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一百二十三·列传第十一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明玉珍陈友谅,沔阳渔家子也。本谢氏,祖赘于陈,因从其姓。少读书,略通文义。有术者相其先世墓地,曰"法当贵",友谅心窃喜。尝为县小吏,非其好也。徐寿辉兵起,友谅往从之,依其将倪文俊为簿掾。
陈友谅是沔阳渔家的儿子。原本姓谢,祖父入赘陈家,因此随了陈姓。年轻时读过书,粗通文墨。有位术士看他家祖坟的风水,说"按风水应当显贵",陈友谅心中暗暗高兴。曾做过县里的小吏,但这并非他的志向。徐寿辉起兵时,陈友谅前去投奔,依附其部将倪文俊,担任簿掾(掌管文书的属吏)。
寿辉,罗田人,又名真一,业贩布。元末盗起,袁州僧彭莹玉以妖术与麻城邹普胜聚众为乱,用红巾为号,奇寿辉状貌,遂推为主。至正十一年九月陷蕲水及黄州路,败元威顺王宽彻不花。遂即蕲水为都,称皇帝,国号天完,建元治平,以普胜为太师。未几,陷饶、信。明年分兵四出,连陷湖广、江西诸郡县。遂破昱岭关,陷杭州。别将赵普胜等陷太平诸路。势大振。然无远志,所得不能守。明年为元师所破,寿辉走免。已而复炽,迁都汉阳,为其丞相倪文俊所制。
徐寿辉是罗田人,又名真一,以贩布为业。元朝末年各地盗贼蜂起,袁州和尚彭莹玉用妖术与麻城人邹普胜聚众作乱,以红巾为标志,他们认为徐寿辉相貌奇异,便推举他为首领。至正十一年九月攻陷蕲水及黄州路,击败元朝威顺王宽彻不花。于是在蕲水建都,称皇帝,国号"天完",建年号"治平",任命邹普胜为太师。不久,攻陷饶州、信州。第二年分兵四出,连陷湖广、江西各郡县。又攻破昱岭关,攻陷杭州。别将赵普胜等攻陷太平各路。声势大振。然而徐寿辉没有远大志向,攻占的地方不能守住。第二年被元军击败,徐寿辉只身逃脱。不久又重新振作,迁都汉阳,被其丞相倪文俊所控制。
十七年九月,文俊谋弑寿辉,不克,奔黄州。时友谅隶文俊麾下,数有功,为领兵元帅。遂乘衅杀文俊,并其兵,自称宣慰使,寻称平章政事。
至正十七年九月,倪文俊密谋杀害徐寿辉,未能成功,逃奔黄州。当时陈友谅隶属倪文俊部下,屡立战功,已升为领兵元帅。于是陈友谅乘机杀了倪文俊,吞并了他的军队,自称宣慰使,不久又称平章政事。
明年,陷安庆,又破龙兴、瑞州,分兵取邵武、吉安,而自以兵入抚州。已,又破建昌、赣、汀、信、衢。
第二年,攻陷安庆,又攻破龙兴、瑞州,分兵攻取邵武、吉安,而亲自率军进入抚州。随后又攻破建昌、赣州、汀州、信州、衢州。
当是时,江以南惟友谅兵最强。太祖之取太平也,与为邻。友谅陷元池州,太祖遣常遇春击取之,由是数相攻击。赵普胜者,故骁将,号"双刀赵"。初与俞通海等屯巢湖,同归太祖,叛去归寿辉。至是为友谅守安庆,数引兵争池州、太平,往来掠境上。太祖患之,啖普胜客,使潜入友谅军间普胜。普胜不之觉,见友谅使者辄诉功,悻悻有德色。友谅衔之,疑其贰于己,以会师为名,自江州猝至。普胜以烧羊逆于雁汉。甫登舟,友谅即杀普胜,并其军。乃以轻兵袭池州,为徐达等击败,师尽覆。
当时,长江以南只有陈友谅的兵力最强。太祖朱元璋攻取太平后,便与陈友谅成为邻居。陈友谅攻陷元朝的池州,太祖派遣常遇春出击夺回,从此双方多次互相攻击。赵普胜是员老牌骁将,号称"双刀赵"。起初与俞通海等驻扎巢湖,一同归附太祖,后来叛去投奔徐寿辉。此时为陈友谅守安庆,多次率兵争夺池州、太平,往来劫掠边境。太祖对此很忧虑,便收买赵普胜的门客,让他潜入陈友谅军中离间赵普胜。赵普胜没有察觉,见到陈友谅的使者就诉说自己的功劳,愤愤不平地露出居功自傲的神色。陈友谅怀恨在心,怀疑他对自己有二心,以会师为名,从江州突然赶到。赵普胜用烧羊在雁汉迎接。赵普胜刚登上船,陈友谅就杀了他,吞并了他的军队。随后陈友谅以轻兵袭击池州,被徐达等击败,全军覆没。
始友谅破龙兴,寿辉欲徙都之,友谅不可。未几,寿辉遽发汉阳,次江州。江州,友谅治所也,伏兵郭外,迎寿辉入,即闭城门,悉杀其所部。即江州为都,奉寿辉以居,而自称汉王,置王府官属。遂挟寿辉东下,攻太平。太平城坚不可拔,乃引巨舟薄城西南。士卒缘舟尾攀堞而登,遂克之。志益骄。进驻采石矶,遣部将阳白事寿辉前,戒壮士挟铁挝击碎其首。寿辉既死,以采石五通庙为行殿,即皇帝位,国号汉,改元大义,太师邹普胜以下皆仍故官。会大风雨,群臣班沙岸称贺,不能成礼。
当初陈友谅攻破龙兴时,徐寿辉想迁都到那里,陈友谅不同意。不久,徐寿辉突然从汉阳出发,驻扎于江州。江州是陈友谅的治所,陈友谅在城外埋伏兵马,迎接徐寿辉入城后,随即关闭城门,将其部属全部杀害。便以江州为都城,奉徐寿辉居住,而自称汉王,设置王府官属。随后挟持徐寿辉东下,攻打太平。太平城坚固难攻,于是陈友谅引巨舰逼近城西南。士卒沿船尾攀上城墙,于是攻克了太平。陈友谅更加骄傲。进驻采石矶后,派遣部将假装向徐寿辉报告事情,暗中嘱咐壮士手持铁挝击碎了徐寿辉的头颅。徐寿辉死后,陈友谅以采石五通庙作为临时宫殿,即皇帝位,国号"汉",改年号"大义",太师邹普胜以下官员都保留原职。恰逢大风大雨,群臣排列在沙岸上朝贺,连礼仪都无法完成。
友谅性雄猜,好以权术驭下。既僭号,尽有江西、湖广之地,恃其兵强,欲东取应天。太祖患友谅与张士诚合,乃设计令其故人康茂才为书诱之,令速来。友谅果引舟师东下,至江东桥,呼茂才不应,始知为所绐。战于龙湾,大败。潮落舟胶,死者无算,亡战舰数百,乘轻舸走。张德胜追败之慈湖,焚其舟。冯国胜以五翼军蹙之,友谅出皂旗军迎战,又大败。遂弃太平,走江州。太祖兵乘胜取安庆,其将于光、欧普祥皆降。明年,友谅遣兵复陷安庆。太祖自将伐之,复安庆,长驱至江州。友谅战败,夜挈妻子奔武昌。其将吴宏以饶降,王溥以建昌降,胡廷瑞以龙兴降。
陈友谅性情雄猛多疑,喜欢用权术驾驭部下。僭越称帝后,占有全部江西、湖广之地,仗恃兵力强盛,想要向东攻取应天。太祖担心陈友谅与张士诚联合,便设计让陈友谅的故交康茂才写信引诱他,叫他赶快来。陈友谅果然率水军东下,到了江东桥,呼叫康茂才无人应答,才知道被欺骗了。双方在龙湾交战,陈友谅大败。潮水退落,船只搁浅,死者不计其数,损失战舰数百艘,陈友谅乘小船逃走。张德胜在慈湖追击败他,烧毁了他的船只。冯国胜率五翼军紧逼,陈友谅出动皂旗军迎战,又遭大败。于是放弃太平,逃往江州。太祖军队乘胜攻取安庆,陈友谅部将于光、欧普祥都投降了。第二年,陈友谅派兵又攻陷安庆。太祖亲自率军讨伐,收复安庆,长驱直入到达江州。陈友谅战败,夜间带着妻儿逃往武昌。他的部将吴宏以饶州投降,王溥以建昌投降,胡廷瑞以龙兴投降。
友谅忿疆土日蹙,乃大治楼船数百艘,皆高数丈,饰以丹漆,每船三重,置走马棚,上下人语声不相闻,舻箱皆裹以铁。载家属百官,尽锐攻南昌,飞梯冲车,百道并进。太祖从子文正及邓愈坚守,三月不能下,太祖自将救之。友谅闻太祖至,撤围,东出鄱阳湖,遇于康郎山。友谅集巨舰,连锁为阵,太祖兵不能仰攻,连战三日,几殆。已,东北风起,乃纵火焚友谅舟,其弟友仁等皆烧死。友仁号五王,眇一目,有勇略,既死,友谅气沮。是战也,太祖舟虽小,然轻驶,友谅军俱艨艟巨舰,不利进退,以是败。
陈友谅愤恨疆土日益缩小,于是大规模建造楼船数百艘,每艘都高数丈,饰以红漆,每船分三层,设有走马棚,上下层的人说话声都听不到,船舷都用铁皮包裹。他载着家属和百官,倾尽全力进攻南昌,飞梯、冲车,百路并进。太祖的侄子朱文正和邓愈坚守城池,三个月未能攻下,太祖亲自率军救援。陈友谅听说太祖来了,撤去包围,向东驶出鄱阳湖,双方在康郎山相遇。陈友谅集中巨舰,用铁索连锁成阵,太祖的军队无法仰攻,连战三天,几乎陷入绝境。随后东北风起,太祖便放火焚烧陈友谅的船只,他的弟弟陈友仁等都被烧死。陈友仁号称"五王",瞎了一只眼,有勇有谋,他一死,陈友谅的士气大受打击。这场战斗中,太祖的船只虽然小,但轻快灵活,陈友谅的军队都是大型巨舰,不利于进退,因此战败。
太祖所乘舟樯白,友谅约军士明日并力攻白樯舟。太祖知之,令舟樯尽白。翌日复战,自辰至午,友谅军大败。友谅欲退保鞵山,太祖已先扼湖口,邀其归路。持数日,友谅谋于众。右金吾将军曰:"出湖难,宜焚舟登陆,直趋湖南图再举。"左金吾将军曰:"此示弱也,彼以步骑蹑我,进退失所据,大事去矣。"友谅不能决,既而曰:"右金吾言是也。"左金吾以言不用,举所部来降。右金吾知之,亦降。友谅益困。太祖凡再移友谅书,其略曰:"吾欲与公约从,各安一方,以俟天命。公失计,肆毒于我。我轻师间出,奄有公龙兴十一郡,犹不自悔祸,复构兵端。一困于洪都,再败于康郎,骨肉将士重罹涂炭。公即幸生还,亦宜却帝号,坐待真主,不则丧家灭姓,悔晚矣。"友谅得书忿恚,不报。久之乏食,突围出湖口。诸将自上流邀击之,大战泾江口。汉军且斗且走,日暮犹不解。友谅从舟中引首出,有所指撝,骤中流矢,贯晴及颅死。军大溃,太子善儿被执。太尉张定边夜挟友谅次子理,载其尸遁还武昌。友谅豪侈,尝造镂金床甚工,宫中器物类是。既亡,江西行省以床进。太祖叹曰:"此与孟昶七宝溺器何异!"命有司毁之。友谅僭号凡四年。
太祖乘坐的船桅杆是白色的,陈友谅约好军士明天合力攻击白桅杆的船。太祖知道了,命令所有船的桅杆都漆成白色。第二天再战,从辰时打到午时,陈友谅军大败。陈友谅想退保鞋山,但太祖已先扼守住湖口,截断了他的归路。相持数日,陈友谅与众将商议。右金吾将军说:"出湖很难,不如烧掉船只登陆,直奔湖南图谋再起。"左金吾将军说:"这是示弱,他们用步骑兵尾追我们,进退都失去依托,大事就完了。"陈友谅犹豫不决,随后说:"右金吾说得对。"左金吾因为意见不被采纳,率部投降。右金吾知道后,也投降了。陈友谅更加困窘。太祖先后两次给陈友谅送信,大意说:"我想与您结盟,各自安守一方,以等待天命。您失算,对我肆意加害。我轻兵奇袭,忽然占领了您龙兴等十一郡,您仍不悔祸,又挑起战端。先被困于洪都,再败于康郎山,骨肉将士再次遭受涂炭。您即使侥幸生还,也应当去掉帝号,坐等真命天子出现,否则灭族丧命,后悔就晚了。"陈友谅得信后愤怒不已,不予回复。时间久了,粮草缺乏,陈友谅突围冲出湖口。众将从上游拦截攻击,在泾江口大战。汉军边战边退,到傍晚仍未解围。陈友谅从船中探出头来指挥,突然被流箭射中,贯穿眼睛和头颅而死。军队大溃,太子善儿被俘。太尉张定边夜间挟持陈友谅的次子陈理,载着陈友谅的尸体逃回武昌。陈友谅生活豪奢,曾造了一张镂金床,工艺极为精美,宫中器物大多如此。他败亡后,江西行省把这张床进献给太祖。太祖感叹道:"这与后蜀孟昶的七宝溺器有什么区别!"命令有关部门将其毁掉。陈友谅僭越称帝共四年。
子理既还武昌,嗣伪位,改元德寿。是冬,太祖亲征武昌。明年二月再亲征。其丞相张必先自岳州来援,次洪山。常遇春击擒之,徇于城下。必先,骁将也,军中号"泼张",倚为重。及被擒,城中大惧,由是欲降者众。太祖乃遣其故臣罗复仁入城招理。理遂降,入军门,俯伏不敢视。太祖见理幼弱,掖之起,握其手曰:"吾不汝罪也。"府库财物恣理取,旋应天,授爵归德侯。
陈理回到武昌后,继承了伪帝之位,改年号"德寿"。这年冬天,太祖亲自征讨武昌。第二年二月再次亲征。陈理的丞相张必先从岳州来援,驻扎在洪山。常遇春出击将他擒获,在城下示众。张必先是员骁将,军中号称"泼张",被倚重为支柱。等到他被擒后,城中大为恐惧,因此想投降的人很多。太祖于是派遣陈理的旧臣罗复仁入城招降陈理。陈理于是投降,进入军门后,俯伏在地不敢抬头。太祖见陈理年幼瘦弱,将他扶起,握着他的手说:"我不会治你的罪。"府库中的财物任凭陈理取用,随后将他送回应天,授予归德侯的爵位。
友谅之从徐寿辉也,其父普才止之。不听。及贵,往迎之。普才曰:"汝违吾命,吾不知死所矣。"普才五子:长友富,次友直,又次友谅,又次友仁、友贵。友仁、友贵前死鄱阳。太祖平武昌,封普才承恩侯,友富归仁伯,友直怀恩伯,赠友仁康山王,命所司立庙祀之,以友贵祔。理居京师,邑邑出怨望语。帝曰:"此童孺小过耳,恐细人蛊惑,不克全朕恩,宜处之远方。"洪武五年,理及归义侯明升并徙高丽,遣元降臣枢密使延安答理护行。赐高丽王罗绮,俾善视之。亦徙普才等滁阳。
陈友谅跟从徐寿辉时,他的父亲陈普才曾阻止他。他不听。等到显贵后,回去迎接父亲。陈普才说:"你违背了我的劝告,我不知道将来会死在什么地方。"陈普才有五个儿子:长子友富,次子友直,三子友谅,四子友仁,五子友贵。友仁、友贵此前已死于鄱阳之战。太祖平定武昌后,封陈普才为承恩侯,陈友富为归仁伯,陈友直为怀恩伯,追赠陈友仁为康山王,命令有关部门建立庙宇祭祀,以陈友贵配享。陈理住在京师,郁郁寡欢地口出怨言。皇帝说:"这只是小孩子的小过错罢了,恐怕被小人蛊惑,不能保全朕对他的恩典,应当把他安置到远方去。"洪武五年,陈理和归义侯明升一起被迁往高丽,派遣元朝降臣枢密使延安答理护送前行。赐给高丽王罗绮等物,让他善待他们。又将陈普才等人迁到滁阳。
熊天瑞者,本荆州乐工,从徐寿辉抄略江、湘间。后受陈友谅命,攻陷临江、吉安,又陷赣州。友谅俾以参知政事,守赣,兼统吉安、南安、南雄、韶州诸路。久之,阳言东下,署其帜曰"无敌",自称金紫光禄大夫、司徒、平章军国重事。友谅不能制。阴图取广东,造战舰于南雄,帅数万众趋广州。元将何真以兵迎于胥江。会天大雷雨,震其舰樯折,天瑞惧而还。太祖兵克临江,遣常遇春等攻赣,天瑞拒守五越月,至正二十五年正月,乃帅其养子元震肉袒诣军门降。太祖宥之,授指挥使。明年从攻浙西,叛降于张士诚,教士诚飞炮击外军。城中木石俱尽,外军多伤者。士诚灭,天瑞伏诛。
熊天瑞本是荆州的乐工,跟随徐寿辉在江、湘一带抄掠。后来受陈友谅之命,攻陷临江、吉安,又攻陷赣州。陈友谅让他以参知政事之职守卫赣州,兼统吉安、南安、南雄、韶州各路。时间久了,熊天瑞假称要东下,在旗帜上写"无敌"二字,自称金紫光禄大夫、司徒、平章军国重事。陈友谅无法控制他。他暗中图谋攻取广东,在南雄建造战舰,率领数万兵马直趋广州。元将何真率兵在胥江迎战。恰逢天降大雷雨,雷电击断了他战舰的桅杆,熊天瑞害怕而退回。太祖军队攻克临江后,派遣常遇春等攻打赣州,熊天瑞拒守五个多月,至正二十五年正月,才率养子熊元震袒臂到军门投降。太祖宽恕了他,授予指挥使之职。第二年随军攻打浙西,叛变投降了张士诚,教张士诚用飞炮攻击城外军队。城中木头石块都用尽了,城外军队伤亡惨重。张士诚灭亡后,熊天瑞被伏法处死。
有周时中者,龙泉人,尝为寿辉平章。后帅所部降,策天瑞必叛。后果如其言。时中累官吏部尚书,出为镇江知府,历福建盐运副使。
有个叫周时中的,龙泉人,曾担任徐寿辉的平章。后来率部投降,预言熊天瑞必会叛变。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周时中累官升至吏部尚书,出京任镇江知府,历任福建盐运副使。
元震本姓田氏,善战有名。遇春之围赣也,元震窃出觇兵,遇春亦引数骑出,猝与遇。元震不知为遇春也,过之。及遇春还,始觉,遂单骑前袭遇春。遇春遣从骑挥刀击之,元震奋铁挝且斗且走。遇春曰:"壮男子也。"舍之。由是喜其才勇。既从天瑞降,荐以为指挥使。天瑞诛,复故姓云。
熊元震本姓田,善于作战,颇有名气。常遇春围攻赣州时,田元震偷偷出城侦察敌情,常遇春也率数骑出营,两人猝然相遇。田元震不知道对方就是常遇春,便从他身旁经过。等常遇春回来后才发现,于是田元震单骑上前袭击常遇春。常遇春派随从挥刀砍他,田元震挥舞铁挝边战边退。常遇春说:"真是条壮汉。"便放走了他。从此常遇春喜欢他的才勇。他随熊天瑞投降后,常遇春推荐他担任指挥使。熊天瑞被处死后,他恢复了原来的田姓。
张士诚,小字九四,泰州白驹场亭人。有弟三人,并以操舟运盐为业,缘私作奸利。颇轻财好施,得群辈心。常鬻盐诸富家,富家多陵侮之,或负其直不酬。而弓手丘义尤窘辱士诚甚。士诚忿,即帅诸弟及壮士李伯升等十八人杀义,并灭诸富家,纵火焚其居。入旁郡场,招少年起兵。盐丁方苦重役,遂共推为主,陷泰州。高邮守李齐谕降之,复叛。杀行省参政赵琏,并陷兴化,结砦德胜湖,有众万余。元以万户告身招之。不受。绐杀李齐,袭据高邮,自称诚王,僭号大周,建元天祐。是岁至正十三年也。
张士诚,小名九四,泰州白驹场人。有三个弟弟,都以操船运盐为业,借走私牟取私利。张士诚比较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很得同辈人的心。他经常把盐卖给各富户,富户们多欺凌侮辱他,有的还拖欠盐款不给。而弓手丘义尤其窘辱张士诚。张士诚愤怒之下,立即率领几个弟弟和壮士李伯升等十八人杀了丘义,并消灭了那些富户,放火烧了他们的住宅。进入附近郡县的盐场,招募少年起兵。盐丁们正苦于沉重的劳役,于是共同推举张士诚为首领,攻陷泰州。高邮守将李齐劝降他,他投降后又叛变。杀了行省参政赵琏,又攻陷兴化,在德胜湖扎营,拥有部众万余人。元朝用万户的告身(任命文书)招降他。他不接受。又骗杀了李齐,袭取高邮,自称诚王,僭越称帝,国号"大周",建年号"天祐"。这一年是至正十三年。
明年,元右丞相脱脱总大军出讨,数败士诚,围高邮,隳其外城。城且下,顺帝信谗,解脱脱兵柄,削官爵,以他将代之。士诚乘间奋击,元兵溃去,由是复振。逾年,淮东饥,士诚乃遣弟士德由通州渡江入常熟。
第二年,元朝右丞相脱脱统率大军出讨,多次击败张士诚,围攻高邮,摧毁了外城。城即将攻下时,顺帝听信谗言,解除了脱脱的兵权,削去官爵,用其他将领代替他。张士诚乘机奋起反击,元兵溃散而去,张士诚由此重新振作。过了一年,淮东发生饥荒,张士诚便派弟弟张士德从通州渡江进入常熟。
十六年二月陷平江,并陷湖州、松江及常州诸路。改平江为隆平府,士诚自高邮来都之。即承天寺为府第,踞坐大殿中,射三矢于栋以识。是岁,太祖亦下集庆,遣杨宪通好于士诚。其书曰:"昔隗嚣称雄于天水,今足下亦擅号于姑苏,事势相等,吾深为足下喜。睦邻守境,古人所贵,窃甚慕焉。自今信使往来,毋惑谗言,以生边衅。"士诚得书,留宪不报。已,遣舟师攻镇江。徐达败之于龙潭。太祖遣达及汤和攻常州。士诚兵来援,大败,失张、汤二将,乃以书求和,请岁输粟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金三百斤。太祖答书,责其归杨宪,岁输五十万石。士诚复不报。
至正十六年二月攻陷平江,又攻陷湖州、松江及常州各路。改平江为隆平府,张士诚从高邮来此建都。将承天寺作为府第,盘踞坐在大殿中,向屋脊射了三箭作为标记。这一年,太祖也攻下了集庆,派遣杨宪与张士诚通好。信中说:"从前隗嚣在天水称雄,如今足下也在姑苏擅立名号,形势相似,我深为足下高兴。睦邻守境,是古人所看重的,我私下很仰慕。从今以后信使往来,不要被谗言迷惑,以免引发边境争端。"张士诚收到信后,扣留杨宪不予回复。不久,派水军攻打镇江。徐达在龙潭击败了他。太祖派遣徐达和汤和攻打常州。张士诚派兵来援,大败,损失了张、汤二将,于是写信求和,请求每年输送粮食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银三百斤。太祖回信,要求他送还杨宪,每年输送五十万石粮食。张士诚又不回复。
初,士诚既得平江,即以兵攻嘉兴。元守将苗帅杨完者数败其兵。乃遣士德间道破杭州。完者还救,复败归。明年,耿炳文取长兴,徐达取常州,吴良等取江阴,士诚兵不得四出,势渐蹙。亡何,徐达兵徇宜兴,攻常熟。士德迎战败,为前锋赵德胜所擒。士德,小字九六,善战有谋,能得士心,浙西地皆其所略定。既被擒,士诚大沮。太祖欲留士德以招士诚。士德间道贻士诚书,俾降元。士诚遂决计请降。江浙右丞相达识帖睦迩为言于朝,授士诚太尉,官其将吏有差。士德在金陵竟不食死。士诚虽去伪号,擅甲兵土地如故。达识帖睦迩在杭与杨完者有隙,阴召士诚兵。士诚遣史文炳袭杀完者,遂有杭州。顺帝遣使征粮,赐之龙衣御酒。士诚自海道输粮十一万石于大都,岁以为常。既而益骄,令其下颂功德,邀王爵。不许。
当初,张士诚攻得平江后,就发兵攻打嘉兴。元朝守将苗军统帅杨完者多次击败他的军队。于是张士诚派张士德从小路攻破杭州。杨完者回兵救援,又败退而归。第二年,耿炳文攻取长兴,徐达攻取常州,吴良等攻取江阴,张士诚的兵力不能四出,势力逐渐缩小。不久,徐达的军队攻略宜兴,攻打常熟。张士德迎战失败,被前锋赵德胜擒获。张士德小名九六,善于作战有谋略,能得士兵之心,浙西一带都是他攻占平定的。他被擒后,张士诚大为沮丧。太祖想留下张士德来招降张士诚。张士德暗中送信给张士诚,让他投降元朝。张士诚于是决定请降。江浙右丞相达识帖睦迩为他向朝廷进言,授张士诚太尉之职,其将吏也各有封官。张士德在金陵最终绝食而死。张士诚虽然去掉了伪号,但仍然像从前一样擅有兵马和土地。达识帖睦迩在杭州与杨完者有矛盾,暗中召张士诚出兵。张士诚派史文炳袭击杀死了杨完者,于是占据了杭州。顺帝派遣使者征粮,赐给他龙衣御酒。张士诚从海路向大都运送粮食十一万石,每年如此。后来更加骄傲,让部下颂扬自己的功德,邀求王爵。朝廷没有允许。
二十三年九月,士诚复自立为吴王,尊其母曹氏为王太妃,置官属,别治府第于城中,以士信为浙江行省左丞相,幽达识帖睦迩于嘉兴。元征粮不复与。参军俞思齐者,字中孚,泰州人,谏士诚曰:"向为贼,可无贡;今为臣,不贡可乎?"士诚怒,抵案仆地,思齐即引疾去。当是时,士诚所据,南抵绍兴,北逾徐州,达于济宁之金沟,西距汝、颍、濠、泗,东薄海,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以士信及女夫潘元绍为腹心,左丞徐义、李伯升、吕珍为爪牙,参军黄敬夫、蔡彦文、叶德新主谋议,元学士陈基、右丞饶介典文章。又好招延宾客,所赠遗舆马、居室、什器甚具。诸侨寓贫无籍者争趋之。
至正二十三年九月,张士诚又自立为吴王,尊母亲曹氏为王太妃,设置官属,在城中另建府第,任命张士信为浙江行省左丞相,将达识帖睦迩幽禁于嘉兴。元朝征粮他不再供给。参军俞思齐,字中孚,泰州人,劝谏张士诚说:"以前做贼人,可以不进贡;如今做了朝廷的臣子,不进贡可以吗?"张士诚大怒,把案几掀翻在地,俞思齐随即称病离去。当时,张士诚所占据的地盘,南到绍兴,北越徐州,到达济宁的金沟,西至汝州、颍州、濠州、泗州,东临大海,纵横二千余里,拥兵数十万。以张士信和女婿潘元绍为心腹,以左丞徐义、李伯升、吕珍为爪牙,参军黄敬夫、蔡彦文、叶德新主持谋议,元朝学士陈基、右丞饶介掌管文章。又喜欢招揽宾客,赠送给宾客的车马、住宅、器物都很齐备。那些侨居在此、贫穷无靠的人都争相投奔他。
士诚为人,外迟重寡言,似有器量,而实无远图。既据有吴中,吴承平久,户口殷盛,士诚渐奢纵,怠于政事。士信、元绍尤好聚敛,金玉珍宝及古法书名画,无不充牣。日夜歌舞自娱。将帅亦偃蹇不用命,每有攻战,辄称疾,邀官爵田宅然后起。甫至军,所载婢妾乐器踵相接不绝,或大会游谈之士,樗蒲蹴踘,皆不以军务为意。及丧师失地还,士诚概置不问。已,复用为将。上下嬉娱,以至于亡。
张士诚为人,外表迟重少言,似乎有器量,但实际上没有远大谋略。占据吴中后,吴地承平已久,人口繁盛,张士诚逐渐奢靡放纵,怠于政事。张士信、潘元绍尤其喜欢聚敛财富,金玉珍宝及古代法书名画,无不搜刮充盈。日夜歌舞自娱。将帅们也骄傲不从命令,每逢有攻战之事,就称病不出,要等到加官进爵、赏赐田宅之后才肯出动。刚到军中,所带的婢妾乐器络绎不绝,有时大会清谈之士,赌博踢球,都不把军务放在心上。等到丧师失地回来,张士诚一概不予追究。不久,又重新任用为将领。上下嬉戏享乐,一直到灭亡。
太祖与士诚接境。士诚数以兵攻常州、江阴、建德、长兴、诸全,辄不利去。而太祖遣邵荣攻湖州,胡大海攻绍兴,常遇春攻杭州,亦皆不能下。廖永安被执,谢再兴叛降士诚,会太祖与陈友谅相持,未暇及也。友谅亦遣使约士诚夹攻太祖,而士诚欲守境观变,许使者,卒不行。太祖既平武昌,师还,即命徐达等规取准东,克泰州、通州,围高邮。士诚以舟师溯江来援,太祖自将击走之。达等遂拔高邮,取淮安,悉定淮北地。于是移檄平江,数士诚八罪。徐达、常遇春帅兵自太湖趋湖州,吴人迎战于毗山,又战于七里桥,皆败,遂围湖州。士诚遣朱暹、五太子等以六万众来援,屯于旧馆,筑五砦自固。达、遇春筑十垒以遮之,断其粮道。士诚知事急,亲督兵来战,败于皂林。其将徐志坚败于东迁,潘元绍败于乌镇,升山水陆寨皆破,旧馆援绝,五太子、朱暹、吕珍皆降。五太子者,士诚养子,短小精悍,能平地跃丈余,又善没水,珍、暹皆宿将善战,至是降。达等以徇于湖州。守将李伯升等以城降,嘉兴、松江相继降。潘原明亦以杭州降于李文忠。
太祖与张士诚接壤。张士诚多次发兵攻打常州、江阴、建德、长兴、诸全,每次都失利而退。而太祖派遣邵荣攻打湖州,胡大海攻打绍兴,常遇春攻打杭州,也都没能攻下。廖永安被俘,谢再兴叛变投降张士诚,恰逢太祖与陈友谅对峙,无暇顾及。陈友谅也派使者约张士诚夹攻太祖,但张士诚想守境观望局势变化,口头答应了使者,最终没有出兵。太祖平定武昌后,军队回师,立即命令徐达等谋划攻取淮东,攻克泰州、通州,围攻高邮。张士诚率水军溯江来援,太祖亲自率军将他击退。徐达等于是攻下高邮,取淮安,全部平定淮北之地。于是向平江发送檄文,列举张士诚八大罪状。徐达、常遇春率军从太湖直趋湖州,吴军在毗山迎战,又在七里桥交战,都失败了,于是围攻湖州。张士诚派朱暹、五太子等率六万兵马来援,驻扎在旧馆,修筑五座营寨自守。徐达、常遇春修筑十座营垒来阻挡他们,切断其粮道。张士诚知道事态紧急,亲自督兵来战,在皂林战败。其部将徐志坚在东迁战败,潘元绍在乌镇战败,升山的水陆营寨都被攻破,旧馆外援断绝,五太子、朱暹、吕珍都投降了。五太子是张士诚的养子,身材矮小精悍,能在平地跃起一丈多高,又善于潜水,吕珍、朱暹都是宿将善战,到这时也投降了。徐达等将他们押到湖州示众。守将李伯升等献城投降,嘉兴、松江相继投降。潘原明也以杭州向李文忠投降。
二十六年十一月,大军进攻平江,筑长围困之。士诚距守数月。太祖贻书招之曰:"古之豪杰,以畏天顺民为贤,以全身保族为智,汉窦融、宋钱俶是也。尔宜三思,勿自取夷灭,为天下笑。"士诚不报,数突围决战,不利。李伯升知士诚困甚,遣所善客逾城说士诚曰:"初公所恃者,湖州、嘉兴、杭州耳,今皆失矣。独守此城,恐变从中起,公虽欲死,不可得也。莫若顺天命,遣使金陵,称公所以归义救民之意,开城门,幅巾待命,当不失万户侯。且公之地,譬如博者,得人之物而复失之,于公何损?"士诚仰观良久曰:"吾将思之。"乃谢客,竟不降。士诚故有勇胜军号"十条龙"者,皆骁猛善斗,每被银铠锦衣出入阵中,至是亦悉败,溺万里桥下死。最后丞相士信中炮死,城中汹汹无固志。二十七年九月,城破,士诚收余众战于万寿寺东街,众散走。仓皇归府第,拒户自缢。故部将赵世雄解之。大将军达数遣李伯升、潘元绍等谕意,士诚瞑目不答。舁出葑门,入舟,不复食。至金陵,竟自缢死,年四十七。命具棺葬之。
至正二十六年十一月,大军进攻平江,修筑长围困住城池。张士诚据守数月。太祖送信招降他说:"古代的豪杰,以敬畏上天顺从民意为贤明,以保全自身和家族为明智,汉朝的窦融、宋朝的钱俶就是如此。你应当三思,不要自取灭亡,被天下人耻笑。"张士诚不予回复,多次突围决战,都不利。李伯升知道张士诚已十分困窘,派他交好的门客翻越城墙劝说张士诚说:"当初您所倚仗的,不过是湖州、嘉兴、杭州罢了,如今都已失去。独自守这座城,恐怕内部会发生变故,您即使想死也未必能如愿。不如顺应天命,派遣使者到金陵,表明您归义救民的意愿,打开城门,着平民装束等待命令,必定不会失去万户侯的封赏。况且您的地盘,就像赌徒一样,拿了别人的东西又输回去,对您有什么损失呢?"张士诚仰头看了很久说:"我要考虑一下。"于是辞谢了门客,终究没有投降。张士诚原有勇胜军号称"十条龙"的,都是骁勇善战的精兵,每次身披银甲锦衣出入阵中,到这时也全部战败,溺死在万里桥下。最后丞相张士信中炮而死,城中人心惶惶,没有了坚守的意志。二十七年九月,城破,张士诚收集残余部队在万寿寺东街作战,部众溃散逃走。张士诚仓皇逃回府第,关门上吊自杀。旧部将赵世雄把他解救下来。大将军徐达多次派李伯升、潘元绍等去传达旨意,张士诚闭目不答。被抬出葑门,上了船,不再进食。到了金陵,最终还是上吊自杀了,终年四十七岁。太祖命令备棺安葬了他。
方士诚之被围也,语其妻刘曰:"吾败且死矣,若曹何为?"刘答曰:"君无忧,妾必不负君。"积薪齐云楼下。城破,驱群妾登楼,令养子辰保纵火焚之,亦自缢。有二幼子匿民间,不知所终。先是,黄敬夫等三人用事,吴人知士诚必败,有"黄菜叶"十七字之谣,其后卒验云。
当张士诚被围困时,对他的妻子刘氏说:"我败了就要死了,你们怎么办?"刘氏回答说:"您不要忧虑,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她在齐云楼下堆满了柴草。城破后,驱赶群妾登上楼,让养子辰保放火焚烧,自己也上吊自尽了。有两个幼子藏匿在民间,不知下落。在此之前,黄敬夫等三人掌权,吴地的人知道张士诚必败,有"黄菜叶"十七字的民谣,后来果然应验了。
莫天祐者,元末聚众保无锡州,士诚招之。不从。以兵攻之,亦不克。士诚既受元官,天祐乃降。士诚累表为同佥枢密院事。及平江既围,他城皆下,惟天祐坚守。士诚破,胡廷瑞急攻之,乃降。太祖以其多伤我兵,诛之。
莫天祐,元末聚众保卫无锡州,张士诚招降他。他不从。张士诚用兵攻打他,也没能攻克。张士诚接受元朝官职后,莫天祐才投降。张士诚多次上表推荐他为同佥枢密院事。等到平江被围后,其他城池都已攻下,只有莫天祐坚守。张士诚败亡后,胡廷瑞加紧攻打,他才投降。太祖因为他杀伤了很多我方士兵,将他处死。
李伯升仕士诚至司徒,既降,命仍故官,进中书平章同知詹事府事。尝将兵讨平湖广慈利蛮,又为征南右副将军,同吴良讨靖州蛮。后坐胡党死。潘元明以平章守杭州降,仍为行省平章,与伯升俱岁食禄七百五十石,不治事。云南平,以元明署布政司事,卒官。
李伯升在张士诚部下官至司徒,投降后,命令他保留原官,升任中书平章同知詹事府事。曾率兵讨平湖广慈利的蛮人,又任征南右副将军,与吴良讨伐靖州蛮人。后来因胡惟庸案牵连被处死。潘元明以平章之职守杭州投降,仍任行省平章,与李伯升一样每年食禄七百五十石,不处理具体事务。云南平定后,让潘元明署理布政司事务,在任上去世。
士诚自起至亡,凡十四年。
张士诚从起兵到灭亡,共十四年。
方国珍,黄岩人。长身黑面,体白如瓠,力逐奔马。世以贩盐浮海为业。元至正八年,有蔡乱头者,行剽海上,有司发兵捕之。国珍怨家告其通寇。国珍杀怨家,遂与兄国璋、弟国瑛、国珉亡入海,聚众数千人,劫运艘,梗海道。行省参政朵儿只班讨之,兵败,为所执,胁使请于朝,授定海尉。寻叛,寇温州。元以孛罗帖木儿为行省左丞,督兵往讨,复败,被执。乃遣大司农达识帖睦迩招之降。已而汝、颍兵起,元募舟师守江。国珍疑惧,复叛。诱杀台州路达鲁花赤泰不华,亡入海。使人潜至京师,赂诸权贵,仍许降,授徽州路治中。国珍不听命,陷台州,焚苏之太仓。元复以海道漕运万户招之,乃受官。寻进行省参政,俾以兵攻张士诚。士诚遣将御之昆山。国珍七战七捷。会士诚亦降,乃罢兵。
方国珍,黄岩人。身材高大,面色黝黑,身体却白如葫芦,力气大得能追赶奔马。世代以贩盐航海为业。元至正八年,有个叫蔡乱头的人,在海上抢劫,官府发兵搜捕。方国珍的仇家告发他与海盗勾结。方国珍杀了仇家,于是与哥哥方国璋、弟弟方国瑛、方国珉逃入海中,聚众数千人,劫掠运输船只,阻断海道。行省参政朵儿只班率兵讨伐,兵败被俘,方国珍胁迫他向朝廷请封,被授予定海尉之职。不久又叛变,劫掠温州。元朝以孛罗帖木儿为行省左丞,督兵前往讨伐,又被打败被俘。于是朝廷派遣大司农达识帖睦迩招降他。不久汝州、颍州兵起,元朝招募水军守江。方国珍疑惧不安,再次叛变。诱杀了台州路达鲁花赤泰不华,逃入海中。派人暗中到京师,贿赂权贵,朝廷仍然允许他投降,授予徽州路治中之职。方国珍不接受任命,攻陷台州,焚烧苏州的太仓。元朝又以海道漕运万户招降他,他才接受官职。不久升任行省参政,让他率兵攻打张士诚。张士诚派将在昆山抵御。方国珍七战七捷。恰逢张士诚也投降了元朝,于是罢兵。
先是,天下承平,国珍兄弟始倡乱海上,有司惮于用兵,一意招抚。惟都事刘基以国珍首逆,数降数叛,不可赦。朝议不听。国珍既授官,据有庆元、温、台之地,益强不可制。国珍之初作乱也,元出空名宣敕数十道募人击贼。海滨壮士多应募立功。所司邀重贿,不辄与,有一家数人死事卒不得官者。而国珍之徒,一再招谕,皆至大官。由是民慕为盗,从国珍者益众。元既失江、淮,资国珍舟以通海运,重以官爵羁縻之,而无以难也。有张子善者,好纵横术,说国珍以师溯江窥江东,北略青、徐、辽海。国珍曰:"吾始志不及此。"谢之去。
在此之前,天下太平,方国珍兄弟首先在海上升事作乱,官府害怕用兵,一心招抚。只有都事刘基认为方国珍是首恶,多次投降多次叛变,不可赦免。朝廷议论没有听从。方国珍被授官后,占据庆元、温州、台州之地,越来越强大,无法控制。方国珍最初作乱时,元朝发出数十道空名宣敕招募人攻击盗贼。海滨壮士多应募立功。但主管部门索要重贿,不轻易授官,有一家人几口人为国事战死最终也没得到官职。而方国珍的人,一两次招降,都当上了大官。因此百姓羡慕做盗贼,跟随方国珍的人越来越多。元朝失去江淮后,依靠方国珍的船只通海运,用官爵来笼络他,而没有办法为难他。有个叫张子善的人,喜欢纵横之术,劝说方国珍率军溯江窥伺江东,向北攻取青州、徐州、辽海。方国珍说:"我的志向没有这么远大。"便谢绝了他。
太祖已取婺州,使主簿蔡元刚使庆元。国珍谋于其下曰:"江左号令严明,恐不能与抗。况为我敌者,西有吴,南有闽。莫若姑示顺从,藉为声援以观变。"众以为然。于是遣使奉书进黄金五十斤,白金百斤,文绮百匹。太祖复遣镇抚孙养浩报之。国珍请以温、台、庆元三郡献,且遣次子关为质。太祖却其质,厚赐而遣之;复使博士夏煜往,拜国珍福建行省平章事,弟国瑛参知政事,国珉枢密分院佥事。国珍名献三郡,实阴持两端。煜既至,乃诈称疾,自言老不任职,惟受平章印诰而已。太祖察其情,以书谕曰:"吾始以汝豪杰识时务,故命汝专制一方。汝顾中怀叵测,欲觇我虚实则遣侍子,欲却我官爵则称老病。夫智者转败为功,贤者因祸成福,汝审图之。"是时国珍岁岁治海舟,为元漕张士诚粟十余万石于京师,元累进国珍官至江浙行省左丞相衢国公,分省庆元。国珍受之如故,特以甘言谢太祖,绝无内附意。及得所谕书,竟不省。太祖复以书谕曰:"福基于至诚,祸生于反覆,隗嚣、公孙述故辙可鉴。大军一出,不可虚辞解也。"国珍诈穷,复阳为惶惧谢罪,以金宝饰鞍马献。太祖复却之。
太祖攻取婺州后,派主簿蔡元刚出使庆元。方国珍与部下商议说:"江左号令严明,恐怕不能与之抗衡。况且作为我们敌人的,西边有吴(陈友谅),南边有闽。不如暂且表示顺从,借为声援以观望局势变化。"众人认为有理。于是派遣使者奉书进献黄金五十斤、白银一百斤、文绮一百匹。太祖又派镇抚孙养浩回访。方国珍请求将温州、台州、庆元三郡献出,并派次子方关做人质。太祖拒绝了人质,厚加赏赐后遣返;又派博士夏煜前往,任命方国珍为福建行省平章事,弟弟方国瑛为参知政事,方国珉为枢密分院佥事。方国珍名义上献出三郡,实际上暗中脚踏两只船。夏煜到达后,他便假装称病,自称年老不能任职,只接受平章的印信和诰命而已。太祖看穿了他的心思,写信告诫说:"我起初认为你是识时务的豪杰,所以让你独掌一方。你却心怀叵测,想试探我的虚实就送来人质,想推辞我的官爵就称老称病。智者能转败为功,贤者能因祸得福,你好好想想吧。"这时方国珍年年修造海船,为元朝将张士诚的粮食十多万石漕运到京师,元朝屡次晋升方国珍的官职直到江浙行省左丞相、衢国公,在庆元设分省。方国珍照旧接受,只是用甜言蜜语感谢太祖,毫无归附之意。等到收到太祖的告诫信,竟然毫不理会。太祖又写信告诫说:"福分建立在至诚之上,祸患生于反复无常,隗嚣、公孙述的旧辙可以借鉴。大军一出,不是空话能化解的。"方国珍的伪装被揭穿,又假装惶恐谢罪,献上金宝装饰的鞍马。太祖又拒绝了。
已而苗帅蒋英等叛,杀胡大海,持首奔国珍,国珍不受,自台州奔福建。国璋守台,邀击之,为所败,被杀,太祖遣使吊祭。逾年,温人周宗道以平阳来降。国珍从子明善守温以兵争。参军胡深击败之,遂下瑞安,进兵温州。国珍恐,请岁输白金三万两给军,俟杭州下,即纳土来归。太祖诏深班师。
不久苗军统帅蒋英等叛变,杀了胡大海,提着首级投奔方国珍,方国珍不肯接纳,蒋英从台州逃往福建。方国璋守台州,半路拦截攻击蒋英,被击败杀害,太祖派遣使者吊祭。过了一年,温州人周宗道以平阳来降。方国珍的侄子方明善守温州,发兵争夺。参军胡深击败了他,于是攻下瑞安,进兵温州。方国珍害怕了,请求每年输送白银三万两给军队,等杭州攻下后,就纳土归降。太祖下令胡深撤军。
吴元年克杭州。国珍据境自如,遣间谍假贡献名觇胜负,又数通好于扩廓帖木儿及陈友定,图为掎角。太祖闻之怒,贻书数其十二罪,复责军粮二十万石。国珍集众议,郎中张本仁、左丞刘庸等皆言不可从。有丘楠者,独争曰:"彼所言均非公福也。惟智可以决事,惟信可以守国,惟直可以用兵。公经营浙东十余年矣,迁延犹豫,计不早定,不可谓智。既许之降,抑又倍焉,不可谓信。彼之征师,则有词矣,我实负彼,不可谓直。幸而扶服请命,庶几可视钱俶乎?"国珍不听,惟日夜运珍宝,治舟楫,为航海计。
吴元年攻克杭州。方国珍照旧占据地盘,派间谍假借进贡的名义刺探胜负,又多次与扩廓帖木儿和陈友定通好,图谋形成犄角之势。太祖听说后大怒,送信列举他十二条罪状,又索要军粮二十万石。方国珍召集众人商议,郎中张本仁、左丞刘庸等都说不能听从。有个叫丘楠的,独自争辩说:"他们说的都不是您的福气。只有智慧可以决断事务,只有信义可以守卫国家,只有理直才可以动用兵力。您经营浙东十余年了,拖延犹豫,计策不早定,不能说是智。既然答应了投降,又背弃诺言,不能说是信。他们出兵征讨,就有了正当的理由,我们确实理亏,不能说是直。幸好现在匍匐请命,或许还可以比作钱俶吧?"方国珍不听,只是日夜搬运珍宝,修造船只,做航海逃走的打算。
九月,太祖已破平江,命参政朱亮祖攻台州,国瑛迎战败走。进克温州。征南将军汤和以大军长驱抵庆元。国珍帅所部遁入海。追败之盘屿,其部将相次降。和数令人示以顺逆,国珍乃遣子关奉表乞降曰:"臣闻天无所不覆,地无所不载。王者体天法地,于人无所不容。臣荷主上覆载之德旧矣,不敢自绝于天地,故一陈愚衷。臣本庸才,遭时多故,起身海岛,非有父兄相藉之力,又非有帝制自为之心。方主上霆击电掣,至于婺州,臣愚即遣子入侍,固已知主上有今日矣,将以依日月之末光,望雨露之余润。而主上推诚布公,俾守乡郡,如故吴越事。臣遵奉条约,不敢妄生节目。子姓不戒,潜构衅端,猥劳问罪之师,私心战兢,用是俾守者出迎。然而未免浮海,何也?孝子之于亲,小杖则受,大杖则走,臣之情事适与此类。即欲面缚待罪阙廷,复恐婴斧钺之诛,使天下后世不知臣得罪之深,将谓主上不能容臣,岂不累天地大德哉。"盖幕下士詹鼎词也。
九月,太祖已经攻破平江,命令参政朱亮祖攻打台州,方国瑛迎战失败逃走。进兵攻克温州。征南将军汤和率大军长驱直入抵达庆元。方国珍率部逃入海中。追兵在盘屿击败他,他的部将相继投降。汤和多次派人向他说明顺逆之道,方国珍于是派儿子方关奉表乞降说:"臣听说天无所不覆,地无所不载。王者体天法地,对人无所不容。臣蒙受主上覆载之德已经很久了,不敢自绝于天地,所以陈述一下愚衷。臣本是平庸之才,遭遇时世多故,从海岛起家,既没有父兄可以倚靠的力量,也没有称帝自为的心思。当主上以雷霆万钧之势到达婺州时,臣愚昧就遣子入侍,固然已经知道主上会有今天了,想要依附日月的余光,仰望雨露的滋润。而主上推诚布公,让臣守卫家乡郡县,如同旧日吴越之事。臣遵奉条约,不敢妄生枝节。子侄们不加戒备,暗中挑起事端,劳烦主上兴师问罪,臣私下战战兢兢,因此让守城者出迎。然而还是免不了逃入海中,为什么呢?孝子对待父母,小杖就受着,大杖就跑开,臣的情形恰好与此类似。即便想反绑双手到朝廷请罪,又怕遭受斧钺之诛,使天下后世不知道臣得罪之深,反而说主上不能容臣,岂不有损天地大德。"这大概是幕僚詹鼎起草的文辞。
太祖览而怜之,赐书曰:"汝违吾谕,不即敛手归命,次且海外,负恩实多。今者穷蹙无聊,情词哀恳,吾当以汝此诚为诚,不以前过为过,汝勿自疑。"遂促国珍入朝,面让之曰:"若来得毋晚乎!"国珍顿首谢。授广西行省左丞,食禄不之官。数岁,卒于京师。
太祖看后心生怜悯,回信说:"你违背我的告诫,不立即收手归降,徘徊于海外,实在辜负了我很多恩德。如今你走投无路,言辞哀恳,我当以你的这份诚意为诚意,不把以前的过错当过错,你不要自疑。"于是催促方国珍入朝,当面责备他说:"你来得不嫌太晚了吗!"方国珍叩头谢罪。被授予广西行省左丞之职,享受俸禄但不赴任。几年后,在京师去世。
子礼,官广洋卫指挥佥事;关,虎贲卫千户所镇抚。关弟行,字明敏,善诗,承旨宋濂尝称之。
儿子方礼,官至广洋卫指挥佥事;方关,任虎贲卫千户所镇抚。方关的弟弟方行,字明敏,善于写诗,承旨宋濂曾经称赞过他。
刘仁本,字德元,国珍同县人。元末进士乙科,历官浙江行省郎中,与张本仁俱入国珍幕。数从名士赵俶、谢理、朱右等赋诗,有称于时。国珍海运输元,实仁本司其事。朱亮祖之下温州也,获仁本。太祖数其罪,鞭背溃烂死。余官属从国珍降者皆徙滁州,独赦丘楠,以为韶州知府。
刘仁本,字德元,与方国珍是同县人。元末考中进士乙科,历任浙江行省郎中,与张本仁一同进入方国珍幕府。多次与名士赵俶、谢理、朱右等人赋诗唱和,在当时颇有名声。方国珍的海运粮食给元朝,实际上是由刘仁本主管此事。朱亮祖攻下温州时,抓获了刘仁本。太祖列举他的罪状,将他用鞭子抽打背部至溃烂而死。其余随方国珍投降的官属都被迁到滁州,唯独赦免了丘楠,任命他为韶州知府。
詹鼎者,宁海人,有才学。为国珍府都事,判上虞,有治声。既至京,未见用,草封事万言,候驾出献之。帝为立马受读,命丞相官鼎。杨宪忌其才,沮之。宪败,除留守经历,迁刑部郎中,坐累死。明玉珍,随州人。身长八尺余,目重瞳子。徐寿辉起,玉珍与里中父老团结千余人,屯青山。及寿辉称帝,使人招玉珍曰:"来则共富贵,不来举兵屠之。"玉珍引众降,以元帅守沔阳。与元将哈麻秃战湖中,飞矢中右目,遂眇。久之,玉珍帅斗船五十艘掠粮川、峡间,将引还。时元右丞完者都募兵重庆,义兵元帅杨汉应募至,欲杀之而并其军,不克。汉走出峡,遇玉珍为言:"重庆无重兵,完者都与右丞哈麻秃不相能,若回船出不意袭之,可取而有也。"玉珍意未决,部将戴寿曰:"机不可失也。可分船为二,半贮粮归沔阳,半因汉兵攻重庆,不济则掠财物而还。"玉珍从其策,袭重庆,走完者都,执哈麻秃献寿辉。寿辉授玉珍陇蜀行省右丞。至正十七年也。
詹鼎是宁海人,有才学。担任方国珍府的都事,治理上虞,有政绩。到了京师后,未被任用,便起草了一篇万言封事,等候皇帝出行时献上。皇帝为此停马接受阅读,命令丞相给詹鼎授官。杨宪忌妒他的才华,加以阻挠。杨宪败亡后,詹鼎被任命为留守经历,升任刑部郎中,后因牵连获罪而死。
明玉珍是随州人。身高八尺有余,眼睛有双瞳。徐寿辉起兵时,明玉珍与乡里父老集结千余人,驻扎在青山。等到徐寿辉称帝后,派人招降明玉珍说:"来就共享富贵,不来就发兵屠灭你。"明玉珍率众投降,以元帅之职守卫沔阳。与元将哈麻秃在湖中交战,被飞箭射中右眼,于是瞎了一只眼。过了很久,明玉珍率领五十艘斗船在川、峡一带掠取粮食,准备引兵返回。当时元朝右丞完者都在重庆募兵,义兵元帅杨汉应募到达,完者都想杀他并吞并他的军队,没有成功。杨汉逃出三峡,遇到明玉珍便对他说:"重庆没有重兵,完者都与右丞哈麻秃不和,如果回船出其不意地袭击,可以攻取占领。"明玉珍犹豫不决,部将戴寿说:"机不可失。可以把船分为两队,一半装粮回沔阳,一半借助杨汉的兵力攻打重庆,不成功就掠取财物而回。"明玉珍听从了他的计策,袭击重庆,赶走完者都,活捉哈麻秃献给徐寿辉。徐寿辉授明玉珍陇蜀行省右丞。这一年是至正十七年。
已而完者都自果州来,会平章朗革歹、参政赵资,谋复重庆,屯嘉定之大佛寺,玉珍遣万胜御之。胜,黄陂人,有智勇,玉珍宠爱之,使从己姓,众呼为明二,后乃复姓名。胜攻嘉定,半年不下。玉珍帅众围之,遣胜以轻兵袭陷成都,虏朗革歹及资妻子。朗革歹妻自沉于江。以资妻子徇嘉定,招资降。资引弓射杀妻。俄城破,执资及完者都、朗革歹归于重庆,馆诸治平寺,欲使为己用。三人者执不可,乃斩于市,以礼葬之,蜀人谓之"三忠"。于是诸郡县相次来附。
不久完者都从果州来,会合平章朗革歹、参政赵资,谋划收复重庆,驻扎在嘉定的大佛寺,明玉珍派万胜抵御。万胜是黄陂人,有智有勇,明玉珍很宠爱他,让他随自己的姓,众人称他为"明二",后来才恢复原姓名。万胜攻打嘉定,半年未能攻下。明玉珍率众围攻,派万胜率轻兵袭破成都,俘虏了朗革歹和赵资的妻儿。朗革歹的妻子投江自尽。明玉珍把赵资的妻儿押到嘉定城下示众,招降赵资。赵资拉弓射死了自己的妻子。不久城破,活捉赵资及完者都、朗革歹回到重庆,安置在治平寺,想让他们为己所用。三人坚持不从,于是在闹市将他们斩首,以礼安葬,蜀人称之为"三忠"。于是各郡县相继来归附。
二十年,陈友谅弑徐寿辉自立。玉珍曰:"与友谅俱臣徐氏,顾悖逆如此。"命以兵塞瞿塘,绝不与通。立寿辉庙于城南隅,岁时致祀。自立为陇蜀王,以刘桢为参谋。
至正二十年,陈友谅杀害徐寿辉自立为帝。明玉珍说:"我与陈友谅都是徐氏的臣子,他竟然如此悖逆。"命令用兵力封锁瞿塘峡,断绝与陈友谅的一切往来。在城南角建立徐寿辉庙,每年按时祭祀。自立为陇蜀王,以刘桢为参谋。
桢,字维周,泸州人。元进士。尝为大名路经历,弃官家居。玉珍之攻重庆也,道泸,部将刘泽民荐之。玉珍往见,与语大悦,即日延至舟中,尊礼备至。次年,桢屏人说曰:"西蜀形胜地,大王抚而有之,休养伤残,用贤治兵,可以立不世业。不于此时称大号以系人心,一旦将士思乡土,瓦解星散,大王孰与建国乎。"玉珍善之,乃谋于众,以二十二年春僭即皇帝位于重庆,国号夏,建元天统。立妻彭氏为皇后,子升为太子。效周制,设六卿,以刘桢为宗伯。分蜀地为八道,更置府州县官名。蜀兵视诸国为弱,胜兵不满万人。玉珍素无远略,然性节俭,颇好学,折节下士。既即位,设国子监,教公卿子弟,设提举司教授,建社稷宗庙,求雅乐,开进士科,定赋税,以十分取一。蜀人悉便安之。皆刘桢为之谋也。
刘桢,字维周,泸州人。元朝进士。曾担任大名路经历,弃官闲居在家。明玉珍攻打重庆时,经过泸州,部将刘泽民推荐了他。明玉珍前去拜访,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当天就请到船中,礼遇极为周到。第二年,刘桢避开众人对明玉珍说:"西蜀是形胜之地,大王安抚占有它,休养生息,任用贤才,治理军队,可以建立不世的功业。如果不趁此时称帝来维系人心,一旦将士思乡,就会瓦解星散,大王还靠谁来建国呢?"明玉珍认为他说得好,于是与众臣商议,在至正二十二年春僭越称帝于重庆,国号"夏",建年号"天统"。立妻子彭氏为皇后,儿子明升为太子。效仿周朝制度,设六卿,以刘桢为宗伯。将蜀地分为八道,重新设置府州县官名。蜀国的兵力比各国都弱,能战斗的士兵不满万人。明玉珍向来没有远大谋略,但性情节俭,颇好学习,能放下架子礼贤下士。即位后,设立国子监,教育公卿子弟,设提举司教授,建立社稷宗庙,访求雅乐,开进士科,制定赋税,按十分取一。蜀人都感到便利安定。这些都是刘桢为他谋划的。
明年,遣万胜由界首,邹兴由建昌,又指挥李某者由八番,分道攻云南。两路皆不至,惟胜兵深入,元梁王走营金马山。逾年,王挟大理兵击胜,胜以孤军无继引还。复遣兴取巴州。久之,复更六卿为中书省枢密院,改冢宰戴寿、司马万胜为左、右丞相,司寇向大亨、司空张文炳知枢密院事,司徒邹兴镇成都,吴友仁镇保宁,司寇莫仁寿镇夔关,皆平章事。
第二年,派万胜从界首,邹兴从建昌,又有一位指挥李某从八番,分三路攻打云南。两路都没有到达,只有万胜的军队深入,元朝梁王逃到金马山扎营。过了一年,梁王率大理兵攻击万胜,万胜因孤军无援而撤回。又派邹兴攻取巴州。过了很久,又把六卿改为中书省和枢密院,改冢宰戴寿、司马万胜为左、右丞相,司寇向大亨、司空张文炳知枢密院事,司徒邹兴镇守成都,吴友仁镇守保宁,司寇莫仁寿镇守夔关,都任平章事。
是岁,遣胜取兴元,使参政江俨通好于太祖。太祖遣都事孙养浩报聘,遗玉珍书曰:"足下处西蜀,予处江左,盖与汉季孙、刘相类。近者王保保以铁骑劲兵,虎踞中原,其志殆不在曹操下,使有谋臣如攸、彧,猛将如辽、合阝,予两人能高枕无忧乎。予与足下实唇齿邦,愿以孙刘相吞噬为鉴。"自后信使往返不绝。
这一年,派万胜攻取兴元,派参政江俨与太祖通好。太祖派都事孙养浩回访,送信给明玉珍说:"足下占据西蜀,我占据江左,大概与汉末孙权、刘备的情形相似。近来王保保以铁骑劲兵,虎踞中原,其志恐怕不在曹操之下,如果他有荀攸、荀彧那样的谋臣,张辽、合阝那样的猛将,我们两人能高枕无忧吗?我与足下实为唇齿之邦,愿以孙刘互相吞噬为鉴戒。"从此信使往来不绝。
二十六年春,玉珍病革,召寿等谕曰:"西蜀险固,若协力同心,左右嗣子,则可以自守。不然,后事非所知也。"遂卒。凡立五年,年三十六。
至正二十六年春,明玉珍病重,召见戴寿等人告诫说:"西蜀险要坚固,如果你们协力同心,辅佐嗣子,就可以自守。不然,以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于是去世。共在位五年,终年三十六岁。
子升嗣,改元开熙,葬玉珍于江水之北,号永昌陵,庙号太祖。尊母彭氏为皇太后,同听政。升甫十岁,诸大臣皆粗暴,不肯相下。而万胜与张文炳有隙,胜密遣人杀之。文炳所善玉珍养子明昭,复矫彭氏旨缢杀胜。胜于明氏功最多,其死,蜀人多怜之。吴友仁自保宁移檄,以清君侧为名。升命戴寿讨之。友仁遗寿书谓:"不诛昭,则国必不安,众必不服。昭朝诛,吾当夕至。"寿乃奏诛昭,友仁入朝谢罪。于是诸大臣用事,而友仁尤专恣,国柄旁落,遂益不振。万胜既死,刘桢为右丞相,后三年卒。是岁,升遣使告哀于太祖,已,又遣使入聘。太祖亦遣侍御史蔡哲报之。
儿子明升继位,改年号"开熙",将明玉珍葬在江水北岸,号永昌陵,庙号太祖。尊母亲彭氏为皇太后,一同听政。明升刚十岁,各位大臣都很粗暴,互不相让。而万胜与张文炳有矛盾,万胜暗中派人杀了张文炳。与张文炳交好的明玉珍养子明昭,又假传彭太后的旨意缢杀了万胜。万胜对明氏功劳最大,他死后,蜀人大多很怜惜他。吴友仁从保宁发檄文,以清君侧为名。明升命戴寿讨伐他。吴友仁送信给戴寿说:"不杀明昭,则国家必不安宁,众人必不服。明昭早晨被诛,我晚上就到。"戴寿于是上奏诛杀了明昭,吴友仁入朝谢罪。于是各位大臣把持朝政,而吴友仁尤其专横跋扈,国柄旁落,局势更加不振。万胜死后,刘桢任右丞相,三年后去世。这一年,明升派使者向太祖报丧,随后又派使者通好聘问。太祖也派侍御史蔡哲回访。
洪武元年,太祖克元都,升奉书称贺。明年,太祖遣使求大木。升遂并献方物。帝答以玺书。其冬,遣平章杨璟谕升归命。升不从。璟复遗升书曰:
洪武元年,太祖攻克元朝都城,明升奉书称贺。第二年,太祖派使者求取大木。明升于是连同土特产一并献上。皇帝用玺书回复。这年冬天,派平章杨璟劝说明升归降。明升不听从。杨璟又送信给明升说:
古之为国者,同力度德,同德度义,故能身家两全,流誉无穷,反是者辄败。足下幼冲,席先人业,据有巴、蜀,不咨至计,而听群下之议,以瞿塘、剑阁之险,一夫负戈,万人无如之何。此皆不达时变以误足下之言也。昔据蜀最盛者,莫如汉昭烈。且以诸葛武侯佐之,综核官守,训练士卒,财用不足,皆取之南诏。然犹朝不谋夕,仅能自保。今足下疆场,南不过播州,北不过汉中,以此准彼,相去万万,而欲藉一隅之地,延命顷刻,可谓智乎?我主上仁圣威武,神明响应,顺附者无不加恩,负固者然后致讨。以足下先人通好之故,不忍加师,数使使谕意。又以足下年幼,未历事变,恐惑于狂瞽,失远大计,故复遣璟面谕祸福。深仁厚德,所以待明氏者不浅,足下可不深念乎?且向者如陈、张之属,窃据吴、楚,造舟塞江河,积粮过山岳,强将劲兵,自谓无敌。然鄱阳一战,友谅授首,旋师东讨,张氏面缚。此非人力,实天命也。足下视此何如?友谅子窜归江夏,王师致伐,势穷衔璧。主上宥其罪愆,剖符锡爵,恩荣之盛,天下所知。足下无彼之过,而能翻然觉悟,自求多福,则必享茅土之封,保先人之祀,世世不绝,岂不贤智矣哉?若必欲崛强一隅,假息顷刻,鱼游沸鼎,燕巢危幕,祸害将至,恬不自知。璟恐天兵一临,凡今为足下谋者,他日或各自为身计,以取富贵。当此之时,老母弱子,将安所归?祸福利害,瞭然可睹,在足下审之而已。
古代治理国家的人,力量相同就比较德行,德行相同就比较道义,所以能身家两全,美誉流传无穷,反之则往往失败。足下年幼,继承先人的基业,占据巴蜀之地,不咨询妥善的计策,却听从群臣的意见,以为凭借瞿塘、剑阁的险要,一人持戈,万人也无可奈何。这都是不识时变而耽误足下的话。从前占据蜀地最兴盛的,莫过于汉昭烈帝刘备。况且有诸葛武侯辅佐,考核官吏,训练士卒,财用不足,都从南诏征取。然而仍然朝不保夕,仅能自保。如今足下的疆域,南不过播州,北不过汉中,以此与彼相比,相差何止千万,却想凭借一隅之地,苟延残喘片刻,能说是明智吗?我主上仁圣威武,神明感应,归顺依附的无不加恩,负隅顽抗的才加以讨伐。因为足下先人与我朝通好的缘故,不忍心发兵,多次派使者传达心意。又因足下年幼,没有经历过事变,恐怕被狂妄盲目的言论所迷惑,失去远大计策,所以又派我杨璟当面说明祸福。深仁厚德,对待明氏的恩义不浅,足下能不深思吗?况且从前像陈友谅、张士诚之流,窃据吴楚之地,造船堵塞江河,积粮超过山岳,强将劲兵,自以为天下无敌。然而鄱阳湖一战,陈友谅人头落地,回师东讨,张氏反绑双手投降。这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实是天命。足下看这些如何?陈友谅的儿子逃回江夏,王师前去讨伐,势穷力竭后衔璧投降。主上宽恕了他的罪过,赐予符节爵位,恩荣之盛,天下皆知。足下没有他那样的过错,如果能翻然觉悟,自求多福,则必定能享受封侯之赏,保全先人的祭祀,世世代代不绝,岂不是贤明智慧吗?如果一定要在一隅之地倔强抵抗,苟延残喘,如同鱼游沸水鼎中,燕子筑巢于危幕之上,大祸将至,却安然不知。我恐怕天兵一到,凡是如今为足下出谋划策的人,他日或许各自为自己的利益打算,去谋求富贵。到那时,老母弱子,将归往何处?祸福利害,清清楚楚,全在足下仔细斟酌了。
升终不听。
明升终究不听。
又明年,兴元守将以城降。吴友仁数往攻之,不克。是岁,太祖遣使假道征云南,升不奉诏。四年正月命征西将军汤和帅副将军廖永忠等以舟师由瞿塘趋重庆,前将军傅友德帅副将军顾时等以步骑由秦、陇趋成都,伐蜀。初,寿言于升曰:"以王保保、李思齐之强,犹莫能与明抗,况吾蜀乎!一旦有警,计安出?"友仁曰:"不然,吾蜀襟山带江,非中原比,莫若外交好而内修备。"升以为然,遣莫仁寿以铁索横断瞿塘峡口。至是又遣寿、友仁、邹兴等益兵为助。北倚羊角山,南倚南城砦,凿两岸石壁,引铁索为飞桥,用木板置炮以拒敌。和军至,不能进。傅友德觇阶、文无备,进破之,又破绵州。寿乃留兴等守瞿塘,而自与友仁还,会向大亨之师以援汉州。数战皆大败,寿、大亨走成都,友仁走保宁。时永忠亦破瞿塘关。飞桥铁索皆烧断,兴中矢死,夏兵皆溃。遂下夔州,师次铜罗峡。升大惧,右丞刘仁劝奔成都。升母彭泣曰:"成都可到,亦仅延旦夕命。大军所过,势如破竹,不如早降以活民命。"于是遣使赍表乞降。升面缚衔璧舆榇,与母彭及官属降于军门。和受璧,永忠解缚,承旨抚慰,下令诸将不得有所侵扰。而寿、大亨亦以成都降于友德。升等悉送京师,礼臣奏言:"皇帝御奉天殿,明升等俯伏待罪午门外,有司宣制赦,如孟昶降宋故事。"帝曰:"升幼弱,事由臣下,与孟昶异,宜免其伏地上表待罪之仪。"是日授升爵归义侯,赐第京师。
又过了一年,兴元守将献城投降。吴友仁多次前往攻打,未能攻克。这一年,太祖派使者借道征讨云南,明升不奉诏。洪武四年正月,命令征西将军汤和率领副将军廖永忠等以水军从瞿塘直趋重庆,前将军傅友德率领副将军顾时等以步骑兵从秦、陇直趋成都,讨伐蜀地。当初,戴寿对明升说:"以王保保、李思齐的强大,尚且不能与明朝抗衡,何况我们蜀地呢!一旦有警报,计策从何而出?"吴友仁说:"不然,我们蜀地襟山带江,不是中原能比的,不如外结友好而内修防备。"明升认为有理,派莫仁寿用铁索横断瞿塘峡口。到这时又派戴寿、吴友仁、邹兴等增兵助守。北倚羊角山,南倚南城寨,凿开两岸石壁,拉铁索做成飞桥,铺上木板设置火炮来抵御敌军。汤和的军队到达后,无法前进。傅友德侦察到阶州、文州没有防备,进兵攻破,又攻破绵州。戴寿于是留邹兴等守瞿塘,自己与吴友仁回师,会同向大亨的军队去救援汉州。几次交战都大败,戴寿、向大亨逃往成都,吴友仁逃往保宁。此时廖永忠也攻破了瞿塘关。飞桥铁索都被烧断,邹兴中箭而死,夏兵全部溃散。于是攻下夔州,军队驻扎在铜罗峡。明升大为恐惧,右丞刘仁劝他逃往成都。明升的母亲彭太后哭泣着说:"成都即使能到,也不过是多活一两天罢了。大军所过之处,势如破竹,不如早降以保全百姓性命。"于是派使者带着表文乞降。明升反绑双手、口衔玉璧、车载棺材,与母亲彭太后及官属到军门投降。汤和接受玉璧,廖永忠解去绳索,传达旨意加以抚慰,下令诸将不得有任何侵扰。而戴寿、向大亨也以成都向傅友德投降。明升等全部被送到京师,礼臣上奏说:"皇帝驾临奉天殿,明升等俯伏在午门外待罪,有关官员宣读制书赦免,如同后蜀孟昶降宋的旧例。"皇帝说:"明升年幼软弱,事情都由臣下做主,与孟昶不同,应当免去他伏地上表待罪的礼仪。"当天授予明升归义侯爵位,赐宅第于京师。
冬十月,和等悉定川、蜀诸郡县,执友仁于保宁,遂班师。寿、大亨、仁寿皆凿舟自沉死。丁世贞者,文州守将也,友德攻文州,据险力战,汪兴祖死焉。文州破,遁去。已复以兵破文州,杀朱显忠,友德击走之。夏亡,复集余众围秦州五十日。兵败,夜宿梓潼庙,为其下所杀。友仁至京师,帝以其寇汉中,首造兵端,令明氏失国,僇于市。戍他将校于徐州。明年徙升于高丽。
冬十月,汤和等全部平定川蜀各郡县,在保宁抓获吴友仁,于是班师。戴寿、向大亨、莫仁寿都凿船自沉而死。丁世贞是文州守将,傅友德攻打文州时,他据险力战,汪兴祖战死。文州被攻破后,丁世贞逃走。后来又率兵攻破文州,杀了朱显忠,傅友德将他击走。夏政权灭亡后,丁世贞又集合余众围攻秦州五十天。兵败后,夜间住宿在梓潼庙,被部下所杀。吴友仁被押到京师,皇帝因为他曾寇掠汉中,首先挑起战端,致使明氏失去国家,在闹市将他处死。其余将校被发配戍守徐州。第二年将明升迁往高丽。
赞曰:友谅、士诚起刀笔负贩,因乱僭窃,恃其富强,而卒皆败于其所恃。迹其始终成败之故,太祖料之审矣。国珍首乱,反覆无信,然竟获良死,玉珍乘势,割据一隅,僭号二世,皆不可谓非幸也。国珍又名谷珍,盖降后避明讳云。
史臣赞语说:陈友谅、张士诚出身于刀笔吏和商贩,趁乱僭越称帝,倚仗他们的富强,但最终都败在他们所倚仗的东西上。考察他们始终成败的原因,太祖看得非常清楚。方国珍首先在海上升事作乱,反复无常不讲信义,然而竟然得以善终;明玉珍乘势而起,割据一方,僭越称帝传了两代,都不能说不是侥幸。方国珍又名谷珍,大概是投降后避讳明朝国号而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