言以纳忠,烈士不惮死亡之诛以极谏。比者,人言纷纷,谓车驾欲度居庸,远游边塞。臣度陛下非漫游,盖欲亲征北寇也。不知北寇猖獗,但可遣将徂征,岂宜亲劳万乘?英宗不听大臣言,六师远驾,遂成己巳之变。且匹夫犹不自轻,陛下奈何以宗庙社稷之身蹈不测之险。今内无亲王监国,又无太子临朝。外之甘肃有土番之患,江右有皞贼之扰,淮南有漕运之艰,巴蜀有采办之困;京畿诸郡夏麦少收,秋潦为沴。而陛下不虞祸变,欲纵辔长驱,观兵绝塞,臣窃危已。”已,闻朝臣切谏皆不纳,复疏言:“臣愚以为乘舆不可出者有三:人心摇动,供亿浩繁,一也;远涉险阻,两宫悬念,二也;北寇方张,难与之角,三也。臣职居言路,奉诏巡关,分当效死,不敢爱身以负陛下。”疏入,不报。

八月朔,帝微行至昌平,传报出关甚急。钦命指挥孙玺闭关,纳门钥藏之。分守中官刘嵩欲诣昌平朝谒,钦止之曰:“车驾将出关,是我与君今日死生之会也。关不开,车驾不得出,违天子命,当死。关开,车驾得出,天下事不可知。万一有如‘土木’,我与君亦死。宁坐不开关死,死且不朽。”顷之,帝召玺。玺曰:“御史在,臣不敢擅离。”乃更召嵩。嵩谓钦曰:“吾主上家奴也,敢不赴。”钦因负敕印手剑坐关门下曰:“敢言开关者,斩。”夜草疏曰:“臣闻天子将有亲征之事,必先期下诏廷臣集议。其行也,六军翼卫,百官扈从,而后有车马之音,羽旄之美。今寂然一不闻,辄云‘车驾即日过关’,此必有假陛下名出边勾贼者。臣请捕其人,明正典刑。若陛下果欲出关,必两宫用宝,臣乃敢开。不然万死不奉诏。”奏未达,使者复来。钦拔剑叱之曰:“此诈也。”使者惧而返,为帝言“张御史几杀臣”。帝大怒,顾朱宁:“为我趣捕杀御史。”会梁储、蒋冕等追至沙河,请帝归京师。帝徘徊未决,而钦疏亦至,廷臣又多谏者,帝不得已乃自昌平还,意怏怏未已。又二十余日,钦巡白羊口。帝微服自德胜门出,夜宿羊房民舍,遂疾驰出关,数问“御史安在”?钦闻,追之,已不及。欲再疏谏,而帝使中官谷大用守关,禁毋得出一人。钦感愤,西望痛哭。于是京师盛传“张御史闭关三疏”云。明年,帝从宣府还。至关,笑曰:“前御史阻我,我今已归矣”,然亦不之罪也。

世宗嗣位,出为汉中知府。累官太仆卿。嘉靖十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召为工部左侍郎,被论罢。

钦初姓李。既通显,始复其姓。事父母孝。有不悦,长跪请,至解乃已。

周广,字克之,昆山人。弘治十八年进士。历知莆田、吉水二县。

正德中,以治最征授御史,疏陈四事,略言:

三代以前,未有佛法。况剌麻尤释教所不齿。耳贯铜环,身衣赭服,残破礼法,肆为淫邪。宜投四裔,以御魑魅。奈何令近君侧,为群盗兴兵口实哉!昔禹戒舜曰:“毋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周公戒成王曰:“毋若商王纣之迷乱,酗于酒德。”今之伶人,助慢游迷乱者也。唐庄宗与伶官戏狎,一夫夜呼,仓皇出走。臣谓宜遣逐乐工,不得籍之禁内,乃所以放郑声也。

陛下承祖宗统绪,而群小献媚荧惑,致三宫锁怨,兰殿无征。虽陛下春秋鼎盛,独不思万世计乎?中人稍有资产,犹畜妾媵以图嗣续。未有专养螟蛉,不顾祖宗继嗣者也。义子钱宁本宦竖苍头,滥宠已极,乃复攘兑攵货贿,轻蔑王章。甚至投刺于人,自称皇庶子。僭逾之罪所不忍言。陛下何不慎选宗室之贤者,置诸左右,以待皇嗣之生。诸义儿、养子俱夺其名爵,乃所以远佞人也。

近两京言官论大臣御寇不职者,陛下率优容,即武将失律亦赦不诛。故兵气不扬,功成无日,川原白骨,积如丘山。夫出师十万,日费千金。今海内困惫已骨见而肉消矣,诸统兵大臣如陈金、陆完辈可任其优游玩寇,不加切责哉!请定期责令成功,以赎前罪。

宁见疏大怒,留之不下,传旨谪广东怀远驿丞。主事曹琥救之,亦被谪。宁怒不已,使人遮道刺广。广知之,易姓名,变服,潜行四百余里乃免。武定侯郭勋镇广东,承宁风旨以白金试广,广拒不受。伺广谒御史,摄致军门,箠系几死,御史救之始解。越二年,迁建昌知县,有惠政。宁矫旨再谪竹寨驿丞。

世宗即位,复故官,历江西副使,提督学校。嘉靖二年举治行卓异,擢福建按察使。镇守中官以百金馈,广贮之库,将劾之。中官惧,谢罪,自是不敢挠。六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墨吏望风去。将限豪右田,不果。明年拜南京刑部右侍郎。居二年,暴疾卒。嘉靖末,赠右都御史。

广初以乡举入太学,师章懋。在里闬,与魏校友善。平生严冷无笑容。居官公强,弗受请托,士类莫不惮之。

曹琥,字瑞卿,巢人。弘治十八年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改户部。既抗疏救广,吏部拟调河南通判。宁欲远窜,乃改寻甸,再迁广信同知。宁王暨镇守中贵托贡献,频有征敛。琥摄府事,坚持不予,士民德之。擢巩昌知府,未任卒。嘉靖初,赠光禄卿。

石天柱,字季瞻,岳池人。正德三年进士。当除给事中,吏科李宪请如御史例,试职一年,授户科试给事中。乾清宫灾,上言:“今日外列皇店,内张酒馆。宠信番僧,从其鬼教。招集边卒,袭其衣装。甚者结为昆弟,无复尊卑。数离深宫,驰驱郊外。章疏置之高阁,视朝月止再三。视老成为赘疣,待义子以心腹。时享不亲,慈闱罕至。不思前星未耀,储位久虚。既不常御宫中,又弗预选宗室。何以消祸本,计久长哉!”屡迁工科都给事中。

十一年,都督马昂进其女弟,已有娠,帝嬖之。天柱率同官合词抗论,未报。又上疏曰:“臣等请出孕妇,未蒙进止。窃疑陛下之意将遂立为己子欤?秦以吕易嬴而嬴亡,晋以牛易马而马灭。彼二君者,特出不知,致堕奸计。谓陛下亦为之耶?天位至尊,神明之胄,尚不易负荷,而况幺么之子。借使以陛下威力成于一时,异日诸王宗室肯坐视祖宗基业与他人乎?内外大臣肯俯首立于其朝乎?望急遣出,以清宫禁,消天下疑。”卒不报。

泰山有碧霞元君祠,中官黎鉴请收香钱为修缮费。天柱言祀典惟有东岳神,无所谓碧霞元君者。淫祀非礼,不可许。十二年四月诏毁西安门外鸣玉、积庆二坊民居,有所营建,天柱等疏请停止。帝皆不省。

是年,帝始巡游塞外,营镇国府于宣府,天柱率同官力谏。孝贞纯皇后将葬,帝假启土为名,欲复巡幸。天柱念帝盘游无度,廷臣虽谏,帝意不回,思所以感动之者,乃刺血草疏。略曰:

臣窃自念,生臣之身者,臣之亲也。成臣之身者,累朝之恩也。感成身之恩欲报之于陛下者,臣之心也。因刺臣血,以写臣心,明臣愚忠,冀陛下怜察。数年以来,星变地震,大水奇荒,灾异不可胜数,而陛下不悟,祸延太皇太后。天之意,欲陛下居衰绖中,悔过自新,以保大业也。尚或不悟,天意或几乎息矣。丧礼大事,人子所当自尽。陛下于太皇太后未能尽孝,则群臣于陛下必不能尽忠。不忠,将无所不至,猝有变故,人心瓦解矣。夫大位者,奸之窥也。昔太康田于洛、汭,炀帝行幸江都,皆以致败,可不鉴哉!方今朝廷空,城市空,仓廪空,边鄙空,天下皆知危亡之祸,独陛下不知耳。治乱安危,在此行止。此臣所痛心为陛下惜,复昧死为陛下言也。凡数千言。当天柱刺血时,恐为家人所阻,避居密室,虽妻子不知。既上,即易服待罪。闻者皆感怆,而帝不悟也。

逾月,兵部尚书王琼欲因哈密事杀都御史彭泽。廷臣集议,琼盛气以待,众不敢发言。天柱与同官王爌力明泽无罪,乃得罢为民。琼怒,取中旨出两人于外,天柱得临安推官。世宗即位,召复旧职。迁大理丞,未几卒。久之,子请恤,特予祭。

赞曰:谏臣之职,在纠慝弼违。诸臣戒盘游,斥权幸,引义力争,无忝厥职矣。武宗主德虽荒,然文明止于远窜,入关不罪张钦,其天姿固非残暴酷烈者比。而义儿、阉竖,炀灶为奸。桁杨交错于阙庭,忠直负痛于狴户。批鳞者尚获生全,投鼠者必陷死地。元气日削,朝野震惊,祚以不延,统几中绝。风愆之训,垂戒不亦切乎。

刘、吕翀〔艾洪、葛嵩〕、赵佑〔朱廷声等〕、戴铣〔李光翰等〕、陆昆〔薄彦徽等〕、蒋钦、周玺〔涂祯〕、汤礼敬〔王涣、何绍正〕、许天锡〔周钥等〕、徐文溥〔翟唐、王銮〕、张士隆、张文明〔陈鼎等〕、范辂、张钦、周广〔曹琥〕、石天柱**刘**,字惟馨,涪州人。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户科给事中之职。他弹劾户部尚书掞钟纵容儿子收受贿赂,又弹劾外戚庆云侯、寿宁侯的家人侵占商人利益,破坏盐法,还弹劾文选郎张彩颠倒选拔官员的政务。因此有了刚直的名声。

武宗即位后,不过几个月,就逐渐改变了孝宗的政策。刘上疏劝谏说:"先帝病危之际,将内阁大臣刘健、李东阳、谢迁召到床前,将陛下托付给他们。如今先帝的灵柩尚未安葬,遗言犹在耳畔,但政事却多有乖违,号令不被信任。张瑜、刘文泰用药不慎,导致先帝驾崩,却没有立即将他们处死,反而容许他们上奏申辩。中官刘瑯在河南为害一方,本应依法惩治,却仅仅将他调往蓟州。户部奏请裁汰冗余官员,兵部奏请革除传奉官,奏疏都被搁置不批。先帝留下刘健等人辅佐陛下,但近来批复奏章,以恩情侵越法度,以私情掩盖公道,导致内阁大臣不能参与决策,而身边的近臣暗中干预政事。希望陛下遵从先帝遗命,信任老成持重的大臣,政事无论大小,都咨询内阁,这样政务才不会被壅蔽蒙蔽,权力才不会被窃取。"奏疏上报后,皇帝批复"已阅"。

正德元年,吏部尚书马文升退休,朝廷商议推举补缺的人选。御史王时中认为闵珪、刘大夏不应当在推举之列。刘担心德高望重的老臣被进一步疏远,上疏极力论述这种说法的荒谬。奏章交有关部门审议,认为王时中的说法是对的,皇帝下诏训诫言官不要挟持私心妄自上奏。孝宗在位时,深知宦官出镇地方的祸害,所派遣的都是经过慎重挑选的人。刘瑾窃取大权后,将他们全部召回,而用他的党羽代替。刘说:"用新人不如用旧人,就像养饥饿的老虎不如养吃饱的老虎。"皇帝不听。不久,他与给事中张文等人极力陈述当时政务的五大缺失,违背了皇帝的旨意,被罚扣俸禄三个月。

刘健、谢迁被罢免离任后,刘与刑科给事中吕翀各自上奏章请求挽留他们,言辞中触犯了刘瑾。在此之前,兵科都给事中艾洪弹劾中官高凤的侄子得林营求掌管锦衣卫。这些奏疏传到南京守备武靖伯赵承庆那里,应天府尹陆珩抄录给同僚们看,兵部尚书林瀚听说后叹息不已。于是给事中戴铣、御史薄彦徽等人,各自飞驰上疏极力劝谏,请求留下刘健、谢迁。刘瑾等人勃然大怒,假传圣旨逮捕戴铣、薄彦徽等人,关入诏狱审讯,刘、吕翀、艾洪都被廷杖后削除官籍,赵承庆停发一半俸禄闲住,林瀚、陆珩被降级退休。随后又列出刘健、谢迁等五十三人为奸党,吕翀、艾洪也名列其中。

刘瑾倒台后,刘被起用为金华知府,因政绩卓异被举荐,还没来得及升迁就告假回乡。嘉靖初年,又被起用为长沙知府,后升任江西副使,在任上去世。御史范永奎在朝廷为他讼冤,朝廷特予祭葬。

**吕翀**,广信永丰人。弘治十二年进士。他请求留下刘健、谢迁的奏章中说:"两位大臣不可听任他们离去,有五个理由。孔子称赞孟庄子的孝道,认为不改换父亲的臣属是最难得的。两位大臣都是先帝亲自选拔留给陛下的,如今陵墓的泥土尚未干透,就无故罢免遣散,拿什么告慰先帝在天之灵?这是第一个不可。两位大臣虽然以年老多病为由辞职,实际上是因为言不被采纳、计策被阻挠,不能履行职责而离去。陛下听任他们离去,也是认为他们不善于顺从迎合,并非真心有意优待老臣。对两位大臣来说,是得到了去留的自由;对陛下来说,则有抛弃老成持重之臣的嫌疑。这是第二个不可。如今百姓贫困、财力枯竭,国库空虚,水旱灾害、盗贼之乱、星象异常、草木变异等灾祸接连不断、交错出现,万一发生不可预测的祸患,国家没有老成持重的大臣,能与谁共商国事?这是第三个不可。自古以来刚正不阿的人难以被容纳,柔顺逢迎的人容易合得来。两位大臣离去后,柔顺逢迎之人必定进用,将一切都听凭陛下的所为,这不是国家的福气。这是第四个不可。《尚书》说'不要遗弃年高德劭的老人'。刘健等人经验丰富、办事熟练,不是新进官员所能比拟的,如今同一天离开朝廷,天下后世将会说陛下喜欢新进之人而厌弃旧臣。这是第五个不可。"他被削除官籍回乡后,后来又被起用为云南佥事。升任四川副使,修筑成都江堰以资灌溉,水利大为兴盛。嘉靖初年去世。

**艾洪**,滨州人。弘治九年进士。被授予兵科给事中。武宗即位后,下诏清查腾骧诸卫及在京七十二卫的军士。给事中葛嵩剔抉核查无所徇私,查出各监局占用役使的军士七千五百余人,有旨将他们送回各营操练。不久,中官魏兴、萧寿等人阻挠,此事被搁置不行。艾洪率领同僚据理力争,最终未能成功。他又弹劾英国公张懋、怀宁侯孙应爵、新宁伯谭佑、彭城伯张信,并请求罢黜陕西镇守太监刘云、蓟州镇守太监刘瑯。皇帝不听。刘云不久被调任南京守备,请求让他的养子刘伟担任锦衣千户。艾洪又率领同僚弹劾他,此事才被搁置。艾洪在兵科任职很久,谏疏多值得称道。被削除官籍后,又被罚米二百石输送到宣府。后来被起用复官,最终官至福建左参政。

**葛嵩**,字钟甫,无锡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行人升任礼科给事中。巡查蓟州军储时,核实贵戚侵占的土地,归还给百姓。正德初年,因整顿军营弊端极力对抗权贵宠臣。请求放出先朝的宫人,劝谏射猎之事,趁机弹劾魏国公徐俌。又偕同九卿请求诛杀刘瑾。刘瑾大怒,将他列为奸党,罢官遣归。

**赵佑**,字汝翼,双流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繁昌知县被召为御史。

正德元年六月,因灾异下诏求言,赵佑上言说:"太监刘瑾、丘聚、马永成等人每天进献鹰犬,引导陛下骑射,万一发生车马倾覆的意外,岂不是让两宫太后担忧?镇守内臣邓原、麦秀比较简朴安静,而刘璟、梁裕却排挤取代了他们。户部议定将马房草场召民佃种,宁瑾竟然自行上奏阻止。李兴擅自砍伐皇陵树木,已经按大辟之罪论处,却想贿赂左右之人以求免罪。又如南京守备刘云,仓场监督赵忠、韦隽、段循,都是攀附关系增设的。请求将刘瑾等人依法惩处,罢免刘璟、梁裕不再派遣,并裁汰革除额外冗余官员。从今以后政事必须咨询大臣和台谏官员,不被近臣所动摇,那么灾变自然会消除。"奏疏呈入,众宦官大为怨恨。

正德元年六月,因灾异下诏求言,赵佑上言说:"太监刘瑾、丘聚、马永成等人每天进献鹰犬,引导陛下骑射,万一发生车马倾覆的意外,岂不是让两宫太后担忧?镇守内臣邓原、麦秀比较简朴安静,而刘璟、梁裕却排挤取代了他们。户部议定将马房草场召民佃种,宁瑾竟然自行上奏阻止。李兴擅自砍伐皇陵树木,已经按大辟之罪论处,却想贿赂左右之人以求免罪。又如南京守备刘云,仓场监督赵忠、韦隽、段循,都是攀附关系增设的。请求将刘瑾等人依法惩处,罢免刘璟、梁裕不再派遣,并裁汰革除额外冗余官员。从今以后政事必须咨询大臣和台谏官员,不被近臣所动摇,那么灾变自然会消除。"奏疏呈入,众宦官大为怨恨。

皇帝将要大婚,下诏提取太仓银四十万两。赵佑说:"左右之人以婚礼为名,将要肆意满足无厌的贪欲。计臣害怕获祸而不敢阻拦,阁臣回避怨恨而不敢力争。费用如同泥沙,坐致国家耗损。不幸兴兵作战,遭遇饥荒,将用什么来应对呢?"九月,宛平郊外李花盛开,赵佑说:"这是阴气擅夺阳气之权,并非偶然。"皇帝都不采纳。

此时宦官更加横行,赵佑与同僚朱廷声、徐钰交替上奏章极力论劾。奏章交内阁商议,准备对宦官从重治罪。事情忽然中途发生变化,刘健、谢迁被罢免离任。刘瑾于是大肆驱逐朝廷中触犯自己的人,指认赵佑与朱廷声、徐钰以及陈琳、潘镗等人为奸党,勒令罢免。刘瑾被诛杀后,赵佑因人举荐被起用为山西佥事。去世。

**朱廷声**,字克谐,进贤人。弘治十二年进士。嘉靖年间,官至刑部右侍郎。

**徐钰**,字用砺,江夏人。弘治九年进士,最终官至四川左布政使。

**陈琳**,字玉畴,莆田人。弘治九年进士。由庶吉士改任御史,上奏端正根本、修明政事的十五件事。出京督理南畿学政。刘瑾驱逐刘健、谢迁,逮捕戴铣、陆昆等人,陈琳上奏章直言说:"南京严冬雷震,正月初一日食。正是应当修德消灾的时候,应当将心托付给元老重臣,广泛采纳忠言。怎么能自己抛弃股肱之臣、阻塞耳目呢?"刘瑾大怒,将他贬为揭阳丞。刘瑾倒台后,升任嘉兴同知。世宗时,最终官至南京兵部右侍郎。

**潘镗**,字宗节,六安人。弘治九年进士。有孝顺的品行。任满城知县时,因丧事回乡。继任滑县知县,升任御史,陈述时务大计四件事。孝宗赞赏并采纳。正德初年,因弹劾高凤被宦官所憎恶,传旨说潘镗结党太监王岳,除其名。八年被起用为广东佥事,称病辞归。

**戴铣**,字宝之,婺源人。弘治九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多次有所建言。后来因方便奉养双亲调任南京户科。武宗即位后,偕同僚请求敕令六科详细检阅弘治年间所推行的进贤、退奸、节财、训兵、重祀、慎刑、救灾、恤困等各项大政,全部抄录进呈御览,凡裁决机务都以此为准则。批复"已阅"。过了一个月,他说各地每年贡办之物多非本地土产,劳民伤财日益严重,应当免除那些本地没有的贡品。又请求勤于御前经筵讲学,使近密大臣能够从容进言献策。随后与给事中李光翰、徐蕃、牧相、任惠、徐暹及御史薄彦徽等人连名上奏请求留下刘健、谢迁,并弹劾中官高凤。皇帝大怒,将他们逮捕关入诏狱,廷杖后削除官籍。戴铣伤势极重,于是去世。世宗即位后,追赠光禄少卿。

**李光翰**,新乡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南京户科给事中。正德元年,因灾异下诏求言。李光翰偕同僚上疏弹劾太监苗逵、高凤、李荣及保国公朱晖,并说大学士刘健等人上疏陈述盐法之事,被留在宫中不予批复,这将使老臣不安于其位。皇帝不省悟。他被削除官籍回乡后,后来被起用为台州知府,与徐蕃一同被举荐为政绩卓异,不久去世。

**徐蕃**,泰州人。弘治六年进士。授南京礼科给事中。武宗即位后,恢复先朝所裁汰的各项冗费,徐蕃等人极力力争,不被采纳。后来被起用为江西参议,随从都御史陈金讨平东乡寇贼。嘉靖年间,累官至工部右侍郎。

**牧相**,余姚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南京兵科给事中。论救宣府都御史雍泰,又公疏请求罢免礼部尚书崔志端等人,都不被采纳。正德元年奉命与御史吕镗清查御马监,趁机陈述滥役滥费的弊端,以及太监李棠假借诏旨营私的罪行。到这时,他受廷杖后回乡,以教授门徒、奉养母亲为业。后来恢复官职,升任广西参议。命令下达时,牧相已经去世了。

**任惠**,滦州人。弘治九年进士。由行人升任南京吏科给事中。正德元年九月,偕同僚劝谏皇帝逸乐出游,言辞恳切直率。后来被起用为山东佥事,未上任就去世了。

**徐暹**,历城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武宗即位后,升任南京工科给事中。正德元年,因灾异上言七件事,并请求斥退英国公张懋、尚书张昇等人,撤除各添注内官,明正张瑜、刘文泰用药不当导致先帝误服之罪,以及太监李兴擅自砍伐陵木,新宁伯谭佑、侍郎李鐩知情不举之罪。皇帝将此事交有关部门处理。后来被起用为山西佥事,升任副使。平定大盗混天王,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在任上去世。

**陆昆**,字如玉,归安人。弘治九年进士。授清丰知县。因廉洁干练被征召,升任南京御史。

武宗即位后,上疏陈述重视风纪的八件事:第一,奖励直言。古人说,臣下不匡正君主的过失,要受墨刑。宋朝制度,御史入御史台,超过一百天没有进言,有辱台之罚。如今郎署官员建言,如李梦阳、杨子器等人,应当加以表彰提拔,而言官的考核,应当以奏疏的多少及是否得当作为优劣的标准。第二,恢复当面弹劾。旧制,御史上殿,被弹劾的人趋出待罪,这就是唐代当朝读弹文的遗意。近来都封章奏闻,批复尚未下达,弥缝先入为主。请求遵照旧典当面奏劾,立即取得圣裁。第三,明辨善恶。尚书刘大夏、王轼因病请求退休;侍郎张元祯、陈清屡次被弹劾却不离去。贤与不肖颠倒,实为治乱消长的关键。应当勉力留下二人,放逐张元祯等人还乡。第四,核查命令。近来言辞妨碍左右之人,奏疏频频被留在宫中。事情涉及私利,就收回成命。请求令各部奏章都开具数目送交内阁,已经施行的得以考核稽查,未施行的容易奏请。第五,培养锐气。御史与都御史,按例可以互相纠绳,行事不宜互相牵制。第六,均衡差遣。御史以南北为限,明显区分轻重。从今以后除巡按当面受命外,其他差遣及升迁资格,应当均等拟定上请,以示一视同仁。第七,专一委任。河南道有考核之责,请选择专人担任。第八,勉励百官。郎中田岩、姚汀、张宪,员外郎李承勋、胡世宁、张嵿、顾璘等二十人,都应当破格提拔。奏章交有关部门处理。他又弹劾中官高凤、苗逵、保国公朱晖,趁机请求裁汰南京增设的守备内臣,广开言路,杜绝宴饮游乐骑射。皇帝不能听从。

武宗即位后,上疏陈述重视风纪的八件事:第一,奖励直言。古人说,臣下不匡正君主的过失,要受墨刑。宋朝制度,御史入御史台,超过一百天没有进言,有辱台之罚。如今郎署官员建言,如李梦阳、杨子器等人,应当加以表彰提拔,而言官的考核,应当以奏疏的多少及是否得当作为优劣的标准。第二,恢复当面弹劾。旧制,御史上殿,被弹劾的人趋出待罪,这就是唐代当朝读弹文的遗意。近来都封章奏闻,批复尚未下达,弥缝先入为主。请求遵照旧典当面奏劾,立即取得圣裁。第三,明辨善恶。尚书刘大夏、王轼因病请求退休;侍郎张元祯、陈清屡次被弹劾却不离去。贤与不肖颠倒,实为治乱消长的关键。应当勉力留下二人,放逐张元祯等人还乡。第四,核查命令。近来言辞妨碍左右之人,奏疏频频被留在宫中。事情涉及私利,就收回成命。请求令各部奏章都开具数目送交内阁,已经施行的得以考核稽查,未施行的容易奏请。第五,培养锐气。御史与都御史,按例可以互相纠绳,行事不宜互相牵制。第六,均衡差遣。御史以南北为限,明显区分轻重。从今以后除巡按当面受命外,其他差遣及升迁资格,应当均等拟定上请,以示一视同仁。第七,专一委任。河南道有考核之责,请选择专人担任。第八,勉励百官。郎中田岩、姚汀、张宪,员外郎李承勋、胡世宁、张嵿、顾璘等二十人,都应当破格提拔。奏章交有关部门处理。他又弹劾中官高凤、苗逵、保国公朱晖,趁机请求裁汰南京增设的守备内臣,广开言路,杜绝宴饮游乐骑射。皇帝不能听从。

当时"八党"窃取大权,朝政日益败坏。陆昆偕同十三道御史薄彦徽、葛浩、贡安甫、王蕃、史良佐、李熙、任诺、姚学礼、张鸣凤、蒋钦、曹闵、黄昭道、王弘、萧乾元等人,上疏极力劝谏说:"自古以来奸臣想要专擅君权,必定先蛊惑君主的心志。如赵高劝秦二世严刑肆志,以极尽耳目之娱;和士开劝说北齐武成帝不要自我勤勉节俭,应当趁着年轻力壮及时行乐;仇士良教导他的党羽以奢靡引导君主,不要让君主亲近儒生,了解前代兴亡的缘故。那些君主被迷惑,最终都遭受祸害。陛下即位以来,天下殷切期望治理好国家。但没过多久,就宠幸宦官,颠覆法典。太监马永成、魏彬、刘瑾、傅兴、罗祥、谷大用等人共同蒙蔽圣听,每天从事宴饮游乐。上干天和,灾异接连报告,廷臣屡次劝谏,都未能被省察采纳。这些人必定会说'宫中行乐,与治乱有什么关系',这正是奸人欺骗君主的惯用伎俩。陛下住在广殿细毡之上,哪里知道小民在破陋的茅屋中连风雨都遮蔽不了;穿着锦衣吃着美食,哪里知道小民在严寒酷暑中冻馁难堪;驰骋宴乐,哪里知道小民疾首蹙额无处申诉。昨日雷击郊坛,彗星出现在紫微垣,夏秋大旱,江南米价飞涨,京城盗贼横行。难道可以恣情纵欲,一点也不顾念吗?阁部大臣受先帝托孤之寄,应当随时匡救,共济艰难,进言不被听从,就必须伏阙死谏,以感悟圣意。却反而怠缓逢迎,顺从退托。为自己打算倒是好了,但先帝的付托、天下的属望又当如何?伏望陛下反身修行,赶快屏退马永成等人以断绝祸端,委任大臣,勤学亲政,以恢复至善之治。"奏疏到达时,朝政已经发生变化,刘健、谢迁都被驱逐。于是薄彦徽为首,再次上公疏,请求留下刘健、谢迁,而治马永成、刘瑾等人的罪。刘瑾大怒,将他们全部逮捕关入诏狱,各杖三十,削除官籍。黄昭道、王弘、萧乾元尚未逮捕到,命令就在南京城阙下杖打。江西清军御史王良臣听说陆昆等人被逮捕,飞驰上疏营救,也被逮捕关入诏狱,杖三十,斥为平民。后来列出奸党五十三人,陆昆、薄彦徽等人都名列其中。刘瑾被诛杀后,恢复陆昆官职令其退休。世宗初年,被起用,还没赴任就去世了。薄彦徽,阳曲人。弘治九年进士。授四川道御史。曾弹劾崔志端以道士之身玷污春卿之位,有刚直的名声。到这时,受廷杖后回乡,还没来得及起复就去世了。

**葛浩**,字天宏,上虞人。弘治九年进士。由五河知县升任御史,多次陈述时政缺失,孝宗多采纳。

正德元年,皇帝准许司礼中官高凤的请求,令其侄子得林掌管锦衣卫事务。葛浩等人争辩说:"先帝下诏锦衣卫官员全部由兵部推举,陛下也全部罢免了传奉官和乞请得官的人。如今得林由传奉得官,不经过兵部,废弃了先帝的命令,破坏了选拔推举的制度,虚耗了陛下的诏书,一举三失,都是由高凤造成的。请求惩治高凤的罪行,并罢免得林。"御史潘镗也说:"高凤、得林操持中外大权,宦官争相效仿,弊端将何时停止。"皇帝都不听。葛浩被削除官籍后,刘瑾的怨恨仍未消除,又借先前弹劾武昌知府陈晦不实之事,与贡安甫、徐蕃、李熙、姚学礼、陆昆六人,在宫阙下逮捕杖打。刘瑾被诛杀后,起用葛浩为邵武知府。入京朝觐时,陈述利弊五件事,全部施行。嘉靖年间,历任两京大理卿。皇帝郊祀时,有人冲犯仪仗,法司想处以重刑,葛浩坚持上奏,使其免于一死。十年夏,雷击午门,他自劾退休回乡,享年九十二岁去世。

正德元年,皇帝准许司礼中官高凤的请求,令其侄子得林掌管锦衣卫事务。葛浩等人争辩说:"先帝下诏锦衣卫官员全部由兵部推举,陛下也全部罢免了传奉官和乞请得官的人。如今得林由传奉得官,不经过兵部,废弃了先帝的命令,破坏了选拔推举的制度,虚耗了陛下的诏书,一举三失,都是由高凤造成的。请求惩治高凤的罪行,并罢免得林。"御史潘镗也说:"高凤、得林操持中外大权,宦官争相效仿,弊端将何时停止。"皇帝都不听。葛浩被削除官籍后,刘瑾的怨恨仍未消除,又借先前弹劾武昌知府陈晦不实之事,与贡安甫、徐蕃、李熙、姚学礼、陆昆六人,在宫阙下逮捕杖打。刘瑾被诛杀后,起用葛浩为邵武知府。入京朝觐时,陈述利弊五件事,全部施行。嘉靖年间,历任两京大理卿。皇帝郊祀时,有人冲犯仪仗,法司想处以重刑,葛浩坚持上奏,使其免于一死。十年夏,雷击午门,他自劾退休回乡,享年九十二岁去世。

**贡安甫**,字克仁,江阴人。弘治九年进士。授长垣知县。孝宗时,升任御史,曾上疏弹劾寿宁侯张鹤龄。正德初年,考功郎杨子器因山陵之事被关入诏狱,贡安甫上疏极力营救。兵部尚书刘大夏被宦官所阻扼,称病离去,户部侍郎陈清调任南京工部尚书,贡安甫率领御史请求让刘大夏回任而罢免陈清。批复"已阅"。薄彦徽等人的公疏,是贡安甫起草的,刘瑾知道后,故意将贡安甫列为奸党中南御史之首。他闲居家中十年,终年不进城。后来被起用为山东佥事,仅三个月,就称病回乡。

**史良佐**,字禹臣,也是江阴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行人升任御史。后来被起用为云南副使。平定十八寨苗民,赐予白金和彩色丝织品。疏浚海田,灌溉田地千顷,滇人歌颂他。

**李熙**,上元人。弘治九年进士。由将乐知县升任御史。弘治十八年,奸人徐俊等人造谣说:皇帝派遣官员携带驾帖到南京,要逮捕惩处某人。后来才知道是虚假的。李熙上公疏说:"陛下在这件事上威严和明察都有所减损了。如果奸人效仿,妄用流言中伤善良之人,祸害怎能说得尽!"此事交法司处理,法司也极力陈述驾帖的危害,皇帝采纳了。正德元年九月,因灾异,又偕同御史陈述十件事。刘瑾被诛杀后,遭受祸害的人都得起用,唯独李熙被废黜。世宗即位后,才起用为饶州知府,升任浙江副使,以清廉的操守闻名。

**姚学礼**,巴人,家住京师。弘治六年进士。正德元年,上公疏劝谏逸乐出游,不被采纳。后来被起用为云南佥事,最终官至参议。

**张鸣凤**,清平人。弘治九年进士,任永康知县。有政绩,升任御史。后来被起用为湖广佥事,升任副使,因母丧回乡,去世。蒋钦被廷杖打死,另有传记。

**曹闵**,上海人。弘治九年进士,任沙县知县。被征召时,百姓号泣攀留,连续几天不能离去。后来与陆昆等人一同获罪。后来应当起用为官,因奉养母亲不出仕。母亲去世后,他枕土块而卧守丧,得了寒病去世。

**黄昭道**,平江人,弘治十二年进士。后来被起用为广西佥事,再升云南参政。安抚木邦、孟密有功。最终官至左布政使。

**王弘**,六合人,弘治六年进士。

**萧乾元**,万安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王蕃、任诺在审案时,以不知情为由推脱,不值得记载。

**王良臣**,陈州人。弘治六年进士。官至南京御史。刘瑾被诛杀后,起用为山东副使,最终官至按察使。

**蒋钦**,字子修,常熟人。弘治九年进士。授卫辉推官。被征召升任南京御史,多次上奏论事。

正德元年,刘瑾驱逐大学士刘健、谢迁,蒋钦偕同僚薄彦徽等人恳切劝谏。刘瑾大怒,将他们逮捕关入诏狱,廷杖后贬为平民。过了三天,蒋钦独自上疏说:"刘瑾,不过是个小人罢了。陛下亲自把他当作心腹,倚重他做耳目,待他如股肱,却不知道刘瑾是个悖逆之徒,是祸国殃民的蟊贼。他恼恨我们上奏挽留两位辅臣,压制诸权奸,便假传圣旨逮捕审问,对我们施以廷杖、削除官职。然而臣想,即使在田野之中尚且不忘君主,何况臣正待命于朝廷,亲眼目睹时弊,怎忍心不说。昨天刘瑾向天下三司官员索要贿赂,每人一千金,甚至有索要到五千金的。不给就贬斥,给了就升迁。全国都为之寒心,而陛下唯独把他用在身边,这是不知道身边有贼,却把贼当作心腹啊。给事中刘蒨指出陛下用人不明、行事昏暗,刘瑾就削了他的官阶,加以杖打侮辱。又假传圣旨禁止诸言官,不得妄加议论。不说话则失于坐视不理,说话则遭受非法虐待。全国都为之寒心,而陛下唯独把他用在前后,这是不知道前后有贼,却把贼当作耳目股肱啊。一个贼人弄权,万民失望,愁叹之声震动天地。陛下却懵然不闻,纵容他败坏天下大事,扰乱祖宗法度。陛下还凭什么自立于天下呢?希望陛下听从臣的话,赶快诛杀刘瑾以向天下谢罪,然后再杀臣以向刘瑾谢罪。使朝廷一旦端正,万邪不能侵入;君心一旦端正,万欲不能侵蚀,这就是臣的愿望。今日的国家,是祖宗的国家。陛下如果重视祖宗的国家,就请听从臣的奏言。如果轻视它,那就任凭刘瑾欺骗吧。"奏疏呈入,又被杖三十,关入监狱。

正德元年,刘瑾驱逐大学士刘健、谢迁,蒋钦偕同僚薄彦徽等人恳切劝谏。刘瑾大怒,将他们逮捕关入诏狱,廷杖后贬为平民。过了三天,蒋钦独自上疏说:"刘瑾,不过是个小人罢了。陛下亲自把他当作心腹,倚重他做耳目,待他如股肱,却不知道刘瑾是个悖逆之徒,是祸国殃民的蟊贼。他恼恨我们上奏挽留两位辅臣,压制诸权奸,便假传圣旨逮捕审问,对我们施以廷杖、削除官职。然而臣想,即使在田野之中尚且不忘君主,何况臣正待命于朝廷,亲眼目睹时弊,怎忍心不说。昨天刘瑾向天下三司官员索要贿赂,每人一千金,甚至有索要到五千金的。不给就贬斥,给了就升迁。全国都为之寒心,而陛下唯独把他用在身边,这是不知道身边有贼,却把贼当作心腹啊。给事中刘蒨指出陛下用人不明、行事昏暗,刘瑾就削了他的官阶,加以杖打侮辱。又假传圣旨禁止诸言官,不得妄加议论。不说话则失于坐视不理,说话则遭受非法虐待。全国都为之寒心,而陛下唯独把他用在前后,这是不知道前后有贼,却把贼当作耳目股肱啊。一个贼人弄权,万民失望,愁叹之声震动天地。陛下却懵然不闻,纵容他败坏天下大事,扰乱祖宗法度。陛下还凭什么自立于天下呢?希望陛下听从臣的话,赶快诛杀刘瑾以向天下谢罪,然后再杀臣以向刘瑾谢罪。使朝廷一旦端正,万邪不能侵入;君心一旦端正,万欲不能侵蚀,这就是臣的愿望。今日的国家,是祖宗的国家。陛下如果重视祖宗的国家,就请听从臣的奏言。如果轻视它,那就任凭刘瑾欺骗吧。"奏疏呈入,又被杖三十,关入监狱。

又过了三天,他又上疏说:"臣与贼人刘瑾势不两立。刘瑾蓄积恶行已经不是一朝一夕,乘机挑起事端,是他的本来志向。陛下每天与他嬉戏游乐,茫然不知醒悟。内外臣民,凛然如临深渊薄冰。臣昨天再次上疏遭受廷杖,血肉淋漓,伏在狱中枕上,终究难以沉默,愿意借上方剑斩杀他。朱云是什么人,臣岂肯稍让?陛下试着将臣与刘瑾比较,刘瑾忠诚呢,还是臣忠诚呢?忠与不忠,天下人都知道,陛下也洞然知晓,为什么要与臣为仇,而信任这个逆贼呢?臣骨肉都消损了,涕泪交流,七十二岁的老父,也不顾奉养了。臣死何足惜,但陛下覆国丧家的祸患就在旦夕之间,这才是真正可惜的!陛下如果杀了刘瑾、枭首于午门,使天下知道臣蒋钦有敢于直谏的勇气,陛下有诛杀贼人的英明。陛下如果不杀此贼,应当先杀臣,使臣得以与龙逢、比干同游地下,臣实在不愿与此贼并生于世。"奏疏呈入,又被杖三十。

当蒋钦起草奏疏时,在灯下隐约听到鬼声。蒋钦说:"想到奏疏呈上后必将招来奇祸,这大概是先人的灵魂想让我放弃这份奏章吧。"于是整理衣冠站立说:"如果是先人,何不厉声告诉我。"话还没说完,声音从墙壁间传出,更加凄怆。蒋钦叹息说:"既然已经以身许国,道义上不能顾及私情,如果缄默不言辜负国家,让先人蒙羞,还有比这更大的不孝吗!"于是重新坐下,奋笔写道:"死就死吧,这份奏稿不能更改!"声音于是停止了。廷杖后三天,死于狱中,年仅四十九岁。刘瑾被诛杀后,追赠光禄少卿。嘉靖年间,赐予祭葬,录用一子入国子监读书。

**周玺**,字天章,庐州卫人。弘治九年进士。授吏科给事中。三次升迁后任礼科都给事中。慷慨激昂,喜欢言事。

武宗初即位,请求毁掉新修建的寺观,驱逐法王、真人,停止斋醮之事,并论劾前中官齐玄炼丹浪费金银的罪行。不久,因久雨,偕同僚弹劾侍郎李温、太监苗逵。九月,因星象变异,又弹劾李温及尚书崔志端、熊翀、贾斌,都御史金泽、徐源等人,熊翀、李温、金泽因此被罢免。皇帝派遣中官韦兴镇守郧阳,周玺极力说不可。不久又偕同僚上言:"近来陛下的聪明日益被蒙蔽,恩泽未能施行。讲学一暴十寒,诏令朝令夕改。冗员刚刚裁革又保留,镇守太监撤回又重新派遣。解户困于交收,盐政败坏于请托。厚待外戚而驾帖频繁颁发,偏私近臣而国库不加核查。不能不赶快加以整顿。"皇帝不听。

武宗初即位,请求毁掉新修建的寺观,驱逐法王、真人,停止斋醮之事,并论劾前中官齐玄炼丹浪费金银的罪行。不久,因久雨,偕同僚弹劾侍郎李温、太监苗逵。九月,因星象变异,又弹劾李温及尚书崔志端、熊翀、贾斌,都御史金泽、徐源等人,熊翀、李温、金泽因此被罢免。皇帝派遣中官韦兴镇守郧阳,周玺极力说不可。不久又偕同僚上言:"近来陛下的聪明日益被蒙蔽,恩泽未能施行。讲学一暴十寒,诏令朝令夕改。冗员刚刚裁革又保留,镇守太监撤回又重新派遣。解户困于交收,盐政败坏于请托。厚待外戚而驾帖频繁颁发,偏私近臣而国库不加核查。不能不赶快加以整顿。"皇帝不听。

正德元年又应诏陈述八件事,其中弹劾大臣贾斌等十一人,中官李兴等三人,勋戚张懋等七人,边将朱廷、解端、李稽等三人。不久,他说:"陛下即位以来,喜好鹰犬,浪费日益严重。如果这样下去,那么酒色游乐、阿谀邪僻之人,凡是可以悦耳目荡心志的,将无所不至。光禄寺的供应,比旧制增加了十之七八,新政已经如此,怎么能善始善终?"御史何天衢等人也持同样看法。奏章交礼部,尚书张昇请求采纳。皇帝虽然没有加谴责,但也不能采用。

第二年升任顺天府丞。周玺论谏深刻恳切,经常与宦官抵触,刘瑾等人积怨已久不能忍受。到这时,命周玺与监丞张淮、侍郎张缙、都御史张鸾、锦衣都指挥杨玉勘查近县皇庄。杨玉是刘瑾的党羽,其余三人都屈从于他。周玺言辞神色毫不假借,而且公文与杨玉只用牒文。杨玉上奏周玺侮辱怠慢敕使,刘瑾立即假传圣旨将周玺逮捕关入诏狱,拷打致死。刘瑾被诛杀后,下诏恢复官职赐予祭奠,抚恤其家属。嘉靖初年,录用一子入监。

又御史涂祯,新淦人。弘治十二年进士。初任江阴知县。正德初年,巡盐长芦。刘瑾纵容私人中盐,又命其党羽毕真托名索取海产品,侵夺商人利益,涂祯都依法裁断。回朝时,遇到刘瑾只作长揖。刘瑾大怒,假传圣旨关入诏狱。在都城的江阴人,商议凑钱贿赂刘瑾解救他,涂祯不同意,慨然说道:"死罢了,岂能因此玷污父老乡亲!"于是被杖三十,判流放肃州,伤重竟然死于狱中。刘瑾怒气未消,将其子涂朴抓去补军伍。刘瑾被诛杀后,涂朴才得以回家,涂祯恢复官职赐予祭奠。

**汤礼敬**,字仁甫,丹徒人。弘治九年进士。授行人,升任刑科给事中。

正德初年,上言说:"陛下即位以来,上天屡次示以灾异谴责。不敬畏上天的警告,只知跑马射猎,游乐无度。前不久四月中旬,雷电雨雹交加,正当阳气用事之时,阴气竟与之抗衡,这是宠臣窃取权力、忠鲠之臣被疏远的征兆。"随后,又论劾两广镇守太监韦经,又偕同九卿伏阙请求诛杀"八党"。刘瑾怀恨在心,不久借他请求在审判奏请处决囚犯之日,有诉冤者被屏退不得上奏之事,指斥他改变祖制,贬为蓟州判官。后来列出奸党给事中十六人,汤礼敬名列首位,被罢官遣归。不久去世。

正德初年,上言说:"陛下即位以来,上天屡次示以灾异谴责。不敬畏上天的警告,只知跑马射猎,游乐无度。前不久四月中旬,雷电雨雹交加,正当阳气用事之时,阴气竟与之抗衡,这是宠臣窃取权力、忠鲠之臣被疏远的征兆。"随后,又论劾两广镇守太监韦经,又偕同九卿伏阙请求诛杀"八党"。刘瑾怀恨在心,不久借他请求在审判奏请处决囚犯之日,有诉冤者被屏退不得上奏之事,指斥他改变祖制,贬为蓟州判官。后来列出奸党给事中十六人,汤礼敬名列首位,被罢官遣归。不久去世。

刘瑾厌恶言官讥评时政多刺中自己,就借其他事情罗织罪名。汤礼敬得罪之后,又有王涣、何绍正。

**王涣**,字时霖,象山人。弘治九年进士。由长乐知县征召授御史。正德元年,应诏分条上陈应天要道五件事,言辞多斥责宦官。第二年出京巡视山海诸关,因病辞谢未行。盗贼在其辖境内发案,都御史刘宇秉承刘瑾的旨意弹劾王涣失于上报。逮捕关入诏狱,杖打后斥为平民。刘瑾倒台后,恢复官职令其退休。

**何绍正**,淳安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授行人。正德三年升任吏科给事中。中官廖堂镇守河南,奏保方面大员数人,且擅自拟定迁调。吏部尚书许进等人不能驳难,何绍正弹劾他。刘瑾不得已责令廖堂自行陈奏,但心中非常怨恨何绍正。到冬天,借颁历、导驾失仪之罪,在宫阙下杖打他,贬为海州判官。屡次升迁后任池州知府,修筑铜陵五十余处堤圩以防旱涝。宸濠造反,攻打安庆,池州人震惊恐惧,何绍正登城固守。事平后,增俸一级,升任江西参政退休。池州人为他建立祠堂,与宋代的包拯一同祭祀。

**许天锡**,字启衷,闽县人。弘治六年进士。改任庶吉士。因思亲成疾,陈情请假。孝宗赐驿传让他回去。还朝后,授吏科给事中。当时言官何天衢、倪天明与许天锡并负时望,都城中有"台省三天"之称。

弘治十二年,建安书林发生火灾。许天锡说:"去年曲阜孔庙发生火灾,今年建安又起火,古今书版荡为灰烬。曲阜,是大道的发源地;书林,是文章的荟萃之地。《春秋》记载宣榭火灾,解经者说:'榭是收藏乐器的地方。天意好像是说不能推行政令,要礼乐做什么?礼乐不能推行,所以上天焚烧其收藏之处来告诫。'近来师儒失职,正教不修。上面所崇尚的是浮华,下面所学习的是枝叶。这次灾变,似乎想为儒林一扫积垢。应当因此派遣官员视察,刊定经史中有益的书籍。其余晚宋的陈词滥调,如论范、论草、策略、策海、文衡、文髓、主意、讲章之类,全部禁止刻印。这对于培养人才,实在不是浅薄的贡献。"有关部门议定采纳他的建议,就令提学官校勘。

弘治十二年,建安书林发生火灾。许天锡说:"去年曲阜孔庙发生火灾,今年建安又起火,古今书版荡为灰烬。曲阜,是大道的发源地;书林,是文章的荟萃之地。《春秋》记载宣榭火灾,解经者说:'榭是收藏乐器的地方。天意好像是说不能推行政令,要礼乐做什么?礼乐不能推行,所以上天焚烧其收藏之处来告诫。'近来师儒失职,正教不修。上面所崇尚的是浮华,下面所学习的是枝叶。这次灾变,似乎想为儒林一扫积垢。应当因此派遣官员视察,刊定经史中有益的书籍。其余晚宋的陈词滥调,如论范、论草、策略、策海、文衡、文髓、主意、讲章之类,全部禁止刻印。这对于培养人才,实在不是浅薄的贡献。"有关部门议定采纳他的建议,就令提学官校勘。

大同发生军事失利,许天锡前往核查,完全掌握了情况,巡抚洪汉、中官刘云、总兵官王玺以下全部获罪。内使刘雄因仪真知县徐淮的饮食供给不丰盛而发怒,向南京守备中官告发,逮捕徐淮关入诏狱。许天锡及御史冯允中上疏营救,最终将徐淮调往边远县份。御史文森、张津、曾大有因言事被交法司处理,崔志端由道士升任尚书,许天锡都极力力争。

弘治十七年五月,因天象变异下诏求言。他上疏说:"地方官三年一次考察,又有抚按监临,科道纠劾,其法已经无以复加。只有两京堂上官按例不考核。而五品以下虽有十年考察的条例,但任职一般限九年,有的因年资劳绩升迁,有的因服丧期满改补,不能等到期限。现在请求以六年为期,通行考察。那些大僚曾经被弹劾的,都令他们自行陈奏而加以裁汰,以儆戒在位者。古时候,因灾异策免三公,阴雨连绵就辞位。如今大臣不引咎自责,陛下又不实行策免之制,应当暂且革去公孤的虚衔,等到天心回转,再慢慢恢复其职务。祖宗驾驭宦官,恩泽不泛施,法令不轻贷。内府二十四监局及在外管事的,都有定额。近年来各监局掌印、佥事多至三四十人,其他管事者无数,留都也是如此。他们仗势骄奢暴虐,蚕食民脂民膏,宅第连云,田园遍野,膏粱之食连舆台贱役都吃厌了,文绣之服连狗马都披上了。凡此种种,都足以招致灾变。请求敕令司礼监会同内阁严格考察,以决定去留。此后,或三年、或五年一次,永远定为制度。"皇帝认为很好。于是令两京四品以上官员一并自行陈奏听候命令,五品以下六年考察一次,于是著为令。只有大臣削去公孤衔及宦官考察之事,因受阻未能实行。不久与御史何深核查牛马房,分条上奏便利之事十四项,每年节省草料费五十余万。

武宗即位后七月,因灾异上疏,请求痛加修省,广求直言,升任工科左给事中。正德元年,奉命出使册封安南,在路上升任都给事中。三年春,办完事回朝。看到朝政大变,敢言的人都被贬斥,而刘瑾肆虐更加严重,许天锡非常愤慨。六月初一日,清查内库,查出刘瑾侵占隐匿数十件事。他知道奏疏呈上必定遭祸,于是夜间写好登闻鼓的状词。准备以死谏,让家人在身后呈上,于是上吊自尽。当时妻儿没有跟随在身边,只有一个书童侍候在旁,书童藏起状词逃走了。有人说刘瑾害怕许天锡揭发他的罪行,夜间派人勒死了他。真相不能明了。当时有旨令锦衣卫清点六科给事中,不到的弹劾。锦衣卫帅弹劾许天锡三天不到。审讯时,已经死了。听到此事的人都为他悲哀。

当刘瑾专权时,非常横暴,尤其厌恶谏官,害怕获祸的人往往自杀。

海阳人周钥,弘治十五年进士。任兵科给事中,到淮安勘查事务,与知府赵俊交好。赵俊答应借给他千金,后来又不给。当时奉使还朝的人,刘瑾都索要重贿。周钥想不出办法,船行到桃源时,割颈自杀。随从救他时,已经不能说话了,取纸写下"赵知府误我",于是去世。事情上报后,将赵俊押到京城,追究周钥的死因,最终给赵俊定了罪。

平定人郗夔,弘治十五年进士,任礼科给事中。正德五年,出京核查延绥战功,刘瑾嘱咐他偏袒自己的亲信。郗夔想,顺从他则违背国法,不顺从则必遭祸害,于是上吊自杀。

琼山人冯颙,弘治九年进士。任御史,曾因事触犯刘瑾,被诬陷,上吊自杀。冯颙初为主事时,官军讨伐叛黎符南蛇久不能取胜,冯颙历陈致变的原因,请求用钱收购已被革除的土官子孙,让他们召集旧部,以夷攻夷,有功则恢复旧职。尚书刘大夏极力称赞,奏请实行他的策略。正德初年,偕同中官高金勘查泾王所请求的庄地,清退二千七百余顷。但他不得善终,人们都为他惋惜。

刘瑾被诛杀后,许天锡、周钥、郗夔、冯颙都恢复官职赐予祭奠,并抚恤其家属。嘉靖年间,许天锡之子许春讼冤,又赐予祭葬。

当刘瑾倒台时,刑部员外郎夹江人宿进上疏陈述六件事,说:"因触犯刘瑾而死的,内臣如王岳、范亨,言官如许天锡、周钥,都应当抚恤追赠。又依附刘瑾的大臣,如兵部尚书王敞等人及内侍余党,都应当斥退。"奏疏呈入,皇帝大怒将要亲自审讯,命张永召阁臣李东阳。李东阳对张永说:"后生狂妄,而且天色已晚不是见君的时候,希望能稍微宽恕他。"张永入内,不一会儿将宿进押到午门,杖五十,削除官籍回乡,不久去世。世宗初年,追赠光禄少卿。

**徐文溥**,字可大,开化人。正德六年进士。授南京礼科给事中。弹劾尚书刘樱、都御史李士实、侍郎吕献、大理卿茆钦,并请求召还退休的尚书孙交、傅珪。当时舆论认为恰当。

宁王宸濠请求恢复护卫,徐文溥劝谏说:"从前因为宁藩不安分,英宗革除了他的护卫和屯田。后来逆瑾乱政时,他用重贿谋求恢复。刘瑾伏诛后,陛下又革除了它,正是想以大义加以制约来保全他罢了。他却说'驱使缺乏人手'。他安居在深宫之中,没有征讨的劳苦,安享尊荣,没有留守的责任,哪里用得上人手?况且宁王的暴行已经昭彰:剥削商民,挟制官吏,招诱无赖,大肆劫掠。导致舟航断绝,城乡萧条,万民无不切齿。如今制止他还怕来不及,难道可以放纵他更加恣肆,给老虎添翅膀吗?贡献本来有定制,他却无故驰骋飞骑,出入都城,伺察动静。况且如今海内多事,天灾变异未息,意外的变故实在难以预料。应当以大义加以裁断,不要徇私情,治那些出谋划策之人的罪,驱逐那些刺探情报的使者,那是宗社的大幸。"当时宸濠在朝中的奥援很多,奏疏呈入后,人们都为他感到危险,皇帝只是责备他妄言而已。他又请求选择建立储君,没有批复。

宁王宸濠请求恢复护卫,徐文溥劝谏说:"从前因为宁藩不安分,英宗革除了他的护卫和屯田。后来逆瑾乱政时,他用重贿谋求恢复。刘瑾伏诛后,陛下又革除了它,正是想以大义加以制约来保全他罢了。他却说'驱使缺乏人手'。他安居在深宫之中,没有征讨的劳苦,安享尊荣,没有留守的责任,哪里用得上人手?况且宁王的暴行已经昭彰:剥削商民,挟制官吏,招诱无赖,大肆劫掠。导致舟航断绝,城乡萧条,万民无不切齿。如今制止他还怕来不及,难道可以放纵他更加恣肆,给老虎添翅膀吗?贡献本来有定制,他却无故驰骋飞骑,出入都城,伺察动静。况且如今海内多事,天灾变异未息,意外的变故实在难以预料。应当以大义加以裁断,不要徇私情,治那些出谋划策之人的罪,驱逐那些刺探情报的使者,那是宗社的大幸。"当时宸濠在朝中的奥援很多,奏疏呈入后,人们都为他感到危险,皇帝只是责备他妄言而已。他又请求选择建立储君,没有批复。

十年四月又偕同僚上疏说:"近来因灾异,礼部奏请修省。伏读圣谕,说'事关朕躬的,都已经知道了'。臣认为这一念之诚,足以取信于上天、迎来善命了。虽然如此,知之不难,行之维艰。陛下如果能够经筵讲学,早朝勤政;广施宽恤以安人心,亲自献享以重宗庙;孝养太后,敬事上天;离开豹房而住回大内,疏远嬖幸而亲近儒臣;宫中不做买卖,皇店不以不正当手段敛财;将边兵归还原来的队伍,斥退番僧于宫外寺庙;不要亲近优伶,尽行屏退义子;马氏已经改嫁的女儿不要留在后宫,马昂枭獍之族立即夺取其兵权;停止各路的织造,罢除不急的土木工程;裁汰仓局门户中的宦官,禁止水陆舟车的进奉;发出留在宫中的奏牍以通达下情,裁减传奉冗员以慎重名器。那么陛下所说的'事关朕躬',就不只是知道而已,而且一一实行,不转祸为福的,还没有过。"批复"已阅"。

当初,皇帝听信中官崔瑶、史宣、刘瑯、于喜的诬奏,先后逮捕知府翟唐,部曹王銮、王瑞之,御史施儒、张经等人,又听信中官王堂的谗言,将佥事韩邦奇下狱。徐文溥说:"朝廷刑罚威权所及,竟然取决于宦官的一句话。旗校络绎于道路,缙绅骈首于牢狱,远近震骇,上下屏气。以前一个刘瑾在朝廷内乱政,如今数个刘瑾在朝廷外横行。请求将王堂一并交法司处理,并追究崔瑶等人诬陷之罪。"皇帝不听,于是他称病离去。

世宗即位后,廷臣交相举荐,起用为河南参议。不久因思念母亲请求回乡。抚按官员请求将他调到近处以便奉养,于是改任福建。不久升任广东副使。上言十件事,多涉及权贵要人,他担心给母亲带来忧患,又称病回乡。行至玉山去世。

**翟唐**,字尧佐,长垣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寿光知县召为御史。正德四年出京巡按湖广,上奏说:"四川贼首刘烈僭越称号、设置官职,必将成为大患。湖广、陕西接壤,进入竹山可抵达荆、襄,进入汉中可抵达秦、陇。如今内外壅蔽,奖谕切责都是虚文,应当切实筹划预备之策。"当时刘瑾窃取大权,因为翟唐说"壅蔽",尤其厌恶他。兵部尚书王敞迎合意旨,说如今正在荡涤积弊,翟唐却这样说,应当让他指出事实。恰逢刘瑾怒气稍解,于是严厉责备而宽恕了他。很久以后,升任宁波知府。市舶中官崔瑶借贡物之名骚扰百姓,被翟唐裁抑,并杖打其党羽王臣,王臣不久病死。崔瑶上奏翟唐阻截贡物,笞杀贡使。皇帝大怒,逮捕关入诏狱。巡按御史赵春等人交相上疏营救。给事中范洵也说翟唐被逮捕那天,军民拦路涕泣,请求宽恕让他回任。皇帝不听,贬为云南嵩明知州。再升陕西副使,在任上去世。

**王銮**,字廷和,大庾人。正德三年进士。授邵武知县。入京任都水主事,出京管辖徐沛闸河。十一年,织造中官史宣经过其地,索要拉纤夫一千人,沛县知县胡守约给了他一半。史宣大怒,亲自到县里逮捕差吏,王銮帮助胡守约与他对抗。史宣向朝廷诬奏,将他们逮捕关入诏狱。因言官营救,胡守约被罢官,王銮交纳赎金恢复原职。后来分管南旺,又逮捕诛杀了中官廖堂之侄廖鹏的党羽。嘉靖初年,升任武昌知府。镇守中官李景儒每年进贡鱼鲊多有科派摊派,王銮上疏请求罢除。楚府征收茶税,茶商深受困扰。王銮认为税收应当归官府,极力与之争辩,楚王诋毁他侮辱亲王。王銮于是请求终养,不待批复就回乡了。后来吏部以擅离职守之罪,剥夺了他的官职。

**张士隆**,字仲修,安阳人。弘治八年考中乡试,入太学。与同县崔铣及寇天叙、马卿、吕柟等人互相砥砺,以学问品行闻名。弘治十八年考中进士,授广信推官。

正德六年入京任御史。巡盐河东,弹劾罢免了贪污的运使刘愉。建立正学书院,振兴文教。九年,乾清宫发生火灾,上疏说:"陛下前有逆瑾之变,后遭蓟盗之乱,还不知道警戒。仍然起居无度,亲近不正之人。在宫中蓄积兵卒,在内室戏弄兵器。通宵宴游,万机不理。宠信宦官,浊乱朝纲。导致百姓困苦、盗贼四起,财力枯竭、兵力疲惫。祸机暗中蓄积,恐怕大命难保。那宽衣博带的文雅,比起市井狡猾商贩的群聚如何?广厦细毡的娱乐,比起鞍马驱驰的危险如何?"没有回复。

正德六年入京任御史。巡盐河东,弹劾罢免了贪污的运使刘愉。建立正学书院,振兴文教。九年,乾清宫发生火灾,上疏说:"陛下前有逆瑾之变,后遭蓟盗之乱,还不知道警戒。仍然起居无度,亲近不正之人。在宫中蓄积兵卒,在内室戏弄兵器。通宵宴游,万机不理。宠信宦官,浊乱朝纲。导致百姓困苦、盗贼四起,财力枯竭、兵力疲惫。祸机暗中蓄积,恐怕大命难保。那宽衣博带的文雅,比起市井狡猾商贩的群聚如何?广厦细毡的娱乐,比起鞍马驱驰的危险如何?"没有回复。

出京巡按凤阳。织造中官史宣在随从前列置两根黄色棍棒,号称"赐棍",常用来打人,有被打死的,从都御史以下没人敢过问,张士隆弹劾上奏。又弹劾锦衣千户廖铠谋取奸利之事,并说:"廖铠在陕西肆虐,就是他父亲廖鹏在河南肆虐的老习气。河南因廖鹏之故引发动乱,廖铠又想在陕西制造动乱。请求将廖铠父子依法惩处,并召还廖銮,以平息陕西人的愤怒。"廖銮,是廖铠所跟随镇守陕西的人。钱宁一向与廖铠亲近,看到奏疏非常怨恨,于是借张士隆审理薛凤鸣案件来陷害他。薛凤鸣,宝坻人,先任御史,因罪被削除官籍,谄媚依附诸佞幸,尤其善于讨好钱宁。他与堂弟薛凤翔有仇隙,唆使缉事人员揭发其隐私,下吏论死。刑部怀疑有冤情,一并逮捕审讯薛凤鸣。薛凤鸣害怕,让他的妾诉冤,在长安门外自刎,供词牵连宝坻知县周在及素来与他有仇的数十人,全部逮捕交付法司,而薛凤鸣得以释放。张士隆与御史许完先后审理,又逮捕薛凤鸣对簿公堂,释放周在恢复原职。钱宁大怒,令薛凤鸣之女控告张士隆、许完审理案件偏私不公。于是关入诏狱,贬张士隆为晋州判官。很久以后,升任知州。

世宗即位后,下诏恢复原官,出京任陕西副使。汉中贼人王大等藏匿在豪强家中,结交回民作乱。张士隆下令:藏匿贼人者罪及妻儿,绝不宽赦。贼人无处容身,于是被擒灭。修筑堰坝灌溉田地千顷,百姓受益。在任上去世。

**张文明**,字应奎,阳曲人。正德六年进士。授行人,升任御史,巡按辽东。不久巡按陕西。镇守中官廖堂贪婪恣肆,张文明逮捕惩治其爪牙二十四人,廖堂非常怨恨。

十三年,皇帝驾临延绥。张文明飞驰上疏劝谏,极力陈述灾异,并说江彬逢迎作恶、引导皇帝为非,应当立即处死。朝臣匡救之事一无所闻,也应当罚治。皇帝不省悟。后来张文明到行在朝见。诸权幸随扈的人,张文明加以裁抑,所需之物多不答应。司礼太监张忠等向皇帝进谗言,说诸生殴打旗校,张文明纵容不予追究。皇帝大怒,命令戴上刑具押送京师,关入诏狱。第二年春,言官交相上疏请求宽恕,没有回复。等到皇帝回京,命令将他押到豹房,皇帝将要亲自审讯。张文明自以为必死。等到见到皇帝,皇帝命令释放他,贬为电白典史。当时刘瑾虽然已被诛杀,但佞幸仍然猖獗,中外谏官遭受祸害的不可胜数。张文明仅止于贬谪,人们认为已经算是幸运了。

十三年,皇帝驾临延绥。张文明飞驰上疏劝谏,极力陈述灾异,并说江彬逢迎作恶、引导皇帝为非,应当立即处死。朝臣匡救之事一无所闻,也应当罚治。皇帝不省悟。后来张文明到行在朝见。诸权幸随扈的人,张文明加以裁抑,所需之物多不答应。司礼太监张忠等向皇帝进谗言,说诸生殴打旗校,张文明纵容不予追究。皇帝大怒,命令戴上刑具押送京师,关入诏狱。第二年春,言官交相上疏请求宽恕,没有回复。等到皇帝回京,命令将他押到豹房,皇帝将要亲自审讯。张文明自以为必死。等到见到皇帝,皇帝命令释放他,贬为电白典史。当时刘瑾虽然已被诛杀,但佞幸仍然猖獗,中外谏官遭受祸害的不可胜数。张文明仅止于贬谪,人们认为已经算是幸运了。

世宗即位后,召回复原官,不久出京任松江知府。刚到任,就去世了。巡按御史马录颂扬他的忠诚,下诏追赠太常少卿。

**陈鼎**,字大器,祖先是宣城人。高祖尚书陈迪,死于惠帝之难,子孙被发配戍守登州卫,于是入籍当地。陈鼎考中弘治十八年进士。正德四年授礼科试给事中。镇守河南中官廖堂是福建人,其弟廖鹏之子廖铠冒充河南籍考中河南乡试。舆论哗然,但畏惧廖堂没人敢与他为难。陈鼎上章揭发此事,廖铠于是被除名,廖堂、廖鹏非常怨恨。恰逢流寇兴起,陈鼎陈述平息盗贼的机宜。廖堂嘱咐权幸摘取他的话激怒皇帝,关入诏狱拷打审讯。说他以前登记平江伯的资产时,依附刘瑾抬高物价,怀疑有侵占盗窃。尚书杨一清营救他,才释放为平民。世宗即位后,恢复原官,升任河南参议。妖人马隆等作乱,陈鼎率兵诛杀了他们。改任陕西副使,升任浙江按察使,廉洁正直,不接受私人请托。召为应天府丞,未上任就去世了。

**贺泰**,字志同,吴县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衢州府推官入京任御史。武宗收罗京师无赖及宦官的厮养为义子,一天之内赐国姓的就有一百二十七人,贺泰直言进谏认为不妥。那些人激怒皇帝,将他贬为衢州推官,最终官至广东参议。

**张璞**,字中善,江夏人。弘治十八年进士。由归安知县召授御史。正德八年出京巡按云南。镇守中官梁裕贪婪横暴,张璞裁抑他。被诬陷,逮捕关入诏狱,死于狱中。世宗即位后,追赠太仆少卿,赐予祭葬。

**成文**,大同山阴人。弘治十五年进士。由知县升任御史。正德年间,阿尔秃厮、亦不剌与小王子交战失败,率领部众驻扎在甘肃塞外,时常入侵,攻陷堡寨五十三处。巡抚张翼、镇守太监朱彬等反而冒报首功一千九百有余,以捷报上奏的有十一份。成文出京巡按,全部揭发了他们的奸诈。张翼等人贿赂宦官倾陷成文。恰逢成文弹劾佥事赵应龙,赵应龙也揭发成文的小事,于是逮捕成文,斥为平民。嘉靖年间被起用,累官至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告归,去世。

**李翰臣**,大同人。正德三年进士。官至御史,巡按山东。吏部主事梁谷诬陷归善王当沍谋反,李翰臣弹劾梁谷挟持私心。近幸正想邀功,责备李翰臣为叛人掩饰。逮捕关入诏狱,贬为德州判官。最终官至山东副使。

**张经**,兴州左卫人。正德六年进士。官至御史。出京巡按宣府,弹劾镇守中官于喜贪婪恣肆之罪。被于喜揭发,逮捕关入诏狱,贬为云南河西典史。不久去世。世宗初年,赐祭如张璞。

**毛思义**,阳信人。弘治十五年进士。官至永平知府。正德十三年皇帝驾临昌平,民间妇女惊慌躲避。毛思义下令说:"国丧尚未举行,车驾必定不会远出。没有文书,妄称驾到骚扰百姓的,依法惩处。"镇守中官郭原与毛思义有隙,将此事上报。立即逮捕关入诏狱,关了半年,贬为云南安宁知州。嘉靖年间,累官至副都御史、应天巡抚。

**胡文璧**,耒阳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正德初年,由户部郎中改任御史。出京任凤阳知府,升任天津副使。中官张忠督管直沽皇庄,纵容手下牟利,胡文璧逮捕惩治。被构陷,戴上刑具关入诏狱,贬为延安府照磨。嘉靖初年,累官至四川按察使。

**王相**,光山人。正德三年进士。官至御史。十二年巡按山东。镇守中官黎鉴假借进贡之名苛征暴敛,王相檄令郡县不要执行。黎鉴大怒,向朝廷诬奏。逮捕关入诏狱,贬为高邮判官。不久去世。嘉靖初年,追赠光禄少卿。

**董相**,嵩县人。正德六年进士。官至御史,巡视居庸诸关。江彬派遣小校米英在平谷抓人,仗势横行。董相将其收押杖打,准备上奏。江彬急忙向皇帝进谗言,戴上刑具关入诏狱,贬为徐州判官。嘉靖初年,召回复原官。最终官至山东副使。

**刘士元**,彭县人。正德六年进士。官至御史,巡按畿辅。十三年,皇帝在古北口打猎,将要招朵颜卫花当、把儿孙等人设宴慰劳。刘士元陈述四条不可。此前,皇帝驾临河西务,指挥黄勋假借供奉之名骚扰百姓,刘士元查处他。黄勋害怕,逃到行在,通过嬖幸向皇帝进谗言,说:刘士元听说驾到,令民间嫁出所有女儿,藏匿妇人。皇帝大怒,命令裸身捆绑当面审讯。野外没有杖具,取生柳干痛打四十,几乎打死,囚在槛车中飞驰押入京城。并逮捕知县曹俊等十余人,一同关入诏狱。都御史王璟及科道陈霑、牛天麟等交相上疏营救,没有回复。贬为麟山驿丞。世宗即位后,恢复原官,出京任湖州知府,升任湖广副使。修治荒政,积粮百万余石。事情上报,受到表彰。嘉靖九年,屡次升迁至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任职三年后被罢免。

**范辂**,字以载,桂阳人。正德六年进士。授行人,任南京御史。武宗长期没有子嗣,范辂偕同僚请求选择宗室中贤能者养育在宫中,以宋仁宗为法,没有批复。先后弹劾中官黎安、刘琅及卫官简文、王忠的罪行。又论说马姬已有身孕,不应当入宫。言辞都恳切直率。

不久奉命清军江西。宁王宸濠令各司以朝服接见。范辂不同意。上奏说:"高皇帝定制,王府属僚称官。后来才称臣,其余文武官员及京官出使者都称官。朝廷使臣相见穿便服。如今天下王府的礼仪,制度尚未统一。臣认为尊无二上,凡不称臣的,都不应当穿朝服,以严明大防。"奏章交礼官商议。宸濠飞驰上疏争辩,廷议请求按照范辂的说法。宸濠的伶人秦荣僭越奢侈,范辂弹劾惩治。又弹劾镇守太监毕真贪婪暴虐十五事,奏疏被留在宫中不下发。毕真于是摘取其他事情诬陷他,于是逮捕关入诏狱。正值皇帝巡幸在外,关押了一年多。到十四年四月才贬为龙州宣抚司经历。不久,宸濠及毕真谋逆被诛,御史谢源、伍希儒等交相举荐范辂。还没来得及召用,世宗即位,恢复原官。升任福建佥事,转任江西副使,退休回乡。又因胡世宁举荐,起用为密云兵备副使。讨伐矿贼有功,历任江西、福建左、右布政使。在任上去世。

**张钦**,字敬之,顺天通州人。正德六年进士。由行人授御史,巡视居庸诸关。

十二年七月,皇帝听信江彬的话,将要出关巡幸宣府。张钦上疏劝谏说:"臣听说明君不厌恶恳切直率之言以纳忠,烈士不惧怕死亡之罚以极谏。近来人们议论纷纷,说车驾要出居庸关,远游边塞。臣揣度陛下并非漫游,大概是想亲征北寇。殊不知北寇猖獗,只可遣将征讨,岂宜亲劳万乘?英宗不听大臣之言,六军远驾,遂成己巳之变。况且匹夫尚且不自轻,陛下怎能把宗庙社稷之身置于不测之险。如今内无亲王监国,又无太子临朝。外面甘肃有土番之患,江西有盗贼之扰,淮南有漕运之艰,巴蜀有采办之困;京畿诸郡夏麦少收,秋涝成灾。而陛下不忧虑祸变,想要纵辔长驱,观兵绝塞,臣私下深感危险。"不久,听说朝臣恳切劝谏都不被采纳,又上疏说:"臣愚以为车驾不可出关有三个原因:人心动摇,供应浩繁,这是第一;远涉险阻,两宫太后悬念,这是第二;北寇正盛,难以与之交锋,这是第三。臣职在言路,奉诏巡关,理当效死,不敢爱惜自身而辜负陛下。"奏疏呈入,没有回复。

十二年七月,皇帝听信江彬的话,将要出关巡幸宣府。张钦上疏劝谏说:"臣听说明君不厌恶恳切直率之言以纳忠,烈士不惧怕死亡之罚以极谏。近来人们议论纷纷,说车驾要出居庸关,远游边塞。臣揣度陛下并非漫游,大概是想亲征北寇。殊不知北寇猖獗,只可遣将征讨,岂宜亲劳万乘?英宗不听大臣之言,六军远驾,遂成己巳之变。况且匹夫尚且不自轻,陛下怎能把宗庙社稷之身置于不测之险。如今内无亲王监国,又无太子临朝。外面甘肃有土番之患,江西有盗贼之扰,淮南有漕运之艰,巴蜀有采办之困;京畿诸郡夏麦少收,秋涝成灾。而陛下不忧虑祸变,想要纵辔长驱,观兵绝塞,臣私下深感危险。"不久,听说朝臣恳切劝谏都不被采纳,又上疏说:"臣愚以为车驾不可出关有三个原因:人心动摇,供应浩繁,这是第一;远涉险阻,两宫太后悬念,这是第二;北寇正盛,难以与之交锋,这是第三。臣职在言路,奉诏巡关,理当效死,不敢爱惜自身而辜负陛下。"奏疏呈入,没有回复。

八月初一日,皇帝微服出行到昌平,传报出关非常紧急。张钦命令指挥孙玺关闭关门,收进门钥藏起来。分守中官刘嵩想要到昌平朝见皇帝,张钦阻止他说:"车驾将要出关,这是你我今日生死之会。关不开,车驾不能出,违背天子之命,当死。关开,车驾可以出,天下事就不可知了。万一发生像土木之变那样的事,你我也是死。宁可坐在这里不开关而死,死了也不朽。"一会儿,皇帝召见孙玺。孙玺说:"御史在,臣不敢擅自离开。"于是改召刘嵩。刘嵩对张钦说:"我是皇上的家奴,怎敢不去。"张钦于是背负敕印、手持宝剑坐在关门之下,说:"敢说开关的人,斩。"夜间起草奏疏说:"臣听说天子将有亲征之事,必定先期下诏让廷臣集议。出行时,六军翼卫,百官扈从,然后才有车马之音、羽旄之美。如今寂然一无所闻,就说'车驾即日过关',这必定有假借陛下之名出边勾结贼人的人。臣请求逮捕此人,明正典刑。如果陛下真的要出关,必须有两宫太后的用宝,臣才敢开。否则万死不奉诏。"奏疏还没送到,使者又来了。张钦拔剑呵斥说:"这是诈骗。"使者害怕而返回,对皇帝说"张御史差点杀了臣"。皇帝大怒,看着朱宁说:"替我赶紧抓捕杀掉这个御史。"恰逢梁储、蒋冕等人追到沙河,请皇帝回京师。皇帝犹豫未决,而张钦的奏疏也到了,廷臣又有许多人劝谏,皇帝不得已才从昌平返回,心中怏怏不快。又过了二十多天,张钦巡按白羊口。皇帝微服从德胜门出城,夜宿羊房民舍,于是疾驰出关,一路上多次问"御史在哪里"?张钦听说后追赶,已经来不及了。想再次上疏劝谏,但皇帝已派中官谷大用守关,禁止任何人出关。张钦感愤交加,向西痛哭。于是京师盛传"张御史闭关三疏"的故事。第二年,皇帝从宣府回来。到了关口,笑着说:"前御史阻拦我,我现在已经回来了",然而也没有治他的罪。

世宗即位后,出京任汉中知府。累官至太仆卿。嘉靖十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召为工部左侍郎,被弹劾罢免。

张钦最初姓李。后来显贵了,才恢复本姓。侍奉父母孝顺。父母有不高兴的时候,他就长跪请罪,直到父母消气才罢休。

**周广**,字克之,昆山人。弘治十八年进士。历任莆田、吉水二县知县。

正德年间,因治绩最优被征召授御史,上疏陈述四件事,大略说:

三代以前,没有佛法。况且喇嘛尤其被释教所不齿。耳朵穿铜环,身上穿赭色衣服,破坏礼法,肆意淫邪。应当流放到四裔,去抵御魑魅。怎么能让他们接近君侧,成为群盗兴兵的借口呢!从前大禹告诫舜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慢游。"周公告诫成王说:"不要像商纣王那样迷乱,酗酒无度。"如今的伶人,正是助长慢游迷乱的人。唐庄宗与伶官戏狎,一夫夜呼,仓皇出逃。臣认为应当驱逐乐工,不许他们登记在宫禁之内,这就是放逐郑声的意思。

正德年间,因治绩最优被征召授御史,上疏陈述四件事,大略说:

三代以前,没有佛法。况且喇嘛尤其被释教所不齿。耳朵穿铜环,身上穿赭色衣服,破坏礼法,肆意淫邪。应当流放到四裔,去抵御魑魅。怎么能让他们接近君侧,成为群盗兴兵的借口呢!从前大禹告诫舜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慢游。"周公告诫成王说:"不要像商纣王那样迷乱,酗酒无度。"如今的伶人,正是助长慢游迷乱的人。唐庄宗与伶官戏狎,一夫夜呼,仓皇出逃。臣认为应当驱逐乐工,不许他们登记在宫禁之内,这就是放逐郑声的意思。

陛下继承祖宗的统绪,而群小献媚迷惑,导致三宫怨恨,兰殿没有征兆。虽然陛下正值壮年,难道不想万世之计吗?普通人稍有资产,尚且蓄养妾媵以图延续后嗣。没有专门收养螟蛉之子,不顾祖宗继嗣的。义子钱宁本是宦官的仆役,滥宠已经到了极点,又大肆搜刮财货,轻蔑王法。甚至向人投递名帖,自称皇庶子。僭越之罪不忍言说。陛下为什么不慎重选择宗室中的贤者,安置在身边,以等待皇嗣的诞生。诸义儿、养子都剥夺其名爵,这才是疏远佞人的办法。

近来两京言官弹劾大臣抵御寇盗不称职的,陛下都优待宽容,即使武将失律也赦免不杀。所以士气不振,成功无日,川原白骨堆积如山。出师十万,每天耗费千金。如今海内困疲已经骨瘦如柴了,诸统兵大臣如陈金、陆完等人,怎能任由他们优游玩忽、纵容寇盗,而不加以切责呢!请求限期责令他们成功,以赎前罪。

钱宁看到奏疏大怒,留在宫中不下发,传旨贬为广东怀远驿丞。主事曹琥营救他,也被贬谪。钱宁怒气不消,派人拦路刺杀周广。周广知道了,更换姓名,改变服装,潜行四百余里才免于难。武定侯郭勋镇守广东,秉承钱宁的意旨用白金试探周广,周广拒绝不接受。等周广去拜见御史时,派人抓到军门,鞭打囚禁几乎致死,御史营救才得以解脱。过了两年,升任建昌知县,有仁惠之政。钱宁假传圣旨再次贬他为竹寨驿丞。

世宗即位后,恢复原官,历任江西副使,提督学校。嘉靖二年被举荐为政绩卓异,升任福建按察使。镇守中官送来百金作为礼物,周广存入库中,准备弹劾他。中官害怕,前来谢罪,从此不敢干预。六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贪官污吏望风而去。他准备限制豪强大户的田产,没有成功。第二年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任职两年,暴病去世。嘉靖末年,追赠右都御史。

周广当初以乡举入太学,师从章懋。在乡里,与魏校友善。平生严冷无笑容。居官公正刚强,不接受请托,士人无不敬畏他。

**曹琥**,字瑞卿,巢县人。弘治十八年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改任户部。上疏营救周广后,吏部拟调任河南通判。钱宁想把他远远流放,于是改为寻甸,再升广信同知。宁王及镇守中官借贡献之名,频繁征敛。曹琥代理府事,坚持不给,士民感恩戴德。升任巩昌知府,未上任就去世了。嘉靖初年,追赠光禄卿。

**石天柱**,字季瞻,岳池人。正德三年进士。当授给事中时,吏科李宪请求按照御史的惯例,试职一年,于是授户科试给事中。乾清宫发生火灾,上言说:"如今外面设立皇店,宫内开设酒馆。宠信番僧,听从其鬼教。招集边卒,穿其衣装。甚至结为兄弟,不再有尊卑之分。多次离开深宫,驰骋郊外。奏疏束之高阁,视朝每月不过两三次。把老成之臣视为多余,待义子如心腹。时享之礼不亲自参加,太后宫中罕有问候。不想想太子之位尚未确立,储位久虚。既然不常在宫中,又不预先选择宗室。凭什么消除祸根,做长远打算呢!"屡次升迁后任工科都给事中。

十一年,都督马昂进献其已怀孕的妹妹,皇帝宠爱她。石天柱率同官联名上疏反对,没有回复。又上疏说:"臣等请求送出孕妇,没有得到旨意。私下怀疑陛下的意思是要将她立为自己的儿子吗?秦国以吕氏取代嬴氏而嬴氏灭亡,晋朝以牛氏取代司马氏而司马氏灭亡。那两位君主,是因为不知情,才堕入奸计。难道陛下也要这样做吗?天位至尊,神明的后裔尚且难以承受,何况是卑贱之人的儿子。即使以陛下的威力一时得逞,他日诸王宗室肯坐视祖宗基业落入他人之手吗?内外大臣肯俯首立于其朝堂吗?希望赶紧将她送出宫,以清宫禁,消除天下人的疑虑。"最终没有回复。

泰山有碧霞元君祠,中官黎鉴请求收取香火钱作为修缮费用。石天柱说祀典中只有东岳神,没有所谓的碧霞元君。淫祀不合礼制,不可准许。十二年四月,下诏拆毁西安门外鸣玉、积庆二坊的民居,有所营建,石天柱等上疏请求停止。皇帝都不予理会。

这一年,皇帝开始巡游塞外,在宣府营建镇国府,石天柱率同官极力劝谏。孝贞纯皇后将要安葬,皇帝假借启土为名,想要再次巡幸。石天柱想到皇帝盘游无度,廷臣虽然劝谏,但皇帝心意不改,想用什么办法来感动他,于是刺血起草奏疏。大略说:

臣私下想,生养臣之身的是臣的父母。成就臣之身的是累朝的恩德。感念成就之恩想要报答陛下的,是臣的心意。因此刺出臣的血,来书写臣的心,表明臣的愚忠,希望陛下怜悯体察。数年以来,星变地震,大水奇荒,灾异不可胜数,而陛下不醒悟,灾祸延及太皇太后。上天的意思,是想让陛下处于丧服之中,悔过自新,以保全大业。如果还不醒悟,天意恐怕就要放弃了。丧礼是大事,人子所当竭尽孝心。陛下对太皇太后未能尽孝,那么群臣对陛下必定不能尽忠。不忠,将无所不至,一旦发生变故,人心就会瓦解。大位,是奸人所觊觎的。从前太康在洛水之北田猎,隋炀帝巡幸江都,都因此导致败亡,能不引以为鉴吗!如今朝廷空虚,城市空虚,仓廪空虚,边鄙空虚,天下人都知道危亡的祸患即将来临,唯独陛下不知道罢了。治乱安危,就在此行与止之间。这是臣所痛心为陛下惋惜的,所以冒死为陛下进言。总共数千言。当石天柱刺血时,怕被家人阻止,避居密室,连妻子都不知道。奏疏呈上后,立即换上罪服等待处分。听到此事的人都感动悲伤,但皇帝仍然不醒悟。

臣私下想,生养臣之身的是臣的父母。成就臣之身的是累朝的恩德。感念成就之恩想要报答陛下的,是臣的心意。因此刺出臣的血,来书写臣的心,表明臣的愚忠,希望陛下怜悯体察。数年以来,星变地震,大水奇荒,灾异不可胜数,而陛下不醒悟,灾祸延及太皇太后。上天的意思,是想让陛下处于丧服之中,悔过自新,以保全大业。如果还不醒悟,天意恐怕就要放弃了。丧礼是大事,人子所当竭尽孝心。陛下对太皇太后未能尽孝,那么群臣对陛下必定不能尽忠。不忠,将无所不至,一旦发生变故,人心就会瓦解。大位,是奸人所觊觎的。从前太康在洛水之北田猎,隋炀帝巡幸江都,都因此导致败亡,能不引以为鉴吗!如今朝廷空虚,城市空虚,仓廪空虚,边鄙空虚,天下人都知道危亡的祸患即将来临,唯独陛下不知道罢了。治乱安危,就在此行与止之间。这是臣所痛心为陛下惋惜的,所以冒死为陛下进言。总共数千言。当石天柱刺血时,怕被家人阻止,避居密室,连妻子都不知道。奏疏呈上后,立即换上罪服等待处分。听到此事的人都感动悲伤,但皇帝仍然不醒悟。

过了一个月,兵部尚书王琼想借哈密之事杀都御史彭泽。廷臣集议,王琼盛气以待,众人不敢发言。石天柱与同官王爌力明彭泽无罪,才得以免为平民。王琼大怒,取得中旨将两人外调,石天柱得任临安推官。世宗即位后,召回复旧职。升任大理丞,不久去世。很久以后,其子请求抚恤,特予祭奠。

**赞曰**:谏臣的职责,在于纠正邪恶、辅佐过失。这些大臣戒止皇帝的游乐,斥退权贵宠臣,引据大义据理力争,无愧于他们的职责。武宗的君德虽然荒废,但张文明仅止于远谪,出关也没有治张钦的罪,他的天资毕竟不是残暴酷烈之人可比。然而义子、宦官,在宫中弄权作奸。刑具交错于朝廷之上,忠直之臣在牢狱中负痛。触犯龙鳞的人尚且能保全性命,但投鼠忌器者必陷入死地。国家的元气日益削弱,朝野震惊,国运因此不能延续,皇统几乎中断。前人过失的教训,留下的告诫不也是深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