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一百九十四·列传第八十二

**乔宇**孙交〔子元〕林俊〔子达〕〔张黻〕金献民秦金〔孙柱〕赵璜邹文盛梁材刘麟蒋瑶王廷相**乔宇**，字希大，山西乐平人。祖父乔毅，官至工部左侍郎。父亲乔凤，官至职方郎中。父子二人都以清廉节操著称。乔宇于成化二十年考中进士，授任礼部主事。弘治初年，王恕任吏部尚书，将乔宇调任文选司，三次升迁至郎中。乔宇在任时，门前没有因私事来拜谒的人。后升任太常寺少卿。武宗即位后，乔宇奉命出京祭祀中镇、西海。回朝后，他分条上奏在路上所见的军民困苦六件事。之后，升任光禄寺卿，历任户部左、右侍郎。刘瑾败亡后，大臣中很多人因党附刘瑾而被弹劾，唯独乔宇没有受到牵连。被任命为南京礼部尚书。乾清宫发生火灾，乔宇率领同僚上疏，指出皇帝临朝听政不勤勉，经筵讲学长期停止，太子尚未册立，义子过多，番僧居于禁寺，优伶侍奉起居，设立皇店，留驻边兵，练习战斗，土木工程频繁兴建，织造不停，共十件事。皇帝不予理会。过了很久，改任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因皇帝远游塞上，而监国无人，乔宇请求早日册立太子。皇帝将要亲自率军抗击敌寇，乔宇又率领同僚进谏。皇帝都没有回复。

不久，宁王朱宸濠反叛，扬言很快就要攻下南京。乔宇严密戒备，却谈笑自如。时常携带宾客在城外宴饮，秘密观察地形险易，设置防守。他处理事务周密细致，内外安定。指挥杨锐有才能谋略，乔宇任命他为安庆守备。镇守中官刘瑯与朱宸濠勾结，预先埋伏死士。乔宇刺探得知实情，责问刘瑯的亲信，刘瑯恐惧不敢妄动。乔宇于是大规模搜查城中，斩杀所埋伏的壮士三百人，将首级悬挂在江边。朱宸濠失去内应，且知道南京有防备，不敢向东进兵。他攻打安庆，杨锐坚守未能攻下。不久朱宸濠兵败。

皇帝到达南京，下诏命令百官穿军服参加明年正月初一的朝贺。乔宇认为不可，率领众臣穿朝服朝贺。江彬索取城门各钥匙，都督府来询问乔宇。乔宇说："守备的职责，是用来防备非常事件的。禁门的锁钥，谁敢索取？谁又敢给予？即使是天子的诏令也不能得到。"都督府将乔宇的话回复江彬，此事才作罢。江彬假传圣旨有所求取，每天多达数十次，乔宇必定在朝廷上当面禀告，江彬也渐渐有所收敛。江彬想要诬陷除去乔宇。守备太监王伟，当初是皇帝的伴读，皇帝信任他，每每从中调护，所以江彬的阴谋未能得逞。皇帝驻留南京九个月，乔宇倡议众臣三次请求皇帝回京，又亲自伏在宫阙前请求。皇帝车驾返回时，乔宇护送至扬州。第二年加封太子太保。论保卫南京之功，又加封少保。

世宗即位，召乔宇任吏部尚书。乔宇自从担任选郎，就有鉴别人才的能力，到这时铨选政事完全清明。皇帝求治心切。乔宇与林俊、彭泽、孙交，都是天下有名望的重臣，皇帝也委任他们。凡是被权贵宠臣所贬黜的人，都被起用担任各种职位，天下人都欣喜地盼望太平盛世。皇帝性情刚烈，喜欢自作主张，乔宇所持的意见渐渐不被采纳。兴王府有候补官员六十三人，请求升迁叙用。乔宇说这些人虚列名籍，与现任供事的人不同。对他们分别予以贬黜处罚，他们都怨恨乔宇。皇帝想要封驸马都尉崔元为侯，外戚蒋轮、邵喜为伯，乔宇认为不可。不久，诏令进封寿宁侯张鹤龄为公，封皇后之父陈万言为伯，授予陈万言之子陈绍祖尚宝丞。乔宇说："历朝太后的亲戚没有活着就封为公的，张峦也是死后才追赠，现在怎么能以父亲追赠的爵位作为儿子的封爵。陈万言封伯比张峦更加仓促，而儿子授予尚宝丞也不合制度。希望陛下遵守典章，以流传万世。"皇帝都不听从。史道攻击杨廷和，乔宇说史道挟私报复，于是将史道关入诏狱。曹嘉帮助史道弹劾乔宇，乔宇请求罢官，皇帝命鸿胪寺催促他继续任职。

乔宇遇到不可行的事，无不据理力争，而在"大礼"之争中尤为恳切。皇帝想要给兴献帝加皇号，乔宇说给本生之亲加皇号，就会干扰正统，这不是用来尊重宗庙、端正名分的方法。等到礼官请求称献帝为本生考，皇帝改称为本生皇考，又下诏在大内建造献帝庙，乔宇等人又接连上章进谏。皇帝特旨任用席书为礼部尚书，乔宇又偕同九卿说："陛下罢免汪俊，任用席书；贬谪马明衡、季本、陈逅，召用张璁、桂萼、霍韬。举措乖张违背常理，人心惊骇。以一二人的邪说，废弃天下万世的公论，在内离间骨肉，在外离间君臣，名为效忠，实际是损害圣德。而且席书不经廷推，特旨从内廷降下，这是祖宗以来所没有的。请求让汪俊与席书各复原职，宽恕马明衡等人，停止召用张璁、桂萼。"不久又请求罢免张璁、桂萼、席书，而释放因争"大礼"被关押的吕柟、邹守益。恰逢张璁、桂萼到达京城，诏令都任用为学士。乔宇等人又说："内降的恩泽，前朝大都施于佞幸小人。如果士大夫一参与其中，就不为清议所容。况且学士最为清贵，而让桂萼等人担任，谁还肯与他们同列呢？"皇帝大怒，严厉斥责。乔宇于是请求退休，皇帝准许。给他驿马、仆夫、廪米，如同旧例。御史许中、刘隅等人请求挽留乔宇，皇帝说："朕不是不用乔宇，是乔宇自己因病请求离去。"后来《明伦大典》修成，追论以前的议论，削去乔宇的官职。杨一清去世，乔宇渡江吊唁。南京的父老都出来迎接，举手加额说："使我们活下来的，是乔公啊。"

乔宇幼年跟随父亲到京师，师从杨一清学习。考中进士后，又与李东阳交游。诗文雄健隽永，兼通篆籀。生性喜好山水，曾登上华山绝顶。遇到老虎，仆夫都惊吓得跌倒，乔宇端坐不动，老虎慢慢夹着尾巴离去。家居生活淡泊，服饰器用如同贫寒的读书人。去世后，两个妾刘氏、许氏都殉夫而死。穆宗即位，恢复乔宇官职，追赠少傅，谥号庄简。

**孙交**，字志同，陆安人。成化十七年进士。授任南京兵部主事，被尚书王恕所赏识。弘治初年，王恕进入吏部，推荐孙交授任稽勋司员外郎，历任文选司郎中。在吏部任职十四年，对好人多有推荐引进。升任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大同有警报，奉命经略黄花镇等边防。增修城墙壕沟，广泛种植作物，遏制敌骑奔驰冲突。永乐时，每年派遣隆庆各卫军士采集柴炭。后来停止，命令每年缴纳银二万两，军士困苦不堪。孙交上奏免除。正德初年，升任光禄寺卿。三年升任户部右侍郎，提督仓场，改任吏部。尚书张彩依附刘瑾，孙交多次规劝。张彩发怒，将孙交调任南京。刘瑾败亡后，召任户部尚书。当时征讨流寇，调度频繁急迫，又连年灾荒，正赋不足，孙交筹划适宜。四方报告饥荒，就请求蠲免租税派遣赈济，因此百姓不至于十分困苦，而小人当权者都觉得不便。皇帝想要将太平仓赐给宠臣裴德，云南镇守中官张伦请求开采银矿，南京织造中官吴经上奏费用缺乏，孙交都据理力争。八年六月，内旨命他与礼部尚书傅珪一同退休。言官多请求挽留，没有回复。

世宗在藩邸就知道孙交的名声，刚即位，就召他恢复原官。首先请求皇帝每天阅读《祖训》，言行都取为准则，经筵日讲寒暑不辍。皇帝褒奖采纳。有人提议将显陵迁到天寿山，孙交说："山陵之事重大，太祖想要将仁祖迁到钟山，担心泄露灵气而停止，详细记载在《皇陵碑》中。"此事于是停止。武宗奢侈之后，库藏空虚。孙交裁减冗食，制定经常之制，长期积弊得以清除。然而事情涉及中官，皇帝也不能全部听从。曾会同廷臣商议发放内帑供给军粮官俸，已经批准，被中官梁谏等人阻止。孙交说："宫府意见不同，命令发出又收回，这不是新政所应有的。"皇帝不听。中官监督仓场的，起初只有数人，正德中增加到五十五人。因孙交之言罢免撤去大半，后来又渐渐增加。皇帝已罢免三十七人，孙交想要全部撤去，连同临清、徐州、淮安各仓，一概不派遣。皇帝命令从今以后不再增加而已。守珠池中官，诏令不得干预地方事务，而安川攀附权贵恢复旧制。孙交弹劾安川，皇帝命令按照前诏执行。正德中，上林苑内臣达到九十九人，侵夺公私土地无数。皇帝即位，命令留十八人，如同弘治时。后来又传奉增至六十二人，孙交请求按照当初裁减，并且全部归还侵夺的土地。皇帝批准。又论说御马监内臣应该按照祖制，不得监督收草豆，并令户部通知马匹数量，杜绝其侵吞损耗。皇帝不听从。锦衣百户张瑾率领校尉到通仓支取俸禄，横征暴敛，主事罗洪载想要查办他。张瑾欺骗请求受杖刑，上奏罗洪载擅自笞打禁卫官。皇帝大怒，将罗洪载逮捕关入诏狱贬谪外地。孙交与林俊、乔宇先后论救，不被采纳。御马监阎洪请求外豹房用地，孙交说："先帝因豹房之故，贻祸无穷。阎洪等人想要修复以开启游猎之端，这不是臣等敢听闻的。"诏令将十顷地给豹房，其余令百户赵恺等人照旧佃种。奉诏上报各宫庄田数量，与旧籍不同，皇帝责问原因。孙交说："旧籍多因奏请投献，数量多有虚报。新籍少，是因奉命清核，田地多被除豁。"皇帝怒气稍解，命令查考成化、弘治间的籍册上报。

孙交年已七十，接连上章请求罢官。皇帝总是慰留，派遣医生探视治疗。请求更加恳切，才准许。亲手写诏加封太子太保，给驿马。令儿子编修孙元侍行，有关部门时常慰问，供给食米舆隶，又赐给路费。去世时年八十，谥号荣僖。

孙交言论恭谨，不因权势地位而骄人。清廉谨慎恬淡诚实，始终一致。当初在南京，僚友因事务简少闲暇多，相继以谈笑饮酒下棋为乐，孙交默处一室，读书不辍。有人因此议论他，孙交说："面对圣贤的言语，不是胜过宾客、妻妾吗！"兴献王一向爱重孙交，曾割让阳春台东偏的土地增加他的宅第。后来中官说孙尚书侵占土地，世宗说："这是先皇所赐，我敢夺吗？"

孙元，考中进士，官至四川副使。谨慎敦厚有父亲的风范。

**林俊**，字待用，莆田人。成化十四年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升任员外郎。性情刚直，不随俗浮沉。事情涉及权贵，尚书林聪就委托林俊处理。上疏请求斩杀妖僧继晓并治罪中贵梁芳，皇帝大怒，关入诏狱拷打审讯。后府经历张黻营救他，一同关入监狱。太监怀恩极力营救，林俊得以贬谪为姚州判官，张黻贬为师宗知州。当时言路久已堵塞，两人正直的名声震动都城，人们为他们编话说："御史在刑曹，黄门出后府。"不久因正月初一发生星变，皇帝感悟，恢复林俊官职，改任南京。弘治元年因推荐升任云南副使。鹤庆玄化寺称有活佛，每年聚集士女万人，争着用金涂佛面。林俊命令焚烧佛像，所得金子全部用来偿还百姓拖欠的赋税。又拆毁淫祠三百六十处，都撤取材料修建学宫。干崖土舍刀怕愈想要夺取侄子宣抚官职，劫持其印数年。林俊发檄文晓谕他，于是归还官印。升任按察使。五年调任湖广。因雨雪灾异上疏陈述时政得失。又说德安、安陆建造王府及增修吉府，工役浩繁，财费巨万，民不堪命。请求依照宁、襄、德府的旧例，一切省俭，不用琉璃及白石雕栏，请求著为定例。皇帝不听从。九年托病，不等批复径直回家。

过了很久，因推荐起用为广东右布政使，不接受。起用为南京右佥都御史，督操江。十四年正月初一，陕西、山西地震水涌。上疏叙述古代宫闱、外戚、内侍、权臣之祸；请求停止斋醮，减少织造，清理役占，裁汰冗员，停止工程，节省供应，节制赏赐，戒除逸欲，远离佞幸，亲近贤人。又请求预先教导皇储，推荐侍郎谢铎，少卿储瓘、杨廉，退休副使曹时中，处士刘闵可以担任辅导。皇帝批复知悉。之后，屡次上疏请求退休，推荐曹时中代替自己。不允许。江西新昌百姓王武为盗，巡抚韩邦问不能平定，命令林俊巡视。林俊亲自进入王武的巢穴，王武请求效力，全部擒获贼党。诏令即以林俊代替韩邦问，林俊援引朱熹代替唐仲友、包拯代替宋祁的事，极力推辞。不允许。于是重新制定规约，庶务一新。王府征收岁禄，大都向百姓加倍索取，因林俊之言大为减省。宁王朱宸濠贪婪暴虐，林俊屡次裁抑他。宁王请求更换琉璃瓦，费用二万。林俊说应该照旧，不要涉及叔段京鄙之求、吴王几杖之赐的典故。宁王发怒，寻找他的过错，没有找到。恰逢林俊因圣节巡视部属，于是弹劾上奏，停俸三月。不久因母丧回家。

武宗即位，言官交相推荐，江西人在朝中的联合上疏请求召回林俊。于是升任右副都御史，再次巡抚江西，遭遇父丧未能成行。正德四年起用巡抚四川。眉州人刘烈倡乱，败逃后，各路不法之徒假借他的名头剽掠。林俊绘形追捕，没能抓获。恰逢保宁贼寇蓝廷瑞、鄢本恕、廖惠等相继起事，势力更加嚣张，转而进犯巴州。林俊在华垄突然遭遇他们，独自乘车抵达贼营，晓谕利害，贼人罗拜约定投降。因连绵大雨失期，贼人又叛离，攻陷通江。林俊在龙滩河击败他们，派遣知府张敏等人在门镇子追击击败，于是擒获廖惠。而蓝廷瑞逃奔陕西西乡，越过汉中三十六盘，到达大巴山。官军追上，又大败他们。于是移师攻击泸州贼寇曹甫，并且派人招降晓谕。曹甫假装听命，派弟弟曹琯照旧劫掠。指挥李荫斩杀曹琯首级，贼人于是转移到江津。分为七营，将要攻打重庆。林俊调发酉阳、播州土兵援助李荫，在元旦突袭攻破其四营。贼人逃入百姓家中，放火全部烧死。乘胜捣毁老营，指挥汪洋等人中埋伏战死。李荫又进军，距离贼人十五里。曹甫率领数十骑出营，遭遇李荫军队，败逃。官军乘胜进围，俘虏及烧死的有二千多人。之后，鄢本恕、蓝廷瑞被永顺土舍彭世麟擒获。林俊论功升任右都御史。曹甫党羽方四逃命到思南，又攻打南川、綦江，以窥视泸州。林俊增调土兵，令副使何珊、李钺等人击败赶走他们。捷报传来，皇帝玺书奖励。林俊在军中，与总督洪钟意见多有不合。中贵子弟想要冒领军功，总是被禁止。御史俞缁逃跑躲避贼寇，而佥事吴景战死。俞缁惭愧，想要嫁祸林俊，于是弹劾林俊多次上报首功，贼寇终究没有消灭；加上开凿水井拆毁寺庙，驱逐僧徒，逼迫他们成为贼寇。于是林俊前后被严厉斥责。等到方四败亡，贼寇将要肃清，林俊辞谢加官及赏赐，请求以原职归田。诏令不许辞官，听任他退休。言官交相请求挽留，没有回复。林俊归乡，士民号哭着追送。当时是正德六年十一月。

世宗即位，起用工部尚书，改任刑部。在路上多次托病，不允许。于是请求皇帝亲近儒臣，端正内心以发出号令，用浑朴为天下先。当初诏令所革除的，不要迁就以废弃公议。抵达京师后，恰逢暑月经筵停止讲学，林俊举祖宗勤学旧例进谏。林俊当时已七十岁，寓居朝房，表示没有久居之意。多次对皇帝说亲近大臣，勤于圣学，辨别异端，节省财用。朝中有大政，必定侃侃陈论，中外想望其风采。中官葛景等人奸利之事被发觉，被言官所纠劾，诏令下交司礼监察讯。林俊说内臣犯法，法司不得审讯，这是宫府体制不同。请求下交法司公讯，以昭示公平清明的政治。都督刘晖下狱，林俊应当以交结朋党律定罪，说与许泰同罪，请求斩首以谢天下。廖鹏、廖铠、齐佐、王瓛论罪当死，屡次诏令缓刑，林俊请求立即执行。又弹劾谷大用侵占民田万余顷。皇帝都不听从。中官崔文家人李阳凤向匠师宋钰索贿不得，唆使崔文杖打宋钰几乎致死，下交刑部治罪尚未判决，而中旨移交镇抚司。林俊扣留不遣送，力争不被采纳。第二天又上奏，皇帝发怒责令陈述情状。林俊说："祖宗将刑狱交付法司，将缉获奸盗交付镇抚。审讯已经得实，还必须交付法司拟定罪名。没有夺取未定之囚，反而交付推问的。崔文是先朝漏网的奸人，罪不容诛，现在又干预内降。臣不忍心朝廷一百五十年的纲纪，被这些人败坏。"皇帝惮于他的话正直，于是不再追问。

林俊以年高有德从民间起用，持正不避嫌疑，既已屡次被阻，于是请求退休。诏令加封太子太保，给驿马赐隶廪按照制度。

林俊多次争论"大礼"，与杨廷和意见相合。曾上言说推尊所生有不容已之情，有不可易之礼，于是辑录尧、舜至宋理宗的事迹共十条，进呈皇帝。等到"大礼"议定，获罪的人有的被杖死。四年秋，林俊从病中上书说："古代鞭扑之刑，只是侮辱而已，不是要糜烂其体肤而致死，也不是用来施加于士大夫的。成化时，臣还见过廷杖二三臣，大都穿着厚棉底衣，重重毡毯包裹，尚且沉睡不起，很久才得以痊愈。正德朝，逆瑾窃权，才命令脱去衣服，导致末年多被杖死。臣又看见成化、弘治时，只有叛逆、妖言、劫盗才下诏狱，才命令打问。其他罪犯只说送问而已。现在一概打问，也不是旧例。自从去年旧臣斥逐殆尽，朝署为空。乞求圣明留意，已去的以礼召回，未去的慰劳挽留。德高望重如罗钦顺、王守仁、吕柟、鲁铎等人，应该列置左右。臣衰病待尽，不再有其他期望，敢效仿古人遗表之意，敬布犬马之心。"皇帝只是下交有关部门而已。又过了一年，病重，又上书请求勉励学问、隆盛孝道，任贤纳谏，保身导和，并且预先辞谢身后的恤典，于是去世。享年七十六岁。

一年后，《明伦大典》修成，追论林俊附和杨廷和，削去他的官职，他的儿子林达以士礼安葬他。

林俊历事四朝，直言敢谏，以礼进退，始终一节。隆庆初年，恢复官职，追赠少保，谥号贞肃。

林达，正德九年进士。官至南京吏部郎中。工于篆籀，能写古文。

**张黻**，吉水人。成化八年进士。历任涪州知州、宿州知州，孤高耿直不避权贵。弘治中，林俊获得显擢，而张黻到老未被任用。王恕为他请求，特予诰命。

**金献民**，字舜举，绵州人。成化二十年进士。授任行人。弘治初年，选授御史，巡按云南、顺天，都有风裁。外任天津副使，历任湖广按察使。正德初年，刘瑾乱政，追论金献民勘察天津土地不实，与巡抚柳应辰等人被械系关入诏狱，斥为平民。不久，又因湖广之事，再次下狱，罚赎归家。过了一年，又因浏阳百姓刘道隆案件审判不实，罚米输往塞下。刘瑾被诛，起用为贵州按察使。升任佥都御史，巡抚延绥，历任南京刑部尚书。

世宗即位，召任左都御史。李凤阳下交刑部，程贵下交都察院，都改交诏狱，金献民力争。之后，升任刑部尚书。执奏奸党王钦、王铨不宜宽贷死罪。皇帝都不采纳。不久代替彭泽任兵部尚书。五星聚集在营室，占卜主兵。金献民于是请求敕令天下镇巡官预备守战之备，并且请求用贤纳谏，停止土木工程，屏除玩好。皇帝颇采纳。金献民性情刚直，有操守，皇帝有时不能听从，他也始终不曲从。皇帝初即位，全部斥去先朝传奉官。之后，太监邱福、潘杰等去世，诏令授其弟侄锦衣官职。等到司礼太监张钦去世，以家人李贤承袭荫职，李贤去世又想授其子李儒官职。金献民先后执奏，皇帝都不听从。土鲁番速檀满速儿侵犯肃州，命令金献民兼任右都御史总制陕西四镇军务。等他到达兰州，巡抚陈九畴已击破敌寇，金献民再次以捷报上报。回京，仍管理部事。论功，荫锦衣世百户。

锦衣百户俞贤，是中官泰的养子，以中旨管事，谏官争论此事。金献民说："祖宗有旧制，孝庙有禁例，陛下登极有明诏。俞贤没有公家功劳，又不是泰的子弟，以厮养身份窃取名器，紊乱典章，这是不可之大者。应该采纳谏官之言。"皇帝不听。锦衣副千户李全、王邦奇等人因冒滥被汰去，至此上奏辩解不止，下交部里覆议。金献民说："李全等人脚不踏行阵而坐论首功，身不隶属公家而躐跻显秩。陛下登极，汰去者三百余人，人心称快。万一幸端再启，则前诏皆虚，将来奏扰，有何纪极。"皇帝竟授予李全等人试百户。金献民又上奏说："令出惟行勿惟反。现在因小人奏辨，一旦复官九十余人，徇左右之私，坏祖宗之法，臣私下为陛下惋惜。明旨不许夤缘管事，而奔竞已成风了；不许比例陈乞，而奏扰已踵至了。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希望仍斥去李全等人，以息人言，消天变。"言官任洛等人也为此进言，皇帝不听从。

恰逢宁夏总兵官种勋向京师行贿，侦事者获得其账簿，金献民的名字在上面。给事蔡经、御史高世魁等人交相弹劾他，金献民于是托病归家。过了二年，王邦奇攻击前尚书彭泽，言辞牵连金献民，逮捕下交刑部狱。法司弹劾金献民奉命专征，未到达目的地，掠功妄报。失大臣之体，应该夺职闲住，削去其世荫。诏令准许。

当初，"大礼"之议兴起，金献民多次偕同廷臣上疏争论。等到左顺门哭谏，又与徐文华倡导此事。皇帝因此不悦，最终获罪。隆庆初年，按照制度追赠抚恤。

**秦金**，字国声，无锡人。弘治六年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历任郎中。正德初年，升任河南提学副使，改任右参政。镇守开封，在陈桥击破赵鐩。历任山东左、右布政使。承接寇乱蹂躏之后，与巡抚赵璜共同安抚，疮痍才得恢复。九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各王府所占据的山场湖荡，都奏请归还官府。降盗贺璋、罗大洪复叛，讨平他们。郴州桂阳瑶人龚福全称王，秦金先后攻破寨栅八十余座，斩首二千级，擒获龚福全及其党羽刘福兴等人。录功，增加俸禄一级，荫锦衣世百户，极力推辞获得准许。入朝任户部右侍郎。

世宗即位，改任吏部。言官论说秦金没有鉴别人才的能力，又改任户部，转任左侍郎，代理部事。外戚邵喜乞求庄田，秦金叙述祖制，请求查办治罪。皇帝宽恕邵喜，命令都察院按照制度禁止。中旨各宫仍设置皇庄，派遣官校分别督理。秦金说："西汉盛时将苑囿赋给贫民，现在怎么能剥削百姓以增益皇上。请求勘察正德间额外侵占的，全部归还其主，而全部撤去管庄之人。"皇帝称善，立即听从他的建议。

嘉靖二年升任南京礼部尚书，率领诸臣上疏说："陛下继统以来，昭明德行堵塞违邪，励精图治，举动没有过失，应该召来天和，而灾异频繁告警，为什么呢？《诗》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陛下登极一诏，百事都正，天下拭目盼望至治。近来多与诏令相违，百司不遵，万民失望，这是诏令不能如初。即位之初，驱逐庸劣，任用耆旧。近来内阁拟旨总是中途更改，至于上疏请求，只是回答温语，这是任贤不能如初。即位之初，听言如流，朝请暮报。近来事情涉及外戚、宦官，即使九卿执奏，科道交章，都说'业经有旨'。这是听纳不能如初。即位之初，凡先朝传升、乞升等官，一概革除。近来恩泽过滥，封拜频繁。这是慎名器不能如初。即位之初，凡奸党巨恶都交付三法司。近来总是下交镇抚。这是谨国法不能如初。即位之初，首先命令户部减马房粮刍之半，并且令科道官详核马数。却因太监阎洪等人之言，于是停止前诏。这是恤民瘼不能如初。即位之初，遣斥法王、佛子、国师、禅师。近来在禁地设斋醮。这是崇正道不能如初。即位之初，精明充盛。近来圣躬不豫，天颜未复。这是啬精神不能如初。初政之所以清明，是因为政出公朝，而左右不参与；现在政之所以混乱，是因为政在左右，而外廷不知道。政不可一日不在朝廷，权不可一日移于左右。所谓政在朝廷，不一定都是独断。股肱有托，耳目有寄，则主威重于九鼎，国势安于泰山。自古帝王制御天下，操此术而已。否则宫府之势隔绝而信任有所偏，妇寺之情亲近而听受有所蔽。名为总揽，而太阿之柄实已下移。"奏章下交礼部，尚书汪俊力劝皇帝采纳，批复知悉。

不久改任兵部。孙交离去，召任户部尚书。皇帝想要考兴献帝，秦金偕同廷臣伏在宫阙前争论，又与何孟春等人分条指出张璁建议之非。等到上圣母册，秦金及赵璜等人又不到，皇帝频频诘责。

秦金为人和乐平易。等到居官，一概以廉正自持。在户部，尤其孜孜不倦为国。永福长公主乞求宝坻、武清土地，因秦金之言大为减省。抚宁、山海庄地赐给魏国公徐达的，徐达去世后仍归还官府，定国公徐光祚请求得到它，秦金坚持不可。给事中黄重、御史张珩等人先后争论，秦金等人又为此进言，才批复准许。内府各监局军匠达到数千人，中官梁谏请求下交部里采办金玉珠石，秦金都执奏。皇帝不听。奸人逯俊等人乞求两淮盐引三十万，皇帝准许。秦金力争不可，逐渐失去皇帝旨意。

六年春因考察自陈退休，给驿马仆夫廪米按照制度。归家五年，推荐他的人不断，于是起用为南京户部，上疏陈述利民六事。不久召任工部尚书，加封太子少保。皇帝与张孚敬、李时品评诸大臣，认为秦金贤能，但颇嫌他年老。过了数月，加封太子太保，改任南京兵部。过了一年退休归家。二十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追赠少保，谥号端敏。

秦金之孙秦柱，以诸生身份授任中书舍人。大学士高拱获罪，仓皇离开京师，门生都躲避藏匿，唯独秦柱追送百里外。吴中行上疏论张居正夺情，被杖责下交诏狱。秦柱挟带医生探视汤药，于是忤逆张居正，调任鲁府审理。不久借考察罢免他。

**赵璜**，字廷实，安福人。年少时跟随父亲赴任，坠入江中不死。稍长，在路上行走，拾得遗失的金子，全部归还失主。考中弘治三年进士，授任工部主事。改任兵部，历任员外郎。外任济南知府。奸猾官吏舞文弄法，积年成为祸害。赵璜选择老实百姓教他们律令，得到通晓熟习的二十余人，驱逐官吏而代替他们。汉庶人的牧场久已登记在官，招募百姓佃种。德王府奏请得到它，赵璜勘察后归还百姓。过了七年，政绩大著。正德初年，升任顺天府丞，未上任，刘瑾厌恶赵璜，以巡抚朱钦之事连坐，逮捕下交诏狱，除名。刘瑾被诛，恢复原职。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不久调任山东。河滩地数百里，赋令流民开垦而免除其租。番僧请求征收以充斋粮，皇帝准许，赵璜力争得免。曲阜被贼攻破，阙里林庙在旷野，赵璜请求移县到阙里，皇帝听从。升任工部右侍郎，总理河道。因边警改任治理畿辅军备。事态平定，命令赈济顺天各府饥荒，回朝辅佐部事。

世宗即位，升任左侍郎，掌部事。裁减宦官赐葬费及御用监料价，革除内府酒醋面局每年征收的铁砖价银每年巨万。嘉靖元年升任尚书。刘瑾创建玄明宫，耗费钱财数十万，刘瑾死后，奸人献为皇庄。皇帝即位，斥退给予百姓，不久中旨命令照旧。赵璜说，诏令下达数月而忽然更改，向天下显示不守信。皇帝立即批复准许。恰逢正在修建仁寿、清宁宫，费用不继。赵璜于是请求与石景山各房舍一并斥卖以资助费用，可以不拖累百姓，皇帝准许。给事中徐景嵩等人说，诏书准许归还百姓，官府不应当自己出售，弹劾赵璜。赵璜上疏辩解，并且揭发徐景嵩其他事情。御史张鹏翰说赵璜拾取言官之事，没有大臣之谊。皇帝责罚张鹏翰党庇徐景嵩，最终斥退。其同官陈江也因弹劾赵璜被责罚，请求离去。给事中章侨说赵璜一举逐去两谏官，很损害国体。尚书彭泽又上奏章侨不对，章侨再辩解，皇帝两相调解。诏令营建皇后之父陈万言府第，估工值六十万，赵璜坚持己见。陈万言向皇帝诉说，将郎中、员外二人下交诏狱。赵璜说："二臣无关，请治臣之罪。"皇帝不听。其后论救者接踵而至，陈万言不安，再请求宽贷。二人获释，工价也大减。

三年，显陵司香内官说陵制狭小，请求改营，比照天寿山各陵。赵璜说陵制与山水相称，难以一概相同，皇帝采纳他的话。之后，皇帝想要迁显陵，赵璜认为不可，于是停止。诏令建造玉德殿，景福、安喜二宫，赵璜请求等仁寿宫建成，再慢慢商议此事，皇帝不许。不久，因灾异重申前请，皇帝才听从，并且停止仁寿宫工程。江西建造真人府，陕西督理织造，都派遣中使，赵璜都上疏争论。营建世庙，中官所派物料，户部多裁省。皇帝以此询问赵璜，赵璜说过去建造乾清、坤宁两宫所积余资，足以移用，皇帝于是批复准许。

赵璜任尚书六年，正值皇帝初政，锐意清理整顿，中官不敢阻挠，所以能够尽职。后来坚持己见不止，各权幸嫉恨他的人很多，皇帝心意也渐渐疏远。赵璜一向与秦金齐名。考察自陈，与秦金一同退休。廷臣请求挽留，不允许，给驿马仆夫廪米按照旧例。

赵璜有才干器局，多智谋。事情纷繁错杂，他人相顾惊愕，赵璜立即办妥。离去后，人们争相推荐他。十一年召恢复原官，未上任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庄靖。

**邹文盛**，字时鸣，公安人。弘治六年进士。授任吏科给事中。辽东巡抚韩重弹劾镇守中官廖玘，邹文盛偕同郎中杨茂仁勘察核实其罪，贬谪廖玘为长陵司香。杂颜三卫屡次骚扰边境，邹文盛回朝上奏制驭六策。尚书刘大夏深为赞赏，下交边吏。不久出京核查两广粮储。思恩土官岑濬与田州岑猛交兵，邹文盛说："田州是广西的藩蔽，李蛮是田州的干城，参政武清接受岑濬重贿，以计杀害李蛮酿成祸乱。制敕房供事参议岑业，是岑濬的至亲，为他在中间弥缝，泄露我方机密。请求先诛杀二人，然后再行讨伐。"岑业有内援，皇帝不听。武清不久因考察罢免。

正德初年，历任户科都给事中，外任保定知府，多次升迁至福建左布政使。十一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清平苗人阿旁、阿阶、阿革称王，巡抚曹祥调永顺、保靖土兵讨伐他们，不久被弹劾罢免。阿旁等人占据香炉山，兴隆、偏桥、平越、新添、龙里各卫都遭受其害。邹文盛到任，发檄文调川、湖兵协剿，以贵州兵捣毁炮木寨，擒获阿革。川、湖兵到达，抵达山下。山壁立，只有五条小径，贼人都树立栅栏。仰攻不能攻克，于是制造战楼与山崖齐高，乘夜雨攀附山崖登上去，拔除栅栏焚烧庐舍。贼人奔向后山，占据绝顶。官军乘间隙攀藤附木而上，于是擒获阿旁，余贼全部平定。移师讨平龙头、都黎、都兰、都蓬、密西、大支、马罗各寨黑苗，先后斩首招降无数。录功，增加俸禄一等，荫子锦衣世百户。极力推辞得免。芒部陈聪等人作乱，讨破他们。四川土舍重安冯纶与凯里杨弘有怨。杨弘去世，冯纶纠集诸苗相互仇杀，侵犯贵州境内。邹文盛派遣参议蔡潮到播州，督宣慰杨斌安抚平定他们。请求复设安宁宣抚司，以杨弘之子袭任，而记录蔡潮之功。尚书王琼以专擅为蔡潮之罪，不叙功。不久，改任南京都察院。

世宗即位，召任户部左、右侍郎，升任南京右都御史，改任户部尚书。嘉靖六年，户部尚书秦金罢免，召邹文盛代替他。首先上疏盐政、钱法十一事。邹文盛为人廉洁谨慎，谦退好像无能。与孙交、秦金、赵璜都被称为长者。过了一年多，因年事已高，两次上疏请求归家。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庄简。

**梁材**，字大用，南京金吾右卫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任德清知县，勤敏有异政。正德初年，升任刑部主事，改任御史。外任嘉兴知府，调任杭州。田租惯例参差不齐，梁材斟酌轻重，建立统一之法。升任浙江右参政，进升按察使。镇守中官毕真与朱宸濠勾结，将要举城响应。梁材与巡按张缙劫持毕真，夺其兵卫。不久因忧离去。嘉靖初年，起用补任云南。土官相互仇杀多年，梁材召其酋长说："你们罪当死。现在宽赦你们，以牛羊赎罪。"御史惊讶处罚太轻，梁材说："这样足够了，操之过急会生变。"各酋长内穿甲衣等待变故，听说没有其他事才停止。历任贵州、广东左、右布政使。吏民缴纳赋税，命令自己操持权衡，官吏不得干预。当时天下布政使廉洁之名最显著的两人，是梁材与姚镆。六年授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刚两个月，召任刑部左侍郎。

不久改任户部，于是代替邹文盛为尚书。从外僚升任六卿，不满二年。自认为受恩深厚，更加尽职。上言说："臣查去年所入只有一百三十万两，而所出达到二百四十万。加上催征不前，边费无节，凶荒又多奏请免除，国计如何办理？详求弊端：一是宗藩，二是武职，三是冗食，四是冗费，五是逋负。请求召集廷臣计议分条上请。"于是宗藩、武职各议上三事，其他都严加节制。皇帝都批复准许。只有武职闲住者商议停发半俸，皇帝不采纳。经费大为节省，国用也充足。中官麦福请求全部征收牧马草场租，梁材认为不可。侍郎王軏清理勋戚庄田，说应该量等级为限。梁材上奏："成周班禄有土田，禄由田出，不是常禄外又有土田。现在勋戚俸禄已逾分，而陈乞动辄千万，请求严加禁止。自特赐外，量存三分之一，以供祭祀之事。"皇帝命令一并清理已赐的，额外侵占的全部归还百姓，势豪之家才不敢妄自请求。畿辅屯田，御史督理，正统间改以佥事，权轻，屯政日渐废弛。梁材请求仍用御史。御史郭弘化说天下土田比国初减半，应该通行清丈。梁材担心纷扰，请求只敕令有关部门清理，籍册难查的才履亩丈量。皇帝都准许。因母丧离去。服丧期满，起用为原官。大同巡抚樊继祖请求增加军饷，梁材说："大同每年军饷七十七万多，例外解发又累万，比过去已数倍。日益月增，太仓银不足供一镇，更不用说九边了。"樊继祖多次请求不得，建议开事例，下交户、兵二部施行。当时修建两宫、七陵，役使京军七万，郭勋请求供给月粮冬衣。梁材说不是旧例，如所请求，应当每年费银四十五万；而且冬衣照例取之内库，不是部里之事。郭勋发怒，弹劾梁材误公。皇帝诘责梁材，最终如郭勋所奏。郭勋又建议三事：请求开矿助工，余盐全部输边，漕卒得以携带货物。梁材商议，不完全施行，郭勋更加愤怒。

梁材初任户部，正值皇帝勤政，极力去除积弊，多被听从。至此屡次忤逆权幸，不得志，于是请求改任南京。被给事中周珫弹劾，下交吏部，尚书许赞等人请求挽留他。皇帝不悦，命令与梁材都回话对状。梁材认罪获得宽恕，而许赞等人因此夺俸。梁材由此失去皇帝心意。考察尚书六年期满，于是命令退休。当初，徽王守庄者与佃人诉讼，梁材请求革去守庄者，命令有关部门向徽王纳租，批复准许。徽王上奏不便，皇帝又听从。梁材已离去，侍郎唐胄等人坚持初诏。皇帝大怒，一并责罚梁材。命令以右侍郎闲住，而夺去唐胄俸禄，将郎官下交诏狱。

第二年，户部尚书李廷相罢免。皇帝念及梁材廉洁勤政，大臣也多推荐，于是召恢复原官，加封太子少保。三次执掌国计，砥砺节操守持公道如一日，皇帝眷顾也很深厚。这年秋，考察京官，特命监督。有大狱不能判决，又命令兼掌刑部事。皇帝感叹说："尚书能像梁材这样的有十二人，我就无忧天下了。"大工程频繁兴起，役使外卫班军四万六千人。郭勋登记其不到者，责令输银雇役，廪食比照班军。李廷相曾酌量供给，梁材坚持不给。郭勋弹劾梁材，皇帝命令补给。郭勋又因军士不足，登记逃亡军士布棉折饷银募工。梁材说："现在京班军四万多，已足用，不应该借口耗损国库。"皇帝听从他的奏请。郭勋更加愤怒，弹劾梁材变乱旧章。此时，醮坛需要龙涎香，梁材不按时进上，皇帝怀恨。于是责罚梁材沽名误事，落职闲住。归家，不久去世，享年七十一岁。隆庆初年，追赠太子太保，谥号端肃。

当嘉靖中年，大臣有的阿谀皇上取宠，唯独梁材不屈挠，因此始终不被容纳。自从梁材离去，边储、国用大困。世宗于是感叹说："梁材在，应当不会至此。"

**刘麟**，字元瑞，本为安仁人。世代为南京广洋卫副千户，因此安家于此。勤学能文，与顾璘、徐祯卿称"江东三才子"。弘治九年考中进士。言官庞泮等人下狱，刘麟偕同同年陆昆上疏营救。授任刑部主事，升任员外郎。在畿内审录囚犯，平反三百九十余人。正德初年，升任郎中，外任绍兴府知府。刘瑾衔恨刘麟不来拜谢，刚五个月，拾取前次审录囚犯的细故，罢免为平民。士民凑钱赠别不接受，为他建造小刘祠以配享汉刘宠，于是寓居湖州。与吴琬、施侃、孙一元、龙霓为"湖南五隐"。刘瑾被诛，起用补任西安。遭遇父丧，喜爱吴兴山水，奉父亲灵柩安葬于此，于是居住湖州。起用为陕西左参政，督理粮储。都御史邓璋督师，建议加赋充饷，刘麟力争。恰逢陕西百姓到京师申诉，得以停止。不久升任云南按察使，托病归家。

嘉靖初年，召任太仆卿。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六府。中官耿忠守备紫荆多放纵，刘麟弹劾上奏。请求捐免天津三卫屯田课，以及出库储供给河间三卫军月饷，征收逋欠课税以偿，都批复准许。皇帝于是谕令户部，中外军饷未供给的，全部补给。再次托病归家。起用为大理卿，授任工部尚书。侍卫军不给衣履，锦衣帅骆安援引红盔军旧例请求，刘麟坚持不可。诏令酌量给银自制，后五年一给成为常例。四司财物都贮存在后堂大库，司官出纳多侵吞，刘麟请求特除一郎官主管。皇帝称善，于是赐名"节慎库"。之后，上疏节财十四事，汰除内府各监局冒领钱粮，中贵大恨。等到显陵工程竣工，服役者都觊觎官职。刘麟只拟赏赐，群小更加怨恨。恰逢皇帝采纳谏官之言，停止中外杂派工役，刘麟发牒停止浙江、苏、松织造，而上供袍服在停止之列。中官吴勋为此进言，于是勒令刘麟退休。过了很久，显陵殿阁漏雨，追论刘麟，落职。

刘麟清修直节，居官不屈不挠。在工部，为朝廷惜财谨费，仅过了一年就罢免。居住在郊外南坦，赋诗自娱。太守为他筑一台，县令为他建一堂，才有息游之所。家居三十余年，廷臣频繁论荐。晚年喜好楼居，无力建造，悬篮舆于梁上，曲卧其中，名为神楼。文徵明绘图赠送给他。享年八十七岁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清惠。

**蒋瑶**，字粹卿，归安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任行人。正德时，历任两京御史。陈述时弊七事，其中说："内府军器局军匠六千，中官监督者二人，现在增至六十余人，每人占军匠三十人。其他局与此相称，行伍怎么能不损耗。"并且说："传奉官及滥收校尉勇士都应该革除。刘瑾虽被诛，权还在宦官。"有旨诘问，并且说"从今以后如蒋瑶所议的，不要再奏"。不久外任荆州知府。修筑黄潭堤。

调任扬州。武宗南巡到扬州，蒋瑶供奉御用器具而已，没有赠送。各宠幸都发怒。江彬想要夺取富民居所为威武副将军府，蒋瑶坚持不可。江彬将蒋瑶关闭在空房中挫辱他，以皇帝所赐铜瓜威胁，不为所动。恰逢皇帝捕鱼获得一条大鱼，戏言说值五百金，江彬立即交给蒋瑶责令其付值。蒋瑶怀揣其妻的簪珥、袿服进献，说："库中没有钱，臣所有的只有这些。"皇帝笑着遣去。府中旧有琼花观，诏令取琼花。蒋瑶说自从徽宗、钦宗北狩，此花已绝，现在无法进献。又传旨征收异物，蒋瑶详细回答不是扬州出产。皇帝说："苎白布，也不是扬州出产吗？"蒋瑶不得已，进献五百匹。当时，权幸因扬州繁华，要求无所不至。如果没有蒋瑶，百姓将重困。车驾返回，蒋瑶护送至宝应。中官邱得用铁索系住蒋瑶，数日才释放，竟然护送至临清而返。扬州人见到蒋瑶，无不感动哭泣。等到升任陕西参政，争着出资建祠祭祀他，名声由此大震。

嘉靖初年，历任湖广、江西左、右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皇帝命桂萼等人核察巡抚官去留，命令蒋瑶归家候调。之后，多次升迁至工部尚书。四郊工程竣工，加封太子少保。西苑宫殿建成，皇帝设宴。见蒋瑶与王时中席位在外，命令移到殿内，而将皇亲移到殿右以让蒋瑶，说："亲亲不如尊贤。"皇帝如此器重蒋瑶。当时土木工程频繁兴起，每年费用数百万。蒋瑶规划都称皇帝心意，多次有赏赐。因忧离去。过了很久，从南京工部尚书，召改北部。皇帝巡幸承天，蒋瑶扈从。京师营建，大都役使京军，多被豪家占匿。至此大工程频繁，每年募民充役，费用二百余万。蒋瑶为此进言，于是请求停止不急之务。豪家所匿军士全部出，募值大减。因年老退休离去。

蒋瑶端亮清介。归家后，僻居陋巷。与尚书刘麟、顾应祥等人结文酒社，徜徉于岘山之间。享年八十九岁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恭靖。

**王廷相**，字子衡，仪封人。幼年有文名。考中弘治十五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兵科给事中。因忧离去。正德初年，服丧期满到京师。刘瑾以罪中伤他，贬为亳州判官，量移高淳知县。召任御史，上疏说："大盗四起，将帅未能平定。是因为将权轻，不能御敌；兵机疏，不能扼险。盗贼所至，乡民奉送牛酒，甚至为之效力。盗有生杀之权，而将帅反而没有，所以兵不用命。应该给予便宜行事之权，退却者必斩。河南地平旷，贼易奔逃，山西地险阻，也纵其深入，是将帅之罪。如果陈兵黄河渡口，使其不得西进，分兵扼守井陉、天井，使其不得东进，而主将以大军进逼，则贼进退都困，可不战而擒。"皇帝严厉责罚总督诸臣，全部听从他的建议。之后，出京巡按陕西，裁抑镇守中官廖堂，被诬陷。当时已改任督京畿学校，逮捕关入诏狱，贬为赣榆丞。多次升迁至四川佥事，山东副使，都提督学校。嘉靖二年因治行卓异被举荐，再升任山东右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讨平芒部贼沙保。

不久召任理院事。历任兵部左、右侍郎，升任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当初有诏令，省减进贡快船。守备太监赖义又请求增加，王廷相请求斟酌物品轻重以定船数，而大减宣德以后传旨非祖制者。龙江、大胜、新江、浦子、江淮五关守臣借稽查征税，安庆、九江借春秋阅视索贿，王廷相都请求革除。草场、芦课银多被中官杨奇、卜春及魏国公徐鹏举所侵蚀。因王廷相请求，逮捕审问杨奇、卜春，夺去徐鹏举俸禄。三月入朝任左都御史，上疏说南京守备权太重，不宜令魏国公世袭。给事中曾忭也这样说，于是解除徐鹏举兵权。

过了二年，加封兵部尚书兼前官，提督团营，仍理院事。两次考满，加封太子少保。畿民盗天寿山陵树，巡按杨绍芳引盗大祀神御物，按律当斩。王廷相说："大祀神御物，指神御在内祭器帷帐之物而言。律文，盗陵木者，只杖一百，徒三年。现在舍弃本律，不是刑罚之平。"忤逆旨意，罚俸一月。皇帝将巡幸承天，王廷相与诸大臣进谏，不被采纳。扈从返回，以九年期满，加封太子太保。雷震奉先殿，王廷相说："人事修而后天道顺，大臣守法而后小臣廉洁。现在廉隅不立，贿赂盛行，先朝还是暮夜之私，现在则是白日之攫。大臣污浊则小臣都效仿，京官贪婪则外臣无畏。臣职掌宪纪，不能杜绝其弊，请求先罢斥。"用以讽刺尚书严嵩、张瓒等人。皇帝只是谕令挽留而已。

当初，王廷相请求以六条考察差还御史。皇帝令疏列其未尽之处，编入宪纲。于是取张孚敬、汪鋐所奏列，及新所定共十五事进呈，全部允准施行。等到九庙火灾，下诏修省，于是敕令王廷相说："御史巡方职责很重。卿总领宪纲多年，自定六条后，不考黜一人，现在应该痛加修省。"王廷相惶恐谢罪。

王廷相掌内台最久，有威严。督理团营，与郭勋共事，逡巡其间，不能有所整顿。给事中李凤来等人论权贵夺民利，奏章下交都察院，王廷相发檄令五城御史核实，迟延四十余日。给事中章允贤于是弹劾王廷相徇私慢上。皇帝正诘责，而王廷相以御史所核实上报，只有郭勋侵占最多。皇帝令郭勋自奏，于是弹劾郭勋者群起。郭勋又以领敕稽留触怒皇帝，下狱。责罚王廷相比附阿党，斥为平民。过了三年去世。王廷相博学好议论，以经术著称。对于星历、舆图、乐律、河图、洛书及周、邵、程、张之书，都有所论驳，然而其说颇为乖僻。隆庆初年，恢复官职，追赠少保，谥号肃敏。

赞曰：乔宇守南京，从容镇静，内严警备，可谓能当大事者矣。观宇与孙交等砥节奉公，恳恳廷诤，意在杜塞幸门，裨益国是。虽得君行政，未能嫓美蹇、夏，要其清严不苟，行无瑕尤，于前人亦不多让。蒋瑶为尚书，功名损于治郡，王廷相掌内台，风力未著，是殆其时为之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