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三百二·列传第一百九十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列女二欧阳氏,九江人,彭泽王佳傅妻也。事姑至孝。夫亡,氏年方十八,抚遗腹子,纺绩为生。父母迫之嫁,乃针刺其额,为誓死守节字,墨涅之,深入肤里,里人称为黑头节妇"又徐氏,乌程人。年十六,嫁潘顺。未期而夫病笃,顾徐曰:"母老,汝年少,奈何?"徐泣下,即引刀断左小指,以死誓。夫死,布衣长斋。年七十八卒。遗命取断指入棺中。家人出其指,所染爪红色尚存。
欧阳氏,九江人,彭泽王佳傅的妻子。侍奉婆婆极为孝顺。丈夫去世时,欧阳氏年仅十八岁,抚养遗腹子,靠纺织为生。父母逼迫她改嫁,她便用针刺自己的额头,刺出誓死守节的字样,用墨染黑,深深渗入皮肤里层,乡里人称之为"黑头节妇"。又有徐氏,乌程人。十六岁时嫁给潘顺。不到一年丈夫病重,看着徐氏说:"母亲年老,你年纪又轻,怎么办呢?"徐氏流下眼泪,当即拿刀砍断自己左手小指,发誓以死守节。丈夫死后,她穿布衣、长期吃斋。七十八岁时去世。临终遗言让人取出断指放入棺中。家人取出她的手指,当年所染的指甲红色仍在。
冯氏,宣城刘庆妻。年十九,夫亡,誓守节。其娣姒讽之曰:"守未易言,非咬断铁钉者不能。"冯即投袂起,拔壁上钉啮之,剨然有齿痕。复抉臂肉,钉著壁上曰:"脱有异志,此即狗彘肉不若。"已而遗腹生子,曰大贤。长娶李氏,大贤又夭,姑妇相守至老。卒,取视壁钉肉,尚韧不腐,齿痕如新。
冯氏,宣城刘庆的妻子。十九岁时丈夫去世,发誓守节。她的妯娌们讽刺她说:"守节不是随便说说的事,除非是能咬断铁钉的人才能做到。"冯氏当即撩起衣袖站起来,拔下墙上的钉子用牙咬,发出清脆的响声留下了齿痕。又割下自己胳膊上的肉,钉在墙上说:"如果我有异心,这块肉就连猪狗的肉都不如。"不久生下遗腹子,取名大贤。大贤长大后娶了李氏,大贤又夭折了,婆媳二人相守到老。冯氏去世后,人们取下墙上的钉子和肉来看,肉还坚韧没有腐烂,齿痕如同新的一样。
方氏,金华军士袁坚妻。坚嗜酒败家,卒殡城北濠上。方贫无所依,乃即殡处置棺,寝处其中,饥则出饮于濠。久之不复出,则死矣。郡守刘郤为封土祭之。
方氏,金华军士袁坚的妻子。袁坚嗜酒败家,死后葬在城北的护城河边上。方氏贫穷无依,便在停柩之处放置了一口棺材,住在里面,饿了就到护城河边喝水。很久之后不再出来,就这样死了。郡守刘郤为她封土祭祀。
又叶氏,兰溪人。适神武中卫舍人许伸。伸家素饶于财,以不检,荡且尽,携妻投所亲,卒于通州。氏守尸,昼夜跪哭。或遗之食,或馈金,或劝以改嫁,俱却不应。水浆不入口者十四日,竟死尸傍,年二十余,州人为买棺合葬。
又有叶氏,兰溪人。嫁给神武中卫舍人许伸。许伸家向来富有,因为行为不检点,家产荡尽,带着妻子投奔亲戚,死在通州。叶氏守着尸体,日夜跪着哭泣。有人给她食物,有人送她钱,有人劝她改嫁,她全都拒绝不接受。十四天不吃不喝,最终死在尸体旁边,年仅二十余岁,通州人替她买棺材将二人合葬。
潘氏,海宁人。年十六,归许钊,生子淮。甫期年,钊卒,既殓,潘自经。死已两日矣,有老妪过之曰:"是可活也。"投之药,更苏。钊族兄欲不利于孤,嗾潘改适,潘毁容自矢。族兄者,夜率势家仆数十人诬以债,椎门入。潘负子,冒风雨,逾垣逸。前距大河,追者迫,潘号恸投于河。适有木浮至,凭以渡,达母家,遂止不归。淮年十九,始归。淮补诸生,娶妇生五子。潘年五十,宗人聚而祝,族兄者亦至。潘曰:"氏所以得有今日,赖伯氏玉成。"目淮酌酒饮伯,卒爵,北向拜曰:"未亡人,三十年来濒死者数矣,而顾强生,独以淮故耳。今幸成立,且多子,复何憾。"语毕入室。顷之宴彻,诸宗人同淮入谢,则缢死室中矣。
潘氏,海宁人。十六岁时嫁给许钊,生下儿子许淮。刚满一年,许钊去世,入殓之后,潘氏上吊自尽。已经死了两天,有个老妇路过说:"这人还能救活。"给她服了药,又苏醒过来。许钊的族兄想对孤儿不利,怂恿潘氏改嫁,潘氏毁容发誓不嫁。那个族兄夜里率领有权势人家的仆人几十人,以索债为借口,砸门闯入。潘氏背着儿子,冒着风雨,翻墙逃走。前面横着一条大河,追兵逼近,潘氏号啕大哭投入河中。恰好有根木头漂过来,她靠着木头渡过了河,到达了娘家,于是留在娘家不再回去。许淮十九岁时才回到许家。许淮考中诸生,娶妻生了五个儿子。潘氏五十岁时,族人聚在一起为她祝寿,那个族兄也来了。潘氏说:"我之所以能有今天,全靠伯氏的成全。"看着许淮让他斟酒敬伯父,喝完酒后,向北拜道:"我这个未亡人,三十年来多次濒临死亡,却勉强活着,仅仅是为了许淮的缘故。如今他幸而长大成人,而且子孙众多,我还有什么遗憾呢。"说完就进了内室。一会儿宴席结束,众族人同许淮一起进去拜谢,却发现潘氏已经在室内上吊死了。
杨氏,桐城吴仲淇妻。仲淇卒,家贫,舅欲更嫁之。杨曰:"即饥死,必与舅姑俱。"舅不能夺。数年,家益贫,舅谋于其父母,将以偿债。杨仰天呼曰:"以吾口累舅姑,不孝。无所助于贫,不仁。失节则不义。吾有死而已。"因咽发而死。张烈妇,芜湖诸生缪釜妻。年十八,归釜。越四年,釜病,属张善自托。张泣曰:"夫以吾有二心乎?有子则守志奉主,妻道也。无子则洁身殉夫,妇节也。"乃沐浴更衣,阖户自缢。阅日,而釜乃卒。又蔡烈妇,松阳叶三妻。三负薪为业,蔡小心敬事。三久病,织纴供药饵。病笃,执妇手诀曰:"及我生而嫁,无受三年苦。"妇梳洗更衣,袖刀前曰:"我先嫁矣。"刎颈死。三惊叹,寻死。又郑氏,安陆赵鈓妻。性刚烈,闺房中言动不涉非礼。某寡妇更适人,馈以茶饼。郑怒,命倾之。夫戏曰:"若勿骂,幸夫不死耳。"郑正色曰:"君勿忧,我岂为此者。"后鈓疾将死,回视郑,瞪目不瞑。郑曰:"君得毋疑我乎?"即自缢于床楣。鈓少苏,回盼,出泪而绝。
杨氏,桐城吴仲淇的妻子。仲淇去世后,家中贫穷,公公想让她改嫁。杨氏说:"即使饿死,也一定要和公婆在一起。"公公无法强迫她。几年后,家中更加贫困,公公和她的父母商量,打算把她嫁出去以偿还债务。杨氏仰天呼喊说:"因为我这张嘴拖累公婆,是不孝。对家贫毫无帮助,是不仁。失去贞节则是不义。我只有一死而已。"于是吞下头发而死。张烈妇,芜湖诸生缪釜的妻子。十八岁时嫁给缪釜。过了四年,缪釜生病,嘱咐张氏好好为自己打算。张氏哭着说:"夫君是认为我有二心吗?有儿子就守志奉养家主,这是做妻子的本分。没有儿子就洁身殉夫,这是妇人的节操。"于是沐浴更衣,关上房门上吊自尽。过了一天,缪釜才去世。又有蔡烈妇,松阳叶三的妻子。叶三以砍柴为业,蔡氏小心恭敬地侍奉他。叶三长期生病,蔡氏靠纺织挣钱供他吃药。叶三病重时,握着妻子的手诀别说:"趁我活着改嫁吧,不要受三年的苦。"蔡氏梳洗更衣,袖中藏刀上前说:"我先嫁了。"割颈而死。叶三惊叹,不久也死了。又有郑氏,安陆赵鈓的妻子。性格刚烈,闺房中的言谈举止从不涉及非礼之事。有个寡妇改嫁了,送来茶饼。郑氏发怒,命人倒掉。丈夫开玩笑说:"你别骂,幸好你丈夫还没死呢。"郑氏正色说:"夫君不必担忧,我岂是那种人。"后来赵鈓病重将死,回头看着郑氏,瞪着眼睛不闭。郑氏说:"夫君莫非是怀疑我吗?"当即在床楣上上吊自尽。赵鈓稍稍苏醒,回头看了一下,流下眼泪后就断了气。
王烈妇,上元人。夫嗜酒废业,僦居破屋一间,以竹篷隔内外。妇日塞户,坐门扉绩麻自给。夫与博徒李游。李悦妇姿,谋乱之。夫被酒,以狂言餂妇,妇奔母家避之。夫逼之归,夜持酒脯与李俱至,引妇坐,妇骇走且骂。夫以威挟之,妇坚拒,大被搒笞。妇度不免,夜携幼女坐河干,恸哭投河死。是夜,大风雨,尸不漂没。及曙,女尚熟睡草间。
王烈妇,上元人。丈夫嗜酒荒废了家业,租住在破屋一间,用竹帘隔开内外。妇人每天堵着门,坐在门槛上绩麻养活自己。丈夫与赌徒李某人交游。李某喜欢妇人的姿色,图谋污辱她。丈夫喝醉了酒,用狂妄的话来试探妇人,妇人逃到娘家躲避。丈夫逼她回来,夜里带着酒肉和李某一起回来,拉着妇人坐下,妇人惊骇逃走并大骂。丈夫用暴力胁迫她,妇人坚决抗拒,被狠狠鞭打。妇人估计最终免不了受辱,夜里带着幼女坐在河边,恸哭后投河而死。这天夜里,狂风暴雨,尸体却没有被冲走。到天亮时,女儿还在草丛中熟睡。
又许烈妇,松江人许初女。夫饮博不治生。诸博徒聚谋曰:"若妇少艾,曷不共我辈欢,日可得钱治酒。"夫即以意喻妇,妇叱之,屡加箠挞不从。一日,诸恶少以酒肴进。妇走避邻妪家,泣顾怀中女曰:"而父不才,吾安能靦颜自存,俟汝之成民也。"少间,闻阖户声。妪觇之,则拔刀刎颈仆地矣。父挈医来视,取热鸡皮封之,复抓去。明旦气绝,年二十五。
又有许烈妇,松江人许初的女儿。丈夫饮酒赌博不务正业。众赌徒聚在一起谋划说:"你妻子年轻貌美,为什么不让她和我们一起欢乐,每天还能得钱买酒。"丈夫就把这个意思暗示给妇人,妇人叱骂他,多次遭到鞭打也不服从。一天,几个恶少带着酒菜进来。妇人逃到邻居老妇家躲避,哭着看着怀中的女儿说:"你父亲不成器,我怎能厚着脸皮活下去,等着你长大成人呢。"过了一会儿,听到关门的声音。老妇去看,只见她已拔刀割颈仆倒在地。父亲带着医生来看,取热鸡皮封住伤口,她又抓掉。第二天早晨气绝身亡,年仅二十五岁。
吴氏,永丰人,名姞姑。年十八,适宁集略。未一年,夫卒,六日不食。所亲百方解譬,始食粥,朝暮一溢米。服除,母怜其少,欲令改适。往视之,同寝食三年,竟不敢出一语。归谓诸妇曰:"此女铁石心,不可动也。"
吴氏,永丰人,名叫姞姑。十八岁时嫁给宁集略。不到一年,丈夫去世,六天不吃东西。亲友百般劝说开导,她才开始吃粥,早晚各吃一撮米。服丧期满,母亲怜惜她年轻,想让她改嫁。前去看望她,同居同食三年,竟然不敢说出一句劝嫁的话。回去后对众妇人说:"这女子铁石心肠,不可动摇。"
慈溪沈氏六节妇。章氏,祚妻。周氏,希鲁妻。冯氏,信魁妻。柴氏,惟瑞妻。孟氏,弘量妻。孙氏,琳妻。所居名沈思桥,近海。族众二千人,多骁黠善斗。嘉靖中,倭贼入犯,屡歼其魁,夺还虏掠。贼深仇之。一日,贼大至,沈氏豪誓于众曰:"无出妇女,无辇货财,共以死守,违者诛。"章亦集族中妇女誓曰:"男子死斗,妇人死义,无为贼辱。"众竦息听命。贼围合,群妇聚一楼以待。既而贼入,章先出投于河,周与冯从之。紫方为夫砺刃,即以刃斫贼,旋自刃。孟与孙为贼所得,夺贼刃自刺死。时宗妇死者三十余人,而此六人尤烈。
慈溪沈氏有六位节妇。章氏,沈祚的妻子。周氏,沈希鲁的妻子。冯氏,沈信魁的妻子。柴氏,沈惟瑞的妻子。孟氏,沈弘量的妻子。孙氏,沈琳的妻子。她们居住的地方叫沈思桥,靠近大海。沈氏族人有两千之众,大多勇猛狡黠善于战斗。嘉靖年间,倭寇入侵,沈氏族人屡次歼灭倭寇首领,夺回被掳掠的人和财物。倭寇对此深怀仇恨。一天,倭寇大举来犯,沈氏豪强对众人发誓说:"不得让妇女出门,不得搬运财物,大家一起死守,违命者杀。"章氏也召集族中妇女发誓说:"男子死战,妇人死义,不遭贼寇污辱。"众人都屏息听命。倭寇合围,众妇人聚集在一座楼上等待。不久倭寇闯入,章氏率先出门投河,周氏和冯氏也跟着投河。柴氏正在为丈夫磨刀,便用刀砍向倭寇,随即自刎。孟氏和孙氏被倭寇抓住,夺过贼刀自刺而死。当时沈氏宗族中死去的妇女有三十多人,而这六人尤为壮烈。
黄氏,沙县王珣妻。嘉靖中,倭乱,流劫其乡。乡之比邻,皆操舟为业。贼至,众妇登舟,匿舱中,黄兀坐其外。众妇呼之曰:"不虞贼见乎?"黄曰:"篷窗安坐,恐贼至不得脱,我居外,便投水耳。"贼至,黄跃入水中死。时同县罗举妻张氏,从夫避乱岩穴间。贼至,张与妾及妾子俱为所获。贼见张美,欲犯之,不从。至中途,张解发自缢,贼断之。张又解行缠,贼又觉之,徒跣驱至营。贼魁欲留之,张厉声曰:"速赐一死。"贼曰:"不畏死,吾杀汝妾。"张引颈曰:"请代妾,留抚孩婴。"贼曰:"吾杀孩婴。"张引颈曰:"请代孩婴,存夫嗣。"贼令牵出杀之。张先行,了无惧色。贼方犹豫,张骂不绝口,遂遇害。投尸于河,数日尸浮如生。
黄氏,沙县王珣的妻子。嘉靖年间,倭寇作乱,流窜劫掠她所在的乡里。乡里的邻居都以撑船为业。倭寇来了,众妇人登上船,藏在船舱中,黄氏却独自端坐在外面。众妇人喊她说:"不怕被倭寇看见吗?"黄氏说:"在篷窗里安稳坐着,恐怕倭寇来了逃不掉,我坐在外面,方便跳水罢了。"倭寇来了,黄氏跳入水中而死。当时同县罗举的妻子张氏,跟随丈夫在岩洞中躲避战乱。倭寇来了,张氏与妾以及妾的儿子都被抓获。倭寇见张氏貌美,想侵犯她,她不从。走到半路,张氏解下头发上吊,倭寇割断了绳子。张氏又解开绑腿,倭寇又发觉了,让她赤脚被驱赶到军营。倭寇头目想留下她,张氏厉声说:"快给我一死。"倭寇说:"你不怕死,我就杀你的妾。"张氏伸出脖子说:"请让我代替妾死,留她抚养孩子。"倭寇说:"我杀孩子。"张氏伸出脖子说:"请让我代替孩子死,保全丈夫的后嗣。"倭寇命令拉出去杀了她。张氏走在前面,毫无惧色。倭寇正犹豫间,张氏骂不绝口,于是遇害。尸体被投入河中,几天后尸体浮上来,面色如同活着一样。
张氏,政和游铨妻。倭寇将至,妇数语其女曰:"妇道惟节是尚,值变之穷,有溺与刃耳,汝谨识之。"铨闻,以为不祥。妇曰:"使妇与女能如此,祥孰大焉。"未几,贼陷政和,张度不脱,连呼女曰:"省前诲乎?"女颔之,即赴井。张含笑随之,并死。
张氏,政和游铨的妻子。倭寇即将到来时,妇人多次对她女儿说:"妇道以贞节为最高,遭遇变故走投无路时,只有投水和自刎罢了,你要牢牢记住。"游铨听到后,认为这话不吉利。妇人说:"假如我和女儿能做到这样,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的呢。"不久,倭寇攻陷政和,张氏估计无法逃脱,连声呼唤女儿说:"还记得之前的教诲吗?"女儿点头,立即跳入井中。张氏含笑跟着跳下去,母女一同死去。
又叶氏,松溪江华妻,陈氏,叶弟惠胜妻,偕里人避倭长潭。值岁除,里妪觅刀为幼男薙发弗得,叶出诸怀中。众问故,曰:"以备急耳。"及倭围长潭,执二妇,共系一绳。叶谓陈曰:"我二人被絷,纵生还,亦被恶名,死为愈。"陈唯唯。叶探刀于怀,则已失,各抱幼女跳潭中死。同时林寿妻范氏,亦与众妇匿山坞。倭搜得众妇,偕至水南,范独与抗。或谓姑顺之,家且来赎。答曰:"身可赎,辱可赎哉!我则宁死。"贼闻言,杀其幼女恐之,不为勋。曰:"并及汝矣。"厉声曰:"固我愿也!"贼杀之。
又有叶氏,松溪江华的妻子;陈氏,叶氏弟弟惠胜的妻子,与乡里人一起在长潭躲避倭寇。正值除夕,乡里老妇找刀为小男孩剃头找不到,叶氏从怀中取出刀来。众人问为什么随身带刀,她说:"以防紧急情况。"等到倭寇包围长潭,抓住两位妇人,用同一根绳子绑在一起。叶氏对陈氏说:"我们二人被绑,即使活着回去,也会背上恶名,不如死了好。"陈氏点头答应。叶氏伸手到怀中摸刀,刀已经不见了,于是各自抱着幼女跳入潭中死去。同时有林寿的妻子范氏,也和众妇人藏在山坞中。倭寇搜出众妇人,一起带到水南,范氏独自与倭寇对抗。有人劝她姑且顺从,家里会来赎她的。她回答说:"身子可以赎回,耻辱能赎回吗!我宁可死。"倭寇听了,杀死她的幼女来恐吓她,她不为所动。倭寇说:"接下来就轮到你了。"她厉声说:"这正是我的愿望!"倭寇便杀了她。
刘氏二女,兴化人。嘉靖四十一年与里中妇同为倭所掠,系路傍神祠中。倭饮酣,遍视系中,先取其姊。姊厉声曰:"我名家女也,肯污贼乎?"倭笑慰之曰:"若从我,当询父母归汝。"女曰:"父母未可知,此时尚论归耶?"倭尚抚背作款曲状。女怒,大骂。时黄昏,倭方纵火,女即赴火死。已复侵其妹,妹又大骂。倭露刃胁之,不为动,曰:"欲杀,即杀。"倭欲强犯之,女绐曰:"吾固愿从,俟姊骨烬乃可,否则不忍也。"倭喜负薪益火,火炽,女又赴火死。时同死者四十七人,二女为最。
刘氏的两个女儿,兴化人。嘉靖四十一年与乡里的妇女一同被倭寇掳掠,绑在路旁的神祠中。倭寇饮酒酣醉,遍视被绑的人,先挑中了姐姐。姐姐厉声说:"我是名门之女,岂肯被贼寇玷污?"倭寇笑着安慰她说:"你如果顺从了我,我会打听你父母在哪里,送你回去。"女子说:"父母生死未卜,这个时候还谈什么回家?"倭寇还抚摸着她的背做出温柔的样子。女子发怒,破口大骂。当时已是黄昏,倭寇正在放火,女子立即投入火中而死。接着倭寇又侵犯妹妹,妹妹又是大骂。倭寇亮出刀来威胁她,她不为所动,说:"想杀就杀。"倭寇想强行侵犯她,女子骗他说:"我本来愿意顺从,但要等姐姐的骨灰烧尽才行,否则我不忍心。"倭寇大喜,加了柴火,火烧得正旺时,女子又投身火中而死。当时一同死去的共有四十七人,这两个女儿最为壮烈。
孙烈女,五河人。性贞静,不苟嬉笑。母朱卒,继母李携前夫子郑州儿来。州儿恃母欲私女,尝以手挑之,忿批其颊。一日,女方治面,州儿从后搂之。女揪发觅刃,州儿啮其臂得脱。女奔诉于姊,触地恸哭曰:"母不幸,父又他出,贼子敢辱我,必刃之而后死。"姊曲抚慰。乃以臂痕示李,使戒戢之。州儿不悛,绐李曰:"儿采薪,臂力不胜,置遗束于路。"李往取之,归则户扃甚严。从母舒氏亦趋至,曰:"初闻如小犊悲鸣,继又响震如雷,必有异。"并力启之,州儿死阈下,项几断,女亦倚壁死。盖州儿诳母出,调女。女阳诺而使之闭门,既蹑其后杀之也。又蔡烈女,上元人。少孤,与祖母居。一日,祖母出,有逐仆为僧者来乞食,挑之,不从。挟以刃,女徒手搏之,受伤十余处,骂不绝,宛转死灶下。贼遁去,官行验,忽来首伏。官怪问故。贼曰:"女拘我至此。"遂抵罪。
孙烈女,五河人。性情贞洁娴静,不随便嬉笑。母亲朱氏去世后,继母李氏带着前夫的儿子郑州儿来家。郑州儿仗着母亲的关系想私通此女,曾用手挑逗她,她愤怒地打了他耳光。一天,女子正在做面食,郑州儿从后面搂住她。女子揪住他的头发找刀,郑州儿咬她的手臂得以挣脱。女子跑到姐姐那里哭诉,以头撞地恸哭说:"母亲不幸去世,父亲又外出,贼子竟敢辱我,我一定要杀了他然后死。"姐姐婉言安慰她。于是她把手臂上的伤痕给李氏看,让她管教儿子。郑州儿不肯悔改,骗李氏说:"我去砍柴,手臂没力气,把柴捆丢在路上了。"李氏去取柴,回来时发现门关得很紧。姨母舒氏也赶到了,说:"起初听到像小牛悲鸣的声音,接着又听到像雷一样震响,一定有变故。"合力把门打开,只见郑州儿死在门槛下,脖子几乎断了,女子也靠着墙壁死了。原来郑州儿骗母亲出门,来调戏女子。女子假装答应,让他把门关上,然后跟在他后面杀了他。又有蔡烈女,上元人。从小是孤儿,与祖母同住。一天,祖母外出,有个被赶出家门当了和尚的仆人前来乞食,挑逗她,她不从。那人用刀威胁她,女子徒手与他搏斗,受伤十余处,骂不绝口,辗转死在灶下。贼人逃走后,官府来验尸,贼人忽然前来自首伏罪。官府奇怪地问原因。贼人说:"是女子把我拘押到这里的。"于是被判罪抵命。
陈谏妻李氏,番禺人。谏,嘉靖十一年进士。为太平推官,两月卒,其弟扶榇归。李曰:"吾少嫠也,岂可与叔万里同归哉!"遂不食死。
陈谏的妻子李氏,番禺人。陈谏是嘉靖十一年进士。任太平推官,两个月后就去世了,他的弟弟扶棺回乡。李氏说:"我是年轻的寡妇,怎能和叔叔万里同行回乡呢!"于是绝食而死。
胡氏,会稽人。字同里沈袠。将嫁,而袠遘父炼难,二兄衮、褒杖死塞上,袠与兄襄并逮系宣府狱。总督杨顺逢严嵩意,必欲置二子死,搒掠数百,令夜分具二子病状。会顺为给事中吴时来所劾,就槛车去,襄等乃得释。自是病呕血,扶父丧归,比服阕始婚,胡年已二十七。逾六月,袠卒,胡哀哭不绝声,尽出奁具治丧事。有他讽者,断发剺面绝之。终日一室中,即同产非时不见。晚染疾,家人将迎医,告其父曰:"寡妇之手岂可令他人视。"不药而卒,年五十一。以襄子嗣。
胡氏,会稽人。许配给同乡沈袠。即将出嫁时,沈袠遭遇父亲沈炼的灾祸,两个哥哥沈衮、沈褒被杖死在塞上,沈袠与哥哥沈襄一起被逮捕关押在宣府监狱。总督杨顺迎合严嵩的意图,一定要置二人于死地,拷打数百下,命令半夜写出二人病重的报告。恰好杨顺被给事中吴时来弹劾,被押上囚车带走,沈襄等人才得以释放。从此沈袠病得吐血,扶着父亲的灵柩回乡,等到服丧期满才成婚,胡氏已经二十七岁了。过了六个月,沈袠去世,胡氏哀哭不止,拿出全部嫁妆办理丧事。有人暗示她改嫁,她便剪断头发、划破面容来断绝对方的念头。整天待在一间屋子里,即使是同胞兄弟也不在非规定时间见面。晚年染上疾病,家人要请医生,她告诉父亲说:"寡妇的手怎能让他人看到。"不肯服药而去世,终年五十一岁。以沈襄的儿子为后嗣。
戴氏,莆田人,名清。归蔡本澄,年甫十四。居二年,本澄以世籍戍辽东,买妾代妇行。戴父与约曰:"辽左天末,五年不归,吾女当改嫁矣。"至期,父语清如约。泣不从,独居十有五年。本澄归,生一子,未晬,父子相继亡。清哀毁几绝。父潜受吴氏聘,清闻之曰:"人呼女蔡本澄妇耳,何又云吴耶?"即往父家,使绝婚。吴讼之官,令守节,表曰寡妇清之门。时莆又有欧茂仁妻胡氏,守节严苦,内外重之。郡有狱久不断,人曰:"太守可问胡寡妇。"守乃过妇问之,一言而决。
戴氏,莆田人,名清。嫁给蔡本澄,年仅十四岁。过了两年,本澄因为世代军籍要去辽东戍守,买了个妾代替妻子随行。戴氏的父亲与他约定说:"辽东在天涯海角,如果五年不回来,我女儿就要改嫁了。"到期后,父亲按约定告诉戴清。戴清哭着不从,独居了十五年。本澄回来,生了一个儿子,不到周岁,父子相继去世。戴清哀伤过度几乎死去。父亲暗中接受了吴家的聘礼,戴清听说后说:"人们都叫我蔡本澄的媳妇,怎么说又成了吴家的呢?"立即前往父亲家,让他退婚。吴家告到官府,官府判定她守节,表彰为"寡妇清之门"。当时莆田还有欧茂仁的妻子胡氏,守节极其严格艰苦,内外都敬重她。郡里有件案子很久断不了,有人说:"太守可以去问胡寡妇。"太守便去拜访胡氏询问,她一句话就判定了。
胡氏,鄞许元忱妻。元忱为徐祝师养子,习巫祝事。胡鄙之,劝夫改业,且劝归许宗。未果,而元忱疫死。氏殡之许氏庐,苫卧柩傍,夜拥一刀卧。里某求氏为偶,氏毁面截鬓发,断左手三指,流血淋漓,某惊遁。族妇尊行抱持之,大恸,因立应后者,令子之。氏服丧三年,不浣不栉。毕葬,乃为子娶妇。夫有弟少流移于外,复为返之,许氏赖以复起。
胡氏,鄞县许元忱的妻子。元忱是徐祝师的养子,学习巫祝之事。胡氏鄙视这行当,劝丈夫改业,并且劝他回归许氏宗族。还没办成,元忱就染瘟疫死了。胡氏将他停柩在许家的房子里,睡在草席上守在灵柩旁,夜里抱着一把刀睡觉。乡里有人想娶胡氏为妻,胡氏毁坏面容、剪掉鬓发,砍断左手三根手指,血流不止,那人惊恐逃走。族中一位年长的妇人抱着她,大声痛哭,于是立了应继的后嗣,让她抚养为子。胡氏服丧三年,不洗不梳。丧事完毕,便为儿子娶妻。丈夫有个弟弟年少时流落在外,胡氏又把他找了回来,许氏家族靠她得以复兴。
李氏,郃阳安尚起妻。尚起商河南,病亡。氏闻讣,尽变产完夫债,且置棺以待夫榇归,跪告族党曰:"烦举二棺入地。"闭户将自缢,邻妇欲生之,排闼曰:"尔尚有所逋,何遽死?"氏启门应曰:"然吾资已尽,奈何?请复待一日。"乃纫履一双往畀之,曰:"得此足偿矣。"归家,遂缢死。
李氏,郃阳安尚起的妻子。尚起在河南经商,病死了。李氏听到讣告,变卖了全部家产还清丈夫的债务,并且置办了棺材等丈夫的灵柩运回来,跪着告诉族人和乡亲说:"麻烦大家把两口棺材埋入地下。"关上门准备上吊,邻居妇人想救活她,推门而入说:"你还有欠债没还,怎么就这样死了?"李氏开门回答说:"是啊,但我的钱已经用完了,怎么办?请再等一天。"于是做了一双鞋送去给债主,说:"有这个就足够偿还了。"回到家中,便上吊而死。
吴节妇,无为周凝贞妻。凝贞卒,妇年二十四,毁容誓死,不更适,佣女工以奉孀姑。姑老卧病,齿毁弗能食。妇绝其儿乳以乳姑,冬月卧拥姑背以暖之,宛转床席者三年。姑卒,哀毁骨立,年七十五终。又杨氏,清苑刘寿昌妻。年十九,夫卒,誓死殉。念姑病无依,乃不死。母家来迎,以姑老不忍去侧,竟不归宁。阅三十年,姑卒,葬毕,哀号夫墓曰:"妾今得相从地下矣。"遂绝粒。家人问遗言。曰:"姑服在身,殓以布素。"遂瞑。
吴节妇,无为周凝贞的妻子。凝贞去世,妇人二十四岁,毁容发誓以死守节,不改嫁,靠做女工奉养寡居的婆婆。婆婆年老卧病,牙齿坏了不能吃饭。妇人断了儿子的奶,用自己的乳汁喂婆婆,冬天卧在婆婆背后用身体温暖她,在床席间辗转照料了三年。婆婆去世后,她哀伤过度骨瘦如柴,七十五岁去世。又有杨氏,清苑刘寿昌的妻子。十九岁时丈夫去世,发誓以死殉夫。又想到婆婆病中无人依靠,就没有死。娘家来人接她,因为婆婆年老不忍心离开,竟不回娘家。过了三十年,婆婆去世,安葬完毕,她在丈夫墓前哀号说:"我如今可以追随你于地下了。"于是绝食。家人问她的遗言。她说:"婆婆的丧服还在身上,用布衣素服入殓。"于是闭目而逝。
徐亚长,东莞徐添男女。添男为徐姓仆,生亚长四岁而死。母以亚长还其主,去而别适。比长,贞静寡言笑,居群婢中,凛然有难犯之色。家童进旺欲私之,不可。亚长奉主命薙草豆田中,进旺迹而迫之,力拒获免,因哭曰:"闻郎君读书,有寡妇手为人所引,斧断其手,况我尚女也,何以生为!"遂投江死。
徐亚长,东莞徐添男的女儿。添男是徐姓的仆人,生下亚长四年后就死了。母亲把亚长还给主人,自己离开改嫁了。亚长长大后,贞洁娴静,很少言笑,在众婢女中,凛然有不可侵犯的神色。家童进旺想私通她,她不肯。亚长奉主人之命在豆田里除草,进旺跟踪而来逼迫她,她奋力抗拒得以逃脱,于是哭着说:"听说郎君读书时,有寡妇的手被人拉扯,便用斧头砍断了自己的手,何况我还是未嫁之女,还活着做什么!"于是投江而死。
蒋烈妇,丹阳姜士进妻。幼颖悟,喜读书。弟文止方就外傅。夜归,辄以饼饵啖之,令诵日所授书,悉能记忆,久之遂能文。归士进数年,士进病瘵死。妇屑金和酒饮之,并饮盐卤。其父数侦知,奔救免。不食者十二日,父启其齿饮之药,复不死。礼部尚书宝,士进从父也,知妇嗜读书,多置古图史于其寝所,令续刘向《列女传》。妇许诺,家人备之益谨。一日,妇命于繐帐前掘坎埋大缸贮水,笑谓家人:"吾将种白莲于此,此花出泥淖无所染,令亡者知予心耳。"于是日纂辑不懈。书将成,防者稍不戒,则濡首缸中死矣。为文脱稿即毁,所存《列女传》及《哭夫文》四篇、《梦夫赋》一篇,皆文止窃而得之者。御史闻于朝,榜其门曰文章贞节。初,其兄见女能文,以李易安、朱淑真比之,辄嚬蹙曰:"易安更嫁,而淑真不慊其夫,虽能文,大节亏矣。"其幼时志操已如此。
蒋烈妇,丹阳姜士进的妻子。自幼聪慧,喜欢读书。弟弟文止刚在外求学。晚上回来,蒋氏总是用饼食给他吃,让他背诵白天所学的书,全都能记住,久而久之便能写文章了。嫁给士进几年后,士进患痨病去世。蒋氏把金屑和在酒中喝下,又喝了盐卤。她的父亲几次探知,跑去救了她。十二天不吃东西,父亲撬开她的牙齿灌药,又没有死。礼部尚书姜宝,是士进的伯父,知道蒋氏嗜好读书,在她的卧室里放了许多古代图籍史书,让她续写刘向的《列女传》。蒋氏答应了,家人对她的防备更加严密。一天,蒋氏命人在灵帐前挖坑埋下大缸贮水,笑着对家人说:"我要在这里种白莲,这种花出淤泥而不染,让亡者知道我的心意罢了。"于是每天编纂不辍。书即将完成时,防备的人稍有松懈,她便把头浸入缸中死了。她写的文章脱稿后就销毁,所存的《列女传》及《哭夫文》四篇、《梦夫赋》一篇,都是文止偷偷得到的。御史将此事奏报朝廷,在她门上题写"文章贞节"四字。当初,她哥哥见她能写文章,拿李易安、朱淑真来比,她总是皱着眉头说:"易安改嫁,而淑真对丈夫不满,虽然能写文章,大节却有亏了。"她年幼时志节操守就已经如此。
杨玉英,建宁人。涉猎书史,善吟咏。年十八,许字官时中。时中有非意之狱,父母改受他聘。玉英闻之,嘱其婢曰:"吾箧有佩囊、布鞵诸物,异日以遗官官人。"婢弗悟,诸之。于是窃入寝室,自经死,目不瞑。时中闻讣,具礼往祭,以手掩之,遂瞑。婢出所遗物,付父母启之,得诗云:"昆山一片玉,既售与卞和。和足苦被刖,玉坚不可磨。若再付他人,其如平生何!"又张蝉云,蒲城人,许字俞桧。万历中,桧被诬系狱。女闻可贿脱,谋诸母,欲货妆奁助之。母不可,曰:"汝未嫁,何为若此。"女方食,即以碗掷地,恚不语。入暮自缢死。
杨玉英,建宁人。涉猎书籍史册,善于吟诗。十八岁时,许配给官时中。时中遭遇意外的官司,父母改受了他人的聘礼。玉英听说后,嘱咐她的婢女说:"我箱子里有佩囊、布鞋等物,日后赠给官家郎君。"婢女没有明白,追问她。于是她偷偷进入寝室,上吊自尽,眼睛不闭。时中听到讣告,备了礼物前往祭奠,用手合上她的眼睛,这才闭上了。婢女拿出她留下的遗物,交给父母打开,得到一首诗:"昆山一片玉,既售与卞和。和足苦被刖,玉坚不可磨。若再付他人,其如平生何!"又有张蝉云,蒲城人,许配给俞桧。万历年间,俞桧被诬陷关进监狱。女子听说可以贿赂脱罪,和母亲商量,想卖掉嫁妆帮助他。母亲不同意,说:"你还没出嫁,为什么这样做。"女子正在吃饭,便把碗摔在地上,愤怒不语。到傍晚就上吊死了。
陈襄妻倪氏。襄为鄞诸生,早卒。妇年三十,无子,家贫,力女红养姑。有慕其姿者,遣媒白姑。妇煎沸汤自渍其面,左目爆出,又以烟煤涂伤处,遂成狞恶状。媒过之,惊走,不敢复以聘告。历二十年,姑寿七十余卒,妇哀恸不食死。
陈襄的妻子倪氏。陈襄是鄞县诸生,早年去世。妇人三十岁,没有儿子,家中贫穷,靠做女红养活婆婆。有爱慕她姿色的人,派媒人来告诉婆婆。妇人用滚烫的开水浇自己的脸,左眼爆出,又用烟煤涂在伤处,于是变得狰狞可怖。媒人经过时看到,惊恐逃走,不敢再提聘娶的事。过了二十年,婆婆活到七十多岁去世,妇人哀恸不已,绝食而死。
彭氏,安丘人。幼字王枚皋。未嫁,枚皋卒,誓不再适。潍县丁道平密嘱其父欲娶之。彭察知,六日不食。道平悔而止,心敬女节烈,后闻其疾革不起,赠以棺。彭语父曰:"可束苇埋我,亟还丁氏棺,地下欲见王枚皋也。"遂死。又刘氏,颍州刘梅女,许聘李之本。之本殁,女泣血不食,语父曰:"儿为李郎服三年,需弟稍长,然后殉。寄语翁,且勿为郎置椁。"遂尽去铅华,教弟读书,亲正句读。越一年,梅潜许田家。女闻,中夜开箧,取李币,挑灯制衣,衣之,缢死。知府谢诏临其丧,邻里吊者如市。田家亦具奠赙,举酒方酹,柩前承灌瓦盆划然而碎,起高丈余,绕檐如蝶坠。观者震色。
彭氏,安丘人。自幼许配给王枚皋。还没出嫁,枚皋就去世了,她发誓不再嫁人。潍县丁道平暗地里嘱咐她父亲想娶她。彭氏察觉后,六天不吃东西。道平后悔而作罢,心中敬佩女子的节烈,后来听说她病重不起,赠送了棺材。彭氏对父亲说:"可以用苇席裹着我埋了,赶紧把丁家的棺材还回去,到了地下我要见王枚皋。"于是死去。又有刘氏,颍州刘梅的女儿,许配给李之本。之本死后,女子哭得眼睛流血,不吃东西,对父亲说:"女儿为李郎服丧三年,等弟弟稍大些,然后再殉死。寄语李翁,暂且不要为郎君置办棺椁。"于是去掉所有脂粉妆饰,教弟弟读书,亲自纠正断句。过了一年,刘梅暗地里把她许给田家。女子听说后,半夜打开箱子,取出李家的聘礼,挑灯做衣服,穿上后上吊而死。知府谢诏亲临她的丧礼,邻里前来吊唁的人如同赶集。田家也备了祭品和丧礼,举酒刚要洒地祭奠,灵柩前承接浇酒的瓦盆突然碎裂,碎片飞起一丈多高,绕着屋檐像蝴蝶一样落下。观看的人无不震惊失色。
刘氏二孝女,汝阳人。父玉生七女,家贫力田。尝至陇上,叹曰:"生女不生男,使我扶犁不辍。"其第四、第六女闻之恻然,誓不嫁,著短衣代父耕作。及父母相继卒,无力营葬,二女即屋为丘,不离亲侧。隆庆四年,督学副使杨俊民、知府史桂芳诣其舍请见,二女年皆逾六十矣。
刘氏的两个孝女,汝阳人。父亲刘玉生了七个女儿,家中贫穷靠种田为生。父亲曾到田垄上,叹息说:"生女儿不生儿子,让我扶犁不停。"他的第四、第六个女儿听了心中悲伤,发誓不嫁,穿着短衣代替父亲耕作。等到父母相继去世,无力营办丧葬,两个女儿就在屋里堆土为坟,不离开父母身边。隆庆四年,督学副使杨俊民、知府史桂芳到她们家请求见面,两个女儿年龄都已超过六十岁了。
黄氏,江宁陈伯妻。年十八,归伯。父死,母欲改节,氏苦谏不从。一日,母来省,女闭门不与相见,母惭去。后伯疾笃,黄誓不独生。一日,姑扶伯起坐,黄熟视曰:"嗟乎!病至此,吾无望矣。"走灶下,碎食器刺喉不殊,以厨刀自刎死,年二十一。
黄氏,江宁陈伯的妻子。十八岁时嫁给陈伯。父亲死后,母亲想改嫁,黄氏苦苦劝谏,母亲不听。一天,母亲来看望她,她关上门不与母亲相见,母亲羞愧地离去。后来陈伯病重,黄氏发誓绝不独活。一天,婆婆扶着陈伯起身坐着,黄氏仔细看了看说:"唉!病到这种地步,我没有希望了。"跑到灶下,打碎食器刺喉咙没死成,又用厨刀自刎而死,年仅二十一岁。
邵氏,丹阳大侠邵方家婢也。方子仪,令婢视之。故相徐阶、高拱并家居,方以策干阶,阶不用,即走谒拱,为营复相,名倾中外。万历初,拱罢,张居正属巡抚张佳胤捕杀方,并逮仪。仪甫三岁,捕者以日暮未发,闭方所居宅,守之。方女夫武进沈应奎,义烈士,负气有力,时为诸生,念仪死,邵氏绝,将往救之。而府推官与应奎善,固邀饮,夜分乃罢。武进距方居五十里,应奎逾城出,夜半抵方家,逾墙入,婢方坐灯下,抱仪泣曰:"安得沈郎来,属以此子。"应奎仓卒前,婢立以仪授之,顿首曰:"邵氏之祀在君矣。此子生,婢死无憾。"应奎匿仪去,晨谒推官。旦日,捕者失仪,系婢毒掠,终无言。或言于守曰:"必应奎匿之。"奎所善推官在坐,大笑曰:"冤哉!应奎夜饮于余,晨又谒余也。"会有为方解者,事乃寝,婢抚其子以老。
邵氏,丹阳大侠邵方家的婢女。邵方的儿子邵仪,让婢女照看。前宰相徐阶、高拱都在家闲居,邵方以计策游说徐阶,徐阶不采用,便去拜见高拱,为他谋划恢复相位,名声震动朝廷内外。万历初年,高拱被罢官,张居正嘱咐巡抚张佳胤逮捕杀死邵方,并逮捕邵仪。邵仪才三岁,抓捕的人因为天色已晚没有出发,把邵方住的宅子封闭起来,派人看守。邵方的女婿武进沈应奎,是讲义气的壮士,自负气节又有力气,当时是诸生,想到邵仪如果死了,邵氏就绝后了,便要去救他。而府推官与应奎交好,执意请他饮酒,半夜才散席。武进距离邵方住处五十里,应奎越城而出,半夜到达邵方家,翻墙进入,婢女正坐在灯下,抱着邵仪哭着说:"怎么能让沈郎来,把这孩子托付给他。"应奎急忙上前,婢女立即把邵仪交给他,叩头说:"邵氏的香火就靠您了。这孩子活着,婢女死而无憾。"应奎把邵仪藏起来带走,清早去拜见推官。第二天,抓捕的人找不到邵仪,把婢女捆起来狠狠地拷打,她始终不说。有人对郡守说:"一定是应奎藏起来了。"应奎交好的推官在座,大笑说:"冤枉啊!应奎昨夜在我这里饮酒,今早又来拜见我。"正好有人为邵方说情,事情才平息下来,婢女抚养儿子直到老。
杨贞妇,潼关卫人,字郭恒。万历初,客游湖南,久不归。父议纳他聘,女不可,断发自守。家有岩壁,穴墙居之,垂橐以通饮食,如是者二十六年。恒归,乃成礼。又有倪氏,归安人,许聘陈敏。敏从征,传为已死。逾五十载始归。倪守志不嫁,至是成婚,年六十一矣。
杨贞妇,潼关卫人,许配给郭恒。万历初年,郭恒客游湖南,很久不回来。父亲商议接受别人的聘礼,女儿不同意,剪断头发自己坚守。家里有面岩壁,在墙上凿洞住在里面,用绳子垂下袋子来传递饮食,这样过了二十六年。郭恒回来了,才举行了婚礼。又有倪氏,归安人,许配给陈敏。陈敏从军出征,传说已经死了。过了五十多年才回来。倪氏守志不嫁,到这时才成婚,已经六十一岁了。
杨氏,宁国饶鼎妻。鼎以单衣溺死湖中,杨招魂葬之,课二子成立,冬不衣袷。万历初,年八十,竟单衣入宅旁池中,端坐死。
杨氏,宁国饶鼎的妻子。饶鼎穿着单衣在湖中溺死,杨氏为他招魂安葬,督促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冬天也不穿夹衣。万历初年,杨氏八十岁时,竟穿着单衣走进宅旁的池塘中,端坐着死去。
丁氏,五河王序礼妻。序礼弟序爵客外,为贼所杀,其妻郭氏怀孕未即殉。及生子越月,投缳死。时丁氏适生女,泣谓序礼曰:"叔不幸客死,婶复殉,弃孤不养,责在君与妾也。妾初举女,后尚有期,孤亡则斩叔之嗣,且负婶矣。"遂弃女乳侄。未几,序礼亦死,竟无子女。氏年方少,抚侄长,绝无怨悔。
丁氏,五河王序礼的妻子。序礼的弟弟序爵客居在外,被贼人杀死,他的妻子郭氏怀着孕没有立即殉死。等到生下儿子满一个月后,上吊而死。当时丁氏刚生下女儿,哭着对序礼说:"叔叔不幸客死他乡,婶婶又殉节而死,丢下孤儿没人养育,责任就在夫君和我了。我刚生了女儿,以后还有机会再生,孤儿如果死了就断了叔叔的后嗣,而且也辜负了婶婶。"于是舍弃女儿,用自己的乳汁喂养侄子。不久,序礼也死了,丁氏竟然没有亲生子女。丁氏年纪轻轻,抚养侄子长大,绝无怨悔。
尤氏,昆山贡生镛女。嫁诸生赵一凤,早死,将殉之,顾二子方襁褓,为强食。二子复殇,恸曰:"可以从夫矣。"痛夫未葬,即营窀穸。恶少年艳其色,訾其目曰:"彼盼美而流,乌能久也。"妇闻之,夜取石灰手挼目,血出立枯。置棺自随。夫葬毕,即自缢,或解之,乃触石裂额,趋卧棺中死。
尤氏,昆山贡生尤镛的女儿。嫁给诸生赵一凤,丈夫早死,她准备殉死,但看到两个儿子还在襁褓中,便勉强吃饭。后来两个儿子又夭折了,她悲痛地说:"可以去追随丈夫了。"痛心丈夫还未安葬,便营办墓地。有恶少贪恋她的美色,非议她的眼睛说:"她眼波流转美丽,怎么能守节长久呢。"妇人听说后,夜里取石灰用手搓揉眼睛,眼睛流血立刻就枯了。她随身带着一口棺材。丈夫安葬完毕,她便上吊自尽,有人把她解下来,她就撞石头裂开额头,跑进棺材里躺着死了。
李氏,王宠麟继妻。宠麟仕知府卒,氏年二十余,哭泣不食,经四十日疾革。知族人利其资,必以恶语倾前妻子,预戒家人置己棺中,勿封殓。众果猬集,噪孤杀母。氏从棺中言:"已知汝辈计必出此也。"众大惭而去,然后瞑。
李氏,王宠麟的继妻。宠麟官至知府去世,李氏二十多岁,哭泣不进食,过了四十天病危。她知道族人贪图她的财产,一定会用恶语中伤前妻的儿子,预先告诫家人把自己放到棺材中,不要封棺入殓。众人果然像刺猬一样聚拢来,鼓噪说孤儿杀了母亲。李氏从棺材中说:"早就知道你们一定会使出这一招。"众人非常惭愧地离去,然后她才闭上了眼睛。
孙氏,瓯宁人。幼解经史,字吴廷桂。廷桂死,孙欲左丧,家人止不得,父为命舆。曰:"奔丧而舆,可乎?"入夜,徒步往,挟纳采双金雀以见舅姑。拜毕,奠柩侧,遂不离次,期必死。吴家故贫,所治棺,取具而已。好事者助以美槚,孙视之曰:"木以美逾吾夫,非礼矣。"却之。以槥椟来,乃许。届期缢死,书衣带中云:"男毋附尸,女毋启衣。"
孙氏,瓯宁人。自幼通解经史,许配给吴廷桂。廷桂死后,孙氏想前去奔丧,家人阻止不住,父亲为她备了车轿。她说:"奔丧而坐车轿,可以吗?"到了夜里,徒步前往,带着纳采礼时的双金雀去见公婆。拜见完毕,在灵柩旁祭奠,便不离灵位,决心一定要殉死。吴家本来贫穷,所准备的棺材,只是勉强凑合而已。有好心人资助了上好的槚木棺,孙氏看了看说:"木材比我去世的丈夫的还好,不合礼制。"拒绝了。换成薄木棺材送来,她才接受。到了约定的日期上吊而死,在衣带上写着:"男子不要靠近我的尸体,女子不要解开我的衣服。"
方孝女,莆田人。父澜,官仪制郎中,卒京师。女年十四,无他兄弟,与叔父扶榇归。渡扬子江,中流舟覆,榇浮。女时居别舟,皇遽呼救,风涛汹怒,人莫敢前。女仰天大哭,遂赴水死。经三日,尸浮,傍父榇,同泊南岸。又有解孝女,宁陵人。年十四,同母浣衣。母误溺水,女四顾无人,号泣投水。俄兄绍武至,泅而得之,母女皆死。女手挽母甚坚,兄救母,久之复苏。女手仍不解,兄哭抚之曰:"母已生,妹可慰矣。"乃解。
方孝女,莆田人。父亲方澜,官至仪制郎中,在京城去世。女儿十四岁,没有其他兄弟,与叔父扶灵柩回乡。渡扬子江时,船到中流翻了,灵柩浮在水面上。女儿当时在另一条船上,惊慌呼救,风浪汹涌,没有人敢上前。女儿仰天大哭,于是跳入水中而死。过了三天,尸体浮上来,靠在父亲的灵柩旁,一同停泊在南岸。又有解孝女,宁陵人。十四岁时,和母亲一起洗衣。母亲不慎落水,女儿四下看无人,号哭着跳入水中。一会儿哥哥绍武赶来,泅水找到了她们,母女都已死了。女儿的手紧紧挽着母亲,哥哥救母亲,过了很久母亲苏醒过来。女儿的手仍然不松开,哥哥哭着抚摸着她说:"母亲已经活了,妹妹可以安心了。"手这才松开。
李氏,东乡何璇妻。璇客死。李有殊色,父迫之嫁。遂以簪入耳中,手自拳之至没,复拔出,血溅如注。姑觉,呼家人救,则已死矣。
李氏,东乡何璇的妻子。何璇客死他乡。李氏有绝美姿色,父亲逼迫她改嫁。她便将簪子插入耳中,用手自己捶进去直到完全没入,又拔出来,血喷如注。婆婆发觉,呼叫家人来救,人已经死了。
项贞女,秀水人。国子生道亨女,字吴江周应祁。精女工,解琴瑟,通《列女传》,事祖母及母极孝。年十九,闻周病瘵,即持斋、燃香灯礼佛,默有所祝,侍女辈窃听,微闻以身代语。一日,谓乳媪曰:"未嫁而夫亡,当奈何?"曰:"未成妇,改字无害。"女正容曰:"昔贤以一剑许人,犹不忍负,况身乎?"及讣闻,父母秘其事,然传吴江人来,女已喻。祖母属其母入视,女留母坐,色甚温,母释然去。夜伺诸婢熟睡,独起以素丝约发,衣内外悉易以缟,而纫其下裳。检衣物当劳诸婢者,名标之,列诸床上。大书于几曰:"上告父母,儿不得奉一日驩,今为周郎死矣。"遂自缢。两家父母从其志,竟合葬焉。
项贞女,秀水人。国子生项道亨的女儿,许配给吴江周应祁。精通女工,懂得琴瑟,通晓《列女传》,侍奉祖母和母亲极为孝顺。十九岁时,听说周应祁患痨病,便吃斋、燃香灯礼佛,默默祈祷,侍女们偷偷听,隐约听到她以自身代替的话语。一天,她对乳母说:"没有出嫁而丈夫死了,该怎么办?"乳母说:"没有成婚,改嫁也无妨。"女子正色说:"古代贤人把一剑许诺给别人,尚且不忍心背弃,何况是自己的身体呢?"等到讣告传来,父母隐瞒了这件事,但传闻吴江来了人,女子已经明白。祖母嘱咐她母亲进去看她,女子留母亲坐下,面色很温和,母亲放心地离去了。夜里等众婢女熟睡后,她独自起身用白丝线束发,内外衣服全换成白色,并缝住了下裳。检点应当酬劳各婢女的衣物,标上名字,排列在床上。在桌上大字写道:"上告父母,女儿不能奉养父母一天欢乐,如今为周郎而死了。"于是上吊自尽。两家父母顺从她的遗志,最终将她与周应祁合葬。
李氏,寿昌人。年十三,受翁应兆聘。应兆暴卒,女尽取备嫁衣饰焚之,以身赴火,为父母救止。乃赴翁家,哀告舅姑乞立嗣,复乞一小楼,设夫位,坐卧于旁,奠食相对,非姑不接面。舅亡,家落,忍饥纺绩以养姑。未几,姑亦亡,邻火大起,夜半达旦,延百余家。邻妇趋上楼,劝之避,妇曰:"此正我授命时也。"抱夫木主待焚。须臾四面皆烬,小楼独存。
李氏,寿昌人。十三岁时,接受了翁应兆的聘礼。应兆突然去世,女子取出所有准备出嫁的衣饰全部烧掉,自己投身火中,被父母救下。于是前往翁家,哀告公婆请求立嗣子,又请求给一间小楼,设置丈夫的灵位,在旁边坐卧,对着灵位祭奠饮食,不是婆婆就不见面。公公去世后,家道衰落,她忍饥挨饿纺织来养活婆婆。不久,婆婆也去世了,邻居大火骤起,从半夜烧到天亮,蔓延了一百多家。邻居妇人跑上楼,劝她躲避,她说:"这正是我献出生命的时候了。"抱着丈夫的木主牌位等待火焚。一会儿四面都烧成了灰烬,唯独那座小楼完好无损。
玉亭县君,伊府宗室典柄女。年二十四,适杨仞。不两月仞卒,号恸不食。或劝以舅姑年老,且有遗孕,乃忍死襄事。及生男,家日落。万历二十一年,河南大饥,宗禄久缺,纺绩三日,不得一飧,母子相持恸哭。夜分梦神语曰:"汝节行上闻于天,当有以相助。"晨兴,母子述所梦皆符,颇怪之。其子曰:"取屋后土作坯,易粟。"其日掘土,得钱数百。自是,每掘辄得钱。一日,舍傍地陷,得石炭一窖,取以供爨。延两月余,官俸亦至,人以为苦节所感。
玉亭县君,伊府宗室典柄的女儿。二十四岁时,嫁给杨仞。不到两个月杨仞就去世了,她号哭悲痛不进食。有人劝她公婆年老,而且她怀有遗腹子,她才忍死办理丧事。等到生下男孩,家境日益衰落。万历二十一年,河南大饥荒,宗室俸禄久缺,纺织三天,也得不到一顿饭吃,母子相抱恸哭。半夜梦见神人对她说:"你的节操品行已上达于天,当有办法帮助你。"早晨起来,母子互相诉说,所做的梦竟然相同,都觉得很奇怪。儿子说:"取屋后的土做坯,换粮食。"那天掘土,得到了几百钱。从此,每次掘土总能得到钱。一天,屋旁地面塌陷,发现一窖石炭,取来烧火做饭。延续了两个多月,官俸也到了,人们认为是她苦节所感应的。
马节妇,年十六,归平湖诸生刘濂。十七而寡。翁家甚贫,利其再适,必欲夺其志。不与饮食,百计挫之,志益厉。尝闭门自经,或救之,则系绝而坠于地死矣。急解之,渐苏。翁又阴纳沈氏聘,其姑诱与俱出,令女奴抱持纳沈舟。妇投河不得,疾呼天救我。须臾风雨昼晦,疾雷击舟,欲覆者数四。沈惧,乃旋舟还之。事闻于县,县令妇别居。时父兄尽殁,无可归,假寓一学舍,官赡之以老。
马节妇,十六岁时嫁给平湖诸生刘濂。十七岁守寡。公婆家非常贫穷,贪图她再嫁能得聘礼,一定要逼她改变志向。不给她吃喝,用尽各种办法折磨她,她的意志更加坚定。曾关门上吊,有人来救时,绳子断了摔到地上死了。急忙解救,渐渐苏醒过来。公公又暗中接受沈家的聘礼,婆婆诱骗她一起出门,让女仆抱住她塞进沈家的船里。妇人投河不成,急呼天救我。一会儿风雨交加,白天变得昏暗,迅雷轰击船只,好几次差点翻船。沈某害怕了,便掉转船头把她送回去。此事传到县里,县令让她另外居住。当时她的父兄都已去世,无处可归,借住在一间学舍里,官府供养她到老。
王氏,东莞叶其瑞妻。其瑞贫,操舟往来邻境,一月一归。妇纺绩易食。万历二十四年,岭南大饥,民多鬻妻子。其瑞将鬻妇博罗民家,券成,载其人俱来。入门见氏羸甚,问之,不饘粥数日矣。其瑞泣语之故,且示之金,妇笑而许之。及舟发宝潭,跃入潭中死。两岸观者如堵,皆谓水迅,尸流无所底。其瑞至,从上流哭数声,尸忽涌出,去所投处,已逆流数十步矣。
王氏,东莞叶其瑞的妻子。其瑞贫穷,撑船往来于邻境之间,一个月回来一次。妇人靠纺织换食物。万历二十四年,岭南大饥荒,百姓多卖妻儿。其瑞要把妇人卖给博罗一户人家,契约写好,带着买主一起来了。进门见王氏非常瘦弱,问她,原来已经几天没吃粥了。其瑞哭着告诉她原因,并给她看卖身的钱,妇人笑着答应了。等到船从宝潭出发时,她跳入潭中而死。两岸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密集,都说水流湍急,尸体不知会流到哪里去。其瑞赶来,在上游哭了数声,尸体忽然涌出水面,离她投水的地方,已经逆流数十步了。
刘氏,博平吴进学妻。杨氏,进性妻。进学疫死,既葬,刘夜匍匐缢于墓所。未几,进性亦疫死,杨一恸几绝。姑议嫁之,杨曰:"我何以不如姒。"遂缢死。
刘氏,博平吴进学的妻子。杨氏,吴进性的妻子。进学染瘟疫而死,安葬之后,刘氏夜里匍匐到墓地,在墓前上吊而死。不久,进性也染瘟疫而死,杨氏一声痛哭几乎气绝。婆婆商量让她改嫁,杨氏说:"我怎么能不如嫂嫂。"于是上吊而死。
谭氏,南海方存业妻。生子三月,夫亡,悲号欲殉。母乃姑交止之,且讽改适。氏垂涕曰:"吾久不乐生,特念姑与儿耳。"哽咽流涕不止,二人不敢复言。及子七岁,遣就塾师,先令拜姑,微示付托意,窃自喜曰:"吾今可以遂志矣。"一日,媒氏至,复劝改适,氏愈愤,中夜缢死。又张氏,临清林与岐妻。夫亡,欲自缢,舅姑慰之曰:"尔死,如遗孤何?"氏以衣物倩乳妪育其子,三月,知子安乳妪,遂不食死。
谭氏,南海方存业的妻子。生下儿子三个月后,丈夫去世,她悲号着想殉死。母亲和婆婆一起劝阻她,并且暗示她改嫁。谭氏流泪说:"我早就不想活了,只是挂念婆婆和儿子罢了。"哽咽流泪不止,二人不敢再说什么。等到儿子七岁时,送他去塾师那里读书,先让他拜别婆婆,微微流露出托付的意思,暗自高兴地说:"我现在可以如愿了。"一天,媒人来了,又劝她改嫁,谭氏更加愤怒,半夜上吊而死。又有张氏,临清林与岐的妻子。丈夫去世后,想上吊自尽,公婆安慰她说:"你死了,丢下孤儿怎么办?"张氏用衣物请乳母养育儿子,三个月后,知道儿子在乳母那里安好,便绝食而死。
李烈妇,余姚吴江妻。年二十,夫与舅俱卒,家酷贫,妇纺绩养姑,己恒冻馁。有黄某者,谋娶之,贿夫族某使铒其姑,未即从。某乃阴与黄及父家约,诡称其母暴病,肩舆来迎。妇仓卒升舆,既及门,非父家也。姑亦寻至,布几席,速使成礼。妇佯曰:"所以不欲嫁者,为姑老无依耳。姑既许,复何言。然妾自夫殁未尝解带,今愿一洗沐。"又问:"聘财几何?"姑以数对。曰:"亟怀之去。姑在,我即从人,殊赧颜也。"众喜,促姑行,为具汤。汤至,久不出,辟户视之,则缢死矣。其后,崇祯十五年,余姚又有黄烈妇者,金一龙妻。夫早殁,黄截指自誓,立从子为嗣,与姑相依。熊氏子欲娶之,母党利其财,绐令还家,间道送于熊。黄知势不可挽,愿搜括所有以偿聘金,不听,相持至夜深,引刀自刎未殒。其姑闻之,急趋视,黄曰:"妇所以未即死者,欲姑一面耳,今复何求。"遂剜喉以绝。郡邑闻之,毙熊氏子狱中。
李烈妇,余姚吴江的妻子。二十岁时,丈夫和公公都去世了,家中极为贫困,妇人靠纺织养活婆婆,自己常常挨冻受饿。有个姓黄的人,图谋娶她,贿赂了夫家族中某人,让他去诱骗婆婆,婆婆没有立即答应。那人便暗中与黄某及李父家约定,谎称她母亲突然生病,用轿子来接她。妇人仓促上轿,到门口一看,不是父亲家。婆婆也随即赶来,摆好桌席,催她马上成礼。妇人假装说:"之所以不想嫁人,是因为婆婆年老无依。婆婆既然答应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但我自丈夫去世后从未解过衣带,如今想洗个澡。"又问:"聘礼多少钱?"婆婆说了数目。她说:"赶紧揣着钱走吧。婆婆在这里,我就要跟别人走了,实在脸红。"众人大喜,催婆婆离开,为她准备热水。热水来了,很久不见她出来,开门一看,已经上吊死了。此后,崇祯十五年,余姚又有一位黄烈妇,是金一龙的妻子。丈夫早死,黄氏截断手指发誓守节,立侄子为嗣子,与婆婆相依为命。熊家儿子想娶她,娘家人贪图钱财,把她骗回家,从小路送到熊家。黄氏知道形势已无法挽回,愿意搜出所有财物来偿还聘金,对方不听,僵持到深夜,她拔刀自刎没有死成。她婆婆听说后,急忙赶来看她,黄氏说:"我之所以没有立即死,是想见婆婆一面罢了,如今还有什么可求的。"于是割喉而死。郡县听说此事,将熊家儿子打死在狱中。
须烈妇,吴县人。夫李死,市儿悦其色,争欲娶之。妇泣曰:"吾方送一夫,旋迎一夫。且利吾夫之死而妻我,不犹杀我夫耶!"市儿乃纠党聚谋,将掠之。妇惊奔母,母惧不敢留。返于姑,姑惧知母。投姊,姊益不敢留,妇泣而归。邻人劝之曰:"若即死,谁旌若节者,何自苦若此?"妇度终不免,自经死。
须烈妇,吴县人。丈夫李某死后,市井之徒贪恋她的美色,争着想娶她。妇人哭着说:"我刚送走一个丈夫,马上又要迎来一个丈夫。而且你们乘我丈夫死了来娶我,不等于杀了我丈夫吗!"市井之徒于是纠集同伙谋划,准备把她抢走。妇人惊恐地跑到母亲那里,母亲害怕不敢留她。回到婆婆那里,婆婆和母亲一样害怕。投奔姐姐,姐姐更加不敢留她,妇人哭着回了家。邻人劝她说:"你就算死了,谁来表彰你的贞节呢,何必这样苦自己?"妇人估计终究免不了受辱,便上吊而死。
陈节妇,安陆人。适李姓,早寡,孑然一身,归父家守志,坐卧小楼,足不下楼者三十年。临终,谓其婢曰:"吾死,慎勿以男子舁我。"家人忽其言,令男子登楼举之,气绝逾时矣,起坐曰:"始我何言,而令若辈至此。"家人惊怖而下,目乃瞑。
陈节妇,安陆人。嫁给李姓,早年守寡,孑然一身,回到父亲家守志,坐卧在一座小楼上,脚不下楼三十年。临终时,对婢女说:"我死后,千万不要让男子抬我。"家人忽略了她的遗言,让男子上楼抬她,已经气绝多时了,她却坐起来说:"当初我说了什么,竟让你们这些人到这里来。"家人惊怖地下了楼,她才闭上眼睛。
马氏,山阴刘晋啸妻。万历中,晋啸客死,马年二十许,家无立锥。伯氏有楼,遂与母寄居其上,以十指给养,不下梯者数十年。常用瓦盆贮新土,以足附之。邻妇问故,曰:"吾以服土气耳。"年六十五卒。
马氏,山阴刘晋啸的妻子。万历年间,晋啸客死他乡,马氏二十多岁,家中一贫如洗。大伯家有座楼,她便和母亲寄居在上面,靠十指做手工养活自己,数十年不下楼梯。常常用瓦盆装新土,把脚放在上面。邻居妇人问为什么,她说:"我以此吸收土气罢了。"六十五岁去世。
谢烈妇,名玉华,番禺曹世兴妻。世兴为冯氏塾师,甫成婚,即负笈往。亡何病归,不能起,妇誓不改适。曹族之老嘉之,议分祭田以赡。或谓妇年方盛,当俟襄事毕,令归宁,妇佯诺。及期,驾舆欲行,别诸姒,多作诀语,徐入室闭户,以刀自断其颈。家人亟穴板入,血流满衣,尚未绝,见诸人入,亟以左手从断处探喉出之,右手引刀一割,乃瞑。
谢烈妇,名玉华,番禺曹世兴的妻子。世兴是冯家的塾师,刚成婚,便背着书箱去了。不久生病回来,不能起床,妇人发誓不改嫁。曹氏族中的长辈赞赏她,商议分出祭田来供养她。有人说妇人年纪正轻,应当等丧事办完后,让她回娘家,妇人假装答应。到了日期,她乘上轿子要走,向各妯娌告别,说了很多诀别的话,慢慢走进室内关上门,用刀割断自己的脖子。家人急忙凿开木板进去,血流满衣,还没有断气,见众人进来,忙用左手从伤口处把喉管拉出来,右手拿刀一割,这才闭上眼睛。
张氏,桐城李栋妻。栋死无子,张自经于床。母救之,奋身起,引斧斫左臂者三。家人夺斧,抑而坐之蓐间,张瞆闷不语。家人稍退,张遽揜身出户投于水。水方冰,以首触穴入,遂死。"邑又有烈妇王氏,高文学妻。文学死,父道美来吊,谓王曰:"无过哀。事有三等,在汝自为之。"王辍泣问之,父曰:"其一从夫地下为烈,次则冰霜以事翁姑为节,三则恒人事也。"王即键户,绝粒不食,越七日而死。又有戚家妇者,宝应人。甫合卺,而夫暴殁。妇哭之哀,投门外汪中死。后人名其死所为戚家汪云。
张氏,桐城李栋的妻子。李栋死后没有儿子,张氏在床上上吊。母亲把她救下,她奋力起身,拿斧头砍自己的左臂三次。家人夺下斧头,把她按坐在草席上,张氏昏昏沉沉不说话。家人稍稍退后,张氏突然闪身出门投入水中。水正结冰,她用头撞破冰层钻进去,就这样死了。县里又有烈妇王氏,高文学的妻子。文学死后,父亲王道美来吊唁,对王氏说:"不要过分悲伤。事情有三等,全看你自己怎么做了。"王氏止住哭声问他,父亲说:"其一是追随丈夫于地下为烈,其次是以冰霜之节侍奉公婆为节,其三就是普通人的事。"王氏立即锁上门,绝食不吃,过了七天而死。又有戚家妇人,宝应人。刚行合卺礼,丈夫就突然死了。妇人哭得十分哀痛,投入门外水汪中而死。后人称她死的地方为戚家汪。
金氏,通渭刘大俊妻。年十九,夫病风痹,金扶浴温泉。暴风雨,山水陡发,夫不能动,令金急走。金号泣坚持不肯舍,并溺死。尸流数十里而出,手犹挽夫不释云。又应山诸生王芳妻杨氏。芳醉坠塘中,氏赴水救之。夫入水益深,氏追深处偕死。
金氏,通渭刘大俊的妻子。十九岁时,丈夫患风痹病,金氏扶他去温泉洗浴。突遇暴风雨,山洪陡发,丈夫不能动,让金氏快跑。金氏号哭着坚持不肯丢下丈夫,一起淹死了。尸体漂流了几十里才浮出水面,手还挽着丈夫不放。又有应山诸生王芳的妻子杨氏。王芳醉酒坠入塘中,杨氏跳水救他。丈夫沉入水中越来越深,杨氏追到深处一同死去。
王氏,山阴沈伯燮妻。议婚数年,伯燮病厉,手挛发秃,父母有他意。女问:"沈郎病始何日?"父曰:"初许时固佳儿,今乃病。"女曰:"既许而病,命也,违命不祥。"竟归之。伯燮病且惫,王奉事无少怠。居八年卒,嗣其从子。更出簪珥佐舅买妾,更得子。逾年,舅姑相继亡,王独抚二幼孤,鬻手食之,并成立。
王氏,山阴沈伯燮的妻子。议婚几年后,伯燮患了恶病,手挛曲头发秃光,父母有了悔婚之意。女儿问:"沈郎的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父亲说:"当初许婚时确实是个好孩子,如今却病了。"女儿说:"既然已经许婚而生病,这是命,违背天命不吉利。"最终还是嫁给了他。伯燮病得疲惫不堪,王氏侍奉没有一丝懈怠。过了八年伯燮去世,以侄子为嗣子。王氏又拿出簪珥首饰帮助公公买妾,又生了一个儿子。过了一年,公婆相继去世,王氏独自抚养两个幼孤,卖掉自己的手工制品给他们吃,两个都养大成人了。
李孝妇,临武人,名中姑,适江西桂廷凤。姑邓患痰疾,将不起,妇涕泣忧悼。闻有言乳肉可疗者,心识之。一日,煮药,巘香祷灶神,自割一乳,昏仆于地,气已绝。廷凤呼药不至,出视,见血流满地,大惊呼救,倾骇城市,邑长佐皆诣其庐,命亟治。俄有僧踵门曰:"以室中蕲艾傅之,即愈。"如其言,果苏,比求僧不复见矣。乃取乳和药奉姑,姑竟获全。又洪氏,怀宁章崇雅妻。崇雅早卒,洪守志十年。姑许,疾不能起,洪剜乳肉为羹而饮之,获愈,余肉投池中,不令人知。数日后,群鸭自水中衔出,鸣噪回翔,小童获以告姑。姑起视之,乳血犹淋漓也。其夫兄崇古亦早亡,姒朱氏誓死靡他,妯娌相守五十年云。
李孝妇,临武人,名中姑,嫁给江西桂廷凤。婆婆邓氏患痰疾,即将不起,妇人流泪担忧悲伤。听有人说乳肉可以治疗,心中记下了。一天,煮药时,焚香祈祷灶神,自己割下一只乳房,昏倒在地,已经气绝。廷凤喊她拿药不来,出来一看,见血流满地,大声惊呼求救,全城惊骇,县里的官吏都来到她家,命人赶紧救治。一会儿有个僧人上门说:"用屋里的蕲艾敷上,就会痊愈。"照他说的做,果然苏醒过来,等再找那个僧人已不见了。于是取乳肉和药奉给婆婆,婆婆竟然痊愈了。又有洪氏,怀宁章崇雅的妻子。崇雅早年去世,洪氏守志十年。婆婆许氏,病得起不了床,洪氏割下乳肉做成羹给她喝,婆婆病好了,剩下的肉投入池中,不让人知道。几天后,一群鸭子从水中把肉衔出来,鸣叫着盘旋,小童捡到后告诉了婆婆。婆婆起身去看,乳肉上血还淋漓着。她丈夫的哥哥崇古也早年去世,嫂子朱氏誓死不嫁他人,妯娌二人相守了五十年。
倪氏,兴化陆鳌妻。性纯孝,舅早世,悯姑老,朝夕侍寝处,与夫睽异者十五年。姑鼻患疽垂毙,躬为吮治,不愈,乃夜焚香告天,割左臂肉以进,姑啖之愈。远近称孝妇。
倪氏,兴化陆鳌的妻子。性情纯孝,公公早年去世,怜悯婆婆年老,早晚侍奉起居,与丈夫分居十五年。婆婆鼻子上长疽疮快要死了,倪氏亲自用嘴吮吸治疗,不见好转,便在夜里焚香祷告上天,割下左臂的肉进奉给婆婆,婆婆吃了就好了。远近都称她为孝妇。
刘氏,张能信妻,太仆卿宪宠女,工部尚书九德妇也。性至孝,姑病十年,侍汤药不离侧。及病剧,举刀刲臂,侍婢惊持之。舅闻,嘱医言病不宜近腥腻,力止之。逾日,竟刲肉煮糜以进,则乃姑已不能食,乃大悔恨曰:"医绐我,使姑未鉴我心。"复刲肉寸许,恸哭奠箦前,将阖棺,取所奠置棺中曰:"妇不获复事我姑,以此肉伴姑侧,犹身事姑也。"乡人莫不称其孝。
刘氏,张能信的妻子,太仆卿刘宪宠的女儿,工部尚书刘九德的儿媳。性情极为孝顺,婆婆生病十年,侍奉汤药不离身边。等到婆婆病危时,她举刀割臂肉,侍婢惊骇地拉住她。公公听说后,嘱咐医生说病情不宜接触腥腻之物,极力阻止她。过了一天,她还是割下肉煮成粥进奉,但婆婆已经不能进食了,她大为悔恨地说:"医生骗了我,让婆婆没有看到我的心意。"又割下一寸多的肉,恸哭着在灵前祭奠,将要盖棺时,取出祭奠的肉放入棺中说:"媳妇不能再侍奉婆婆了,让这块肉陪伴婆婆身边,如同我亲身侍奉婆婆一样。"乡里人无不称赞她的孝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