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明史 · 卷二百三十五·列传第一百二十三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王汝训余懋学张养蒙孟一脉何士晋〔陆大受张庭李俸〕王德完蒋允仪邹维琏〔吴羽文〕王汝训,字古师,聊城人。隆庆五年进士。除元城知县。万历初,入为刑部主事。改兵部,累迁光禄少卿。吏科都给事中海宁陈与郊者,大学士王锡爵门生,又附申时行,恣甚。汝训抗疏数其罪,言:“与郊今日荐巡抚,明日荐监司。每疏一出,受贿狼籍。部曹吴正志一发其奸,身投荒徼。吏部尚书杨巍亦尝语侍郎赵焕,谓为小人。乞速罢谴。且科道以言为职,乃默默者显,谔谔者绌。直犯乘舆,屡荷优容。稍涉当途,旋遭摈斥。言官不难于批鳞,而难于借剑,此何为也?天下惟公足以服人。今言者不论是非,被言者不论邪正,模棱两可,曲事调停,而曰务存大体。是惩议论之纷纭,而反致政体之决裂也。乞特敕吏部,自后迁转科道,毋恶异喜同,毋好谀丑正。”是时,巍以政府故,方厚与郊。闻汝训言引己且刺之,大恚,言:“臣未尝诋与郊。汝训以寺臣攻言路,正决裂政体之大者。”乃调汝训南京。顷之,御史王明复劾与郊,并及巍,诏夺明俸,擢与郊太常少卿。都人为之语曰:“欲京堂,须弹章。”与郊寻以忧去。后御史张应扬追劾其交通文选郎刘希孟,考选纳贿,并免官。未几,其子杀人论死,与郊悒悒卒。

汝训入为太常少卿。孟秋飨庙,帝不亲行。汝训极谏。帝愠甚,以其言直,不罪也。寻进太仆卿,调光禄。汝训先为少卿,寺中岁费二十万,至是滥增四万有奇。汝训据《会典》,请尽裁内府冗食,不许。

二十二年,改左佥都御史。旋进右副都御史,巡抚浙江。汝训性清介,方严疾恶。巡按御史南昌彭应参亦雅以强直名,相与力锄豪右。乌程故尚书董份、祭酒范应期里居不法,汝训将绳之。适应参行部至,应期怨家千人遮道陈牒。应参持之急,檄乌程知县张应望按之。应期自缢死,其妻吴氏诣阙诉冤。帝命逮应参、应望诏狱,革汝训职,诘吏部都察院任用非人。尚书孙丕扬、都御史衷贞吉等引罪,且论救。帝意未释,谪救应参者给事中乔胤等于外。言官讼汝训、应参,亦及胤,帝愈怒。疏入,辄重胤谴,至除名,而谪应望戍烟瘴,应参为民。

汝训家居十五年,起南京刑部右侍郎。召改工部,署部事。初,矿税兴,以助大工为名。后悉输内帑,不以供营缮。而四方采木之需多至千万,费益不訾。汝训屡请发帑佐工,皆不报。在部岁余,力清夙弊。中官请乞,辄执奏不予,节冗费数万。卒,赠工部尚书,谥恭介。

余懋学,字行之,婺源人。隆庆二年进士。授抚州推官,擢南京户科给事中。万历初,张居正当国,进《白燕白莲颂》。懋学以帝方忧旱,下诏罪己,与百官图修禳。而居正顾献瑞,非大臣谊,抗疏论之。已,论南京守备太监申信不法,帝为罢信。久之,陈崇惇大、亲謇谔、慎名器、戒纷更、防佞谀五事。时居正方务综核,而懋学疏与之忤,斥为民,永不叙录。居正死,起懋学故官,奏夺成国公朱希忠王爵,请召还光禄少卿岳相、给事中魏时亮等十八人。帝俱报可。寻擢南京尚宝卿。

十三年,御史李植、江东之等以言事忤执政。同官蔡系周、孙愈贤希执政指,纷然攻讦,懋学上言:

诸臣之不能容植等,一则以科场不能无私,而恶植等之讦发;一则以往者常保留居正,而忌吴中行、沈思孝等之召用。二疑交于中,故百妒发于外也。夫威福自上,则主势尊。植等三臣,陛下所亲擢者也,乃举朝臣工百计排之;假令政府欲用一人,诸臣敢力挫之乎?臣谨以臣工之十蠹为陛下言之。

今执政大臣,一政之善,辄矜赞导之功,一事之失,辄诿挽回之难,是为诬上。其蠹一。进用一人,执政则曰我所注意也,冢宰则曰我所推毂也,选郎则曰我所登用也。受爵公朝,拜恩私室,是为招权。其蠹二。陛下天纵圣明,犹虚怀纳谏。乃二三大僚,稍有规正,辄奋袂而起,恶声相加,是为讳疾。其蠹三。中外臣工,率探政府意向,而不恤公论。论人则毁誉视其爱憎,行政则举置徇其喜怒,是为承望。其蠹四。君子立身,和而不同。今当路意有所主,则群相附和,敢于抗天子,而难于违大臣,是为雷同。其蠹五。我国家谏无专官,今他曹稍有建白,不曰出位,则曰沽名,沮忠直之心,长壅蔽之渐,是为阻抑。其蠹六。自张居正蒙蔽主聪,道路以目,今余风未殄,欺罔日滋。如潘季驯之斥,大快人心,而犹累牍连章为之申雪,是为欺罔。其蠹七。近中外臣僚或大臣交攻,或言官相讦,始以自用之私,终之好胜之习。好胜不已,必致忿争,忿争不已,必致党比。唐之牛、李,宋之洛、蜀,其初岂不由一言之相失哉?是为竞胜。其蠹八。佞谀成风,日以浸甚。言及大臣,则等之伊、傅;言及边帅,则拟以方、召;言及中官,则夸吕、张复出;言及外吏,则颂卓、鲁重生。非藉结欢,即因邀赂,是为佞谀。其蠹九。国家设官,各有常职。近两京大臣,务建白以为名高,侵职掌而听民讼。长告讦之风,失具瞻之体,是为乖戾。其蠹十也。

懋学夙以直节著称,其摘季驯不无过当。然所言好胜之弊,必成朋党,后果如其言。累迁南京户部右侍郎,总理漕储。疏白程任卿、江时之冤,二人遂得释。二十一年,以拾遗论罢。卒,赠工部尚书。天启初,追谥恭穆。

张养蒙,字泰亨,泽州人。万历五年进士。选庶吉士,历吏科左给事中。少负才名,明习天下事。居言职,慷慨好建白。以南北多水旱,条上治奸民、恤流民、爱富民三事,帝嘉纳之。锦衣都指挥罗秀营佥书,兵部尚书王遴格不行,失欢权要而去,秀竟夤缘得之。养蒙疏发其状,事具遴传。御史高维崧等言事被谪,养蒙偕同官论救,复特疏讼之。忤旨,夺俸。

寻迁工科都给事中。都御史潘季驯奏报河工,养蒙上言曰:“二十年来,河几告患矣。当其决,随议塞,当其淤,随议浚,事竣辄论功。夫淤决则委之天灾而不任其咎,浚塞则归之人事而共蒙其赏。及报成未久,惧有后虞,急求谢事,而继者复告患矣。其故皆由不久任也。夫官不久任,其弊有三:后先异时也,人己异见也,功罪难执也。请仿边臣例,增秩久任,斯职守专而可责成功。”帝深然之。

有诏潞安进绸二千四百匹。未几,复命增五千。养蒙率同官力争,且曰:“从来传奉职造,具题者内臣,拟旨者阁臣,抄发者科臣。今径下部,非祖制。”不从。出为河南右参政。寻召为太仆少卿,四迁左副都御史。二十四年,极谏时政阙失,言:

迩来殿廷希御,上下不交。或疑外臣不可尽信,或疑外事未可尽从。君臣相猜,政事积废。致市猾得以揣意旨,左右得以播威权。惟利是闻,祸将胡底。谨以三轻二重之弊为陛下陈之。

一、部院之体渐轻。或虚其位而不补,或用其人而不任。如冬官一曹,亚卿专署,已为异事,乃冢宰何官,数月虚位。法司议刘世延罪,竟尔留中,主事刘冠南疏入即发。何小臣听而大臣不听,单疏下而公疏不下哉!以至户曹三疏谏开矿,臣院九疏催行取,皆置不报。议大事则十疏而九不行,遇廷推则十人而九不用。失大臣师表百僚,奈何轻之至此!

一、科道之职渐轻。五科都给事中久虚不补,御史曹学程一系不释,考选台谏,屡请屡格,乃至服阕补任,亦皆废阁。是不欲言路之充也。夫政无缺失,何惮人言。徒使唯诺风成,謇谔意绝,国是将何定乎?

一、抚按之任渐轻。如开矿一事,抚按有言,咸蒙切责。于是郑一麟以千户而妄劾李盛春。夫阍人、武弁得以制巡抚之命,纪纲不倒置乎?一珰得志,诸珰效尤,抚按敛手,何有于监司?从此陛下之赤子将无人拊循矣。

一、进献之途渐重。下僚捐俸,儒士献资,名为助工,实怀觊幸。甚者百户王守仁以谋复世爵,妄构楚府,而使陛下恩薄于懿亲;主簿张以述以求复旧秩,妄献白鹿,而使陛下德损于玩物。部臣纠之不听,言官纠之不听,业已明示好恶,大开受献之门。将见媚子宵人,投袂竞起,今日献灵瑞,明日贡珍奇,究使败节文官、偾军武帅,凭藉钱神,邀求故物,不至如嘉靖末年之浊乱不止也。

一、内差之势渐重。中使纷然四出,乞请之章无日不上,批答之旨无言不温。左右藉武弁以营差,武弁藉左右以网利,共构狂言,诳惑天听。陛下方厌外臣沮挠,谓欲办家事,必赖家奴,于是有言无不立听。岂武弁皆急君,而朝绅尽误国乎?今奸宄实繁有徒。采矿不已,必及采珠;皇店不止,渐及皇庄。继而营市舶,继而复镇守,内可以谋坐营,外可以谋监军。正德敝风,其鉴不远。

凡此三轻二重,势每相因。德与财不并立,中与外不两胜,惟陛下早见而速图之。

不报。

又明年六月,两宫三殿继灾。养蒙复上疏曰:

近日之灾,前古未有。自非君臣交儆,痛革敝风,恐虚文相谩,大祸必至。臣请陛下躬谒郊庙以谢严谴,立御便殿以通物情,早建国本以系人心。停银矿、皇店之役,杜四海乱阶;减宦官宫妾之刑,弭萧墙隐祸。然此皆应天实事,犹非应天实心也。罪己不如正己,格事不如格心。陛下平日成心有四:一曰好逸。朝享倦于躬临,章奏倦于省览。古帝王乾健不息,似不如此。一曰好疑。疑及近侍,则左右莫必其生;疑及外庭,则僚采不安于位。究且谋以疑败,奸以疑容。古帝王至诚驭物,似不如此。一曰好胜。奋厉威严以震群工,喜谄谀而恶鲠直,厌封驳而乐顺从。古帝王予违汝弼,似不如此。一曰好货。以聚敛为奉公,以投献为尽节。古帝王四海为家,似不如此。愿陛下戒此四者,亟图更张,庶天意可回,国祚可保。

帝亦不省。

寻迁户部右侍郎。时再用师朝鲜,命养蒙督饷。事宁,予一子官。三十年,尚书陈蕖称疾乞罢。诏养蒙署事。会养蒙亦有疾在告,固辞。给事中夏子阳劾其托疾,遂罢归。卒于家。天启初,赐谥毅敏。

孟一脉,字淑孔,东阿人。隆庆五年进士。为平遥知县。以廉能擢南京御史。万历六年五月,上言:“近上两宫徽号,覃恩内外,独御史傅应祯、进士邹元标、部郎艾穆、沈思孝,投荒万里,远绝亲闱,非所以广锡类溥仁施也。”疏入,忤张居正,黜为民。居正死,起故官,疏陈五事,言:

近再选宫女至九十七人,急征一时,辇下甚扰。一也。

中外章奏,宜下部臣议覆,阁臣拟旨,脱有不当,台谏得纠驳之。今乃不任臣工,颛取宸断,明旨一出,臣下莫敢犯颜。二也。

士习邪正,系世道污隆。今廉耻日丧,营求苟且。亟宜更化救弊,先实行而后才华。三也。

东南财赋之区,靡于淫巧,民力竭矣,非陛下有以倡之乎?数年以来,御用不给。今日取之光禄,明日取之太仆,浮梁之磁,南海之珠,玩好之奇,器用之巧,日新月异。遇圣节则有寿服,元宵则有灯服,端阳则有五毒吉服,年例则有岁进龙服。以至覃恩锡赉,小大毕沾;谒陵犒赐,耗费巨万。锱铢取之,泥沙用之。于是民间习为丽侈,穷耳目之好,竭工艺之能,不知纪极。夫中人得十金,即足供终岁之用。今一物而常兼中人数家之产。或刻沉檀,镂犀象,以珠宝金玉饰之。周鼎、商彝、秦铊、汉鉴,皆搜求于海内。穷岁月之力,专一器之工;罄生平之资,取一盼之适。殊不知财贿易尽,嗜欲无穷。陛下诚能恭俭节约以先天下,禁彼浮淫,还之贞朴,则财用自裕,而风俗亦淳。四也。

边疆之臣,日弛戎备,上下蒙蔽,莫以实闻。由边臣相继为本兵,题覆处分,尽在其口。言出而中伤随之,谁肯为无益之谈,自取祸败哉?渔夫舍饵以得鱼,未闻以饵养鱼者也。今以中国之文帛绮绣为蕃戎常服,虽曰贡市,实则媚之。边臣假贡市以赂戎,戎人肆剽窃而要我。彼此相欺,以诳君父。幸其不来,来则莫御。所谓以饵养鱼者也。请明诏枢臣,洗心易虑。战守之备,一一讲求,付之边臣。使将识敌情,兵识将意,庶乎臂指如意,国可无虞。五也。

疏入,忤旨,谪建昌推官。屡迁南京右通政。移疾归。四十一年,起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居三年,廷推左副都御史。未得命,给事中官应震论其纵子骄恣。疏虽留中,一脉竟引疾去。年八十一卒。

一脉初以直谏著声。晚膺节钺,年力已衰,不克有所表树云。

何士晋,字武莪,宜兴人。父其孝,得士晋晚。族子利其资,结党致之死。继母吴氏匿士晋外家。读书稍懈,母辄示以父血衣。士晋感厉,与人言,未尝有笑容。万历二十六年举进士。持血衣诉之官,罪人皆抵法。初授宁波推官,擢工科给事中。首疏请通章奏、缓聚敛。俄言:“衮职有阙,廷臣言虽逆耳,每荷优容。独论及辅臣,必欲借主威以泄愤。是陛下负拒谏之名,辅臣收固宠之实,天下所以积愤辅臣而不能平也。如孙幰、郭子章、戴耀、沈子木,宜舍不舍,公论乖违,辅臣赓安得不任其咎?”无何,劾左都督王之桢久掌锦衣,为内阁爪牙,中枢心腹。又劾大学士王锡爵逢君贼善,召命宜停;户部尚书赵世卿误国,无大臣体。已,复言:“朝端大政,宜及今早行者,在放辅臣以清政地,罢大臣被论者以伸公议。斥王之桢以绝祸源,释卞孔时、王邦才等以苏冤狱。”

初,皇长孙生,有诏起废,列上二百余人。阅三年,止用顾宪成等四人。士晋请大起废籍。瑞王将婚,诏典礼视福王,费当十九万。初,帝弟潞王婚费不及其半,士晋请视潞王。帝将崇奉太后,诏建灵应宫,士晋以非礼力争,且曰:“圣母所注念者东宫出讲,诸王早婚,与遗贤之登进也,乃诸臣屡请不应。而不时内降者,非中贵之营求,即鬼神之香火,何也?”帝皆不省。

未几,有张差梃击之事。王之寀钩得差供,帝迁延不决,士晋三上疏趣之。当是时,变起非常,中外咸疑谋出郑国泰,然无敢直犯其锋者。郎中陆大受稍及之,国泰大惧,急出揭自明,人言益籍籍。士晋乃抗疏曰:

陛下与东宫,情亲父子,势共安危,岂有祸逼萧墙,不少动念者?候命逾期,旁疑转棘。窃详大受之疏,未尝实指国泰主谋,何张皇自疑乃尔?因其自疑,人益不能无疑,然人之疑国泰,不自今日始也。陛下试问国泰,三王之议何由起?《闺范》之序何由进?妖书之毒何由构?此基祸之疑也。孟养浩等何由杖?戴士衡等何由戍?王德完等何由锢?此挑激之疑也。南宗顺,刑余也,而阴募死士千人,谓何?顺义王,外寇也,而各宫门守以重兵,谓何?王曰乾,逆徒也,而疏中先有庞保、刘成名姓,谓何?此不轨之疑也。三者积疑至今日,忽有张差一事,正与往者举措相符,安得令人不疑!且今日之疑国泰,又非张差一事已也。恐骑虎难下,骇鹿走险,一击不效,别有阴谋。陛下不急护东宫,则东宫为孤注。万一东宫失护,而陛下又转为孤注矣。

国泰欲释人疑,惟明告贵妃,力求陛下速执保、成下吏。如果国泰主谋,是乾坤之大逆,九庙之罪人,非但贵妃不能庇,即陛下亦不能庇也。借剑尚方,请自臣始。或别有主谋,无与国泰事,请令国泰自任,凡皇太子、皇长孙起居悉属国泰保护,稍有疏虞,罪即坐之,则臣与在廷诸臣亦愿陛下保全国泰身,无替恩礼。若国泰畏有连引,预荧惑圣聪,久稽廷讯,或潜散党与,俾之远逃,或阴毙张差,以冀灭口,则罪愈不容诛矣。惟圣明裁察。

疏入,帝大怒,欲罪之,念事已有迹,恐益致人言。而吏部先以士晋为东林党,拟出为浙江佥事,候命三年未下。至是,帝急简部疏,命如前拟。吏部言阙官已补,请改命。帝不许,命调前补者。吏部又以士晋积资已深,秩当参议。帝怒,切责尚书,夺郎中以下俸。士晋之官四年,移广西参议。光宗立,擢尚宝少卿,迁太仆。

天启二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广西。安南入犯,督将吏屡击却之。四年,擢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广东。明年四月,魏忠贤大炽,争梃击者率获罪。御史田景新希旨,诬叛臣安邦彦贿士晋十万金,阻援兵。遂除士晋名,征贿助饷。士晋愤郁而卒。有司征赃急,家人但输数百金,产已罄。会庄烈帝立,获免,复官赐恤。

陆大受,字凝远,武进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授行人,屡迁户部郎中。福王将之国,诏赐庄田四万顷。大受请大减田额,因劾郑国泰骄恣乱法状,疏留中。王之寀发张差事,大受抗疏言:“青宫何地,张差何人,敢白昼持梃,直犯储跸,此乾坤何等时耶!业承一内官,何以不知其名?业承一大第,何以不知其所?彼三老、三太互相表里,而霸州武举高顺宁者,今皆匿于何地?奈何不严竟而速断耶?”户部主事蒲州张庭者,大受同年生也,亦上言:“奸人突入大内,狙击青宫,陛下宜何如震怒,立穷主谋。乃廷臣交章,一无批答,何也?君侧藏奸,上下蒙蔽,皆由陛下精神偏注,皇太子召见甚稀,而前此册立、选婚及近时东宫出讲、郭妃卜葬诸事,陛下皆弗胜迟回,强而后可。彼宦寺者安得不妄生测度,阴蓄不逞,以侥幸于万一哉!”皆不报。大受寻出为抚州知府,以清洁著闻。居二年,徐绍吉、韩浚以京察夺其官。庭再迁郎中,被齮龁。引退,抑郁以死。

又有闻喜李俸者,为刑部郎中。当诸司会鞫时,张差语涉逆谋,郎中胡士相等相顾不敢录。俸力争,乃得入狱词,遂为郑氏党所恶。及迁凤翔知府,诸党人以言慑之,竟不敢之任。后复中以京察,卒于家。

天启初,御史张慎言、方震孺、魏光绪、杨新期交章讼三人冤。乃赠庭、俸光禄寺少卿,大受起补韶州。已,都御史高攀龙请加庭、俸荫谥,不果。大受未几卒。

王德完,字子醇,广安人。万历十四年进士。选庶吉士,改兵科给事中。西陲失事,德完言:“诸边岁糜饷数百万,而士气日衰,戎备日废者,以三蠹未除,二策未审也。何为三蠹?一曰欺,边吏罔上也。二曰徇,市赏增额也。三曰虚,边防鲜实也。何谓二策?有目前之策,有经久之策。谨守誓盟,苟免搏噬,此计在目前。大修战具,令贼不敢窥边,则百年可保无事,此计在经久。今经略郑洛主款,巡抚叶梦熊又言战,边臣不协,安望成功。”帝为饬二臣。石星为本兵,德完上十议以规时,帝纳之。已,请裁李成梁父子权,劾褫黔国公沐昌祚冠服,罢巡抚朱孟震、贾待问、郭四维、少卿杨四知、赵卿。又发广东总督刘继文、总兵官李栋等冒功罪。半岁章数十上,率军国大计。

累迁户科都给事中。上筹画边饷议,言:“诸边岁例,弘、正间止四十三万,至嘉靖则二百七十余万,而今则三百八十余万。惟力行节俭,足以补救。盖耗蠹之弊,外易剔而内难除。宜严劾内府诸库,汰其不急。又加意屯田、盐法,外开其源,而内节其流,庶几国用可足。”时弗能用。倭寇久躏朝鲜,再议封贡。德完言:“封则必贡,贡则必市,是沈惟敬误经略,经略误总督,总督误本兵,本兵误朝廷也。”后封果不成。德完寻以疾归。

二十八年,起任工科。极陈四川采木、榷税及播州用兵之患。又言三殿未营,不宜复兴玄殿、龙舟之役。皆不报。已,劾湖广税使陈奉四大罪。再疏极论,谓奉必激变。奉果为楚人所攻,仅以身免。寻因祷雨言:“今出虎兕以噬群黎,纵盗贼而吞赤子,幽愤沉结,叩诉无从,故雨泽缘天怒而屯,螟丱因人妖而出。愿尽撤矿税之使,释逮系之臣,省愆赎过,用弭灾变。”不报。四川妖人韩应龙奏请榷盐、采木。寻甸知府蔡如川、赵州知州甘学书以忤税使被逮。德完皆力争。复劾山东税使陈增、畿辅税使王虎罪。不报。已极陈国计匮乏,言:“近岁宁夏用兵,费百八十余万;朝鲜之役,七百八十余万;播州之役,二百余万。今皇长子及诸王子册封、冠婚至九百三十四万,而袍服之费复二百七十余万,冗费如此,国何以支?”因请减织造,止营建,亟完殿工,停买珠宝,慎重采办,大发内帑,语极切至。帝亦不省。

时帝宠郑贵妃,疏皇后及皇长子。皇长子生母王恭妃几殆,而皇后亦多疾。左右多窃意后崩,贵妃即正中宫位,其子为太子。中允黄辉,皇长子讲官也,从内侍微探得其状,谓德完曰:“此国家大事,旦夕不测,书之史册,谓朝廷无人。”德完乃属辉具草。十月,上疏言:“道路喧传,谓中宫役使仅数人,伊郁致疾,阽危弗自保,臣不胜惊疑。宫禁严秘,虚实未审。臣即愚昧,决知其不然。第台谏之官得风闻言事。果中宫不得于陛下以致疾与?则子于父母之怒,当号泣几谏。果陛下眷遇中宫有加无替欤?则子于父母之谤,当昭雪辨明。衡是两端,皆难缄默。敢效汉朝袁盎却坐之议,陈其愚诚。”疏入,帝震怒,立下诏狱拷讯。尚书李戴、御史周盘等连疏论救。忤旨,切责,御史夺俸有差。大学士沈一贯力疾草奏为德完解,帝亦不释。旋廷杖百,除其名。复传谕廷臣:“诸臣为皇长子耶?抑为德完耶?如为皇长子,慎无扰渎。必欲为德完,则再迟册立一岁。”廷臣乃不复言。然帝自是惧外廷议论,眷礼中宫,始终无间矣。

光宗立,召为太常少卿。俄擢左佥都御史。天启元年,京师获间谍,词连司礼中官卢受。德完请出受南京。

初,德完直声震天下。及居大僚,持论每与邹元标等异。杨镐、李如桢丧师论死,廷臣急欲诛之。德完乃上疏请酌公论,或遣戍立功,或即时正辟,盖设两途以俟帝宽之。且因荐顺天府丞邵辅忠、通政参议吴殿邦,以两人尝力攻李三才也。疏出,果宽镐等。于是给事中魏大中再疏论之,德完亦力辨。帝为诘责大中,事乃已。德完寻进户部右侍郎。给事中朱钦相、倪思辉言事获罪,疏救之。明年,迁左。亡何卒官。其后辅忠、殿邦以党逆败,佥为德完惜之。

蒋允仪,字闻韶,宜兴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桐乡知县,移嘉兴。天启二年,擢御史。时广宁已失,熊廷弼、王化贞俱论死,而兵部尚书张鹤鸣如故,纠之者反获谴。允仪不平,疏诋其同罪佚罚。因言:“近言官稍进苦口,辄见龃龉,迁谪未已,申之戒谕。使诸臣不遵明谕,而引裾折槛以甘斥逐,天下事犹可为也;使诸臣果遵明谕,而箝口结舌以保禄位,天下事尚忍言哉!顷者恒旸不雨,二麦无秋,皇上于宫中祈祷,反得冰雹之灾。变不虚生,各以类应。夫以坤维之厚重而震撼于妖孽,以胡眉之丈夫而交关于妇寺,以籍丛炀灶之奸而托之奉公洁己,是皆阴胁阳之徵也。”报闻。鹤鸣既屡被劾,因诋劾者为群奸朋谋,而反与前尚书黄嘉善、崔景荣并以边功晋宫保。允仪益愤,言:“鹤鸣既以斩级微功邀三次之赏,即当以失地大罪伏不赦之辜。且以七百里之榆关,兼旬而后至,畏缩无丈夫气,偃蹇无人臣礼。犹且靦颜哆口评经、抚功罪,若身在功罪外者。陛下试问鹤鸣,为本兵,功罪杀于边臣,今日经、抚俱论辟,鹤鸣应得何罪?又问鹤鸣,旧日经、抚俱论辟,嘉善、景荣应得何罪?赫然震怒,论究如法,庶封疆不致破坏。”帝不用。

会议红丸事,力诋方从哲,请尽夺官阶、禄荫。其党恶之。徐州旧设参将,山东盗炽,以允仪请,改设总兵。寻疏论四川监司周著、林宰、徐如珂等功,请优叙。而劾总督张我续退缩,请罢斥。不从。逾月,请杜传宣、慎爵赏、免立枷、除苛政。且言:“向者丁巳之察,凡抗论国本系籍正人者,莫不巧加罗织。阴邪盛而阳气伤,致有今日之祸。今计期已迫,愿当事者早伐邪谋,亟培善类。”疏入,魏忠贤、刘朝辈皆不悦。以丁巳主察之人不指名直奏,责令置对。允仪言:“丁巳主察者郑继之、李志也,考功科道则赵士谔、徐绍吉、韩浚也。当日八法之处分,台省之例转,大僚之拾遗,黑白颠倒,私意横行。凡抗论建藩,催请之国,保护先帝,有功国本者,靡不痛加摧抑;必欲败其名,锢其身,尽其伦类而后快。于是方从哲独居政府,亓诗教、赵兴邦等分部要津。凡疆圉重臣,皆贿赂请托而得,如李维翰、杨镐、熊廷弼、李如柏、如桢,何一不出其保举?迨封疆破坏,囹圄充塞,而此辈宴然无恙。臣所以痛心辽事,追恨前此当轴之人也。”中旨将重谴允仪,以大学士叶向高言,停俸半岁。

已,复因灾祲上言:“内降当停,内操当罢。陵工束手,非所以展孝思;直臣久废,非所以光圣德。东南杼柚已空,重以屡次之加派;金吾冒滥已极,加以非分之袭封。圣心一转移,天下无不顺应。区区修禳虚文,安能格上穹哉!”帝不能用。

巡按陕西,条上筹边八事。太常少卿王绍徽家居,与里人冯从吾不协。允仪重从吾,薄绍徽。魏忠贤擢绍徽佐都察院用事。五年,允仪还朝,即出为湖广副使。其冬又使给事中苏兆先劾其为门户渠魁,遂削籍。崇祯元年,荐起御史,言:“奸党王绍徽创《点将录》,献之逆奄。其后效之者有《同志》《天监》《盗柄》诸录,清流遂芟刈无遗。乞加削夺,为倾陷忠良之戒。”从之。其冬,掌河南道事,陈计吏八则。明年,佐都御史曹于汴,大计京官,贬黜者二百余人,坐不谨者百人,仕路为清。寻擢太仆少卿。

四年六月,以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诸府标兵止五百,饷六千,不及一大郡监司。且承平久,人不知兵,而属城率庳薄,无守具。六年,流贼将窥湖广。兵部令移镇襄阳,郧阳益虚。其冬,贼大至,陷郧西上津。明年,陷房县、保康。允仪兵少,不能御,上章乞援,且请罪。会贼入川,郧得少缓。中官陈大金与左良玉来援,副使徐景麟见其多携妇女,疑为贼,用炮击之,士马多死。大金怒,诉诸朝,命逮景麟,责允仪陈状。已而并逮允仪下狱,戍边,而以卢象升代。十五年,御史杨尔铭、给事中倪仁祯相继论荐,未及用而卒。

邹维琏,字德辉,江西新昌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授延平推官。耿介有大节。巡抚袁一骥以私憾摭布政窦子偁罪,维琏以去就争。监司欲为一骥建生祠,维琏抗词力阻。行取,授南京兵部主事,进员外郎。辽左用兵,疏陈数事。寻以忧去。

天启三年,起官职方,进郎中。刑部主事谭谦益荐妖人宋明时能役神兵复辽左地,魏忠贤阴主之。维琏极言其妖妄。忠贤怒,矫旨谯责。海内方用师,将帅悉贿进,职方尤冗秽。维琏素清严,请寄皆绝,因极论债帅之弊,讥切中官、大臣。

吏部尚书赵南星知其贤,调为稽勋郎中。时言路横恣,凡用吏部郎,必咨其同乡居言路者。给事中傅櫆、陈良训、章允儒以南星不先咨己,大怒,共诟谇维琏。及维琏调考功,櫆等益怒,交章力攻。又以江西有吴羽文,例不当用,两人迫羽文去,以窘辱维琏。维琏愤,拜疏求罢,即日出城。疏中以章惇攻苏轼、蔡京逐司马光为言,櫆等愈怒。櫆遂显攻魏大中、左光斗以及维琏。自是朝端水火,诸贤益不安其位矣。维琏欲去不得,诏留视事。乃严核官评,无少假借。

杨涟劾魏忠贤,被旨切责。维琏抗疏曰:“忠贤大奸大恶,罄竹难书。陛下怜其小信小忠,不忍割弃。岂知罪恶既盈,即不忍不可得。汉张让、赵忠,灵帝以父母称之;唐田令孜,僖宗亦以阿父称之;我朝王振、曹吉祥、刘瑾,亦尝宠之群臣之上。有一人老死牖下,获保富贵哉?今陛下以太阿授忠贤,非所以为宗社计,亦非所以为忠贤计也。若夫黄扉元老,九列巨卿,安可自处于商辂、刘健、韩文下?”疏入,责其渎奏。崔呈秀坐赃被劾,维琏论戍边。诸媚珰者力别其是非,请托,拒不听,诸逆党交憾。及赵南星去国,维琏愿与俱去,忠贤即放归。无何,张讷劾南星,追论维琏调部非法,诏削籍。复构入汪文言狱,下吏,戍贵州。

崇祯初,起南京通政参议,就迁太仆少卿,疏陈卜相、久任、纳言、议谥、筹兵五事。五年二月,擢右佥都御史,代熊文灿巡抚福建。海寇刘香乱,遣游击郑芝龙击破之。海外红夷据彭湖,挟互市,后徙台湾,渐泊厦门。维琏屡檄芝龙防遏之,不听。明年夏,芝龙剿贼福宁,红夷乘间袭陷厦门城,大掠。维琏急发兵水陆进,芝龙亦驰援,焚其三舟,官军伤亦众。寇乃泛舟大洋,转掠青港、荆屿、石湾。诸将御之铜山,连战数日,始败去。维琏在事二年,劳绩甚著。会当国者温体仁辈雅忌维琏,而闽人宦京师者腾谤于朝,竟坐是罢官。八年春,叙却贼功,诏许起用。旋召拜兵部右侍郎,遘疾不赴,卒于家。

吴羽文既谢病归,至崇祯六年始复出。历考功文选郎中。帝以积疑吏部有私,选郎十一人谴黜大半,迁者三人而已。羽文痛绝诸弊,数与温体仁牴牾。赇毁皇陵,有诏肆赦。体仁令刑部尚书冯英以逆案入诏内。羽文执止之,而议起钱龙锡、李邦华等。侦事者诬羽文纳二人贼,下狱。羽文用高凤翔为大名知府。凤翔故尝坐小罚,言者复谓其徇私,坐谪戍。侍郎吴甡等交荐,复官,未赴卒。羽文,字长卿,南昌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

赞曰:王汝训诸人建言,挺謇谔之节,洊历卿贰,不陨厥问。余懋学之言十蠹,有以哉!邹维琏抗魏奄,拒逆党,仅坐谪戍,幸矣。

王汝训余懋学张养蒙孟一脉何士晋〔陆大受张庭李俸〕王德完蒋允仪邹维琏〔吴羽文〕**王汝训**,字古师,聊城人。隆庆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元城知县。万历初年,入京担任刑部主事。后改任兵部,屡经升迁至光禄少卿。吏科都给事中、海宁人陈与郊,是大学士王锡爵的门生,又依附申时行,骄横至极。王汝训上疏直言,列举他的罪状,说:"陈与郊今天推荐巡抚,明天推荐监司。每上一道奏疏,受贿狼藉。刑部官员吴正志一揭发他的奸恶,就被发配到边远荒僻之地。吏部尚书杨巍也曾对侍郎赵焕说过,认为他是小人。请求尽快罢免惩处他。况且科道官员以进言为职责,然而沉默不言的人反而显达,直言敢谏的人反而被贬斥。直接触犯皇帝,尚且屡次得到宽容。稍微涉及权贵,旋即遭到排斥。言官不难以批逆龙鳞,而难以借尚方宝剑以诛奸佞,这是为什么呢?天下唯有公道足以服人。如今进言的人不论是非,被弹劾的人不论邪正,模棱两可,曲意调停,还说什么务必顾全大局。这是害怕议论纷纭,反而导致政体决裂。请求特令吏部,此后科道官员的升迁调转,不要厌恶异己而喜欢附和,不要喜好阿谀而丑化正直。"当时,杨巍因为内阁的缘故,正厚待陈与郊。听说王汝训的言论引用了自己的话并且讽刺了自己,大为恼怒,说:"臣未曾诋毁陈与郊。王汝训以寺臣身份攻击言路,正是决裂政体的大事。"于是将王汝训调往南京。不久,御史王明又弹劾陈与郊,并牵连到杨巍,皇帝下诏剥夺王明的俸禄,反而提拔陈与郊为太常少卿。京城人为此编了顺口溜说:"想要升京堂,须得写弹章。"陈与郊不久因丧亲离职。后来御史张应扬追劾他勾结文选郎刘希孟,在考选时收受贿赂,一并被免官。没过多久,他的儿子杀人被判死刑,陈与郊郁郁而终。

王汝训入京担任太常少卿。秋季祭祀太庙,皇帝没有亲自前往。王汝训极力进谏。皇帝虽然很恼怒,但因为他言辞正直,没有加罪于他。不久晋升为太仆卿,又调任光禄卿。王汝训先前担任少卿时,光禄寺每年花费二十万,到此时滥增四万多。王汝训依据《会典》,请求全部裁减内府多余的开支,皇帝不允准。

二十二年,改任左佥都御史。随即晋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浙江。王汝训性情清廉耿介,方正严厉,嫉恶如仇。巡按御史、南昌人彭应参也素以刚强正直闻名,两人合力铲除豪强。乌程已故尚书董份、祭酒范应期在乡里居时不守法度,王汝训准备依法惩治。恰好彭应参巡视部属到达,范应期的仇家千人拦路递状告发。彭应参催办甚急,行文命令乌程知县张应望查办。范应期上吊自杀,他的妻子吴氏赴京诉冤。皇帝下令逮捕彭应参、张应望入诏狱,革除王汝训的职务,责问吏部、都察院任用不当。尚书孙丕扬、都御史衷贞吉等人引罪自责,并论奏营救。皇帝怒意未消,将营救彭应参的给事中乔胤等人贬谪到外地。言官为王汝训、彭应参鸣冤,也牵涉到乔胤,皇帝更加愤怒。奏疏呈入,就加重对乔胤的处罚,直至除名,并将张应望贬谪戍守烟瘴之地,彭应参革职为民。

王汝训在家闲居十五年,被起用为南京刑部右侍郎。召入京改任工部,署理部务。当初,开矿收税兴起,以资助大工程为名。后来全部输送内库,不用于营建修缮。而四方采木的需求多至千万,费用更加不可估量。王汝训多次请求拨发内帑资助工程,都未获回复。在工部一年多,大力清除积弊。宦官有所请求,他总是据理上奏不予批准,节省冗余费用数万。去世后,追赠工部尚书,谥号恭介。

**余懋学**,字行之,婺源人。隆庆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抚州推官,升任南京户科给事中。万历初年,张居正当政,进献《白燕白莲颂》。余懋学认为皇帝正为旱灾忧虑,下诏罪己,与百官谋划修禳祈雨。而张居正却进献祥瑞,不合人臣之道,上疏直言论劾。随后,弹劾南京守备太监申信不法,皇帝为此罢免了申信。过了很久,陈奏崇尚宽厚敦大、亲近直言敢谏、慎重名器、戒除纷更、防范阿谀奉承五件事。当时张居正正致力于综核名实,而余懋学的奏疏与他相抵触,被斥革为民,永不叙用。张居正死后,起用余懋学复任原官,奏请剥夺成国公朱希忠的王爵,请求召回光禄少卿岳相、给事中魏时亮等十八人。皇帝都批复同意。不久升任南京尚宝卿。

十三年,御史李植、江东之等人因进言触怒了执政大臣。同僚蔡系周、孙愈贤迎合执政者的意图,纷纷攻击诋毁,余懋学上言:

诸臣之所以不能容下李植等人,一是因为科场不可能没有私弊,而厌恶李植等人揭发检举;二是因为以前曾有人主张保留张居正的职位,而忌惮吴中行、沈思孝等人被召回任用。两种猜疑交织于内,所以各种妒忌发作于外。威福之权归于君主,则君主之势尊崇。李植等三位大臣,是陛下亲自提拔的,却满朝文武百官千方计谋排斥他们;假使内阁想任用一个人,诸臣敢极力阻挠吗?臣谨以臣工的十种蠹害为陛下陈述。

如今执政大臣,一政之善,就夸耀自己引导辅佐的功劳;一事之失,就推诿说挽回困难,这是欺蒙君上。这是第一种蠹害。进用一人,执政者就说这是我注意到的,吏部尚书就说这是我推荐的,文选郎就说这是我选拔的。在朝廷上受爵,到私室中拜恩,这是招揽权势。这是第二种蠹害。陛下天资圣明,尚且虚怀纳谏。然而二三大僚,稍有规劝纠正,就奋袖而起,恶言相加,这是忌讳批评。这是第三种蠹害。中外臣工,大都揣摩内阁的意向,而不顾公论。评论人物则毁誉取决于爱憎,处理政务则举废取决于喜怒,这是迎合观望。这是第四种蠹害。君子立身,和而不同。如今当权者有了主张,群臣就纷纷附和,敢于违抗天子,却不敢违逆大臣,这是随声附和。这是第五种蠹害。我朝谏诤没有专设官员,如今其他部门稍有建言,不说越权,就说沽名钓誉,阻遏忠直之心,助长壅蔽之渐,这是压制阻抑。这是第六种蠹害。自从张居正蒙蔽君主视听,道路以目,如今余风未消,欺罔之事日益增多。如潘季驯被罢斥,大快人心,却还有人连篇累牍为他申雪,这是欺罔。这是第七种蠹害。近来中外臣僚或大臣互相攻击,或言官互相揭发,起初出于刚愎自用的私心,最终形成争强好胜的习气。争强好胜不止,必然导致忿争;忿争不止,必然导致结党。唐代的牛僧孺、李德裕,宋代的洛党、蜀党,起初难道不是因为一言不合吗?这是争强好胜。这是第八种蠹害。阿谀奉承成风,日益严重。说到大臣,就比作伊尹、傅说;说到边帅,就比作方叔、召虎;说到宦官,就夸赞吕强、张承业复出;说到地方官吏,就颂扬卓茂、鲁恭重生。不是借此结交欢心,就是因为索取贿赂,这是阿谀奉承。这是第九种蠹害。国家设官,各有常职。近来两京大臣,务求建言上奏以博取高名,侵夺职掌而受理民间诉讼。助长告讦之风,丧失百官瞻仰的体统,这是乖戾。这是第十种蠹害。

余懋学向来以正直的气节著称,他抨击潘季驯不无过当之处。然而他所说争强好胜的弊病必然导致结党,后果果然如他所言。屡经升迁至南京户部右侍郎,总理漕储。上疏为程任卿、江时之洗雪冤屈,二人于是得以释放。二十一年,因拾遗弹劾被罢免。去世后,追赠工部尚书。天启初年,追谥恭穆。

**张养蒙**,字泰亨,泽州人。万历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历任吏科左给事中。少年即负才名,明习天下事务。身居言官之职,慷慨激昂,喜好建言上奏。因南北多地发生水旱灾害,分条上奏惩治奸民、抚恤流民、爱护富民三件事,皇帝嘉许采纳。锦衣卫都指挥罗秀谋求佥书之职,兵部尚书王遴阻挠不批,得罪权贵而去职,罗秀竟攀附关系得到了该职。张养蒙上疏揭发其情状,事情详见王遴传。御史高维崧等人因进言被贬谪,张养蒙偕同僚论奏营救,又单独上疏为他们申辩。触怒了皇帝,被剥夺俸禄。

不久升任工科都给事中。都御史潘季驯奏报河工完成,张养蒙上言说:"二十年来,黄河几乎年年告患。当其决口时,就商议堵塞;当其淤塞时,就商议疏浚,工程完毕就论功行赏。淤积决口就归咎于天灾而不承担责任,疏浚堵塞就归功于人事而共同受赏。等到报成不久,担心后患,急忙请求卸任,而继任者又报告灾患了。其原因都在于官员不能久任。官员不久任,其弊病有三:前后时间不同,彼此见解不同,功罪难以确定。请求仿照边臣的先例,增加品秩、久任其职,这样职责专一,就可以责求成功。"皇帝深以为然。

有诏命潞安进贡绸缎二千四百匹。不久,又命增加五千匹。张养蒙率同僚极力抗争,并且说:"从来传奉征造,上奏的是内臣,拟旨的是阁臣,抄发的是科臣。如今径直下达工部,不合祖制。"皇帝不听从。出京任河南右参政。不久召任太仆少卿,四次升迁至左副都御史。二十四年,极力进谏时政的缺失,上言:

近来皇帝很少临朝,上下不相交往。有人怀疑外臣不可尽信,有人怀疑外事不可尽从。君臣互相猜疑,政事积压废弃。致使市井奸猾之徒得以揣摩圣意,左右近侍得以播弄威权。唯利是图,祸患将何底止。谨以三种轻视、两种重视的弊病为陛下陈述。

第一,部院的体统逐渐被轻视。有的虚其位而不补缺,有的用其人而不任事。如工部一司,由副卿专署,已属异常之事,而吏部尚书是何等官职,竟数月空缺。法司议定刘世延的罪状,竟然留中不发,主事刘冠南的奏疏呈入即发下。为何小臣的话听而大臣的话不听,单独的奏疏下发而公议的奏疏不下发呢!以至于户部三次上疏谏止开矿,臣都院九次上疏催促行取官员,都搁置不报。议论大事则十道奏疏九道不实行,遇到廷推则十人之中九人不用。失去大臣师表百官的作用,为何轻视到如此地步!

第二,科道的职责逐渐被轻视。五科都给事中久缺不补,御史曹学程一系不释,考选台谏官员,屡次请求屡次被阻,甚至服丧期满补任,也都被搁置。这是不想让言路充实。如果政事没有缺失,何惧人言。徒然使唯唯诺诺的风气形成,直言敢谏的精神断绝,国事将凭什么来定夺呢?

第三,抚按的职权逐渐被轻视。如开矿一事,抚按有言,都蒙严厉斥责。于是郑一麟以千户之职而妄劾李盛春。阍人、武弁竟能制约巡抚的命脉,纪纲不是颠倒了吗?一个宦官得志,众宦官效尤,抚按束手无策,监司又算得了什么?从此陛下的百姓将无人抚恤了。

第四,进献的途径逐渐被重视。下级官员捐出俸禄,儒士献出资财,名义上是资助工程,实际上是心怀侥幸。更有甚者,百户王守仁为了谋求恢复世爵,妄构楚府之事,而使陛下的恩泽薄于皇亲;主簿张以述为了谋求恢复旧秩,妄献白鹿,而使陛下的德行受损于玩物。部臣纠劾不听,言官纠劾不听,已经明白表示了好恶,大开接受进献之门。将会看到谄媚的小人,纷纷竞起,今日进献祥瑞,明日贡纳珍奇,最终使败节的文官、误军的武帅,凭借钱财之力,谋求恢复旧物,不至如嘉靖末年那样污浊混乱不会停止。

第五,内差的势力逐渐被重视。宦官纷纷四出,请求的奏章无日不上,批复的旨意无不温和。左右近侍借助武弁谋求差事,武弁借助左右近侍网罗利益,共同编造狂言,欺骗迷惑圣听。陛下正厌倦外臣阻挠,认为要办家事,必须依靠家奴,于是有言无不立即听从。难道武弁都是急公为国,而朝臣都是误国之人吗?如今奸宄之徒确实人数众多。采矿不止,必然进而采珠;皇店不止,逐渐涉及皇庄。继而经营市舶,继而恢复镇守,在内可以谋取坐营之职,在外可以谋取监军之位。正德年间的弊政,其鉴不远。

以上三轻二重,势每相因。德与财不能并立,内与外不能两胜,惟望陛下及早洞察而迅速图谋。

不报。

第二年六月,两宫三殿相继发生火灾。张养蒙又上疏说:

近日的灾异,前古未有。若非君臣互相警戒,痛革弊风,恐怕以虚文相欺,大祸必至。臣请陛下亲自谒见郊庙以谢天谴,立即御临便殿以通下情,早定国本以系人心。停止银矿、皇店的劳役,杜绝四海动乱的根源;减免宦官宫妾的刑罚,消除宫内的隐患。然而这些都是应天的实事,还不是应天的实心。罪己不如正己,格事不如格心。陛下平日的成心有四:一是好逸。朝享厌倦于亲临,章奏厌倦于批阅。古帝王自强不息,似乎不应如此。二是好疑。疑及近侍,则左右莫知能否保全性命;疑及外朝,则僚属不安于位。最终谋略因猜疑而败,奸邪因猜疑而容。古帝王以至诚驭物,似乎不应如此。三是好胜。奋厉威严以震慑群臣,喜谄谀而恶鲠直,厌封驳而乐顺从。古帝王闻过则改,似乎不应如此。四是好货。以聚敛为奉公,以投献为尽节。古帝王四海为家,似乎不应如此。愿陛下戒除此四者,急图更张,或许天意可回,国祚可保。

皇帝也不省悟。

不久升任户部右侍郎。当时再次用兵朝鲜,命张养蒙督理粮饷。战事平息后,赐予他一个儿子官职。三十年,尚书陈蕖称病请求罢免。皇帝下诏由张养蒙署理部务。恰逢张养蒙也有病在告假,坚决推辞。给事中夏子阳弹劾他托病避事,于是被罢免回乡。在家中去世。天启初年,赐谥毅敏。

**孟一脉**,字淑孔,东阿人。隆庆五年考中进士。任平遥知县。因清廉能干升任南京御史。万历六年五月,上言:"近来为两宫上尊号,广施恩泽于内外,唯独御史傅应祯、进士邹元标、部郎艾穆、沈思孝,被流放万里之外,远隔亲闱,这不是推广恩泽、广施仁政的做法。"奏疏呈入,触怒了张居正,被黜革为民。张居正死后,起用复原官,上疏陈述五件事,说:

近来再次选宫女多达九十七人,急征一时,京城甚为扰攘。这是第一件事。

中外奏章,应该下交部臣议覆,阁臣拟旨,如果有不当之处,台谏可以纠正驳斥。如今却不信任臣工,专取圣裁,明旨一出,臣下莫敢犯颜。这是第二件事。

士习的邪正,关系到世道的污隆。如今廉耻日益丧失,营求苟且之风盛行。亟宜变革风气、挽救弊端,重实际而后才华。这是第三件事。

东南是财赋重地,耗费于淫巧之物,民力已经枯竭,这难道不是陛下有以倡导的吗?数年以来,御用之物供给不足。今日取之光禄寺,明日取之太仆寺,浮梁的瓷器,南海的珍珠,玩好的珍奇,器用的精巧,日新月异。遇圣节则有寿服,元宵则有灯服,端阳则有五毒吉服,年例则有岁进龙服。以至广施恩泽赏赐,大小无不沾被;谒陵犒赏,耗费巨万。锱铢聚敛,泥沙挥霍。于是民间习为奢侈华丽,穷耳目之好,竭工艺之能,不知纪极。中等人家得到十金,就足以供一年之用。如今一件器物往往兼有中等人家数家之产。有的雕刻沉香紫檀,镂刻犀角象牙,以珠宝金玉装饰。周鼎、商彝、秦铊、汉鉴,都在海内搜求。穷岁月之力,专一器之工;罄生平之资,取一盼之适。殊不知财贿易尽,嗜欲无穷。陛下诚能恭俭节约以先天下,禁绝浮华淫巧,返归贞朴,则财用自然充裕,风俗也归于淳厚。这是第四件事。

边疆的臣子,日益松弛武备,上下蒙蔽,不以实情上报。因为边臣相继担任兵部尚书,题覆处分,尽出其口。言出而中伤随之,谁肯做无益之谈,自取祸败呢?渔夫舍饵以得鱼,未闻以饵养鱼的。如今以中国的丝绸锦绣为蕃戎的常服,虽说是贡市,实则是讨好他们。边臣假借贡市以贿赂戎人,戎人肆行剽窃而要挟我们。彼此互相欺骗,以欺瞒君父。侥幸他们不来,来了则无法抵御。这就是所谓以饵养鱼。请明诏枢臣,洗心易虑。战守之备,一一讲求,交付给边臣。使将识敌情,兵识将意,才能如臂使指,国家可保无虞。这是第五件事。

奏疏呈入,触怒了皇帝,贬谪为建昌推官。屡经升迁至南京右通政。因病辞官归乡。四十一年,起用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任职三年,廷推为左副都御史。未获任命,给事中官应震弹劾他纵容儿子骄横恣肆。奏疏虽留中不发,孟一脉还是称病离去。享年八十一岁去世。

孟一脉最初以直言进谏著称。晚年担任封疆大吏,年力已经衰退,未能有所建树。

**何士晋**,字武莪,宜兴人。父亲何其孝,晚年才得到何士晋。同族人贪图他的家产,结党将其害死。继母吴氏将何士晋藏匿在外家。何士晋读书稍有懈怠,母亲就给他看父亲的血衣。何士晋深受激励,与人交谈,从未有过笑容。万历二十六年考中进士。拿着血衣到官府控诉,罪犯都伏法。初授宁波推官,升任工科给事中。首先上疏请求通达章奏、缓行聚敛。随即又进言:"衮职有阙,廷臣进言虽然逆耳,每每得到宽容。唯独论及辅臣,就必定要借君主之威以泄愤。这是陛下背负拒谏的恶名,辅臣收取固宠的实惠,天下所以积愤于辅臣而不能平。如孙幰、郭子章、戴耀、沈子木,该舍弃的不舍弃,有悖公论,辅臣赓安怎能不承担其咎?"不久,弹劾左都督王之桢久掌锦衣卫,充当内阁的爪牙、中枢的心腹。又弹劾大学士王锡爵逢君贼善,召命应当停止;户部尚书赵世卿误国,没有大臣的体统。随后又进言:"朝端大政,应当趁早施行的,在于让辅臣离职以清理政地,罢免被弹劾的大臣以伸张公议。斥退王之桢以杜绝祸源,释放卞孔时、王邦才等人以伸雪冤狱。"

当初,皇长孙出生,有诏起用被废黜的官员,列上二百余人。过了三年,只用了顾宪成等四人。何士晋请求大量起用被废黜的人员。瑞王将要成婚,诏命典礼比照福王,费用应当十九万。当初,皇帝的弟弟潞王成婚费用还不到一半,何士晋请求比照潞王。皇帝将要尊奉太后,诏命建造灵应宫,何士晋认为不合礼制,极力抗争,并且说:"圣母所挂念的是东宫出阁讲学、诸王早日成婚,以及遗贤的提拔进用,可是诸臣屡次请求都不获回应。而不时内降的,不是宦官的营求,就是鬼神的香火,为什么呢?"皇帝都不省悟。

不久,发生了张差持梃闯入宫门之事。王之寀审讯得到张差的供词,皇帝拖延不决,何士晋三次上疏催促。当时,变故突如其来,中外都怀疑阴谋出自郑国泰,然而没有人敢直接触犯他。郎中陆大受稍微涉及此事,郑国泰大为恐惧,急忙出揭帖自辩,舆论更加沸沸扬扬。何士晋于是上疏直言:

陛下与东宫,情同父子,势共安危,岂有祸逼萧墙而丝毫不为所动者?候命逾期,旁人的猜疑更加急迫。臣仔细审阅陆大受的奏疏,并未实指国泰为主谋,为何如此惊惶自疑?正因为他自疑,人们更加不能不疑,然而人们怀疑国泰,并非从今日开始。陛下试问国泰,三王并封之议从何而起?《闺范》之序从何而进?妖书之毒从何而构?这是基祸之疑。孟养浩等人为何被杖责?戴士衡等人为何被流放?王德完等人为何被禁锢?这是挑激之疑。南宗顺,是刑余之人,却暗中招募死士千人,这是为什么?顺义王,是外寇,却各宫门以重兵把守,这是为什么?王曰乾,是逆徒,而疏中先有庞保、刘成的姓名,这是为什么?这是不轨之疑。三种积疑延续到今日,忽然发生张差一事,正与以往的举措相符,怎叫人不疑!况且今日怀疑国泰,又非仅张差一事。恐怕骑虎难下,骇鹿走险,一击不效,别有阴谋。陛下若不急护东宫,则东宫将成为孤注。万一东宫失护,而陛下又转为孤注了。

国泰想要消除人们的怀疑,只有明白告知贵妃,力求陛下迅速将庞保、刘成逮捕下狱。如果国泰是主谋,这是乾坤的大逆,九庙的罪人,非但贵妃不能庇护,即使陛下也不能庇护。借尚方宝剑以诛奸佞,请从臣开始。如果另有主谋,与国泰无关,请令国泰自任其事,凡皇太子、皇长孙的起居安全全部由国泰保护,稍有疏忽,罪即坐之,则臣与在朝诸臣也愿陛下保全国泰之身,不废恩礼。如果国泰害怕牵连,预先蛊惑圣听,久拖廷讯,或者暗中遣散党羽,使他们远逃,或者暗中害死张差,以图灭口,则罪更加不容诛了。惟望圣明裁察。

奏疏呈入,皇帝大怒,想要治他的罪,但考虑到此事已有线索,恐怕更加招致舆论。而吏部先前已将何士晋列为东林党,拟调出为浙江佥事,候命三年未下达。至此,皇帝急忙翻阅吏部的奏疏,命令按照之前的拟议办理。吏部说空缺的官职已经补人,请求改命。皇帝不许,命令调走之前补任的人。吏部又以何士晋积资已深,品秩应当为参议。皇帝大怒,严厉斥责尚书,剥夺郎中以下官员的俸禄。何士晋到任四年,调任广西参议。光宗即位,升任尚宝少卿,迁太仆卿。

天启二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广西。安南入侵,督率将吏屡次击退。四年,升任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广东。第二年四月,魏忠贤势力大盛,争辩梃击案的人大多获罪。御史田景新迎合旨意,诬陷叛臣安邦彦贿赂何士晋十万金,阻挠援兵。于是削除何士晋的名籍,追征贿款助饷。何士晋愤郁而死。有关官员催征赃款甚急,家人只缴纳了数百金,家产已经荡尽。恰逢庄烈帝即位,获得免追,恢复官职并赐予抚恤。

**陆大受**,字凝远,武进人。万历三十五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屡经升迁至户部郎中。福王即将就藩,诏赐庄田四万顷。陆大受请求大幅减少田额,趁机弹劾郑国泰骄横恣肆、违法乱纪的情状,奏疏留中不发。王之寀揭发张差之事,陆大受上疏直言说:"东宫是什么地方,张差是什么人,竟敢白昼手持木梃,直犯太子车驾,这是何等时刻!既然承蒙一内官指引,为何不知其姓名?既然承蒙一大宅院收留,为何不知其所在?那些三老、三太互相表里,而霸州武举高顺宁等人,如今都藏匿在何处?为何不严加追究而迅速决断?"户部主事、蒲州人张庭,是陆大受的同年进士,也上言说:"奸人突入大内,袭击东宫,陛下应当何等震怒,立即穷究主谋。可是廷臣交相上章,一概不予批复,为什么呢?君侧藏奸,上下蒙蔽,都是因为陛下精神偏注,皇太子召见甚少,而此前册立、选婚以及近来东宫出阁讲学、郭妃卜葬诸事,陛下都迟疑不决,勉强而后才允准。那些宦官怎能不妄加揣测,暗中蓄谋不轨,以侥幸于万一呢!"都未获回复。陆大受不久出京任抚州知府,以清廉著称。任职二年,徐绍吉、韩浚以京察剥夺了他的官职。张庭再迁郎中,被排挤打击。引退后,抑郁而死。

又有闻喜人李俸,任刑部郎中。当各司会审时,张差供词涉及逆谋,郎中胡士相等人面面相觑不敢记录。李俸力争,才得以录入供词,于是被郑氏党人所憎恶。等到升任凤翔知府,郑氏党人以言语恐吓他,他竟不敢赴任。后来又在京察中被中伤,在家中去世。

天启初年,御史张慎言、方震孺、魏光绪、杨新期交相上疏为三人鸣冤。于是追赠张庭、李俸为光禄寺少卿,陆大受起用补任韶州知府。随后,都御史高攀龙请求给张庭、李俸追加荫封和谥号,未能实现。陆大受不久后去世。

**王德完**,字子醇,广安人。万历十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兵科给事中。西部边疆发生事故,王德完进言:"各边每年耗费军饷数百万,而士气日益衰败,武备日益废弛,是因为三种蠹害未除,两种策略未审。什么是三种蠹害?一是欺瞒,边吏欺骗上级。二是徇私,市赏增加额度。三是虚浮,边防缺少实效。什么是两种策略?有目前的策略,有长远的策略。谨守盟约,苟免搏噬,这是目前的计策。大修战具,令贼不敢窥边,则百年可保无事,这是长远的计策。如今经略郑洛主张议和,巡抚叶梦熊又主张作战,边臣不协调,怎能期望成功。"皇帝为此训诫二人。石星担任兵部尚书,王德完上十议以规正时政,皇帝采纳了。随后,请求裁抑李成梁父子的权力,弹劾褫夺黔国公沐昌祚的冠服,罢免巡抚朱孟震、贾待问、郭四维,少卿杨四知、赵卿。又揭发广东总督刘继文、总兵官李栋等人冒功之罪。半年内上奏数十道,都是军国大计。

累迁至户科都给事中。上筹画边饷之议,说:"各边每年的常规开支,弘治、正德年间不过四十三万,到嘉靖年间就二百七十多万,而如今则三百八十多万。唯有力行节俭,足以补救。因为耗蠹的弊病,外朝容易剔除而内廷难以消除。应当严劾内府诸库,裁汰不急需的开支。又注重屯田、盐法,对外开源,对内节流,或许国用可以充足。"当时未能采用。倭寇久踞朝鲜,再议封贡。王德完说:"封则必贡,贡则必市,这是沈惟敬误导经略,经略误导总督,总督误导兵部尚书,兵部尚书误导朝廷。"后来封贡果然不成。王德完不久因病回乡。

二十八年,起用担任工科给事中。极力陈述四川采木、榷税以及播州用兵的祸患。又进言三殿尚未营建,不宜再兴玄殿、龙舟的工程。都未获回复。随后,弹劾湖广税使陈奉四大罪状。再次上疏极力论劾,说陈奉必将激变。陈奉果然被楚人攻击,仅以身免。不久因祈雨之事进言:"如今放出虎兕以吞噬百姓,纵容盗贼而吞食赤子,幽愤沉结,叩诉无从,所以雨泽因天怒而屯积,蝗灾因人妖而出。愿尽撤矿税之使,释放被逮捕的臣子,省愆赎过,以消除灾变。"未获回复。四川妖人韩应龙奏请榷盐、采木。寻甸知府蔡如川、赵州知州甘学书因触怒税使被逮捕。王德完都极力抗争。又弹劾山东税使陈增、畿辅税使王虎的罪状。未获回复。又极力陈述国家财政匮乏,说:"近年来宁夏用兵,耗费一百八十余万;朝鲜之役,七百八十余万;播州之役,二百余万。如今皇长子及诸王子册封、冠婚费用达九百三十四万,而袍服之费又二百七十余万,冗费如此,国家如何支撑?"因此请求减少织造,停止营建,尽快完成殿工,停止购买珠宝,慎重采办,大发内帑,言辞极其恳切。皇帝也不省悟。

当时皇帝宠爱郑贵妃,疏远皇后及皇长子。皇长子的生母王恭妃几乎性命不保,而皇后也多病。左右近侍多私下揣测皇后一旦驾崩,贵妃就会正位中宫,她的儿子就会成为太子。中允黄辉,是皇长子的讲官,从内侍处暗中探得此情,对王德完说:"这是国家大事,旦夕不测,载入史册,将说朝廷无人。"王德完于是嘱托黄辉起草奏疏。十月,上疏说:"道路上传言,说中宫使唤的只有几个人,郁抑成疾,岌岌可危不能自保,臣不胜惊疑。宫禁严秘,虚实未审。臣虽愚昧,也断知不会如此。但台谏之官可以风闻言事。如果中宫确实不得陛下欢心而致病,那么儿子对于父母的愤怒,应当号泣几谏。如果陛下眷遇中宫有加无替,那么儿子对于父母的诽谤,应当昭雪辨明。衡量这两端,都难以缄默。敢效法汉朝袁盎却坐之议,陈述愚诚。"奏疏呈入,皇帝震怒,立即下令投入诏狱拷讯。尚书李戴、御史周盘等人连疏论救。触怒旨意,受到严厉斥责,御史被剥夺俸禄不等。大学士沈一贯带病起草奏疏为王德完解围,皇帝也不释怀。随即廷杖一百,削除名籍。又传谕廷臣:"诸臣是为了皇长子呢?还是为了王德完?如果是为了皇长子,慎重不要惊扰渎犯。如果一定要为王德完,那就再推迟册立一年。"廷臣于是不再进言。然而皇帝从此畏惧外廷议论,眷礼中宫,始终无间。

光宗即位,召任太常少卿。不久升任左佥都御史。天启元年,京师抓获间谍,供词牵连司礼监中官卢受。王德完请求将卢受调往南京。

当初,王德完以直言敢谏之声震动天下。等到身居大僚,持论每每与邹元标等人不同。杨镐、李如桢丧师论死,廷臣急于诛杀他们。王德完却上疏请求酌量公论,或遣戍立功,或即时正法,是设两条路以等待皇帝宽恕。并且因为推荐顺天府丞邵辅忠、通政参议吴殿邦,因为两人曾极力攻击李三才。奏疏发出,果然宽恕了杨镐等人。于是给事中魏大中再次上疏弹劾他,王德完也极力辩解。皇帝为此责问魏大中,事情才了结。王德完不久升任户部右侍郎。给事中朱钦相、倪思辉因进言获罪,上疏营救。第二年,迁任左侍郎。不久在任上去世。后来邵辅忠、吴殿邦因附逆败露,人们都为王德完惋惜。

**蒋允仪**,字闻韶,宜兴人。万历四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桐乡知县,调任嘉兴。天启二年,升任御史。当时广宁已经失守,熊廷弼、王化贞都被论死,而兵部尚书张鹤鸣却安然如故,弹劾他的人反而获罪。蒋允仪心中不平,上疏斥责他与同罪之人逍遥法外。趁机进言:"近来言官稍有苦口进言,就遭到龃龉,贬谪不已,又加以戒谕。如果诸臣不遵从明谕,而引裾折槛甘愿被斥逐,天下事犹可为;如果诸臣果真遵从明谕,而钳口结舌以保禄位,天下事还忍心说吗!近来久旱不雨,二麦绝收,皇上在宫中祈祷,反而遭到冰雹之灾。灾变不会凭空发生,各以其类相应。以坤维的厚重而震撼于妖孽,以须眉的丈夫而受制于妇寺,以籍丛炀灶的奸邪而托之于奉公洁己,这些都是阴胁迫阳的征兆。"批复知晓。张鹤鸣既然屡被弹劾,就反咬弹劾他的人是群奸朋谋,反而与前尚书黄嘉善、崔景荣一起以边功晋升宫保。蒋允仪更加愤怒,进言:"张鹤鸣既然以斩首的微功邀求三次赏赐,就应当以失地的大罪伏不赦之刑。而且以七百里的榆关,走了二十天才到,畏缩没有丈夫气概,傲慢没有人臣之礼。还厚着脸皮大言不惭地评论经略、巡抚的功罪,好像置身于功罪之外。陛下试问张鹤鸣,作为兵部尚书,功罪取决于边臣,如今经略、巡抚都被论处死刑,张鹤鸣应得何罪?又问张鹤鸣,以前的经略、巡抚都被论处死刑,黄嘉善、崔景荣应得何罪?赫然震怒,依法论究,或许封疆不致破坏。"皇帝不采纳。

廷议红丸案之事,蒋允仪极力抨击方从哲,请求剥夺其全部官阶和禄荫。方从哲的党人因此憎恨他。徐州旧设参将,山东盗贼猖獗,因蒋允仪的请求,改设总兵。不久上疏论奏四川监司周著、林宰、徐如珂等人的功绩,请求优叙。又弹劾总督张我续退缩,请求罢免斥退。皇帝不听从。过了一个月,请求杜绝传宣、慎重爵赏、免除立枷、废除苛政。并且进言:"此前丁巳年的考核,凡是抗论国本的正人君子,无不被巧妙罗织。阴邪之气盛而阳气受损,才导致今日之祸。如今考核之期已迫近,愿当事者早日挫败邪谋,急培善类。"奏疏呈入,魏忠贤、刘朝等人都很不高兴。因为丁巳年主持考核的人没有指名直奏,责令他做出答复。蒋允仪说:"丁巳年主持考核的是郑继之、李志,考功科道则是赵士谔、徐绍吉、韩浚。当日八法的处分,台省的例转,大僚的拾遗,黑白颠倒,私意横行。凡是抗论建藩、催促就藩、保护先帝、有功于国本的人,无不痛加摧抑;一定要败坏其名声,禁锢其人身,消灭其同类而后快。于是方从哲独居内阁,亓诗教、赵兴邦等人分据要津。凡是封疆重臣,都是通过贿赂请托而得,如李维翰、杨镐、熊廷弼、李如柏、李如桢,哪一个不是他们保举的?等到封疆破坏,牢狱充塞,而这些人却安然无恙。臣之所以痛心辽事,追恨此前当权之人。"中旨将要严厉处罚蒋允仪,因大学士叶向高进言,停俸半年。

随后,又因灾荒上言:"内降应当停止,内操应当废除。陵工束手无策,不是用来展孝思的方式;直臣久废不用,不是用来光圣德的方式。东南百姓的财力已经空虚,又加上屡次加派;金吾卫的冒滥已经极点,又加以非分的袭封。圣心一转移,天下无不顺应。区区修禳的虚文,怎能感格上天呢!"皇帝不能采纳。

巡按陕西,分条上奏筹边八事。太常少卿王绍徽闲居在家,与同乡冯从吾不和。蒋允仪看重冯从吾,轻视王绍徽。魏忠贤提拔王绍徽佐理都察院事务。五年,蒋允仪还朝,立即被外放为湖广副使。那年冬天,又使给事中苏兆先弹劾他为门户渠魁,于是削除名籍。崇祯元年,被推荐起用为御史,上言:"奸党王绍徽编造《点将录》,献给逆奄。其后效仿的有《同志》《天监》《盗柄》诸录,清流于是被芟刈无遗。请求加以削夺,作为倾陷忠良的鉴戒。"皇帝听从了。那年冬天,掌管河南道事务,陈奏考核官吏的八条准则。第二年,辅佐都御史曹于汴,大计京官,贬黜二百余人,以不谨坐罪者百人,仕路为之清正。不久升任太仆少卿。

四年六月,以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各府标兵只有五百人,军饷六千两,还不及一个大郡监司的规模。而且承平已久,人们不知兵事,而属城大多低矮薄弱,没有守御器械。六年,流贼将要窥伺湖广。兵部命令移镇襄阳,郧阳更加空虚。那年冬天,贼人大举到来,攻陷郧西、上津。第二年,攻陷房县、保康。蒋允仪兵力太少,不能抵御,上章请求援兵,并请罪。恰逢贼人入川,郧阳得以稍缓。中官陈大金与左良玉来援,副使徐景麟见他们携带许多妇女,怀疑是贼人,用炮击之,士兵马匹死伤甚多。陈大金大怒,诉诸朝廷,命令逮捕徐景麟,责令蒋允仪陈述情况。随后一并逮捕蒋允仪下狱,贬戍边疆,而以卢象升代任。十五年,御史杨尔铭、给事中倪仁祯相继论荐,未及任用而去世。

**邹维琏**,字德辉,江西新昌人。万历三十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延平推官。为人耿介有大节。巡抚袁一骥因私怨罗织布政使窦子偁的罪状,邹维琏以去就力争。监司想为袁一骥建生祠,邹维琏直言力阻。行取入京,授任南京兵部主事,升任员外郎。辽东用兵,上疏陈述数事。不久因丧亲离职。

天启三年,起复原职方司,升任郎中。刑部主事谭谦益推荐妖人宋明时能役使神兵收复辽东之地,魏忠贤暗中主使此事。邹维琏极力进言其荒诞虚妄。魏忠贤大怒,矫旨斥责。海内正在用兵,将帅都是靠贿赂进用,职方司尤其冗杂污秽。邹维琏素来清廉严正,请托一概杜绝,因此极力论述债帅的弊病,讥刺宦官、大臣。

吏部尚书赵南星知道他贤能,调任为稽勋郎中。当时言路横行无忌,凡是任用吏部郎官,必定要征求其同乡中任言官者的意见。给事中傅櫆、陈良训、章允儒因赵南星没有事先咨询自己,大为愤怒,共同辱骂邹维琏。等到邹维琏调任考功郎中,傅櫆等人更加愤怒,交相上章力攻。又因为江西有吴羽文,按例不应当任用,两人逼迫吴羽文离去,以此窘辱邹维琏。邹维琏愤怒,上疏请求罢免,当天就出城离去。疏中以章惇攻击苏轼、蔡京驱逐司马光为喻,傅櫆等人更加愤怒。傅櫆于是公开攻击魏大中、左光斗以及邹维琏。从此朝中水火不容,诸贤更加不安其位。邹维琏想离去却不能,皇帝下诏留任视事。于是严格考核官员评语,毫不假借。

杨涟弹劾魏忠贤,被旨意严厉斥责。邹维琏上疏直言说:"魏忠贤大奸大恶,罄竹难书。陛下怜惜他的小信小忠,不忍割弃。岂知罪恶既满,即使不忍也不可得。汉代的张让、赵忠,灵帝以父母称之;唐代的田令孜,僖宗也以阿父称之;我朝的王振、曹吉祥、刘瑾,也曾被宠遇于群臣之上。有一个人老死牖下,能保住富贵的吗?如今陛下将太阿之柄授给魏忠贤,这不是为宗社打算,也不是为魏忠贤打算。至于黄扉元老、九列巨卿,怎能自处于商辂、刘健、韩文之下?"奏疏呈入,被斥为渎奏。崔呈秀因贪赃被弹劾,邹维琏论其应戍边。诸逢迎宦官者力图混淆是非,请托关说,邹维琏一概不听,诸逆党交相怨恨。等到赵南星去国,邹维琏愿与他一同离去,魏忠贤立即放归。不久,张讷弹劾赵南星,追论邹维琏调部违法,下诏削除名籍。又构陷入汪文言案中,下交法司,贬戍贵州。

崇祯初年,起用为南京通政参议,就地升任太仆少卿,上疏陈述选相、久任、纳言、议谥、筹兵五件事。五年二月,升任右佥都御史,代熊文灿巡抚福建。海寇刘香作乱,派遣游击郑芝龙击破之。海外红夷占据澎湖,挟持互市,后来迁往台湾,逐渐停泊厦门。邹维琏屡次行文郑芝龙防遏,郑芝龙不听。第二年夏天,郑芝龙在福宁剿贼,红夷乘机袭陷厦门城,大肆劫掠。邹维琏急发兵水陆并进,郑芝龙也驰援,焚毁敌船三艘,官军伤亡也很多。寇贼于是泛舟大洋,转掠青港、荆屿、石湾。诸将在铜山抵御,连战数日,才败退离去。邹维琏在任两年,劳绩甚著。恰逢当权者温体仁等人一向忌惮邹维琏,而在京师的福建籍官员又在朝中散布谤言,竟然因此被罢官。八年春,叙录退贼之功,下诏许起用。随即召拜兵部右侍郎,在赴任途中染病,未到任,在家中去世。

**吴羽文**既然称病辞归,到崇祯六年才重新出仕。历任考功文选郎中。皇帝因为积疑吏部有私弊,十一名选郎被谴责黜退了大半,升迁的不过三人而已。吴羽文痛绝诸弊,多次与温体仁抵触。有人毁坏皇陵,有诏大赦。温体仁令刑部尚书冯英将逆案列入赦令之中。吴羽文坚持阻止,并提议起用钱龙锡、李邦华等人。侦事的人诬陷吴羽文收受二人的贿赂,下狱。吴羽文任用高凤翔为大名知府。高凤翔曾经受过小处罚,言官又说他徇私,坐罪贬谪戍边。侍郎吴甡等人交相推荐,恢复官职,未赴任而去世。吴羽文,字长卿,南昌人。万历四十一年考中进士。

**赞曰**:王汝训等人建言,挺立直言敢谏的气节,屡经升迁至卿贰之位,不失其声誉。余懋学所论十种蠹害,确实有道理啊!邹维琏抗击魏忠贤,拒绝逆党,仅坐罪贬谪戍边,算是幸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