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一百四十八·列传第三十六

杨士奇杨荣〔曾孙旦〕杨溥〔马愉〕杨士奇，名寓，以字行，泰和人。早孤，随母适罗氏，已而复宗。贫甚。力学，授徒自给。多游湖、湘间，馆江夏最久。建文初，集诸儒修《太祖实录》，士奇已用荐征授教授当行，王叔英复以史才荐。遂召入翰林，充编纂官。寻命吏部考第史馆诸儒。尚书张紞得士奇策，曰："此非经生言也。"奏第一。授吴王府审理副，仍供馆职。成祖即位，改编修。已，简入内阁，典机务。数月进侍讲。

杨士奇，名寓，以字行世，泰和人。幼年丧父，随母亲改嫁到罗家，后来又恢复本宗。家境极为贫寒。他发奋苦学，靠教授学生来养活自己。曾在湖南、湖北一带游历，在江夏设馆教书的时间最长。建文初年，朝廷召集各位儒士编修《太祖实录》，杨士奇已被推荐征召授予教授之职即将赴任，王叔英又以史才推荐他。于是被召入翰林院，充任编纂官。不久，朝廷命吏部考核史馆各位儒生的等第。尚书张紞看到杨士奇的策论，说："这不是只会读经书的书生能说出的话。"奏报为第一名。被授予吴王府审理副之职，仍兼理史馆职务。明成祖即位后，改任编修。不久，被选入内阁，掌管机要事务。几个月后晋升为侍讲。

永乐二年选宫僚，以士奇为左中允。五年进左谕德。士奇奉职甚谨，私居不言公事，虽至亲厚不得闻。在帝前，举止恭慎，善应对，言事辄中。人有小过，尝为揜覆之。广东布政使徐奇载岭南土物馈廷臣，或得其目籍以进。帝阅无士奇名，召问。对曰："奇赴广时，群臣作诗文赠行，臣适病弗预，以故独不及。今受否未可知，且物微，当无他意。"帝遽命毁籍。

永乐二年选拔东宫官属，以杨士奇为左中允。五年晋升为左谕德。杨士奇奉职非常谨慎，在家中不谈论公事，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听不到。在皇帝面前，举止恭敬谨慎，善于应对答话，论事往往切中要害。别人有小过失，他常常为之掩饰遮盖。广东布政使徐奇装载岭南土特产馈赠朝廷大臣，有人得到送礼名册呈送给皇帝。皇帝翻阅名册，发现没有杨士奇的名字，便召见询问。杨士奇回答说："徐奇赴任广东时，群臣作诗文赠行，臣恰好生病没有参与，因此唯独没有送到。如今是否接受了还不知道，况且物品微薄，应当没有别的意思。"皇帝立即下令销毁那份名册。

六年，帝北巡，命与蹇义、黄淮留辅太子。太子喜文辞，赞善王汝玉以诗法进。士奇曰："殿下当留意《六经》，暇则观两汉诏令。诗小技，不足为也。"太子称善。

永乐六年，皇帝北巡，命杨士奇与蹇义、黄淮留守辅佐太子。太子喜欢文辞，赞善王汝玉以诗法进言引导。杨士奇说："殿下应当留意研读《六经》，闲暇时则阅读两汉的诏令。作诗只是小技艺，不值得花精力去做。"太子认为他说得对。

初，帝起兵时，汉王数力战有功。帝许以事成立为太子。既而不得立，怨望。帝又怜赵王年少，宠异之。由是两王合而间太子，帝颇心动。九年还南京，召士奇问监国状。士奇以孝敬对，且曰："殿下天资高，即有过必知，知必改，存心爱人，决不负陛下托。"帝悦。十一年正旦，日食。礼部尚书吕震请勿罢朝贺。侍郎仪智持不可。士奇亦引宋仁宗事力言之。遂罢贺。明年，帝北征。士奇仍辅太子居守。汉王谮太子益急。帝还，以迎驾缓，尽征东宫官黄淮等下狱。士奇后至，宥之。召问太子事。士奇顿首言："太子孝敬如初。凡所稽迟，皆臣等罪。"帝意解。行在诸臣交章劾士奇不当独宥，遂下锦衣卫狱，寻释之。

当初，皇帝起兵时，汉王多次力战有功。皇帝曾许诺事成之后立他为太子。后来汉王未能被立为太子，心中怨恨。皇帝又怜惜赵王年幼，对他格外宠爱。因此两王合谋离间太子，皇帝颇为心动。九年，皇帝回到南京，召见杨士奇询问太子监国的情况。杨士奇以太子的孝敬之德回答，并且说："殿下天资聪颖，即使有过错也一定能自知，知错必改，心存仁爱，决不会辜负陛下的托付。"皇帝很高兴。十一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礼部尚书吕震请求不要停止朝贺。侍郎仪智坚持认为不可。杨士奇也引述宋仁宗时的先例极力劝谏。于是停止了朝贺。第二年，皇帝北征。杨士奇仍辅佐太子留守。汉王诬陷太子更加急切。皇帝回来后，因太子迎接圣驾迟缓，将东宫官员黄淮等人全部征召下狱。杨士奇最后赶到，被宽恕了。皇帝召见询问太子之事。杨士奇叩头说："太子孝敬如初。凡是有所迟缓之处，都是臣等之罪。"皇帝的怒意消解了。行在的官员们纷纷上奏弹劾杨士奇，认为不应当单独宽恕他，于是杨士奇也被关入锦衣卫狱中，不久就被释放了。

十四年，帝还京师，微闻汉王夺嫡谋及诸不轨状，以问蹇义。义不对，乃问士奇。对曰："臣与义俱侍东宫，外人无敢为臣两人言汉王事者。然汉王两遣就藩，皆不肯行。今知陛下将徙都，辄请留守南京。惟陛下熟察其意。"帝默然，起还宫。居数日，帝尽得汉王事，削两护卫，处之乐安。明年进士奇翰林学士，兼故官。十九年改左春坊大学士，仍兼学士。明年复坐辅导有阙，下锦衣卫狱，旬日而释。

十四年，皇帝回到京师，隐约听说汉王图谋夺取太子之位以及种种不轨行为，便拿此事询问蹇义。蹇义不回答，于是又问杨士奇。杨士奇回答说："臣与蹇义都在东宫侍奉，外人没有敢向臣二人谈论汉王之事的。然而汉王两次被遣往藩国，都不肯前往。如今知道陛下将要迁都，便请求留守南京。请陛下仔细体察他的用意。"皇帝沉默不语，起身回宫。过了几天，皇帝完全掌握了汉王的不法之事，削去他的两个护卫营，将他安置在乐安。第二年，晋升杨士奇为翰林学士，兼原有官职。十九年改任左春坊大学士，仍兼翰林学士。第二年又因辅导太子有缺失，被关入锦衣卫狱中，十天后就释放了。

仁宗即位，擢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帝御便殿，蹇义、夏原吉奏事未退。帝望见士奇，谓二人曰："新华盖学士来，必有谠言，试共听之。"士奇入言："恩诏减岁供甫下二日，惜薪司传旨征枣八十万斤，与前诏戾。"帝立命减其半。服制二十七日期满，吕震请即吉。士奇不可。震厉声叱之。蹇义兼取二说进。明日，帝素冠麻衣绖而视朝。廷臣惟士奇及英国公张辅服如之。朝罢，帝谓左右曰："梓宫在殡，易服岂臣子所忍言，士奇执是也。"进少保，与同官杨荣、金幼孜并赐"绳愆纠缪"银章，得密封言事。寻进少傅。

仁宗即位，提拔杨士奇为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皇帝驾临便殿，蹇义、夏原吉奏事尚未退下。皇帝远远看见杨士奇，对二人说："新任华盖学士来了，一定有正直之言，试着一起听听。"杨士奇入内进言："恩诏减少年度供奉才下达两天，惜薪司就传旨征收红枣八十万斤，与前诏相矛盾。"皇帝立即下令减少一半。丧服制度二十七天期满后，吕震请求立即恢复正常朝服。杨士奇认为不可。吕震厉声呵斥他。蹇义将两种意见一并呈进。第二天，皇帝戴着素冠、穿着麻衣系着丧带临朝。朝廷大臣中只有杨士奇和英国公张辅穿着同样的丧服。朝罢之后，皇帝对左右说："先帝梓宫尚在停灵期间，换掉丧服岂是臣子忍心说出口的话，杨士奇坚持的是对的。"晋升杨士奇为少保，与同僚杨荣、金幼孜一同被赐予"绳愆纠缪"银印，可以密封上言政事。不久又晋升为少傅。

时藩司守令来朝，尚书李庆建议发军伍余马给有司，岁课其驹。士奇曰："朝廷选贤授官，乃使牧马，是贵畜而贱士也，何以示天下后世。"帝许中旨罢之，已而寂然。士奇复力言。又不报。有顷，帝御思善门，召士奇谓曰："朕向者岂真忘之。闻吕震、李庆辈皆不喜卿，朕念卿孤立，恐为所伤，不欲因卿言罢耳，今有辞矣。"手出陕西按察使陈智言养马不便疏，使草敕行之。士奇顿首谢。群臣习朝正旦仪，吕震请用乐，士奇与黄淮疏止。未报。士奇复奏，待庭中至夜漏十刻。报可。越日，帝召谓曰："震每事误朕，非卿等言，悔无及。"命兼兵部尚书，并食三禄。士奇辞尚书禄。

当时藩司和地方守令来朝觐，尚书李庆建议将军队中多余的马匹拨给地方官府，每年征收马驹。杨士奇说："朝廷选拔贤才授予官职，却让他们去牧马，这是重视牲畜而轻视士人，凭什么向天下后世示范。"皇帝答应用中旨废止此事，但之后却没了动静。杨士奇再次极力进言。又没有回复。过了一会儿，皇帝驾临思善门，召见杨士奇对他说："朕先前难道真的忘了此事。听说吕震、李庆等人都讨厌你，朕念你势单力薄，恐怕被他们伤害，不想因为你的进言就废止，现在有借口了。"亲手拿出陕西按察使陈智上奏的陈述养马不便的奏疏，让杨士奇起草敕令执行。杨士奇叩头谢恩。群臣演习元旦朝贺礼仪时，吕震请求奏乐，杨士奇与黄淮上疏阻止。未获回复。杨士奇再次上奏，在庭院中一直等到夜间十刻。终于得到批准的回复。第二天，皇帝召见他说："吕震每件事都误导朕，若不是你们进言，后悔都来不及。"命他兼任兵部尚书，并领取三份俸禄。杨士奇辞谢了兵部尚书的俸禄。

帝监国时，憾御史舒仲成，至是欲罪之。士奇曰："陛下即位，诏向忤旨者皆得宥。若治仲成，则诏书不信，惧者众矣。如汉景帝之待卫绾，不亦可乎。"帝即罢弗治。或有言大理卿虞谦言事不密。帝怒，降一官。士奇为白其罔，得复秩。又大理少卿弋谦以言事得罪。士奇曰："谦应诏陈言。若加之罪，则群臣自此结舌矣。"帝立进谦副都御史，而下敕引过。

皇帝监国时，对御史舒仲成心怀不满，到这时想要治他的罪。杨士奇说："陛下即位时，下诏说以前违逆圣旨的人都可以宽恕。如果治舒仲成的罪，那诏书就失信于人了，恐惧不安的人就多了。像汉景帝对待卫绾那样，不也可以吗。"皇帝便作罢不再追究。有人进言说大理卿虞谦奏事不够严密。皇帝大怒，降了他一级官。杨士奇为他辩白其冤枉，使他恢复了原有品秩。又有大理少卿弋谦因进言获罪。杨士奇说："弋谦是应诏陈言。如果给他加罪，那群臣从此就要闭口不言了。"皇帝立即晋升弋谦为副都御史，并下敕书自引过失。

时有上书颂太平者，帝以示诸大臣，皆以为然。士奇独曰："陛下虽泽被天下，然流徙尚未归，疮痍尚未复，民尚艰食。更休息数年，庶几太平可期。"帝曰："然。"因顾蹇义等曰："朕待御等以至诚，望匡弼。惟士奇曾五上章，卿等皆无一言。岂果朝无阙政，天下太平耶？"诸臣惭谢。是年四月，帝赐士奇玺书曰："往者朕膺监国之命，卿侍左右，同心合德，徇国忘身，屡历艰虞，曾不易志。及朕嗣位以来，嘉谟入告，期予于治，正固不二，简在朕心。兹创制'杨贞，一印赐卿，尚克交修，以成明良之誉。"寻修《太宗实录》，与黄淮、金幼孜、杨溥俱充总裁官。未几，帝不豫，召士奇与蹇义、黄淮、杨荣至思善门，命士奇书敕召太子于南京。

当时有人上书歌颂太平盛世，皇帝把奏书拿给各位大臣看，大臣们都认为确实如此。唯独杨士奇说："陛下虽然恩泽遍及天下，然而流亡在外的人还没有回归，战争的创伤还没有恢复，百姓仍然粮食匮乏。再休养生息几年，太平盛世差不多才可以期待。"皇帝说："对。"于是回头看着蹇义等人说："朕对待你们以至诚之心，期望你们匡正辅弼。只有杨士奇曾五次上章进谏，你们却一言不发。难道真的朝廷没有失政之处，天下已经太平了吗？"群臣惭愧谢罪。这年四月，皇帝赐给杨士奇玺书说："从前朕承受监国的使命，卿侍奉在朕左右，同心同德，为国忘身，屡经艰难险阻，都不曾改变志向。及至朕继承皇位以来，卿以良策入告，期望朕达到治世，正直坚定始终如一，这些朕都记在心中。现在特制'杨贞'一印赐给卿，希望你能继续修身辅政，以成就君臣相得的美誉。"不久编修《太宗实录》，杨士奇与黄淮、金幼孜、杨溥都充任总裁官。没过多久，皇帝生病，召杨士奇与蹇义、黄淮、杨荣到思善门，命杨士奇书写敕令召太子从南京赶来。

宣宗即位，修《仁宗实录》，仍充总裁。宣德元年，汉王高煦反。帝亲征，平之。师还，次献县之单家桥，侍郎陈山迎谒，言汉、赵二王实同心，请乘势袭彰德执赵王。荣力赞决。士奇曰："事当有实，天地鬼神可欺乎？"荣厉声曰："汝欲挠大计耶！今逆党言赵实与谋，何谓无辞？"士奇曰："太宗皇帝三子，今上惟两叔父。有罪者不可赦，其无罪者宜厚待之，疑则防之，使无虞而已。何遽加兵，伤皇祖在天意乎？"时惟杨溥与士奇合。将入谏，荣先入，士奇继之，阍者不纳。寻召义、原吉入。二人以士奇言白帝。帝初无罪赵意，移兵事得寝。比还京，帝思士奇言，谓曰："今议者多言赵王事，奈何？"士奇曰："赵最亲，陛下当保全之，毋惑群言。"帝曰："吾欲封群臣章示王，令自处何如？"士奇曰："善，更得一玺书幸甚。"于是发使奉书至赵。赵王得书大喜。泣曰："吾生矣。"即上表谢，且献护卫，言者始息。帝待赵王日益亲而薄陈山。谓士奇曰："赵王所以全，卿力也。"赐金币。

宣宗即位，编修《仁宗实录》，杨士奇仍充任总裁。宣德元年，汉王朱高煦造反。皇帝亲征，平定了叛乱。大军回师途中，驻扎在献县的单家桥，侍郎陈山迎驾谒见，说汉王和赵王实际上是同谋，请求乘势出兵袭击彰德捉拿赵王。杨荣极力赞成这一决定。杨士奇说："办事应当有真凭实据，天地鬼神难道可以欺瞒吗？"杨荣厉声说："你想阻挠国家大计吗！如今逆党供称赵王确实参与了密谋，怎么能说没有证据？"杨士奇说："太宗皇帝有三个儿子，当今皇上只有两位叔父。有罪的人不可赦免，其中无罪的应当厚待，有嫌疑的加以防范，使他没有异动而已。怎么能骤然动兵，伤了皇祖在天之意呢？"当时只有杨溥与杨士奇意见一致。他们准备入宫劝谏，杨荣先入，杨士奇随后，守门的人不让进。不久皇帝召蹇义、夏原吉入宫。二人将杨士奇的话禀告皇帝。皇帝本来就没有治赵王罪的意思，出兵之事于是作罢。等到回到京城，皇帝想起杨士奇的话，对他说："如今议论的人多说赵王的事，怎么办？"杨士奇说："赵王是陛下最亲近的叔父，陛下应当保全他，不要被群言迷惑。"皇帝说："我想把群臣的奏章封起来给赵王看，让他自行处置如何？"杨士奇说："好，如果能再加一道玺书就更好了。"于是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前往赵国。赵王收到书信后大喜，哭着说："我可以活命了。"随即上表谢恩，并且献出护卫军队，议论的人这才平息。皇帝对待赵王日益亲近，而冷淡了陈山。皇帝对杨士奇说："赵王之所以得以保全，是你的功劳。"赏赐金币。

时交阯数叛。屡发大军征讨，皆败没。交阯黎利遣人伪请立陈氏后。帝亦厌兵，欲许之。英国公张辅、尚书蹇义以下，皆言与之无名，徒示弱天下。帝召士奇、荣谋。二人力言："陛下恤民命以绥荒服，不为无名。汉弃珠厓，前史以为美谈，不为示弱，许之便。"寻命择使交阯者。蹇义荐伏伯安口辨。士奇曰："言不忠信，虽蛮貊之邦不可行。伯安小人，往且辱国。"帝是之，别遣使。于是弃交阯，罢兵，岁省军兴巨万。

当时交阯多次叛乱。朝廷屡次发大军征讨，都遭失败覆没。交阯的黎利派人假意请求立陈氏后人为王。皇帝也厌倦了战争，想要答应。英国公张辅、尚书蹇义以下的大臣，都认为给交阯册封没有正当名义，只是向天下示弱。皇帝召杨士奇、杨荣商议。二人极力进言："陛下体恤民命来安抚边远之地，不算没有名义。汉代放弃珠崖，前代史书传为美谈，不算示弱，答应此事为便。"不久命选择出使交阯的人选。蹇义推荐伏伯安能言善辩。杨士奇说："言语不忠信，即使是蛮貊之邦也不能去。伏伯安是小人，去了只会辱没国家。"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另外派遣了使者。于是放弃交阯，撤回军队，每年节省军费巨万。

五年春，帝奉皇太后谒陵，召英国公张辅、尚书蹇义及士奇、荣、幼孜、溥，朝太后于行殿。太后慰劳之。帝又语士奇曰："太后为朕言，先帝在青宫，惟卿不惮触忤，先帝能从，以不败事。又诲朕当受直言。"士奇对曰："此皇太后盛德之言，愿陛下念之。"寻敕鸿胪寺。士奇老有疾，趋朝或后，毋论奏。帝尝微行，夜幸士奇宅。士奇仓皇出迎，顿首曰："陛下奈何以社稷宗庙之身自轻？"帝曰："朕欲与卿一言，故来耳。"后数日，获二盗，有异谋。帝召士奇，告之故。且曰："今而后知卿之爱朕也。"帝以四方屡水旱，召士奇议下诏宽恤，免灾伤租税及官马亏额者。士奇因请并蠲逋赋薪刍钱，减官田额，理冤滞，汰工役，以广德意。民大悦。逾二年，帝谓士奇曰："恤民诏下已久，今更有可恤者乎？"士奇曰："前诏减官田租，户部征如故。"帝怫然曰："今首行之，废格者论如法。"士奇复请抚逃民，察墨吏，举文学、武勇之士，令极刑家子孙皆得仕进。又请廷臣三品以上及二司官，各举所知，备方面郡守选。皆报可。当是时，帝励精图治，士奇等同心辅佐，海内号为治平。帝乃仿古君臣豫游事，每岁首，赐百官旬休。车驾亦时幸西苑万岁山，诸学士皆从。赋诗赓和，从容问民间疾苦。有所论奏，帝皆虚怀听纳。

五年春，皇帝奉皇太后谒陵，召英国公张辅、尚书蹇义及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在行殿朝见太后。太后慰劳了他们。皇帝又对杨士奇说："太后对朕说，先帝在东宫时，只有你不怕触怒他，先帝能够听从，因此没有败坏事情。又教导朕应当接受直言。"杨士奇回答说："这是皇太后的盛德之言，希望陛下铭记在心。"不久下敕令鸿胪寺：杨士奇年老有病，上朝有时迟到，不要弹劾奏报。皇帝曾经微服出行，夜间驾临杨士奇的宅第。杨士奇仓皇出迎，叩头说："陛下怎么能以社稷宗庙之身自轻？"皇帝说："朕想与你说几句话，所以来了。"过了几天，抓获了两名盗贼，有图谋不轨的阴谋。皇帝召见杨士奇，告诉他缘故。并且说："从今以后才知道你是真的爱护朕。"皇帝因四方屡遭水旱灾害，召杨士奇商议下诏宽恤百姓，免除受灾地区的租税和官马亏欠的数额。杨士奇趁机请求一并蠲免拖欠的赋税和柴草钱，减少官田税额，清理冤狱积案，裁汰工匠劳役，以广布恩德。百姓大喜。过了两年，皇帝对杨士奇说："宽恤百姓的诏书下达已久，现在还有需要宽恤的吗？"杨士奇说："前次诏书减免官田租税，户部仍然照旧征收。"皇帝恼怒地说："现在立即执行，阻挠者依法论处。"杨士奇又请求安抚逃亡的百姓，考察贪墨的官吏，举荐有文才武勇的人士，令因极刑而获罪者的子孙也都能够出仕进身。又请求朝廷三品以上大臣及两司官员，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人才，备作地方大员和郡守的人选。皇帝全部批准。在那个时候，皇帝励精图治，杨士奇等人同心辅佐，海内号称治平之世。皇帝于是仿效古代君臣同乐出游的典故，每年年初，赐予百官十天的休假。皇帝的车驾也时常驾临西苑万岁山，各位学士都随行。君臣赋诗唱和，从容询问民间疾苦。有所论奏之事，皇帝都虚心听取采纳。

帝之初即位也，内阁臣七人。陈山、张瑛以东宫旧恩入，不称，出为他官。黄淮以疾致仕。金幼孜卒。阁中惟士奇、荣、溥三人。荣疏闿果毅，遇事敢为。数从成祖北征，能知边将贤否、厄塞险易远近、敌情顺逆。然颇通馈遗，边将岁时致良马。帝颇知之，以问士奇。士奇力言："荣晓畅边务，臣等不及，不宜以小眚介意。"帝笑曰："荣尝短卿及原吉，卿乃为之地耶？"士奇曰："愿陛下以曲容臣者容荣。"帝意乃解。其后，语稍稍闻，荣以此愧士奇，相得甚欢。帝亦益亲厚之，先后所赐珍果、牢醴、金绮衣、币、书器无算。

皇帝刚即位时，内阁大臣有七人。陈山、张瑛因东宫旧恩入阁，但不称职，调任其他官职。黄淮因病退休。金幼孜去世。阁中只有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人。杨荣性格开朗果敢刚毅，遇事敢于担当。多次随从成祖北征，能了解边将的贤能与否、关隘的险易远近、敌情的顺逆。然而他颇多接受馈赠，边将逢年过节送来好马。皇帝颇为知晓，拿此事问杨士奇。杨士奇极力说："杨荣通晓边务，臣等不如他，不宜因小过失介意。"皇帝笑着说："杨荣曾经说你和夏原吉的短处，你反而为他开脱吗？"杨士奇说："希望陛下用曲意宽容臣的方式宽容杨荣。"皇帝的怒意这才消解。后来，这些话渐渐传到杨荣耳中，杨荣因此对杨士奇感到惭愧，两人相处甚欢。皇帝也更加亲近厚待杨荣，先后赏赐的珍奇果品、祭祀用的牲畜酒食、金银丝绸衣裳、钱币、书籍器物不计其数。

宣宗崩，英宗即位，方九龄。军国大政关白太皇太后。太后推心任士奇、荣、溥三人，有事遣中使诣阁谘议，然后裁决。三人者亦自信，侃侃行意。士奇首请练士卒，严边防，设南京参赞机务大臣，分遣文武镇抚江西、湖广、河南、山东，罢侦事校尉。又请以次蠲租税，慎刑狱，严核百司。皆允行。正统之初，朝政清明，士奇等之力也。三年，《宣宗实录》成，进少师。四年乞致仕。不允。敕归省墓。未几，还。

宣宗驾崩，英宗即位，年仅九岁。军国大政都禀报太皇太后裁决。太后推心置腹地任用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人，有事派遣宦官到内阁咨询商议，然后才作裁决。三人也自信不疑，理直气壮地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杨士奇首先请求训练士卒，加强边防，设立南京参赞机务大臣，分派文武官员镇守抚慰江西、湖广、河南、山东，撤销从事侦缉的校尉。又请求依次蠲免租税，慎重处理刑狱，严格考核百官。全部获准施行。正统初年，朝政清明，这是杨士奇等人的功劳。三年，《宣宗实录》修成，晋升为少师。四年请求退休。未获批准。下敕令回乡扫墓。不久，返回朝廷。

是时中官王振有宠于帝，渐预外庭事，导帝以严御下，大臣往往下狱。靖江王佐敬私馈荣金。荣先省墓，归不之知。振欲借以倾荣，士奇力解之，得已。荣寻卒，士奇、溥益孤。其明年遂大兴师征麓川，帑藏耗费，士马物故者数万。又明年，太皇太后崩，振势益盛，大作威福，百官小有牴牾，辄执而系之。廷臣人人惴恐，士奇亦弗能制也。

这时宦官王振受到皇帝宠信，逐渐干预外朝政事，引导皇帝以严酷手段驾驭臣下，大臣往往被投入监狱。靖江王朱佐敬私下赠送给杨荣黄金。杨荣先前回乡扫墓，回来后不知此事。王振想借此事倾覆杨荣，杨士奇极力为他化解，才得以了结。杨荣不久去世，杨士奇、杨溥更加孤立。第二年便大举出兵征讨麓川，国库耗费巨大，士兵战马死亡数万。又过了一年，太皇太后驾崩，王振势力更加嚣张，大肆作威作福，百官稍有抵触，就被抓捕关押。朝廷大臣人人恐惧不安，杨士奇也无法制止了。

士奇既耄，子稷傲很，尝侵暴杀人。言官交章劾稷。朝议不即加法，封其状示士奇。复有人发稷横虐数十事，遂下之理。士奇以老疾在告。天子恐伤士奇意，降诏慰勉。士奇感泣，忧不能起。九年三月卒，年八十。赠太师，谥文贞。有司乃论杀稷。

杨士奇已经年迈，他的儿子杨稷傲慢狠毒，曾经侵凌暴虐致人死亡。言官纷纷上奏弹劾杨稷。朝廷议论没有立即依法惩处，将弹劾奏状封起来给杨士奇看。又有人揭发杨稷横行不法数十件事，于是将他交付法司审理。杨士奇因年老多病在家休假。天子怕伤了杨士奇的心，下诏安慰勉励。杨士奇感动落泪，忧愁得起不来。九年三月去世，终年八十岁。追赠太师，谥号文贞。有关部门这才依法处死了杨稷。

初，正统初，士奇言瓦剌渐强，将为边患，而边军缺马，恐不能御。请于附近太仆寺关领，西番贡马亦悉给之。士奇殁未几，也先果入寇，有土木之难，识者思其言。又雅善知人，好推毂寒士，所荐达有初未识面者。而于谦、周忱、况钟之属，皆用士奇荐，居官至一二十年，廉能冠天下，为世名臣云。

当初，正统初年，杨士奇就说瓦剌逐渐强大，将成为边境祸患，而边军缺乏马匹，恐怕不能抵御。请求从附近的太仆寺领取马匹，西番进贡的马匹也全部拨给边军。杨士奇去世后不久，也先果然入侵，发生了土木之变，有见识的人思念他的先见之明。他又善于识人，喜欢推荐寒门之士，所推荐的人中有起初从未见过面的。而于谦、周忱、况钟等人，都是由于杨士奇的推荐，在任一二十年，清廉能干冠绝天下，成为一代名臣。

次子<*禾道，以荫补尚宝丞。成化中，进太常少卿，掌司事。

次子杨<禾道>，凭恩荫补任尚宝丞。成化年间，晋升为太常少卿，掌管司事。

杨荣，字勉仁，建安人，初名子荣。建文二年进士。授编修。成祖初入京，荣迎谒马首曰："殿下先谒陵乎，先即位乎？"成祖遽趣驾谒陵。自是遂受知。既即位，简入文渊阁，为更名荣。同值七人，荣最少，警敏。一日晚，宁夏报被围。召七人，皆已出，独荣在，帝示以奏。荣曰："宁夏城坚，人皆习战，奏上已十余日，围解矣。"夜半，果奏围解。帝谓荣曰："何料之审也！"江西盗起，遣使抚谕，而令都督韩观将兵继其后。贼就抚奏至，帝欲赐敕劳观。荣曰："计发奏时，观尚未至，不得论功。"帝益重之，再迁至侍讲。太子立，进右谕德，仍兼前职，与在直诸臣同赐二品服。评议诸司事宜，称旨，复赐衣币。帝威严，与诸大臣议事未决，或至发怒。荣至，辄为霁颜，事亦遂决。

杨荣，字勉仁，建安人，初名子荣。建文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编修之职。成祖刚进入京城时，杨荣在马前迎见说："殿下是先去谒陵，还是先即位？"成祖急忙催促车驾先去谒陵。从此他便受到赏识。成祖即位后，选入文渊阁，为他改名为荣。同时在阁值班的七人，杨荣最年轻，机警敏捷。一天傍晚，宁夏报告被围困。皇帝召见七人，其他人都已经离开，只有杨荣还在，皇帝把奏报给他看。杨荣说："宁夏城池坚固，人人都善于作战，奏报上来已经十多天了，围困应该已经解除了。"半夜，果然奏报围困已解。皇帝对杨荣说："你料事多么准确啊！"江西发生盗贼之乱，朝廷派遣使者抚慰劝谕，同时命令都督韩观率兵随后跟进。贼人接受招抚的奏报到了，皇帝想赐敕书慰劳韩观。杨荣说："算起来发出奏报的时候，韩观还没有到达，不能论功。"皇帝更加看重他，连续升迁至侍讲。太子立为皇太子后，杨荣晋升为右谕德，仍兼原职，与在直的各位大臣一同被赐予二品朝服。评议各司事务，很合皇帝心意，又赐予衣裳和钱币。皇帝威严，与诸位大臣议事未决时，有时甚至发怒。杨荣一到，皇帝便和颜悦色，事情也就随之解决。

五年，命往甘肃经画军务，所过览山川形势，察军民，阅城堡。还奏武英殿。帝大悦，值盛暑，亲剖瓜啖之。寻进右庶子，兼职如故。明年以父丧给传归。既葬，起复视事。又明年，母丧乞归。帝以北行期迫不许，命同胡广、金幼孜扈从。甘肃总兵官何福言脱脱不花等请降，需命于亦集乃。命荣往甘肃偕福受降，持节即军中封福宁远侯。因至宁夏，与宁阳侯陈懋规画边务。还陈便宜十事。帝嘉纳之。

五年，命杨荣前往甘肃筹划军务，沿途视察山川形势，考察军民状况，检阅城堡。回来后在武英殿奏报。皇帝大喜，当时正值盛暑，亲自切瓜给他吃。不久晋升为右庶子，兼职如故。第二年因父亲去世，给驿传回乡。安葬之后，被起用复职理事。又过了一年，母亲去世请求回乡。皇帝因北行日期紧迫不许，命他与胡广、金幼孜一同随驾扈从。甘肃总兵官何福报告说脱脱不花等人请求投降，在亦集乃等候朝廷命令。命杨荣前往甘肃与何福一同受降，持节在军中封何福为宁远侯。于是又到宁夏，与宁阳侯陈懋筹划边务。回京后陈述了十项便国利民之事。皇帝赞赏地采纳了。

八年从出塞，次胪朐河。选勇士三百人为卫，不以隶诸将，令荣领之。师旋，饷不继。荣请尽以供御之余给军，而令军中有余者得相贷，入塞，官为倍偿。军赖以济。明年乞奔丧，命中官护行。还询闽中民情及岁丰歉，荣具以对。寻命侍诸皇孙读书文华殿。

八年随从皇帝出塞，驻扎在胪朐河。选拔勇士三百人充当卫队，不隶属于众将，命杨荣统领。大军回师时，粮饷接济不上。杨荣请求将供奉皇帝的剩余物资全部供给军队，并让军中有余粮的人可以相互借贷，进入边塞后，由官府加倍偿还。军队赖此得以渡过难关。第二年请求回家奔丧，命宦官护送。回来后皇帝询问闽中民情及年成丰歉，杨荣详细回答。不久命他在文华殿侍奉各位皇孙读书。

十年，甘肃守臣宋琥言，叛寇老的罕逃赤斤蒙古，且为边患。乃复遣荣至陕西，会丰城侯李彬议进兵方略。荣还奏言："隆冬非用兵时，且有罪不过数人，兵未可出。"帝从其言，叛者亦降。明年复与广、幼孜从北巡。又明年征瓦剌，太孙侍行。帝命荣以间陈说经史，兼领尚宝事。凡宣诏出令，及旗志符验，必得荣奏乃发。帝尝晚坐行幄，召荣计兵食。荣对曰："择将屯田，训练有方，耕耨有时，即兵食足矣。"十四年与金幼孜俱进翰林学士，仍兼庶子，从还京师。明年复从北征。

十年，甘肃守臣宋琥报告，叛寇老的罕逃往赤斤蒙古，将成为边境祸患。于是再次派遣杨荣到陕西，与丰城侯李彬商议进兵方略。杨荣回京奏报说："隆冬不是用兵的时候，况且有罪的不过几个人，不宜出兵。"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叛者也投降了。第二年又与胡广、金幼孜随从北巡。又过了一年征讨瓦剌，太孙随行侍奉。皇帝命杨荣在空闲时为太孙讲解经史，兼管尚宝司事务。凡是宣读诏书、发布命令，以及旗志符验，必须经杨荣奏报才能发出。皇帝曾在傍晚坐在行营帐中，召杨荣商议军粮之事。杨荣回答说："选派将领屯田，训练有方，耕种有时，那么兵粮就充足了。"十四年与金幼孜一同晋升为翰林学士，仍兼庶子之职，随从回京师。第二年又随从北征。

十六年，胡广卒，命荣掌翰林院事，益见亲任。诸大臣多忌荣，欲疏之，共举为祭酒。帝曰："吾固知其可，第求代荣者。"诸大臣乃不敢言。十八年进文渊阁大学士，兼学士如故。明年定都北京。会三殿灾，荣麾卫士出图籍制诰，舁东华门外。帝褒之。荣与幼孜陈便宜十事。报可。

十六年，胡广去世，命杨荣掌管翰林院事务，更加受到亲近信任。诸位大臣多忌妒杨荣，想疏远他，共同推举他担任国子监祭酒。皇帝说："我本来就知道他可以胜任，只是需要找一个人来代替杨荣的职务。"诸位大臣于是不敢再说。十八年晋升为文渊阁大学士，兼学士如故。第二年定都北京。恰逢三大殿发生火灾，杨荣指挥卫士抢救出图籍和制诰文书，抬到东华门外。皇帝嘉奖了他。杨荣与金幼孜陈述了十项便国利民之事。皇帝全部批准。

二十年，复从出塞，军事悉令参决，赉予优渥。师还，劳将士，分四等赐宴，荣、幼孜皆列前席，受上赏。已，复下诏征阿鲁台。或请调建文时江西所集民兵。帝问荣。荣曰："陛下许民复业且二十年，一旦复征之，非示天下信。"从之。明年从出塞，军务悉委荣，昼夜见无时。帝时称"杨学士"，不名也。又明年复从北征。当是时，帝凡五出塞，士卒饥冻，馈运不继，死亡十二三。大军抵答兰纳木儿河，不见敌。帝问群臣当复进否，群臣唯唯，惟荣、幼孜从容言宜班师。帝许之。

二十年，再次随从出塞，军务全部让他参与决策，赏赐优厚。大军回师后，犒劳将士，分四等赐宴，杨荣、金幼孜都坐在上席，接受最高赏赐。随后又下诏征讨阿鲁台。有人请求调集建文年间江西所征编的民兵。皇帝问杨荣。杨荣说："陛下允许百姓复业将近二十年，一旦又征调他们，这不是向天下示以信义。"皇帝听从了。第二年随从出塞，军务全部委托杨荣，昼夜召见没有定时。皇帝时常称他为"杨学士"，不直呼其名。又过了一年再次随从北征。在那个时候，皇帝总共五次出塞，士卒饥寒交迫，粮饷运输接济不上，死亡十分之二三。大军抵达答兰纳木儿河，不见敌军踪影。皇帝问群臣是否应当继续前进，群臣唯唯诺诺，只有杨荣、金幼孜从容地说应当班师回朝。皇帝同意了。

还次榆木川，帝崩。中官马云等莫知所措，密与荣、幼孜入御幄议。二人议：六师在外，去京师尚远，秘不发丧。以礼敛，熔锡为椑，载舆中。所至朝夕进膳如常仪，益严军令，人莫测。或请因他事为敕，驰报皇太子。二人曰："谁敢尔！先帝在则称敕，宾天而称敕，诈也，罪不小。"众曰："然。"乃具大行月日及遗命传位意，启太子。荣与少监海寿先驰讣。既至，太子命与蹇义、杨士奇议诸所宜行者。

回师途中驻扎在榆木川时，皇帝驾崩。中官马云等人不知所措，秘密与杨荣、金幼孜进入御帐商议。二人商议：六军在外，距离京师还很远，应当秘不发丧。以礼收殓遗体，熔化锡制作棺椁，放在车中运载。每到一处早晚进膳如常仪，更加严格军令，外人无从猜测。有人请求借其他事情起草敕书，驰报皇太子。二人说："谁敢这样做！先帝在世时可以称敕，驾崩之后还称敕，就是欺诈，罪过不小。"众人说："对。"于是备齐先帝驾崩的日期和遗命传位的意图，启奏太子。杨荣与少监海寿先驰回报丧。到达后，太子命他与蹇义、杨士奇商议各项应当办理的事宜。

仁宗即位，进太常卿，余官如故。寻进太子少傅、谨身殿大学士。既而有言荣当大行时，所行丧礼及处分军事状。帝赐敕褒劳，赉予甚厚。进工部尚书，食三禄。时士奇、淮皆辞尚书禄，荣、幼孜亦固辞。不允。

仁宗即位，晋升杨荣为太常卿，其余官职如故。不久又晋升为太子少傅、谨身殿大学士。后来有人报告杨荣在先帝大丧期间所行丧礼及处理军事的情况。皇帝赐敕书褒奖慰劳，赏赐非常丰厚。晋升为工部尚书，领取三份俸禄。当时杨士奇、黄淮都辞谢了尚书俸禄，杨荣、金幼孜也坚决辞谢。未获批准。

宣德元年，汉王高煦反。帝召荣等定计。荣首请帝亲征，曰："彼谓陛下新立，必不自行。今出不意，以天威临之，事无不济。"帝从其计。至乐安，高煦出降。师还，以决策功，受上赏，赐银章五，褒予甚至。

宣德元年，汉王朱高煦造反。皇帝召杨荣等人商定计策。杨荣首先请求皇帝亲征，说："他以为陛下刚刚即位，一定不会亲自前往。如今出其不意，以天威临之，事情没有不成功的。"皇帝听从了他的计策。大军到达乐安，朱高煦出城投降。大军回师后，因决策之功，杨荣受到最高赏赐，被赐予银印五枚，褒奖极为丰厚。

三年从帝巡边，至遵化。闻兀良哈将寇边，帝留扈行诸文臣于大营，独命荣从。自将轻骑出喜峰口，破敌而还。五年进少傅，辞大学士禄。九年复从巡边，至洗马林而还。

三年随从皇帝巡边，到达遵化。听说兀良哈将要侵犯边境，皇帝将随行的文臣留在军营中，只命杨荣随行。皇帝亲自率领轻骑出喜峰口，击败敌军而还。五年晋升为少傅，辞谢了大学士的俸禄。九年再次随从巡边，到达洗马林而还。

英宗即位，委寄如故。正统三年，与士奇俱进少师。五年乞归展墓，命中官护行。还至武林驿而卒，年七十。赠太师，谥文敏，授世袭都指挥使。

英宗即位，对他的委任信任如故。正统三年，与杨士奇一同晋升为少师。五年请求回乡扫墓，命宦官护送。回程到达武林驿时去世，终年七十岁。追赠太师，谥号文敏，授予世袭都指挥使之职。

荣历事四朝，谋而能断。永乐末，浙、闽山贼起，议发兵。帝时在塞外，奏至，以示荣。荣曰："愚民苦有司，不得已相聚自保。兵出，将益聚不可解。遣使招抚，当不烦兵。"从之，盗果息。安南之弃，诸大臣多谓不可，独荣与士奇力言不宜以荒服疲中国。其老成持重类如此。论事激发，不能容人过。然遇人触帝怒致不测，往往以微言导帝意，辄得解。夏原吉、李时勉之不死，都御史刘观之免戍边，皆赖其力。尝语人曰："事君有体，进谏有方，以悻直取祸，吾不为也。"故其恩遇亦始终无间。重修《太祖实录》及太宗、仁、宣三朝《实录》，皆为总裁官。先后赐赉，不可胜计。性喜宾客，虽贵盛无稍崖岸，士多归心焉。或谓荣处国家大事，不愧唐姚崇，而不拘小节，亦颇类之。

杨荣历事四朝，多谋善断。永乐末年，浙江、福建山中盗贼起事，朝廷议论发兵征讨。皇帝当时在塞外，奏报送到后，拿给杨荣看。杨荣说："愚民苦于官府的压迫，不得已聚在一起自卫。出兵的话，他们反而会聚集更多，无法化解。应当派遣使者招抚，不必动用军队。"皇帝听从了，盗贼果然平息了。放弃安南之事，诸位大臣多认为不可，只有杨荣与杨士奇极力进言不应当因边远之地而疲敝中原。他老成持重大多如此。他议论事情言辞激烈，不能容忍别人的过失。然而遇到有人触怒皇帝以致有不可预测的祸患时，他往往用委婉的言辞引导皇帝的心意，常常使事情得以化解。夏原吉、李时勉免于一死，都御史刘观免于戍边，都仰赖他的力量。他曾经对人说："事奉君主要有体统，进谏要有方法，因耿直取祸的事，我不做。"所以他受到的恩遇也始终没有间断。重修《太祖实录》以及太宗、仁宗、宣宗三朝《实录》，他都担任总裁官。先后所得赏赐，不可胜数。他生性喜欢结交宾客，虽然地位显贵也没有丝毫架子，士人多归心于他。有人说杨荣处理国家大事，不愧为唐代的姚崇，而不拘小节，也颇像他。

家富，曾孙晔为建宁指挥，以赀败。详《宦官传》。

杨荣家境富裕，曾孙杨晔担任建宁指挥，因家财招祸而败落。详见《宦官传》。

晔从弟旦，字晋叔，弘治中进士。历官太常卿。以忤刘瑾，左迁知温州府，治最，稍迁浙江提学副使。瑾诛，累擢至户部侍郎，督京、通仓，出理饷甘肃。还，进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讨平番禺、清远、河源诸瑶。嘉靖初，迁至南京吏部尚书。张璁、桂萼骤进，旦率九卿极言不可。会吏部尚书乔宇罢，召旦代之，未至，为给事中陈洸所劾，勒致仕。年七十余卒。

杨晔的堂弟杨旦，字晋叔，弘治年间考中进士。历任太常卿。因触怒刘瑾，被降职为温州知府，政绩考核为最优，逐渐升迁为浙江提学副使。刘瑾被诛杀后，屡次提拔至户部侍郎，督理京仓、通州仓，出京到甘肃料理军饷。还朝后，晋升为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讨伐平定了番禺、清远、河源各地的瑶族叛乱。嘉靖初年，升迁至南京吏部尚书。张璁、桂萼骤然升迁进用，杨旦率领九卿极力进言认为不可。恰逢吏部尚书乔宇被罢免，召杨旦接替，尚未到任，就被给事中陈洸弹劾，勒令退休。终年七十余岁去世。

杨溥，字弘济，石首人。与杨荣同举进士。授编修。永乐初，侍皇太子为洗马。太子尝读《汉书》，称张释之贤。溥曰："释之诚贤，非文帝宽仁，未得行其志也。"采文帝事编类以献。太子大悦。久之，以丧归。时太子监国，命起视事。十二年，东宫遣使迎帝迟，帝怒。黄淮逮至北京系狱。及金问至，帝益怒曰："问何人，得侍太子！"下法司鞫，连溥，逮系锦衣卫狱。家人供食数绝。而帝意不可测，旦夕且死。溥益奋，读书不辍。系十年，读经史诸子数周。

杨溥，字弘济，石首人。与杨荣同科考中进士。被授予编修之职。永乐初年，侍奉皇太子担任洗马。太子曾经读《汉书》，称赞张释之贤能。杨溥说："张释之确实贤能，但若不是文帝宽厚仁慈，他也无法实现自己的志向。"于是采集文帝的事迹分类编次献给太子。太子非常高兴。过了很久，因丧事回乡。当时太子监国，命他回京理事。十二年，东宫派遣使者迎接皇帝迟缓，皇帝大怒。黄淮被逮捕到北京关入监狱。等到金问到达，皇帝更加愤怒地说："金问是什么人，竟敢侍奉太子！"下交法司审讯，牵连到杨溥，被逮捕关入锦衣卫狱中。家人送来的食物数次断绝。而皇帝的心意不可揣测，随时可能处死。杨溥更加发奋，读书不辍。在狱中十年，将经史诸子读了数遍。

仁宗即位，释出狱，擢翰林学士。尝密疏言事。帝褒答之，赐钞币。已，念溥由己故久困，尤怜之。明年建弘文阁于思善门左，选诸臣有学行者侍值。士奇荐侍讲王进、儒士陈继，蹇义荐学录杨敬、训导何澄。诏官继博士，敬编修，澄给事中，日值阁中。命溥掌阁事，亲授阁印，曰："朕用卿左右，非止学问。欲广知民事，为治道辅。有所建白，封识以进。"寻进太常卿，兼职如故。

仁宗即位，杨溥被释放出狱，提拔为翰林学士。曾经上密疏言事。皇帝褒奖答复，赐予钱钞和布帛。后来，皇帝念及杨溥因自己的缘故长期困于狱中，格外怜惜他。第二年，在思善门左边建立弘文阁，选派有学问德行的诸位大臣入值侍奉。杨士奇推荐侍讲王进、儒士陈继，蹇义推荐学录杨敬、训导何澄。下诏任命陈继为博士，杨敬为编修，何澄为给事中，每日在阁中值班。命杨溥掌管弘文阁事务，亲自授予他阁印，说："朕用你在朕身边，不仅仅是为了学问。朕想广泛了解民间事务，作为治理天下的辅助。你有什么建议，可以密封上呈。"不久晋升为太常卿，兼职如故。

宣宗即位，弘文阁罢，召溥入内阁，与杨士奇等共典机务。居四年，以母丧去，起复。九年迁礼部尚书，学士值内阁如故。

宣宗即位，弘文阁被撤销，召杨溥入内阁，与杨士奇等人共同掌管机要事务。过了四年，因母亲去世离职，又被起用复职。九年升迁为礼部尚书，仍以学士身份在内阁值班。

英宗初立，与士奇、荣请开经筵。豫择讲官，必得学识平正、言行端谨、老成达大体者数人供职。且请慎选宫中朝夕侍从内臣。太后大喜。一日，太后坐便殿，帝西向立，召英国公张辅及士奇、荣、溥、尚书胡濙入。谕曰："卿等老臣，嗣君幼，幸同心共安社稷。"又召溥前曰："仁宗皇帝念卿忠，屡加叹息，不意今尚见卿。"溥感泣，太后亦泣，左右皆悲怆。始仁宗为太子，被谗，宫僚多死诏狱，溥及黄淮一系十年，濒死者数矣。仁宗时时于宫中念诸臣，太后亦久怜之，故为溥言之如此。太后复顾帝曰："此五臣，三朝简任，俾辅后人。皇帝万几，宜与五臣共计。"正统三年，《宣宗实录》成，进少保、武英殿大学士。溥后士奇、荣二十余年入阁，至是乃与士奇、荣并。六年归省墓，寻还。

英宗刚即位，杨溥与杨士奇、杨荣请求开设经筵。预先选择讲官，必须找到学识平正、言行端谨、老成通达大体的几个人担任。又请求慎重挑选宫中朝夕侍奉皇帝的宦官。太后非常高兴。一天，太后坐在便殿，皇帝面朝西站立，召英国公张辅及杨士奇、杨荣、杨溥、尚书胡濙入内。太后谕示说："你们都是老臣，嗣君年幼，希望你们同心协力共同安定社稷。"又召杨溥上前说："仁宗皇帝感念你的忠诚，屡次叹息，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你。"杨溥感动流泪，太后也流下眼泪，左右的人都悲伤不已。当初仁宗做太子时，被人谗害，东宫官属多死于诏狱之中，杨溥和黄淮一关就是十年，数次濒临死亡。仁宗时常在宫中思念这些大臣，太后也长久怜惜他们，所以对杨溥说了这样的话。太后又看着皇帝说："这五位大臣，是历经三朝选拔任用的，用来辅佐后人。皇帝日理万机，应当与五位大臣共同商议。"正统三年，《宣宗实录》修成，晋升为少保、武英殿大学士。杨溥比杨士奇、杨荣晚二十多年入阁，到这时才与杨士奇、杨荣并列。六年回乡扫墓，不久返回。

是时，王振尚未横，天下清平，朝无失政，中外臣民翕然称"三杨"。以居第目士奇曰"西杨"，荣曰"东杨"，而溥尝自署郡望曰南郡，因号为"南杨"。溥质直廉静，无城府。性恭谨，每入朝，循墙而走。诸大臣论事争可否，或至违言。溥平心处之，诸大臣皆叹服。时谓士奇有学行，荣有才识，溥有雅操，皆人所不及云。比荣、士奇相继卒，在阁者马愉、高谷、曹鼐皆后进望轻。溥孤立，王振益用事。十一年七月，溥卒，年七十五。赠太师，谥文定。官其孙寿尚宝司丞。后三年，振遂导英宗北征，陷土木，几至大乱。时人追思此三人者在，当不至此。而后起者争暴其短，以为依违中旨，酿成贼奄之祸，亦过刻之端也。

这时，王振还没有专横跋扈，天下太平清明，朝廷没有失政之处，朝野臣民一致称颂"三杨"。因居住的宅第方位，称杨士奇为"西杨"，杨荣为"东杨"，而杨溥曾自署郡望为南郡，因此被称为"南杨"。杨溥质朴正直廉洁沉静，没有城府心机。性格恭敬谨慎，每次上朝，都沿着墙边行走。诸位大臣议论政事争论是非，有时甚至言语冲突。杨溥平心静气地处理，诸位大臣都叹服。当时人说杨士奇有学问德行，杨荣有才干见识，杨溥有高雅的操守，都是常人所不及的。等到杨荣、杨士奇相继去世，在阁中的马愉、高谷、曹鼐都是后辈，声望较轻。杨溥孤立无援，王振更加专权。十一年七月，杨溥去世，终年七十五岁。追赠太师，谥号文定。任命他的孙子杨寿为尚宝司丞。三年之后，王振便引导英宗北征，陷于土木之变，几乎酿成大乱。当时的人追思这三人若还在，一定不会到这个地步。而后起之人却争相暴露他们的短处，认为他们依违于内廷旨意，酿成了宦官之祸，这也是过于苛刻的论调了。

马愉，字性和，临朐人。宣德二年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九年秋，特简史官及庶吉士三十七人进学文渊阁，以愉为首。正统元年充经筵讲官，再迁至侍读学士。时王振用事，一日，语杨士奇、荣曰："朝廷事久劳公等，公等皆高年，倦矣。"士奇曰："老臣尽瘁报国，死而后已。"荣曰："吾辈衰残，无以效力，当择后生可任者，报圣恩耳。"振喜而退。士奇咎荣失言。荣曰："彼厌吾辈矣，一旦内中出片纸令某人入阁，且奈何？及此时进一二贤者，同心协力，尚可为也。"士奇以为然。翼日，遂列侍读学士苗衷、侍讲曹鼐及愉名以进。由是愉被擢用。五年诏以本官入内阁，参预机务，寻进礼部右侍郎。十二年卒。赠尚书兼学士。赠官兼职，自愉始。

马愉，字性和，临朐人。宣德二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被授予翰林修撰之职。九年秋，特选史官及庶吉士三十七人入文渊阁进修，以马愉为首。正统元年充任经筵讲官，连续升迁至侍读学士。当时王振当权，有一天，对杨士奇、杨荣说："朝廷事务长久以来劳烦诸位，你们都已年高，想必疲倦了。"杨士奇说："老臣鞠躬尽瘁报效国家，死而后已。"杨荣说："我们这些人年老体衰，无力效力了，应当选择年轻可以担当的人，来报答圣恩罢了。"王振高兴地退下。杨士奇责怪杨荣失言。杨荣说："他已经厌烦我们了，一旦宫中出片纸令某人入阁，怎么办？趁着这个时候进用一两位贤才，同心协力，还可以有所作为。"杨士奇认为他说得对。第二天，便列出侍读学士苗衷、侍讲曹鼐和马愉的名字呈进。因此马愉被提拔任用。五年下诏以原官入阁，参预机要事务，不久晋升为礼部右侍郎。十二年去世。追赠尚书兼学士。追赠官职兼带实职，从马愉开始。

愉端重简默，门无私谒。论事务宽厚。尝奏天下狱久者多瘐死，宜简使者分道决遣。帝纳焉。边警，方命将，而别部使至，众议执之。愉言："赏善罚恶，为治之本。波及于善，非法。乘人之来执之，不武。"帝然之，厚遣其使。

马愉端方稳重沉默寡言，门前没有私人请托。议论事务力求宽厚。曾经上奏说天下监狱中关押已久的人多病死在狱中，应当选派使者分赴各道审查遣散。皇帝采纳了。边境告警，朝廷正要任命将领出征，而另一部落的使者恰好到来，众人议论要扣留他。马愉说："赏善罚恶，是治国的根本。波及到善者，不合于法。乘人来此而扣留他，不够武勇。"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厚礼遣返了那位使者。

赞曰：成祖时，士奇、荣与解缙等同直内阁，溥亦同为仁宗宫僚，而三人逮事四朝，为时耆硕。溥入阁虽后，德望相亚，是以明称贤相，必首三杨。均能原本儒术，通达事几，协力相资，靖共匪懈。史称房、杜持众美效之君，辅赞弥缝而藏诸用。又称姚崇善应变，以成天下之务；宋璟善守文，以持天下之正。三杨其庶几乎。

史臣赞曰：成祖时，杨士奇、杨荣与解缙等人在内阁值班，杨溥也同为仁宗的东宫官属，而三人连续历事四朝，为一代德高望重的名臣。杨溥虽然入阁较晚，但德行声望不相上下，因此明代称颂贤相，必定首推"三杨"。他们都能以儒术为本，通达事务的机微，协力互助，恭敬奉公毫不懈怠。史书称房玄龄、杜如晦兼备众美以效忠君主，辅佐弥缝而将功劳藏于无形。又称姚崇善于应变，以成就天下事务；宋璟善于守成，以持守天下正道。三杨大概也接近于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