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明史 · 卷一百六十五·列传第五十三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陶成〔子鲁〕陈敏丁瑄王得仁〔子一夔〕叶祯伍骥毛吉林锦郭绪姜昂〔子龙〕陶成,字孔思,郁林人。永乐中,举于乡,除交阯凤山典史。尚书黄福知其贤,命署谅江府教授,交人化之。秩满,迁山东按察司检校,用荐擢大理评事。

正统中,以刘中敷荐,超擢浙江佥事。成有智略,遇事敢任。倭犯桃渚,成密布钉板海沙中。倭至,舣舟跃上,钉洞足背。倭畏之,远去。秩满,进副使。

处州贼叶宗留、陈鉴胡、陶得二等寇兰溪,成击斩数百人。进屯武义,立木城以守。诱贼党为内应,前后斩首数百,生擒百余人。又自抵贼巢,谕降者三千余人。贼势渐衰,惟得二尚在。久之,势复炽,拥众来犯。先遣其党十余辈伪为乡民避贼者,以敝缊裹薪,阑入城。及成出战,贼持薪纵火,焚木城。官军惊溃,成与都指挥佥事崔源战死。时景泰元年五月也。事闻,赠成左参政,录其子鲁为八品官。

鲁,字自强,荫授新会丞。当是时,广西瑶流劫高、廉、惠、肇诸府,破城杀吏无虚月。香山、顺德间,土寇蜂起,新会无赖子群聚应之。鲁召父老语曰:“贼气吞吾城,不早备且陷,若辈能率子弟捍御乎?”皆曰“诺”。乃筑堡寨,缮甲兵,练技勇,以孤城捍贼冲。建郭掘濠,布铁蒺藜刺竹于外,城守大固。贼来犯,辄击破之。天顺七年,秩满,巡抚叶盛上其绩,就迁知县。寻以破贼功,进广州同知,仍知县事。

成化二年从总督韩雍征大藤峡。雍在军严重,独于鲁未尝不虚己。用其策,辄有功。雍请擢鲁为佥事,专治新会、阳江、阳春、泷水、新兴诸县兵。其冬会参将王瑛破剧贼廖婆保等于钦、化二州,大获,玺书嘉劳。明年,贼首黄公汉等猖獗,偕参将夏鉴等连破之思恩、浔州。未几,贼陷石康,执知县罗绅。复偕鉴追击至六菊山,败之。两广自韩雍去,罢总督不设,帅臣观望相推诿,寇盗滋蔓。鲁奏请重臣仍开府梧州,遂为永制。秩满,课最,进副使。兵部尚书余子俊奏其抚辑劳,赉银币。

鲁治兵久。贼剽两粤,大者会剿,小者专征,所向奏捷。贼雠之次骨,劫其郁林故居,焚诰命,发先茔,戕其族党。鲁闻大恸。诏徙籍广东,补给封诰,慰劳有加,益奋志讨贼。

二十年,以征荔浦瑶功,增俸一级。又九载,课最,进湖广按察使,治兵两广如故。郁林、陆川贼黄公定、胡公明等为乱,与参将欧磐分五路进讨,大破之,毁贼巢一百三十。

弘治四年,总督秦纮遣平德庆瑶,进湖广右布政使。鲁言身居两广,而官以湖广为名,于事体非便,乃改湖广左布政使兼广东按察副使,领岭西道事。人称之为“三广公”。

十一年,总督邓廷瓒请官其子,俾统鲁所募健卒备征讨。乃授其子荆民锦衣百户。是年,鲁卒。荆民复陈父功,遂进副千户,世袭。

鲁善抚士,多智计,谋定后战。凿池公署后,为亭其中,不置桥。夜则召部下计事。以版度一人,语毕,令退。如是凡数人,乃择其长而参伍用之,故常得胜算而机不泄。羽书狎至,戎装宿戒,声色不动。审贼可乘,潜师出城,中夜合围,晓辄奏凯。贼善侦,终不能得要领。历官四十五年,始终不离兵事。大小数十战,凡斩馘二万一千四百有奇,夺还被掠及抚安复业者十三万七千有奇,两广人倚之如长城。然鲁将兵不专尚武,尝言:“治寇贼,化之为先,不得已始杀之耳。”每平贼,率置县建学以兴教化。

鲁初为丞,年才弱冠,知县王重勉之学。重故老儒,鲁遂请执弟子礼。每晨,授经史讲解而后视事。后重卒官,鲁执丧如父礼,且资其二子。又敬事名儒陈献章,献章亦重之。宋陆秀夫、张世杰尽节崖山,未有庙祀,特为建祠,请祠额,赐名大忠。嘉靖初,鲁殁三十载矣,新会人思其德,颂于朝,赐祠祀之。

陈敏,陕西华亭人。宣德时,为四川茂州知州。遭丧去官,所部诸长官司及番民百八十人诣阙奏言:“州僻处边徼万山中,与松藩、叠溪诸番邻,岁被其患。自敏莅州,抚驭有方,民得安业。今以忧去职,军民失所依。乞矜念远方,还此良牧。”帝立报可。

正统中,九载满,军民复请留。进成都府同知,视茂州事。都司徐甫言,敏及指挥孙敬在职公勤,群番信服。章下都御史王翱等核实,进敏右参议,仍视州事。以监司秩莅州,前此未有也。

黑虎寨番掠近境,为官军所获。敏从其俗,与誓而遣之。既复出掠,为巡按御史陈员韬所劾。诏贳之。提督都御史寇深器其才,言敏往来抚恤番人,赞理军政,乞别除知州,俾敏专戎务。吏部以敏莅茂久,别除恐未悉番情,猝难驯服,宜增设同知一人佐之。报可。敏既以参议治州,其体俪监司。遂劾按察使陈泰无故杖死番人。泰亦讦敏,帝不问。而泰下狱论罪。

景泰改元,参议满九载,进右参政,视州事如前。莅州二十余年,威信大行,番民胥悦。秩渐高,诸监司郡守反位其下,同事多忌之者。为按察使张淑所劾,罢去。

丁瑄,不知何许人。正统间为御史。初,福建多矿盗,命御史柳华捕之。华令村聚皆置望楼,编民为甲,择其豪为长,得自置兵仗,督民巡徼。沙县佃人邓茂七素无赖,既为甲长,益以气役属乡民。其俗佃人输租外,例馈田主。茂七倡其党令毋馈,而田主自往受粟。田主诉于县,县逮茂七,不赴。下巡检追摄,茂七杀弓兵数人。上官闻,遣军三百捕之。被杀伤几尽,巡检及知县并遇害。茂七遂大剽略,伪称“铲平王”,设官属,党数万人,陷二十余县。都指挥范真、指挥彭玺等先后被杀。时福建参政交阯人宋新,贿王振得迁左布政使,侵渔贪恶,民不能堪,益相率从乱。东南骚动。

十三年四月,茂七围延平。刷卷御史张海登城抚谕。贼诉乞贳死,免三年徭役,即解散为良民。海以闻。命瑄往招讨,以都督刘聚、佥都御史张楷大军继其后。瑄既至,先令人赍敕往抚。茂七不肯降,瑄驰赴沙县图之。贼首林宗政等万余人攻后坪,欲立寨。瑄令通判倪冕等率众先据要害,而身与都指挥雍埜等邀其归路,斩贼二百余级,获其渠陈阿岩。

明年二月,瑄诱贼复攻延平,督众军分道冲击。贼大败,遁走,指挥刘福追之,遂斩茂七,招胁从复业。未几,复擒其党林子得等。尤溪贼首郑永祖率四千人攻延平。瑄偕埜等邀击,擒之,斩首五百有奇,余党溃散。

楷之监大军讨贼也,至建宁顿不进,日置酒赋诗为乐。闻瑄破贼,则驰至延平攘其功。瑄被胁依违具奏。福不能平,诉之。诏责瑄具状。楷等皆获罪。瑄有功不问,功亦竟不录。茂七虽死,其从子伯孙等复炽。朝廷更遣陈懋等以大军讨,瑄乃还朝。景泰初,出为广东副使,卒。

当是时,浙、闽盗所在剽掠为民患。将帅率玩寇,而文吏励民兵拒贼,往往多斩获。闽则有张瑛、王得仁之属。浙江则金华知府石瑁擒遂昌贼苏才于兰溪。处州知府张佑击败贼众,擒斩千余人。于是帝降敕,数诘让诸将帅。都指挥邓安等因归咎于前御史柳华。时王振方欲杀朝士威众,命逮华。华已出为山东副使,闻命,仰药死。诏籍其家,男戍边,妇女没入浣衣局。而御史汪澄、柴文显亦以是得罪。

初,澄按福建,以茂七乱,檄浙江、江西会讨。寻以贼方议降,止兵毋进。既知贼无降意,复趣进兵,而贼已不可制。浙江巡按御史黄英恐得罪,具白澄止兵状,兵部因劾澄失机。福建三司亦言,贼初起,按臣柴文显匿不奏,酿成今患。遂俱下吏。狱成,诏磔文显,籍其家。澄弃市。而宋新及按察使方册等十人俱坐斩。遇赦,谪驿丞。天顺初,复官。

论者谓华所建置未为过,澄、文显罪不至死。武将不能灭贼,反罪文吏。华、文显至与叛逆同科,失刑实由王振云。华,吴县人。文显,浙江建德人。澄仁和人。

王得仁,名仁,以字行,新建人。本谢姓,父避仇外家,因冒王氏。得仁五岁丧母,哀号如成人。初为卫吏,以才荐授汀州府经历。廉能勤敏,上下爱之。秩满当迁,军民数千人乞留,诏增秩再任。居三年,推官缺,英宗从军民请,就令迁擢。数辩冤狱,却馈遗,抑镇守内臣苛索,政绩益著。

沙县贼陈政景,故邓茂七党也。纠清流贼蓝得隆等攻城。得仁与守将及知府刘能击败之,擒政景等八十四人,余贼惊溃。诸将议穷搜,得仁恐滥及百姓,下令招抚,辨释难民三百人。都指挥马雄得通贼者姓名,将按籍行戮,得仁力请焚其籍。贼复寇宁化,率兵往援,斩首甚众。民多自拔归,贼势益衰。

贼退屯将乐,得仁将追灭之,俄遘疾。众欲舆归就医,得仁不可,曰:“吾一动,贼必长驱。”乃起坐帐中,谕将吏戮力平贼,遂卒。时正统十四年夏也。军民哀恸。丧还,哭奠者道路相属,多绘像祀之。天顺末,吏民乞建祠。有司为请,诏如广东杨信民故事,春秋致祭。

子一夔,天顺四年举进士第一。授修撰,进左谕德。成化七年,彗星见。应诏陈五事:请正宫闱,亲大臣,开言路,慎刑狱,戒妄费。语极剀挚,被旨切责。累迁工部尚书。卒,赠太子少保。正德中,谥文庄。

叶祯,字梦吉,高要人。举于乡,授浔州府同知。补凤翔,调庆远。

两广瑶贼蜂起,列郡咸被害,将吏率缩朒观望。祯誓不与贼俱生,募健儿日训练。峒酋韦父强数败官军,祯生絷之,其党忿,悉众攻城。旗山守将拥兵不救。祯率健儿出战,贼却去。旋蹑祯,战相当,祯子公荣歼焉。

顷之,贼围鸡刺诸村,祯率三百人趋赴。道遇贼人头山下,鏖战,祯被数枪,手刃贼一人,与从子官庆及三百人皆死。时天顺三年正月晦也。岭南素无雪,是夜大雷电,雪深尺许。贼释围去,诸村获全。事闻,赠朝列大夫、广西参议,守臣为立庙祀之。

伍骥,字德良,安福人。景泰五年进士。授御史。庄重寡言笑,见义敢为。

天顺七年巡按福建。先是,上杭贼起,都指挥佥事丁泉,汶上人,善捍御。贼屡攻城,皆为所却。已而贼转炽。骥闻,立驰入汀州,调援兵四集。骥单骑诣贼垒。贼不意御史猝至,皆擐甲露刃。骥从容立马,谕以祸福。贼见其至诚,感悟泣下,归附者千七百余户。给以牛种,俾复故业。

惟贼首李宗政负固不服,遂与泉深入破之。泉力战,为贼所害。骥吊死恤伤,激以忠义,复与贼战。连破十八寨,俘斩八百余人,四境悉平。而骥冒瘴疠成疾,班师至上杭卒。军民哀之如父母,旦夕临者数千人,争出财立祠。成化中以知县萧宏请,诏与泉并祀,赐祠名“褒忠”。

毛吉,字宗吉,余姚人。景泰五年进士。除刑部广东司主事。司辖锦衣卫。卫卒伺百官阴事,以片纸入奏即获罪,公卿大夫莫不惴恐。公行请属,狎侮官司,即以罪下刑部者,亦莫敢捶挞。吉独执法不挠,有犯必重惩之。其长门达怙宠肆虐,百官道遇率避马,吉独举鞭拱手过,达怒甚。吉以疾失朝,下锦衣狱。达大喜,简健卒,用巨梃搒之。肉溃见骨,不死。

天顺五年擢广东佥事,分巡惠、潮二府。痛仰豪右,民大悦。及期当代,相率吁留之。

程乡贼杨辉者,故剧贼罗刘宁党也。已抚复叛,与其党曾玉、谢莹分据宝龙、石坑诸洞,攻陷江西安远,剽闽、广间。已,欲攻程乡。吉先其未至,募壮士合官军得七百人。抵贼巢。先破石坑,斩玉;次击莹,馘之。复生擒辉。诸洞悉破,凡俘斩千四百人。捷闻,宪宗进吉副使,玺书嘉劳。移巡高、雷、廉三府。时民遭贼躏,数百里无人烟,诸将悉闭城自守,或以贼告,反被挞。有自贼中逸归者,辄诬以通贼,扑杀之。吉不胜愤,以平贼为己任。按部雷州。海康知县王骐,云南太和人也,日以义激其民,贼至辄奋击。吉壮其勇节,奖励之。适报贼掠乡聚,吉与骐各率所部击败之。荐骐,迁雷州通判。未闻命,战死。赠同知,荫其子为国子生。

成化元年二月,新会告急。吉率指挥阎华、掌县事同知陶鲁,合军万人,至大磴破贼,乘胜追至云岫山,去贼营十余里。时已乙夜,召诸将分三哨,黎明进兵。会阴晦,众失期。及进战,贼弃营走上山。吉命潘百户者据其营,众竞取财物。贼驰下,杀百户。华亦马踬,为贼所杀。诸军遂溃。吉勒马大呼止军。吏劝吉避,吉曰:“众多杀伤,我独生可乎?”言未已,贼持枪趋吉。古且骂且战,手剑一人,断其臂。力绌,遂被害。是日,雷雨大作,山谷皆震动。又八日,始得尸,貌如生。事闻,赠按察使,录其子科入国子监。寻登进士,终云南副使。

方吉出军时,赍千金犒,委驿丞余文司出入,已用十之三。吉既死,文悯其家贫,以所余金授吉仆,使持归治丧。是夜,仆妇忽坐中堂作吉语,顾左右曰:“请夏宪长来。”举家大惊,走告按察使夏埙。埙至。起揖曰:“吉受国恩,不幸死于贼。今余文以所遗官银付吉家,虽无文簿可考,吉负垢地下矣。愿亟还官,毋污我。”言毕,仆地,顷之始苏。于是归金于官。吉死时年四十,后赐谥忠襄。

林锦,字彦章,连江人。景泰初,由乡贡授合浦训导。瑶寇充斥,内外无备。锦条具方略,悉中机宜。巡抚叶盛异之,檄署灵山县事。城毁于贼,锦因形便,为栅以守,广设战具,贼不敢逼。满秩去官,民曰:“公去,贼复至,谁御者?”悉逃入山。盛以状闻,诏即以锦为知县。驰驿之官,民复来归。

适岁饥,诸瑶益剽掠无虚日。锦单骑诣垒,晓以祸福。瑶感悟,附县二十五部咸听命。其不服者则讨之。天顺六年破贼罗禾水,再破之黄姜岭,又大破之新庄。先后斩获千余级,还所掠人口,贼悉平,乃去栅,筑土城。

盛及监司屡荐其才。成化改元,会廉州为贼所陷,乃以锦为试知府。岁复大饥,贼四出劫掠。锦谕散千余人,诛梗化者,而绥辑其流移。境内悉平。

四年,上官交荐,请改授宪职,令专备钦、廉群盗。乃以为按察使佥事,益勤于政。十年赐敕旌异。久之,进副使。锦以所部屡有盗警,思为经久计,乃设团河营于西,设新寮营于南,而别设洪崖营以杜诸寇出没路。易灵山土城,更筑高墉,亘五百丈,卒为岩邑。十四年,兵部上其抚辑功,被赉。

锦在兵间,以教化为务。灵山尚鬼,则禁淫祠,修学校,劝农桑。其治廉、钦,皆饬学宫,振起文教。为人诚实,洞见肺腑,瑶蛮莫不爱信。其行军,与士卒同甘苦,有功辄推以与人,以故士多效死,所在祠祀。

郭绪,字继业,太康人。成化十七年进士。使楚府,却其馈。授户部主事,督饷二十万于陕西给军。主者以羡告,悉还之。历迁云南参议。

初,孟密宣抚司之设也,实割木邦宣慰司地。既而孟密思揲复于界外侵木邦地二十七所。属谕之还。不听。乃调孟养宣抚思禄兵胁之。思揲始还所侵地,然多杀孟养兵。思禄仇之,发兵越金沙江夺木邦故割孟密地十有三所。两酋构怨不已。

巡抚陈金承诏,遣绪与副使曹玉往谕之。旬余抵金齿。参将卢和先统军距所据地二程而舍,遣官驰驿往谕,皆留不报。和惧,还军至干崖遇绪,语故,戒勿进。绪不可。玉以疾辞。绪遂单骑从数人行,旬日至南甸,峻险不可骑,乃斩棘徒步引绳以登。又旬日至一大泽。土官以象舆来,绪乘之往。行毒雾中,泥沙踸踔。又旬日至孟赖,去金沙江仅二舍。手自为檄,使持过江,谕以朝廷招徕意。蛮人相顾惊曰:“中国使竟至此乎?”发兵率象马数万夜渡江,持长槊劲弩,环之数重。从行者惧,请勿进。绪拔刀叱曰:“明日必渡江,敢阻者斩!”思禄既得檄,见譬晓祸福甚备,又闻至者才数人,乃遣酋长来听令,且致馈。绪却之,出敕谕宣示。思禄亦继至。绪先叙其劳,次白其冤状,然后责其叛。诸酋闻,咸俯伏呼万岁,请归侵地。绪诘前所留使人,乃尽出而归之。和及玉闻报驰至,则已归地纳款矣。时弘治十四年五月也。

越三年,擢绪四川督储参政。武宗即位,始以云南功,加俸一级。明年致仕归。

姜昂,字恒頫,太仓人。成化八年进士。除枣强知县。授御史。偕同官劾方士李孜省,杖午门外。以母老乞改南,寻出为河南知府。吏白事毕,退阖门读书,鞭箠悬不用。藩府人有犯,立决遣之。改知宁波,擢福建参政。请终养归,服阕而卒。

昂在官,日市少肉供母,而自食菜茹。子弟学书,不听用官纸笔,家居室不蔽风雨。

子龙,字梦宾,正德三年进士。历礼部郎中。武宗南巡,率同官谏。罚跪五日,杖几死。出为建宁同知,寻迁云南副使,备兵澜沧、姚安。滇故盗薮,龙让土酋曰:“尔世官,纵盗宁非贿乎?”酋惧,抚谕群盗,悉听命。巨盗方定者,既降而贫,为妻妾所诟,卒不忍负龙,竟仰药死。南安大盗千人,御史欲征兵,龙檄三日散尽。四川盐井剌马仁、云南晒江和歌仲雠杀数十年,龙抚谕,遂解。大候州土官猛国恃险肆暴,龙擒之。在滇四年,番、汉大治。邓川州立三正人祠,祀袁州郭绅、莆田林俊及龙。

赞曰:陶成、陈敏诸人,以监司守令著征剿功,而成及毛吉、叶祯身死王事,劳烈显著,亦可以愧戎帅之畏懦戚蹜者矣。林锦威能临制,材足绥怀,边疆皆得斯人,何忧不治?郭绪单骑入险,谕服两酋,令当洪、永间亦何至尚淹常调哉。平世秉国者,多抑边功,谓恐生事。然大帅倚内援,叙禄又多逾等,适足以长武夫玩寇之心,而无以奖劳臣致死之节。国家以赏罚驭世,曷可不公乎!

陶成〔子鲁〕陈敏丁瑄王得仁〔子一夔〕叶祯伍骥毛吉林锦郭绪姜昂〔子龙〕**陶成**,字孔思,郁林人。永乐年间,乡试中举,被任命为交阯凤山典史。尚书黄福知道他贤能,命他代理谅江府教授,交阯当地人都被他的教化所感化。任期届满后,升任山东按察司检校,因有人推荐,提拔为大理评事。

正统年间,因刘中敷的推荐,破格提拔为浙江佥事。陶成有智谋胆略,遇事敢于担当。倭寇侵犯桃渚,陶成秘密地在海边的沙滩中布设了钉板。倭寇到来后,停船跳上岸,脚背被钉子刺穿。倭寇十分害怕,远远地逃走了。任期届满后,晋升为副使。

处州贼人叶宗留、陈鉴胡、陶得二等人侵犯兰溪,陶成出击斩杀数百人。进驻武义,建立木城据守。诱使贼人同党作为内应,前后斩首数百人,生擒一百余人。又亲自抵达贼人巢穴,劝降三千余人。贼人势力逐渐衰弱,只有陶得二还在。过了很久,贼人势力再次强盛,率众来犯。先派其同党十余人假装为逃避贼人的乡民,用破旧棉絮裹着柴草,混入城中。等到陶成出城迎战时,贼人拿着柴草放火,烧毁了木城。官军惊慌溃散,陶成与都指挥佥事崔源战死。当时是景泰元年五月。事情上报后,朝廷追赠陶成为左参政,录其子陶鲁为八品官。

**陶鲁**,字自强,荫袭被授予新会县丞。当时,广西瑶人四处劫掠高、廉、惠、肇各府,破城杀官吏几乎没有间断过。香山、顺德之间,本地盗贼蜂拥而起,新会的无赖之徒群聚响应。陶鲁召集父老乡亲说:"贼人气焰嚣张,想要吞并我城,如果不早做准备,城池必将陷落,你们能率领子弟保卫家乡吗?"大家都说:"遵命。"于是修筑堡寨,修缮甲兵,训练武艺勇气,以一座孤城抵挡贼人的要冲。又修建外城,挖掘壕沟,在外围布设铁蒺藜和刺竹,城防大为巩固。贼人来犯,总是被击破。天顺七年,任期届满,巡抚叶盛上报他的政绩,就地升任知县。不久又因破贼有功,晋升为广州同知,仍兼理知县事务。

成化二年,随总督韩雍征讨大藤峡。韩雍在军中执法严厉,唯独对陶鲁从未不虚心听取意见。采用陶鲁的计策,总是取得战功。韩雍请求提拔陶鲁为佥事,专门治理新会、阳江、阳春、泷水、新兴各县的军事。当年冬天,会同参将王瑛在钦州、化州大破剧贼廖婆保等人,取得大胜,皇帝下玺书嘉奖慰劳。第二年,贼首黄公汉等人猖獗,偕同参将夏鉴等人在思恩、浔州接连击败他们。不久,贼人攻陷石康,抓获知县罗绅。陶鲁又偕同夏鉴追击到六菊山,击败贼人。两广自从韩雍离任后,罢除总督不再设置,将帅大臣观望推诿,寇盗日益蔓延。陶鲁上奏请求派重臣仍在梧州开府,于是成为永久制度。任期届满,考核成绩最优,晋升为副使。兵部尚书余子俊上奏他安抚辑和的功劳,赏赐银币。

陶鲁治军多年。贼人剽掠两广,大股的会合围剿,小股的单独征讨,所向披靡,屡奏捷报。贼人对陶鲁恨之入骨,劫掠了他郁林的故居,焚烧了诰命文书,挖掘了祖坟,杀害了他的族人。陶鲁听说后极为悲痛。皇帝下诏将他的户籍迁到广东,补发封赠诰命,慰劳有加,陶鲁更加奋发立志讨伐贼人。

成化二十年,因征讨荔浦瑶人有功,增加俸禄一级。又过了九年,考核成绩最优,晋升为湖广按察使,仍像以前一样在两广治军。郁林、陆川贼人黄公定、胡公明等人作乱,陶鲁与参将欧磐分五路进讨,大破贼人,摧毁贼巢一百三十处。

弘治四年,总督秦纮派遣他平定德庆瑶人,晋升为湖广右布政使。陶鲁说自己身在两广,而官衔却以湖广为名,于体制不便,于是改任湖广左布政使兼广东按察副使,统领岭西道事务。人们称他为"三广公"。

弘治十一年,总督邓廷瓒请求授予他儿子官职,让他统领陶鲁所招募的精兵以备征讨。于是授予其子陶荆民锦衣卫百户之职。这一年,陶鲁去世。陶荆民又陈述父亲的功劳,于是晋升为副千户,世袭。

陶鲁善于安抚士兵,足智多谋,总是谋定而后战。他在公署后面凿了一个水池,在池中建了一座亭子,不设桥梁。夜间就召部下到亭中商议军情。每次用木板渡过一人,说完话就令其退下。像这样先后召见数人,然后从中选择好的计策综合运用,所以常能获得胜算而机密不泄露。紧急军书频繁到来时,他整装戒备,声色不动。审明贼人有机可乘时,便秘密率军出城,半夜合围,天亮就奏报凯旋。贼人善于侦察,却始终摸不清他的要领。做官四十五年,始终没有离开过军事。大小数十战,共斩杀俘虏二万一千四百余人,夺还被掠走以及安抚重新安居的百姓十三万七千余人,两广百姓倚仗他如同万里长城。然而陶鲁统兵不专恃武力,曾说:"治理寇贼,以教化为先,不得已才杀掉他们。"每次平定贼人后,都设立县治、建立学校来振兴教化。

陶鲁最初担任县丞时,年方弱冠,知县王重勉励他学习。王重是位老儒生,陶鲁于是请求以弟子之礼侍奉他。每天早晨,听王重讲解经史,然后才处理政务。后来王重在任上去世,陶鲁以对待父亲之礼为他守丧,并且资助他的两个儿子。陶鲁又敬重名儒陈献章,陈献章也很看重他。宋代陆秀夫、张世杰在崖山尽忠殉国,一直没有庙宇祭祀,陶鲁特意为他们建立祠堂,请求赐予祠额,赐名"大忠"。嘉靖初年,陶鲁去世已经三十年了,新会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向朝廷颂扬他的功绩,朝廷赐予祠堂祭祀他。

**陈敏**,陕西华亭人。宣德年间,任四川茂州知州。因遭父母丧去官,所辖各长官司及番民一百八十人赴京上奏说:"茂州偏僻地处边疆万山之中,与松藩、叠溪各番部相邻,年年遭受其害。自从陈敏到任以来,安抚驾驭有方,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如今因守丧离任,军民失去了依靠。恳请怜念边远之地,还给我们这位好官。"皇帝立即批复同意。

正统年间,九年任期届满,军民再次请求留任。晋升为成都府同知,仍兼理茂州事务。都司徐甫上言,陈敏及指挥孙敬在任公正勤勉,各番部都信服。奏章下交都御史王翱等人核实后,晋升陈敏为右参议,仍兼理茂州事务。以监司的品秩治理一州,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黑虎寨番人劫掠近境,被官军抓获。陈敏按照当地习俗,与他们立誓后放回。不久又出来劫掠,被巡按御史陈员韬弹劾。皇帝下诏宽恕了他。提督都御史寇深器重他的才能,上言说陈敏往来抚恤番人,协助处理军政事务,请求另外任命一位知州,让陈敏专门负责军事。吏部认为陈敏在茂州任职已久,另外任命知州恐怕不熟悉番情,难以迅速驯服,应当增设同知一人辅佐他。皇帝批复同意。陈敏既然以参议的身份治理茂州,其地位与监司相当。于是弹劾按察使陈泰无故杖打番人致死。陈泰也攻击陈敏,皇帝不予追究。而陈泰被下狱论罪。

景泰改元,参议任满九年,晋升为右参政,仍像以前一样兼理茂州事务。在茂州任职二十余年,威信大行,番民都心悦诚服。官位逐渐升高,各监司和郡守反而位居其下,同僚中多有忌恨他的人。被按察使张淑弹劾,罢官而去。

**丁瑄**,不知是什么地方人。正统年间任御史。起初,福建多有盗矿之人,朝廷命御史柳华捕拿。柳华命令各村聚落都设置望楼,编组百姓为甲,选择豪强为甲长,可以自行置备兵器,督促百姓巡逻警戒。沙县佃户邓茂七向来无赖,当了甲长后,更加以气势驱使乡民。当地习俗,佃户除了缴纳田租外,按例还要馈赠田主。邓茂七倡导同党令其不要馈赠,而让田主自己来收取粮食。田主向县衙投诉,县衙传唤邓茂七,他不到案。又派巡检追捕,邓茂七杀了几名弓兵。上级官员闻报,派兵三百人去抓捕。几乎被杀伤殆尽,巡检和知县都遇害。邓茂七于是大肆剽掠,伪称"铲平王",设立官属,党羽达数万人,攻陷二十余县。都指挥范真、指挥彭玺等先后被杀。当时福建参政、交阯人宋新,贿赂王振得以升迁为左布政使,侵渔百姓贪婪凶恶,百姓不堪忍受,更加相率跟随作乱。东南一带骚动不安。

正统十三年四月,邓茂七围攻延平。刷卷御史张海登上城墙安抚劝谕。贼人诉苦请求免死,免除三年徭役,就解散做良民。张海将此事上报。朝廷命丁瑄前往招抚讨伐,以都督刘聚、佥都御史张楷大军随后跟进。丁瑄到达后,先派人带着敕书前往安抚。邓茂七不肯投降,丁瑄急驰赴沙县谋划对付他。贼首林宗政等万余人攻打后坪,想要立寨。丁瑄令通判倪冕等率众先占据要害之地,自己与都指挥雍埜等截断其归路,斩贼二百余级,抓获其首领陈阿岩。

第二年二月,丁瑄诱使贼人再次攻打延平,督率各军分路冲击。贼人大败逃走,指挥刘福追击,于是斩杀邓茂七,招抚胁从之人重新安居。不久,又擒获其同党林子得等人。尤溪贼首郑永祖率四千人攻打延平。丁瑄偕同雍埜等截击,擒获郑永祖,斩首五百余人,余党溃散。

张楷监军讨贼,到了建宁就停驻不进,每天置酒赋诗取乐。听说丁瑄破了贼,就驰马赶到延平抢夺功劳。丁瑄被胁迫,含糊其辞地具奏。刘福心中不平,向上申诉。皇帝下诏责问丁瑄要他如实上报情况。张楷等人都获罪。丁瑄有功未被追究,功劳最终也没有被记录。邓茂七虽然死了,其侄子邓伯孙等人又猖獗起来。朝廷改派陈懋等率大军讨伐,丁瑄于是回朝。景泰初年,出京任广东副使,后去世。

当时,浙江、福建盗贼到处剽掠成为民患。将帅大都玩忽职守,而文官激励民兵抵抗贼人,往往多有斩获。福建则有张瑛、王得仁等人。浙江则有金华知府石瑁在兰溪擒获遂昌贼人苏才。处州知府张佑击败贼众,擒斩一千余人。于是皇帝下敕书,多次责问将帅们。都指挥邓安等人因此归罪于前御史柳华。当时王振正想杀朝臣以威慑众人,下令逮捕柳华。柳华已经出京任山东副使,听到命令,服毒自杀。皇帝下诏抄没其家产,男丁发配戍边,妇女没入浣衣局。而御史汪澄、柴文显也因此获罪。

起初,汪澄巡按福建,因邓茂七作乱,传檄浙江、江西会合讨伐。不久因贼人正在商议投降,便下令停止进兵。后来知道贼人并无投降之意,又催促进兵,但贼人已经不可控制。浙江巡按御史黄英怕获罪,将汪澄停止进兵的情况如实上报,兵部因此弹劾汪澄贻误军机。福建三司也说,贼人刚起事时,按臣柴文隐匿不报,酿成了如今的大患。于是二人都被下狱。案件审结,皇帝下诏将柴文显处以磔刑,抄没其家产。汪澄被处死弃市。而宋新及按察使方册等十人都被判斩刑。遇到赦免,贬为驿丞。天顺初年,恢复官职。

评论者认为柳华所建置的防御措施并没有过错,汪澄、柴文显的罪不至死。武将不能消灭贼人,反而怪罪文官。柳华、柴文显竟然与叛逆同罪,刑罚失当确实是因为王振。柳华,吴县人。柴文显,浙江建德人。汪澄,仁和人。

**王得仁**,名仁,以字行世,新建人。本来姓谢,父亲为了躲避仇家到了外祖父家,于是冒姓王。王得仁五岁丧母,哀号如同成年人。最初担任卫吏,因才能被推荐授予汀州府经历。清廉能干勤勉敏捷,上下都喜爱他。任期届满应当升迁,军民数千人请求留任,皇帝下诏增加俸禄再任一届。过了三年,推官出缺,英宗听从军民的请求,就地让他升任。多次辩明冤狱,拒绝馈赠,抑制镇守太监的苛索,政绩更加显著。

沙县贼人陈政景,是邓茂七的旧党。纠集清流贼人蓝得隆等人攻打城池。王得仁与守将及知府刘能击败他们,擒获陈政景等八十四人,余贼惊慌溃散。诸将商议要穷追搜捕,王得仁怕殃及百姓,下令招抚,辨明释放了难民三百人。都指挥马雄得到了通贼者的姓名,准备按名册行刑,王得仁极力请求烧掉名册。贼人又侵犯宁化,王得仁率兵前往救援,斩首甚多。百姓多自行脱离贼人归来,贼人势力更加衰落。

贼人退守将乐,王得仁准备追击消灭他们,忽然染病。众人想用轿子抬他回去就医,王得仁不同意,说:"我一动,贼人必定长驱直入。"于是强撑着坐起来在帐中指挥,告诫将吏合力平贼,随后去世。当时是正统十四年夏天。军民哀恸不已。灵柩运回时,沿途哭奠的人络绎不绝,很多人绘制他的画像祭祀他。天顺末年,官吏百姓请求建立祠堂。有关官员代为上奏,皇帝下诏按照广东杨信民的先例,春秋两季致祭。

儿子**王一夔**,天顺四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被授予修撰之职,晋升为左谕德。成化七年,彗星出现。应诏陈述五件事:请求端正后宫,亲近大臣,广开言路,慎用刑罚,戒除奢靡浪费。言辞极为恳切直率,被皇帝下旨严厉责备。屡经升迁至工部尚书。去世后,追赠太子少保。正德年间,谥号文庄。

**叶祯**,字梦吉,高要人。乡试中举,被授予浔州府同知。后补任凤翔,又调任庆远。

两广瑶人蜂拥而起,各郡都遭受残害,将吏大都畏缩观望。叶祯发誓不与贼人共存,招募壮士每天训练。峒酋韦父强多次击败官军,叶祯将他活捉,其同党愤怒,倾巢出动攻城。旗山守将拥兵不救。叶祯率领壮士出战,贼人退去。不久贼人尾随叶祯,双方激战,叶祯的儿子叶公荣在战斗中牺牲。

不久,贼人围攻鸡刺各村,叶祯率三百人赶去救援。途中在人头山下遇到贼人,激战中,叶祯身中数枪,亲手杀贼一人,与侄子叶官庆及三百人全部战死。当时是天顺三年正月底。岭南一向不下雪,这天夜里雷电大作,积雪深达一尺左右。贼人解围而去,各村得以保全。事情上报后,追赠朝列大夫、广西参议,守臣为他建立庙宇祭祀。

**伍骥**,字德良,安福人。景泰五年进士。被授予御史。为人庄重寡言笑,见义勇为。

天顺七年巡按福建。此前,上杭贼人起事,都指挥佥事丁泉,汶上人,善于防守抵御。贼人多次攻城,都被他击退。后来贼人势力转盛。伍骥听说后,立即骑马急驰进入汀州,调集援兵四面包围。伍骥单骑前往贼人营垒。贼人没想到御史突然到来,都披甲露刃。伍骥从容勒马,以祸福利害劝谕他们。贼人见他至诚,感动得流下眼泪,归附的有千七百余户。伍骥发给牛和种子,让他们恢复旧业。

只有贼首李宗政负隅顽抗不肯服从,伍骥便与丁泉深入击破他。丁泉力战,被贼人所害。伍骥吊死恤伤,以忠义激励将士,再次与贼人作战。连破十八寨,俘斩八百余人,四境全部平定。而伍骥因感染瘴气成疾,班师回到上杭后去世。军民哀悼他如同哀悼父母,早晚前来吊唁的数千人,争相出钱建立祠堂。成化年间,因知县萧宏的请求,皇帝下诏将伍骥与丁泉一同祭祀,赐祠名"褒忠"。

**毛吉**,字宗吉,余姚人。景泰五年进士。被任命为刑部广东司主事。该司管辖锦衣卫。锦衣卫兵卒暗中窥伺百官隐私,用一张纸条入奏就能让人获罪,公卿大夫无不恐惧。锦衣卫公然请托关说,狎侮司法官员,即使因罪下到刑部的,也没有人敢拷打惩处。毛吉唯独执法不挠,有犯必重惩。锦衣卫长官门达倚仗恩宠肆意妄为,百官在路上遇到他大都避让,唯独毛吉举鞭拱手而过,门达非常愤怒。毛吉因病未能上朝,被关进锦衣卫监狱。门达大喜,挑选健壮兵卒,用大棍拷打他。皮肉溃烂露出骨头,竟然没有死。

天顺五年,提拔为广东佥事,分巡惠州、潮州二府。严厉打击豪强,百姓大悦。等到任期届满应当交接时,百姓相继请求留任。

程乡贼人杨辉,是故剧贼罗刘宁的同党。已经招抚又叛变,与其同党曾玉、谢莹分据宝龙、石坑各洞,攻陷江西安远,剽掠福建、广东之间。后来想要攻打程乡。毛吉趁他们尚未到达,招募壮士会合官军得七百人。直捣贼巢。先攻破石坑,斩杀曾玉;又攻击谢莹,将其斩首。又生擒杨辉。各洞全部攻破,共俘斩一千四百人。捷报上报,宪宗晋升毛吉为副使,下玺书嘉奖慰劳。移巡高州、雷州、廉州三府。当时百姓遭受贼人蹂躏,数百里没有人烟,诸将都闭城自守,有人来报告贼情,反而被鞭打。有从贼中逃回来的人,就被诬陷为通贼,打死。毛吉不胜愤慨,以平贼为己任。巡视到雷州。海康知县王骐,云南太和人,每天以大义激励百姓,贼人来了就奋击。毛吉赞赏他的勇气和气节,加以奖励。正好有人报告贼人劫掠乡村,毛吉与王骐各率所部击败他们。毛吉推荐王骐,升迁为雷州通判。还未接到任命,王骐就战死了。追赠同知,荫其子为国子监生。

成化元年二月,新会告急。毛吉率指挥阎华、代理县事同知陶鲁,合军万人,到大磴破贼,乘胜追至云岫山,距离贼营十余里。当时已是二更时分,召集诸将分三路,黎明进兵。恰好天色阴暗,各路未能按期会合。等到进兵交战时,贼人弃营逃上山。毛吉命令潘百户占据贼营,众人争相抢夺财物。贼人驰马冲下山,杀了潘百户。阎华也马失前蹄,被贼人所杀。各军于是溃散。毛吉勒马大呼制止溃军。属吏劝毛吉躲避,毛吉说:"众人多有伤亡,我独自活着能行吗?"话未说完,贼人持枪冲向毛吉。毛吉边骂边战,亲手用剑砍杀一人,砍断其手臂。力气不支,于是被害。这一天,雷雨大作,山谷都为之震动。又过了八天,才找到他的尸体,面貌如同活着一样。事情上报后,追赠按察使,录其子毛科入国子监。后来毛科考中进士,官至云南副使。

当毛吉出兵时,携带千金作为犒赏,委托驿丞余文管理收支,已经用了十分之三。毛吉死后,余文怜悯他家境贫寒,将剩余的钱交给毛吉的仆人,让他带回去办理丧事。这天夜里,仆人的妻子忽然坐在中堂,说出毛吉的话来,对左右说:"请夏宪长来。"全家大惊,跑去告诉按察使夏埙。夏埙到来。她起身作揖说:"我毛吉受国家恩典,不幸死于贼手。如今余文将剩余的官银交给我家,虽然没有账簿可以查考,我在地下也要蒙受污名了。希望赶紧归还官府,不要玷污我。"说完,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才苏醒。于是将银两归还官府。毛吉死时年四十岁,后来赐谥忠襄。

**林锦**,字彦章,连江人。景泰初年,由乡贡被授予合浦训导。瑶寇充斥,内外没有防备。林锦逐条陈述方略,全都切中机宜。巡抚叶盛认为他与众不同,发文让他代理灵山县事务。城墙被贼人毁坏,林锦因地制宜,设置栅栏据守,广设战具,贼人不敢逼近。任期届满离任,百姓说:"公一走,贼人又来了,谁来抵御?"都逃入山中。叶盛将情况上报,皇帝下诏即以林锦为知县。林锦乘驿马赴任,百姓又纷纷回来。

恰逢年成饥荒,各瑶人更加剽掠,没有一天停止。林锦单骑前往贼人营垒,以祸福利害晓谕他们。瑶人感动醒悟,归附灵山县的二十五部都听从命令。不服从的就出兵讨伐。天顺六年,在罗禾水破贼,又在黄姜岭破贼,又在新庄大破贼人。先后斩获一千余级,夺回被掠走的人口,贼人全部平定,于是拆除栅栏,修筑土城。

叶盛及各监司多次推荐他的才能。成化改元,恰逢廉州被贼人攻陷,于是以林锦为试知府。这年又大饥荒,贼人四出劫掠。林锦劝散了一千余人,诛杀顽抗不化的,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境内全部平定。

成化四年,上级官员纷纷推荐,请求改授宪职,让他专门防备钦州、廉州群盗。于是任命为按察使佥事,他更加勤于政事。成化十年,赐敕书予以表彰。过了很久,晋升为副使。林锦因为所辖地区屡次有盗贼警报,考虑长远之计,于是在西面设立团河营,在南面设立新寮营,又另设洪崖营以堵截各寇出没的道路。将灵山土城改建为高墙,绵延五百丈,终于成为坚固的城池。成化十四年,兵部上报他安抚辑和的功劳,受到赏赐。

林锦在军旅之中,以教化为首要任务。灵山崇尚鬼神,他就禁止淫祠,修建学校,劝勉农桑。他治理廉州、钦州,都整饬学宫,振兴文教。为人诚实,肝胆相照,瑶人蛮人无不敬爱信服。他行军时,与士卒同甘共苦,有功劳就推让给别人,因此士兵多愿效死力,所到之处都建立祠堂祭祀他。

**郭绪**,字继业,太康人。成化十七年进士。出使楚王府,拒绝了馈赠。被授予户部主事,督运二十万粮饷到陕西供给军队。主管人将盈余报告给他,他全部退还。屡经升迁至云南参议。

起初,孟密宣抚司的设立,实际上是割了木邦宣慰司的土地。后来孟密思揲又在边界之外侵占木邦土地二十七处。朝廷下令让他归还,他不听。于是调孟养宣抚思禄的兵威胁他。思揲才归还了侵占的土地,但杀了很多孟养的士兵。思禄怀恨,发兵越过金沙江夺取木邦原来割让给孟密的土地十三处。两个酋长结怨不止。

巡抚陈金奉诏,派遣郭绪与副使曹玉前往劝谕。走了十多天到达金齿。参将卢和先统军距离所占据的地方两天的路程就驻扎下来,派官员乘驿马前往劝谕,都被扣留不予回复。卢和害怕,撤军到干崖遇到郭绪,告诉他原因,告诫他不要前进。郭绪不同意。曹玉以生病为由推辞。郭绪于是单骑带着几个人出发,走了十天到达南甸,山势险峻不能骑马,便斩除荆棘徒步攀绳而上。又走了十天到达一大片沼泽地。土官用大象拉的轿子来接,郭绪乘坐前往。行走在毒雾之中,泥沙深陷。又走了十天到达孟赖,距离金沙江只有六十里。他亲笔写了檄文,派人持檄文渡江,以朝廷招徕之意劝谕。蛮人相顾惊讶地说:"中国使者竟然到了这里吗?"发兵率象马数万夜间渡江,手持长槊劲弩,将他们包围了数重。随行的人害怕了,请求不要前进。郭绪拔刀叱道:"明天一定要渡江,敢阻拦的斩!"思禄得到檄文后,见他陈说祸福十分周备,又听说来的只有几个人,于是派酋长来听令,并且送来馈赠。郭绪拒绝了,拿出敕书宣示。思禄也随后到来。郭绪先陈述他的劳绩,其次说明他的冤情,然后责备他的叛乱行为。诸酋长听了,都俯伏呼万岁,请求归还侵占的土地。郭绪质问之前扣留的使者,于是将他们全部放出归还。卢和及曹玉听到消息后赶来,但郭绪已经让他们归还了土地、接受了归服了。当时是弘治十四年五月。

过了三年,提拔郭绪为四川督储参政。武宗即位,才因云南的功劳,增加俸禄一级。第二年退休回乡。

**姜昂**,字恒頫,太仓人。成化八年进士。被任命为枣强知县。后授予御史。偕同僚弹劾方士李孜省,在午门外被杖打。因母亲年老请求调往南京,不久出京任河南知府。属吏报告完事务后,他就关门读书,刑具悬挂不用。藩王府的人有犯法的,立即判决发遣。改任宁波知府,晋升为福建参政。请求回乡奉养父母终老,服丧期满后去世。

姜昂在任时,每天买少量的肉供养母亲,自己则吃蔬菜。子弟学习写字,不许使用官府的纸笔,家中房屋遮蔽不住风雨。

儿子**姜龙**,字梦宾,正德三年进士。历任礼部郎中。武宗南巡时,率同僚上谏。被罚跪五日,杖打几乎致死。出京任建宁同知,不久升迁为云南副使,备兵澜沧、姚安。云南向来是盗贼聚集之地,姜龙责问土酋说:"你们世代为官,纵容盗贼难道不是因为受了贿赂吗?"土酋害怕了,安抚劝谕群盗,群盗都听从命令。巨盗方定,已经投降但贫困,被妻妾责骂,最终不忍心辜负姜龙,竟然服毒自杀。南安大盗有千人,御史想要调兵征讨,姜龙发檄文三天内就将其全部遣散。四川盐井剌马仁、云南晒江和歌仲结仇互杀数十年,姜龙安抚劝谕,于是和解。大候州土官猛国恃险肆虐,姜龙将他擒获。在云南四年,番人、汉人大治。邓川州建立三正人祠,祭祀袁州郭绅、莆田林俊以及姜龙。

**赞曰**:陶成、陈敏等人,以监司守令的身份建立了征剿的功绩,而陶成以及毛吉、叶祯为国捐躯,功劳和忠烈十分显著,也足以让那些畏缩怯懦的将帅感到羞愧了。林锦威望足以制服敌人,才能足以安抚怀柔,边疆都能得到这样的人,何愁治理不好?郭绪单骑深入险境,劝谕降服两个酋长,他的才能如果放在洪武、永乐年间,何至于长期沉沦于常调之中呢。太平时代执掌国政的人,大多压制边疆功臣,说是怕惹事生非。然而大将们倚仗朝中内援,升迁俸禄又常常超过常格,恰恰足以助长武夫玩忽寇贼的心态,而无法奖赏劳臣效死尽忠的气节。国家以赏罚驾驭世人,怎么能不公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