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明史 · 卷一百八十七·列传第七十五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何鉴马中锡陆完洪钟〔陈镐蒋昇〕陈金俞谏周南〔孙禄〕马昊何鉴,字世光,浙江新昌人。成化五年进士。授宜兴知县。征拜御史,巡宣府、大同。劾巡抚郑宁以下数十人不职,按裨将孟玺等罪。还巡太仓。总督太监卒犯法,逮治之,为所构,下锦衣狱。得释,再按江北。凤阳皇陵所在,近境取寸木,法皆死,陵军多倚禁虐民。鉴请以山麓为限,他樵采勿禁,遂著为令。出为河南知府。振累岁饥,条行荒政十事。历四川左、右布政使。

弘治六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江南,兼理杭、嘉、湖三府税粮。苏、松水灾,用便宜发漕米十五万石振之。与侍郎徐贯疏吴淞、白茆诸渠,泄水入海,水患以除。复巡抚山东,迁刑部侍郎。母忧去。

十八年还朝。时承平久,生齿日繁。孝宗览天下户籍数乃视国初反减,咎所司溺职,欲厘正之。敕鉴以故官兼左佥都御史往河南、湖广、陕西阅实户口。得户二十三万五千有奇,口七十三万九千有奇,因疏善后十事及军民利病以闻。会孝宗已崩,武宗悉采纳之。

正德二年拜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鉴前抚江南,尝按千户张文冕罪,文冕亡去。至是构于刘瑾,而瑾亦嗛鉴不与通,遂坐以事连罚米。贫不能偿,奏诉获免。

六年正月,召为刑部尚书。时大盗并起,刘宠、刘宸、杨虎、刘惠、齐彦名、朱谅等乱畿辅;方四、曹甫、蓝廷瑞、鄢本恕等躏四川;汪澄二、罗光权、王浩八、王钰五等扰江西,皆称王。四方告急无虚日。兵部尚书王敞不能办贼。帝既命洪钟、陈金、马中锡督师分讨。其年五月,罢敞,以鉴代之。鉴乃选将练兵,录民间材武士,令乡聚悉树栅浚沟,团结相救。河南、山西兵守黄河,断太行。京操班军,留守所在城邑。每漕艘运卒一人屯河滨,护运道,通行旅。文武大吏轶贼,请敕峻责之,而褒县令能击贼者。以中锡玩寇,奏遣陆完代还,调边将从完讨贼。贼连为边军所破,奔迸四出。会中官谷大用、伏羌伯毛锐率师驻临清,贼遂谋以十二月朔伺帝省牲南郊,乘间犯驾,先一日趋霸州。鉴立奏闻,夜设备。厥明,帝召问鉴。鉴请早出安人心,遂成礼而还。贼知有备,西掠保定诸州县以去。河南巡抚邓璋请济师,鉴言:“山东贼不及万,官军奚啻十倍。缘势要私人营充头目,挠律攘功,失将士心。请尽遣若属还。都指挥以下失事,即军前行戮。益调边军助璋。”帝悉从之。寻以捷书屡闻,加鉴太子少保。

明年正月,贼突霸州,京师戒严。鉴令边兵亟邀贼,贼遁去。贼渠杨虎、朱谅死,其党分扰山东、河南。鉴以山东贼刘宠、刘宸、齐彦名等,责边将许泰、郤永、刘晖、李鋐;以河南贼刘惠、赵鐩、刑老虎等,责边将冯祯、时源、神周、金辅。未几,毛锐败绩,与大用俱召还。鉴乃请用彭泽,与仇钺同办河南贼,而以山东贼专委陆完。五月,河南贼平。七月,山东余贼亦平。陈金、洪钟亦以次平江西、四川诸贼。帝喜,加鉴太子太保,荫子锦衣世百户。鉴乃上言:“群盗荡平,民罹兵久,乞量免田租,多方振赡。黜贪残长吏,停不急工役。还民故业,贷以牛种,复其家三年。有讦旧事及怙恶者,并置于理。”帝悉报可。

先是,七月中,鉴以群盗未尽,请留边将刘晖戍山东,时源戍河南,郤永戍畿辅,李鋐戍淮、扬,各假总兵之职,俟事宁始罢。仇钺言,边军久劳,风土不习,人马俱病。今贼已渐平,请留三之一讨贼,余悉遣还。廷议,二人议俱是,请四将各千人镇压,他将许泰、神周、金辅、温恭辈俱统所部还边镇。帝许之,命延绥军径还,辽东、宣府,大同军过阙劳赐。

帝时好弄兵。群小宠幸者言边军憨健过京军远甚,宜留之京营。帝以为然。至十一月,三镇军毕至,遂命留之,以京军往代。鉴力陈不可,廷臣集议,复极言其害,帝竟不从。自是,边军于大内团操,号为“外四家军”,而江彬进用矣。

八年,宣府送迤北降人脱脱太等至京,命充御马监勇士。鉴等上言:“汉、魏徙氐、羌于关中,郭钦、江统皆劝晋武早绝乱阶。苻坚处鲜卑于汉南,苻融亦虑其窥测虚实。今使降人出入禁中,假宠逾分,且生慢侮。万一北寇闻之,潜使黠贼伪降,以为间谍,宁不为将来患哉?”帝不听。

宁王宸濠谋复护卫,鉴力遏之。都督白玉以失事罢,厚贿豹房诸幸臣求复,鉴执不从。诸幸臣嗾诇事者发鉴家僮取将校金钱,言官遂交章劾鉴,致仕去。阅九年卒,年八十。

马中锡,字天禄,故城人。父伟,为唐府长史,以直谏忤王,械送京师,而尽缧其家人。中锡以幼免,乃奔诉巡按御史。御史言于王,释其家。复奉母走京师诉冤,父竟得白,终处州知府。

中锡举成化十年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刑科给事中。万贵妃弟通骄横,再疏斥之,再被杖。公主侵畿内田,勘还之民。又尝劾汪直违恣罪。历陕西督学副使。

弘治五年,召为大理右少卿。南京守备太监蒋琮与兵部郎中娄性、指挥石文通相讦,连数百人,遣官按,不服。中锡偕司礼太监赵忠等往,一讯得实。性除名,琮下狱抵罪。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劾罢贪耄总兵官马仪,革镇守以下私役军士,使隶尺籍。寇尝犯边,督军败之。引疾归,中外交荐。

武宗即位,起抚辽东。还屯田于军,而劾镇守太监朱秀置官店、擅马市诸罪。正德元年入历兵部左右侍郎。刘瑾初得志,其党朱瀛冒边功至数百人。尚书阎仲宇许之,中锡持不可。瑾大恚,中旨改南京工部。明年勒致仕。其冬,逮系诏狱,械送辽东,责偿所收腐粟。逾年事竣,斥为民。瑾诛,起抚大同。中锡居官廉,所至革弊任怨,以故有名。

六年三月,贼刘六等起,吏部尚书杨一清建议遣大臣节制诸道兵。乃荐中锡为右都御史提督军务,与惠安伯张伟统禁兵南征。

刘六名宠,其弟七名宸,文安人也,并骁悍善骑射。先是,有司患盗,召宠、宸及其党杨虎、齐彦名等协捕,频有功。会刘瑾家人梁洪征贿于宠等不得,诬为盗。遣宁杲、柳尚义绘形捕之,破其家。宠等乃投大盗张茂。茂家高楼重屋,复壁深窖,素招亡命为逋逃主。宦官张忠与邻,茂结为兄,夤缘马永成、谷大用、于经辈得出入豹房,侍帝蹴鞠,而乘间为盗如故。后数为河间参将袁彪所败。茂窘,求救于忠。忠置酒私第,招茂、彪东西坐。酒酣,举觞属彪字茂曰:“彦实吾弟也,自今毋相厄。”又举觞属茂曰:“袁公善尔,尔慎毋犯河间。”彪畏忠,唯唯而已。已,茂为宁杲所擒,宠等相率诣京谋自首。忠与永成为请于帝,且曰:“必献万金乃赦。”宠、宸不能办,逃去。既而瑾诛,有诏许自首。宠等乃出诣官。兵部奏赦之,令捕他盗自效。宠等惮要束,未几复叛。党日众,所至,陷城杀将吏。

中锡等受命出师,败贼于彰德,既又败之河间,进左都御史。然贼方炽,诸将率畏懦,莫敢当其锋,或反与之结。参将桑玉尝遇贼文安村中。宠、宸窘蹙,跳民家楼上,欲自刭。而玉素受贼赂,故缓之。有顷,彦名持大刀至,杀伤数十人,大呼抵楼下。宠、宸知救至,出,射杀数人。玉大败。参将宋振御贼枣强,不发一矢,城遂陷,死者七千人。

当是时,宠、宸等自畿辅犯山东、河南,南下湖广,抵江西。复自南而北,直窥霸州。杨虎等由河北入山西,复东抵文安,与宠等合,破邑百数,纵横数千里,所过若无人。中锡虽有时望,不习兵。伟亦纨袴子,见贼强,诸将怯,度不能破贼,乃议招抚。谓盗本良民,由酷吏宁杲与中官贪黩所激,若推诚待之,可毋战降也。遂下令:贼所在勿捕,过勿邀击,饥渴则食饮之,降者待以不死。贼闻,欲就抚,相戒毋焚掠。犹豫未定。而朝廷以京军弱,议发边兵。中锡欲战,则兵未集,欲抚,则贼时向背,终不得要领。既建议主抚,不能变。会宠等闻边兵且至,退屯德州桑园。中锡肩舆入其营,与酒食,开诚慰谕之。众拜且泣,送马为寿。宠慷慨请降,宸乃仰天咨嗟曰:“骑虎不得下。今奄臣柄国,人所知也。马都堂能自主乎?”遂罢会。而是时方诏悬赏格购贼。宠等侦知之,益疑惧,径去,焚掠如故。独至故城,戒毋犯马都堂家。由是,中锡谤大起,谓其以家故纵贼。言官交劾之,下诏切责。中锡犹坚持其说以请。兵部尚书何鉴谓“贼诚解甲则贳死,即不然,毋为所诳”。既而宠等终不降,乃遣侍郎陆完督师,而召中锡、伟还。

初,中锡受命讨贼,大学士杨廷和谓杨一清曰:“彼文士耳,不足任也。”竟无功,与伟同下狱论死。中锡死狱中,伟革爵。十一年,巡按御史卢雍追讼中锡冤,谓:“贼实听抚,佥事许承芳忌之,潜请益兵,疑贼心。及贼再受约,方至军门,而槛车已就道矣。”朝廷乃复中锡官,赐祭,予荫。

陆完,字全卿,长洲人。为诸生。中官王敬至苏,以事庭曳诸生。诸生竞起击之,完不与。恶完者中之,敬遂首列完名上闻。巡抚王恕极论敬罪,完乃得免。举成化二十三年进士。谒选,恕方为吏部,曰:“是尝击奄人者,当为御史。”入台,果有声。

正德初,历江西按察使。宁王宸濠雅重之,时召预曲宴,以金罍为赠。三年冬,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刘瑾恶完赴阙后期,命以试职视事。明年夏,复改南院,督江防军。完以都御史试职非故事,惧甚,贿瑾,召为左佥都御史。五年春,拜兵部侍郎。瑾败,言者劾其党附,帝不问。

明年,霸州贼刘六、刘七等起,奉杨虎为首。惠安伯张伟、右都御史马中锡师出无功,逮系论死。八月,诏完兼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统京营、宣府、延绥军讨之。行及涿州,忽传贼且逼京师,命还军入卫。会副总兵许泰、游击郤永等败杨虎等于霸州,贼南走,京师始解严。指挥贺勇等再败贼信安,副总兵冯桢复大败之阜城,分兵追击。贼东围沧州。会刘六、七中流矢,乃解而南,陷山东县二十。杨虎兵亦北残威县、新河。于是完频请济师。益发辽东、山西诸镇兵逐贼。贼益南,围济宁,焚运舟,转寇曹州。桢、泰、永击斩二千余人,获其魁朱谅。录功,进完右都御史,诸将皆增秩。中官谷大用、张忠意贼旦暮平,乃自请督师。诏以大用总督军务,伏羌伯毛锐充总兵官,忠监神枪,统京军五千人,会完讨贼。

时刘六等纵横沂、莒间,而杨虎陷宿迁,执淮安知府刘祥、灵璧知县陈伯安,连陷虹、永城、虞城、夏邑及归德州。边兵追及,贼退至小黄河渡口。百户夏时设伏蹙之,虎溺死。余贼奔河南,推刘惠为首,大败副总兵白玉军,攻陷沈丘,杀都指挥王保,执都指挥潘翀,北陷鹿邑。有陈翰者,与宁龙谋奉惠为奉天征讨大元帅,赵鐩副之。翰自为侍谋军国重务元帅府长史,与龙立东西二厂治事。分其军为二十八营,以应列宿,营各置都督,聚众至十三万。欲牵制官军,于是惠、鐩扰河南,刘六及齐彦名等扰山东,党分为二。已而六复转而北,永败之潍县。还趋霸州,帝将出郊省牲,闻之惧,急召完赴援,完击破之文安。贼南至汤阴,完又督诸将追败之,先后俘斩千人。

当是时,六等众号数万,然多胁从,精锐不过千余人。自兵部下首功令,官军追贼,贼辄驱良民前行,急则弃所掠逸去。官军所杀皆良民,以故捷书屡奏,而贼势不衰。

明年正月,六等复突霸州,京师戒严。诏完及大用、锐还御近畿,贼乃西掠博野,攻蠡县、临城。大用、锐与遇于长垣,大败。廷议召二人还,别命都御史彭泽同咸宁伯仇钺办河南贼,以畿辅、山东贼委完。完遣永追败刘六于宋家庄。贼南犯滕县,副总兵刘晖大败之,贼遂奔登、莱海套。完师次平度,檄永、玉与游击温恭三道进攻,命副总兵张俊、李鋐及泰、晖分军邀其奔逸。贼走,连战皆大败之,贼乃变服易马而遁,先后擒斩二千六百余人。贼止三百人北走,沿途招聚,势复张。剽香河、宝坻、玉田,转攻武清。游击王杲败没,巡抚宁杲兵亦败,畿辅复震动。而贼转南至冠县,晖袭败之,指挥张勋又败之平原。贼南奔邳州,渡河抵固始。会河南贼已平,刘六等势益衰,遂走湖广。夺舟到夏口,遇都御史马炳然,杀之。复登陆,焚汉口,为指挥满弼等追及,刘六中流矢,与子仲淮赴水死。

刘七、齐彦名率五百人舟行,自黄州顺流抵镇江。南京告急,完疾趋而南。帝命彭泽、仇钺会完军进剿。大兵尽集江南、北,贼犹乘潮上下肆掠。操江武靖伯赵弘泽、都御史陈世良遇之,败绩,死者无算。七月,贼治舟孟渎。完等至镇江,留钺防守,令恭以骑驻江北,晖、永以舟趋江阴,完率都指挥孙文、傅铠趋福山港。贼惧,抵通州。飓风大作,弃舟走保狼山。完命同知罗玮夜导军登山南蹙之。彦名中枪死,七中矢亦赴水死,余贼尽平。还朝,进完太子少保左都御史,荫子锦衣世百户。明年代何鉴为兵部尚书。

完有才智,急功名,善交权势。刘晖、许泰、江彬皆其部将,后并宠幸用事,完遂行其力。

时宸濠已萌异志。闻完为兵部,致书盛陈旧好,欲复护卫及屯田。完答书,令以祖制为词。宸濠遂遣人辇金帛巨万,寓所善教坊臧贤家,遍遗用事贵人,属钱宁为内主。比奏下,完遂为复请,而以屯田属户部,请付廷议。内阁拟旨上,并予之。举朝哗然。六科给事中高淓、十三道御史汪赐等力争,章并下部,久不覆。南京给事中徐文溥继言之,完乃请纳谏官言,帝竟不许。十年改吏部尚书。

宸濠反,就执。中官张永至南昌,搜其籍,得完平日交通事,上之。帝大怒。还至通州,执完。收其母妻子女,封识其家。比还京,反缚之竿,揭姓名于首,杂俘囚中,列凯旋前部以入,将置极刑。值武宗崩,世宗立,法司复奏完交外藩而遗金不却,处护卫而执奏不坚,当斩。完复乞哀,下廷臣覆谳。以平贼功,在八议之列,遂得减死,戍福建靖海卫。母年九十余,竟死狱中。

初,完尝梦至一山曰“大武”。及抵戍所,有山如其名,叹曰:“吾戍已久定,何所逃乎!”竟卒于戍所。

洪钟,字宣之,钱塘人。成化十一年进士。为刑部主事,迁郎中,奉命安辑江西、福建流民。还言福建武平、上杭、清流、永定,江西安远、龙南,广东程乡皆流移错杂,习斗争,易乱,宜及平时令有司立乡社学,教之《诗》《书》礼让。

弘治初,再迁四川按察使。马湖土知府安鳌恣淫虐,土人怨之刺骨,有司利其金置不问,迁延二十年。佥事曲锐请巡按御史张鸾按治,钟赞决,捕鳌送京师,置极刑。安氏自唐以来世有马湖,至是改流官,一方始靖。历江西、福建左、右布政使。

十一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整饬蓟州边备,建议增筑塞垣。自山海关西北至密云古北口、黄花镇直抵居庸,延亘千余里,缮复城堡二百七十所,悉城缘边诸县,因奏减防秋兵六千人,岁省挽输犒赉费数万计。所部潮河川去京师二百里,居两山间,广百余丈,水涨成巨浸,水退则坦然平陆,寇得长驱直入。钟言:“关以东三里许,其山外高内庳,约余二丈,可凿为两渠,分杀水势,而于口外斜筑石堰以束水。置关堰内,守以百人,使寇不得驰突,可免京师北顾忧,且得屯种河堧地。”兵部尚书马文升等请从之。比兴工,凿山,山石崩,压死者数百人。御史弋福、给事中马予聪等劾钟。巡抚张烜等请罢役,不听。未几,工成,侍郎张达偕司礼中官往视。还言石洞仅泄小水,地近边垣多沙石,不利耕种。给事中屈伸等劾钟欺妄三罪,诸言官及兵部皆请逮钟。帝以钟为国缮边,不当罪,停俸三月。

正德元年,由巡抚贵州召督漕运兼巡抚江北。明年就进右都御史。苏、松、浙江运舟由下港口及孟渎河溯大江以达瓜洲,远涉二百八十余里,往往遭风涛。钟言:“孟渎对江有夹河,可抵白塔河口。旧置四闸,径四十里。至宜陵镇再折而北,即抵扬州运河。开浚为便。”从之。改掌南京都察院,就迁刑部尚书。四年冬,加太子少保兼左都御史,掌院事。

五年春,湖广岁饥盗起。命钟以本官总制军务,陕西、河南、四川亦隶焉。沔阳贼杨清、丘仁等僭称天王、将军,出没洞庭间。围岳州,陷临湘,官军屡失利。钟及总兵官毛伦檄都指挥潘勋、柴奎,布政使陈镐,副使蒋昇击破之于麻穰滩,擒斩七百四十余人,贼遂平。初,钟掌院事,刘瑾方炽。及瑾诛,言官劾钟徇瑾挞御史。朝议以钟讨贼,置不问。

时保宁贼蓝廷瑞自称顺天王,鄢本恕自称“刮地王”,其党廖惠称“扫地王”,众十万余,置四十八总管,延蔓陕西、湖广之境。廷瑞与惠谋据保宁,本恕谋据汉中,取郧阳,由荆、襄东下。巡抚林俊方议遏通江,而惠已至,攻陷其城,杀参议黄瓒,佥事钱朝凤等遁去。适官军自他郡还,贼疑援兵至,亦遁。俊益发罗、回及石硅士兵助朝凤进剿,参议公勉仁亦会。龙滩河涨,贼半渡,罗、回奋击之,擒斩八百余人,坠崖溺水甚众。俊复遣知府张敏、何珊等追之,获惠,余众奔陕西西乡。钟乃下令招抚,归者万余人。既而贼收散亡,陷营山,杀佥事王源,纵掠蓬、剑二州。

钟赴四川,与俊议多不合,军机牵制,贼益炽。已,乃檄陕西、湖广、河南兵分道进,湖广兵先追及于陕西石泉。廷瑞走汉中,都指挥金冕围之。陕西巡抚蓝章方驻汉中,廷瑞遣其党何虎诣章,乞还川就抚。章以廷瑞本川贼,恐急之必致死,陕且受患,遂令冕护之出境。廷瑞既入川,求降,钟等令至东乡听抚。贼意在缓师,迁延累月,依山结营,要求营山县或临江市屯其众,遣官为质。钟令汉中通判罗贤入其营。本恕来谒,约既定,会官军有杀其樵采者,贼复疑惧,遂杀贤,剽如故。官军为七垒守之,贼不得逸,其党渐溃。廷瑞以所掠女子诈为己女,结婚于永顺土舍彭世麟,冀得间逸去。世麟密白钟,钟授方略使图之。及期,廷瑞、本恕暨其党王金珠等二十八人咸来会。伏发悉就擒,惟廖麻子得脱。其众闻变,惊溃渡河。钟遣兵追击,俘斩七百余人,以功进太子太保。

未几,廖麻子及其党曹甫掠营山、蓬州。七年,总兵官杨宏,副使张敏、马昊、何珊等合击之。贼势蹙,钟乃议招抚。敏以单骑诣甫营,甫听命,遂赴军门受约束,归散其党。而麻子忿甫背己,杀之,并其众,转掠川东。官军不敢击,潜蹑贼后,馘良民为功,土兵虐尤甚。时有谣曰:“贼如梳,军如篦,土兵如剃。”巡按御史王纶、纪功御史汪景芳劾钟纵兵不戢。纶复奏钟乐饮纵游,致贼自合州渡江陷州县。诏召钟还,以彭泽代,钟遂乞归。嘉靖三年卒,谥襄惠。

陈镐,会稽人。成化二十三年进士。既平贼,就迁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蒋昇,祁阳人,镐同年进士。

陈金,字汝砺,应城人,徙武昌。祖坦,夔州知府。父琳,广西佥事。金举成化八年进士,除婺源知县,擢南京御史。

弘治初,出按浙江,还因灾异劾文武大僚十九人,侍郎丁永中、南京大理卿吴道宏、南宁伯毛文等多罢去。寻迁山西副使,历云南左布政使,讨平竹子箐叛苗。

十三年,就拜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孟养酋思禄与孟密酋思揲构兵积年。金奉诏发缅甸、干崖、陇川、南甸诸部兵,聚粮十二万,为征讨计,而遣参议郭绪往抚之。思禄惧,遂罢兵修贡,金以功赉银币。贵州兵败贼妇米鲁,米鲁退攻平夷卫及大河、扼勒诸堡。金发兵连破之,增俸一等,召为南京户部右侍郎。

正德改元,给事中周玺等劾不职大臣,金与焉。诏不问。金以母老乞归,不允。寻以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时内臣韦霦等建议,请输两广各司所贮银于京师。金疏不可,诏留二十余万。马平、洛容僮猖獗,金偕总兵官毛锐发兵十三万征之,俘斩七千余人,进左都御史。断藤峡苗时出剽。金念苗嗜鱼盐,可以利縻也,乃立约束,令民与苗市,改峡曰永通。苗性贪而黠,初阳受约,既乃不予直,杀掠益甚。浔州人为语曰:“永通不通,来葬江中,谁其作者?噫,陈公!”盖咎金失计也。

三年十月,迁南京户部尚书。明年冬,召为左都御史,未闻命,以母丧归。六年二月,江西盗起。诏起金故官,总制军务。南畿、浙江、福建、广东、湖广文武将吏俱隶焉。许便宜从事,都指挥以下不用命者专刑戮。当是时,抚州则东乡贼王钰五、徐仰三、傅杰一、揭端三等;南昌则姚源贼汪澄二、王浩八、殷勇十、洪瑞七等;瑞州则华林贼罗光权、陈福一等;而赣州大帽山贼何积钦等又起。官军累年不能克。金以属郡兵不足用,奏调广西狼土兵。明年二月先进兵东乡,遣参议徐蕃等分屯要害,而令副总兵张勇,土官岑瑬、岑猛各统官兵、目兵击贼熟塘。进战南甗,追败之赤岸荫岭。擒仰三,馘钰五等,克栅二百六十五,斩首万一千六百余级,俘七百五十余人。五月移师姚源,令参政董朴、吴廷举等分营余干、安仁、贵溪、鄱阳、乐平遏贼,而亲统大军捣其巢,勇十重创死。会张勇以目兵至,毒弩射杀瑞七、成七等,俘斩共五千余人。七月乘胜斩光权。华林贼尽平。又督副使王秩等击大帽山贼,获积钦,俘斩千七百余人。半岁间,剿贼几尽。遂即东乡立县,并立万年县,招降人居之。前后每奏捷,辄赐玺书嘉劳,赉银币。加太子少保,荫子锦衣世百户。

金累破剧贼,然所用目兵贪残嗜杀,剽掠甚于贼,有巨族数百口阖门罹害者。所获妇女率指为贼属,载数千艘去。民间谣曰:“土贼犹可,土兵杀我。”金亦知民患之,方倚其力,不为禁。又不能持廉,军资颇私入。功虽多,士民皆深怨焉。

东乡之役,瑬兵纵弩射,趫捷若飞,贼大窘。鎏兵要赏千金,金靳不予,乃纵贼使逸。桀黠者多不死,尚数千人。金急欲成功,遂下令招抚。其破姚源贼也,金喜,谓功在旦夕,与将吏置酒高会。贼觇诸要害无守者,乃悉所有赂目兵,乘暮遁去。时贼绝爨已三日,自分必死,沿途弃稚弱,散妇女。及抵贵溪,始得一饱食,遂转掠衢、徽间。金知失策,亦下令招降。贼首王浩八等故伪降以缓官兵,攻剽如故,卒不能尽贼。纪功给事中黎奭及两京言官交章劾金。乃召金还,以俞谏代。金遂请终丧去。

十年再起,督两广军务。府江贼王公珣等为乱,金集诸道兵偕总兵官郭勋等分六路讨之,斩公珣,大有所俘获。加少保太子太保,荫子如初。复以饶平捷,诏子先受荫者进一秩。金承召还朝,道得疾归,诏强起之。十四年冬入掌都察院事。世宗立,请老,命乘传还。久之,卒。

俞谏,字良佐,桐庐人。父荩,举进士,官御史,按江西,治外戚王氏、万氏宗族恣横罪。坐事,谪澧州判官。大筑陂堰,溉田可万顷。累迁郧阳知府。

谏举弘治三年进士,授长清知县,擢南京御史。迁河南佥事,擒嵩贼吕梅。历江西参议,平大帽山贼。迁广东副使,中道召为大理少卿。

正德六年擢右佥都御史,治水苏、杭诸府,修治圩塘,民享其利。寻进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八年春,姚源降贼王浩八叛,诏以谏代陈金督江西、浙江、福建诸军讨之。时浩八众万余,屯浙江开化,为同知伍文定等所败,遁还江西德兴,以所执都指挥白弘、江洪为质,求抚于按察使王秩。秩受之,为传送姚源。浩八奔据贵溪裴源山,余众复集,连营十里。谏令秩与副使胡世宁、参政吴廷举列屯要害,断其归路,而躬与都督李鋐乘夜冒雨潜进。大破之,俘斩数千人,遂擒浩八。其党溃走玉山。谏与南赣巡抚周南、江西巡抚任汉复击斩七百余人。余贼奔姚源,谏督廷举等进剿,逼擒之。

谏惩金失,一意用兵,而任汉懦。先为布政使,尝赞金主抚。虽亟上首功,追贼缓,余当复起。先是,东乡贼为金所败乞降,隶世宁,号新兵,而剽掠如故。既惧罪复叛,遣参将桂勇等讨擒之。万年虽立县,贼尚众,吏胥多贼党,官府动息必知之。副使李情治峻急,众欲叛,畏鋐在余干不敢发。会鋐卒,王垂七、胡念二等遂作乱。杀情及饶州通判陈达、秦碧,指挥邢世臣等,焚廨舍。谏发兵擒之,乱乃定。言官劾谏及汉、南。兵部请召汉还,命谏兼领巡抚。明年击临川贼,斩其魁,而遣参将李隆击新淦贼。贼踞万山中,僭称王且八年。隆等深入,悉就擒,俘斩千七百余人。录功,进谏右都御史,巡抚如故。剧贼徐九龄者,初啸聚建昌、醴源。已,出没江、湖间,积三十年。黄州、德安、九江、安庆、池州、太平咸被其害。谏讨斩之,群盗悉平。宁王宸濠讽御史张鳌山劾谏,十一年召还,遂乞致仕。

嘉靖改元,用荐起故官,总督漕运。青州矿盗王堂等起颜神镇,流劫东昌、兖州、济南。都指挥杨纪及指挥杨浩等击之,浩死,纪仅免。诏责山东将吏,于是诸臣分道逐贼,贼不复屯聚,流劫金乡、鱼台间。突曹州,欲渡河不得,复掠考城并河西岸,至东明、长垣。河南及保定守臣咸告急。贼党王友贤等转掠祥符、封丘,南抵徐州。廷议以诸道巡抚权位相埒,乃命谏与都督鲁纲并提督两畿、山东、河南军务,以便宜节制诸道兵讨之。贼复流至考城。官军方欲击,而河南降贼张进引三百骑驰至。中都留守颜恺与俱前,方战,进忽三麾其旗先却。贼乘之,官军大溃,将士死者八百余人。谏等连营进,贼始灭。其秋,召掌都察院事。逾年卒官,赠太子太保,谥庄襄。

周南,字文化,缙云人。成化十四年进士。除六合知县,擢御史,出按畿辅。弘治初,再按广东,劾总兵官柳景。历江西右布政使,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

武宗初立,寇入宣府,参将陈雄等邀击,败之。录功,增南俸一秩,母丧归。正德三年,刘瑾擅政,以大同仓粟有浥烂者,逮南及督粮郎中孙禄下诏狱,械送大同,责倍输。会赦,大同总兵官叶椿等为请,免其倍数。输毕,释为民。瑾诛,以故官抚宣府不就,引病归。明年起督南、赣军务。南赣巡抚之设,自南始。

汀州大帽山贼张时旺、黄镛、刘隆、李四仔等聚众称王,攻剽城邑,延及江西、广东之境,数年不靖,官军讨之辄败。推官莫仲昭、知县蒋玑、指挥杨泽等被执,贼势愈炽。南集诸道兵击之龙牙,擒时旺。义民林富别击斩镛于铁坑。其他诸寨为指挥孙堂等所破。而副使杨璋、佥事凌相等亦击隆、四仔,擒之。先后斩获五千人,仲昭等得逸还。捷闻,赐敕奖劳。南乃移师会总督陈金,共平姚源诸贼,境内遂宁。九年春,进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逾年乞归,卒。赠太子少保。

孙禄,栖霞人。弘治九年进士。由户部主事历郎中。瑾败,起故官,累迁至应天府尹。

马昊,本姓邹,字宗大,宁夏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行人选御史。正德初,迁山东佥事,坐累谪真定推官。境内数有盗,昊教吏士习射,广设方略,盗发辄获。再坐累谪判开州。真定吏民伏阙请留,乃免。

迁四川佥事。昊长身骁捷,善骑射,知兵。巨寇方四、曹甫等方炽,洪钟讨之久无功。昊至,阅所部,笑曰:“将不知兵,其何以战?”于是择健卒千人分数队,队立长,教之。会甫将袭江津,昊从巡抚林俊剿贼,大败之,俘斩及焚死者二千余人。明年,方四陷江津,破綦江,薄重庆。昊夜出百骑,举火击贼,贼惊溃。乘之,斩获多,遂合罗、回土兵博贼。贼陈左而伏兵其右,昊以正兵当左,身率百骑捣其伏。伏溃,趋左,左亦溃,四奔婺川,与甫相攻,众遂散。四变姓名走,为他将所获。昊再被奖,进副使,与总兵官杨宏击败甫。

甫降,而其党廖麻子并其众,连陷铜梁、荣昌。坐夺冠带。时洪钟已召还,巡抚高崇熙恇怯,复主抚。麻子等阳受约,崇熙遽罢诸军,令副使张敏徙开县临江市民,空其地处之,许给复三年,为请于朝。昊力争,谓临江市蜀襟喉,上达重、叙,下连湖、湘,地土饶衍,奈何弃以资贼,自遗患。崇熙不从,昊乃益治兵观变。其明年,贼果执敏叛。诏逮崇熙,而擢昊右佥都御史代之。贼围中江,将趋成都。昊以五千骑与总督彭泽败之。游击阎勋追斩麻子剑州,余众走,推其党喻思俸为主。总兵官陈珣追至富村,贼伪降。因北渡江,袭杀都指挥姚震,转入巴山故巢。寻出走大安镇,珣不敢前。而陕西兵与贼战溃,贼遂越宁羌犯略阳。珣军鼓噪,贼夜走,度广元,为官军所遏,还趋通、巴招余党。诸将率称病不击贼,诏逮珣,且让昊。昊乃与彭泽督诸军获思俸西乡山中,复与泽平内江贼骆松祥,群盗悉靖。录功,进副都御史。

十年,亦不剌寇松藩,番人磨让六少等乘机乱,为之向导,西土大震。昊招土番为间,发兵掩击之。千户张伦等夜率熟番攻破贼,获磨让六少,亦不剌遁去。昊以松潘地险阻,番人往往邀劫馈运,乃督参将张杰等修筑墙栅,自三舍堡至风洞关,凡五十里。赐敕褒之。

乌蒙、芒部二府壤接筠连、珙县,围亘千里,山箐深阻。诸蛮僰人子、羿子、仲家子、苗子、倮、佫等杂居其中。有僰人子普法恶者,通汉语,晓符录。妄言弥勒出世,自称蛮王,煽诸夷作乱。流民谢文礼、谢文义应之。都指挥杜琮战败,文义夺其胄。十二年,昊督指挥曹昱进讨,法恶败,走保青山寨。昊分据水口,绝其汲道,阙南方围待之。贼乏水渴,突南围,官军遮击。法恶中流矢死,诸蛮大奔。以功,再进右都御史,荫子锦衣世百户。

昊有才气,能应变,挥霍自喜,所向辄有功。然官川中久,狎其俗,锐意立功名,卒以是败。先是,亦不剌既遁,昊移兵攻小东路番寨未下,茂州群蛮惧见侵,遂纠生苗围城堡。参将芮锡等讨之,兵败,指挥庞昇等皆死。又尝遣副总兵张杰、副使吴澧击松潘南北二路番,不利,亡军士三千余人,匿不以闻。僰蛮平,不置戍守,遽班师。请改高县为州,设长吏,增高、珙、筠连田租千八百石,令指挥魏武度田夺降人业给之军民。而珙县知县步梁窥昊意,诱杀降人阿尚。杜琮以亡胄故,怨文义,潜使人购其头。于是文义乘群蛮怨,嗾之,遂大讧。攻高、庆符二县,破其城。琮率兵御之,又败,死伤七百人。自黎雅以西,天全六番皆相继乱。南京给事中孙懋暨巡按御史卢雍、黎龙先后劾昊。十四年遂遣官逮昊。行至河南,疏称疾笃,留于家。世宗即位,始就逮,寻削籍归。杨一清、胡世宁荐之,为桂萼所驳而止。久之,卒。

赞曰:何鉴绾中枢,能任诸将灭贼,盖其时杨廷和在政府,阁部同心,故克奏效云尔。马中锡雅负时望,而军旅非其所长,适用取败。然观刘宸阻降之言,亦可以观朝事矣。陆完交结之罪浮于首功,得从八议,有佚罚焉。洪钟、陈金威略甚著,而土兵之谣,闻之心恻,斯又统戎旃者所当留意也。

何鉴马中锡陆完洪钟〔陈镐蒋昇〕陈金俞谏周南〔孙禄〕马昊**何鉴**,字世光,浙江新昌人。成化五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宜兴知县。被征召任命为御史,巡按宣府、大同。弹劾巡抚郑宁以下数十人不称职,审查惩处裨将孟玺等人的罪行。回朝后巡按太仓。总督太监的随从犯法,何鉴将其逮捕惩治,却被对方构陷,被关入锦衣卫监狱。后来获释,再次巡按江北。凤阳是皇陵所在地,在附近境内砍伐一寸木材,依法都当处死,守陵军士多倚仗禁令虐待百姓。何鉴请求以山麓为界限,其他地方的砍柴采薪不予禁止,于是定为法令。后出任河南知府。赈济连年饥荒,逐条推行了十项救灾措施。历任四川左、右布政使。

弘治六年,何鉴以右副都御史的身份巡抚江南,兼管杭州、嘉兴、湖州三府的税粮。苏州、松江发生水灾,他相机行事,调发漕粮十五万石赈济灾民。与侍郎徐贯疏浚吴淞江、白茆河等渠道,将积水排入大海,水患因此消除。后又巡抚山东,升任刑部侍郎。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

十八年,何鉴回到朝廷。当时天下太平已久,人口日益增多。孝宗审阅天下户籍数字,发现比建国初期反而减少了,责备主管官员玩忽职守,想要加以整顿。下令何鉴以原官兼左佥都御史前往河南、湖广、陕西核实户口。查得户口二十三万五千有余,人口七十三万九千有余,于是上疏陈述善后十事以及军民的利弊情况上报。恰逢孝宗已经驾崩,武宗全部采纳了他的建议。

正德二年,何鉴被任命为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何鉴此前巡抚江南时,曾审查千户张文冕的罪行,张文冕逃亡。到这时张文冕在刘瑾面前构陷何鉴,而刘瑾也怨恨何鉴不与自己交往,于是借事连坐罚何鉴缴纳粮食。何鉴贫困无法偿还,上奏申诉才获免。

六年正月,何鉴被召为刑部尚书。当时大盗纷纷起事,刘宠、刘宸、杨虎、刘惠、齐彦名、朱谅等人在京畿一带作乱;方四、曹甫、蓝廷瑞、鄢本恕等人在四川肆虐;汪澄二、罗光权、王浩八、王钰五等人在江西骚扰,都自称王。四方告急的文书没有一天间断。兵部尚书王敞无力平定盗贼。皇帝已经命令洪钟、陈金、马中锡督率军队分路讨伐。这年五月,罢免王敞,以何鉴接替他。何鉴于是选拔将领训练士兵,登记民间有才干的武士,命令乡村聚落全部树立栅栏、疏浚沟渠,团结互助相互救援。河南、山西的军队把守黄河,截断太行山。轮番到京城操练的班军,留守所在的城邑。每艘漕船留一名运卒驻守河岸,护卫运道,保护行旅安全。文武大吏如果放走盗贼,请下旨严厉追究责任,同时褒奖能够击杀盗贼的县令。因为马中锡纵容盗贼,何鉴上奏派遣陆完接替他回朝,调边军随陆完讨伐盗贼。盗贼接连被边军击败,四散奔逃。恰逢太监谷大用、伏羌伯毛锐率军驻扎临清,盗贼于是密谋在十二月初一日趁皇帝在南郊祭祀前视察牺牲时,乘机犯驾,提前一天奔向霸州。何鉴立即上奏报告,连夜布置防备。第二天清晨,皇帝召见询问何鉴。何鉴请求皇帝及早出行以安定人心,于是顺利完成了祭祀典礼回宫。盗贼知道已有防备,向西抢掠保定各州县后离去。河南巡抚邓璋请求增派军队,何鉴说:"山东的盗贼不到一万人,官军何止十倍于他们。只是因为权贵私人在军营中充当头目,扰乱军纪、抢夺功劳,失去了将士的心。请把这些人都遣送回去。都指挥以上官员如果贻误军机,就在军前处斩。再增调边军援助邓璋。"皇帝全部听从。不久因捷报屡屡传来,加封何鉴为太子少保。

第二年正月,盗贼突袭霸州,京师戒严。何鉴命令边军紧急拦截盗贼,盗贼逃走。盗贼首领杨虎、朱谅死亡,其党羽分头骚扰山东、河南。何鉴将山东的盗贼刘宠、刘宸、齐彦名等人,交给边将许泰、郤永、刘晖、李鋐负责;将河南的盗贼刘惠、赵鐩、刑老虎等人,交给边将冯祯、时源、神周、金辅负责。不久,毛锐战败,与谷大用一起被召还。何鉴于是请求起用彭泽,与仇钺共同处理河南盗贼,而将山东盗贼专门交给陆完负责。五月,河南盗贼被平定。七月,山东残余盗贼也被平定。陈金、洪钟也依次平定了江西、四川各路盗贼。皇帝大喜,加封何鉴为太子太保,荫封其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何鉴于是上言:"群盗已经荡平,百姓遭受战乱已久,请求酌情减免田租,多方赈济抚恤。罢黜贪婪残暴的官吏,停止不紧急的工程劳役。让百姓恢复旧业,借给他们耕牛和种子,免除他们三年的徭役赋税。有揭发旧事以及怙恶不悛的人,一律依法惩处。"皇帝全部批准。

此前,七月中,何鉴因为群盗尚未全部消灭,请求留下边将刘晖戍守山东,时源戍守河南,郤永戍守京畿,李鋐戍守淮安、扬州,各暂授总兵之职,等事态平息后再撤。仇钺说,边军长期劳苦,不适应风土,人马都生了病。如今盗贼已逐渐平定,请求留下三分之一讨伐盗贼,其余全部遣返。朝廷议论,两人的建议都对,请求四位将领各留一千人镇守,其他将领许泰、神周、金辅、温恭等人都率所部返回边镇。皇帝批准了,命令延绥军直接返回,辽东、宣府、大同的军队经过京城时给予犒劳赏赐。

皇帝当时喜欢玩弄军事。受宠的小人说边军憨厚健壮远胜京军,应该留在京营。皇帝认为有理。到十一月,三镇军队全部到达,于是命令留下他们,以京军前往替代。何鉴极力陈述不可,朝廷大臣集会讨论,也极力陈述其危害,皇帝最终不听从。从此,边军在皇宫内团练操演,号称"外四家军",而江彬也因此被进用。

八年,宣府送迤北降人脱脱太等人到京城,命令充任御马监勇士。何鉴等人上言:"汉代、魏代迁徙氐人、羌人到关中,郭钦、江统都劝晋武帝早日断绝祸乱的根源。苻坚将鲜卑人安置在汉水以南,苻融也担心他们会窥探虚实。如今让降人出入宫禁之中,给予的恩宠超过本分,将会滋生轻慢侮慢之心。万一北方寇敌听闻此事,暗中派狡猾的贼人假降,充当间谍,难道不会成为将来的祸患吗?"皇帝不听。

宁王朱宸濠图谋恢复护卫军队,何鉴极力阻止。都督白玉因失职被罢免,用重金贿赂豹房的各位宠臣谋求复职,何鉴坚持不从。各位宠臣唆使侦察人员揭发何鉴的家僮收取将校的金钱,言官于是纷纷上疏弹劾何鉴,何鉴被迫致仕退休。过了九年去世,享年八十岁。

**马中锡**,字天禄,故城人。父亲马伟,担任唐府长史,因直言进谏触怒了唐王,被戴上刑具押送京师,并将他的家人全部囚禁。马中锡因年幼免于囚禁,于是奔走向巡按御史申诉。御史向唐王进言,释放了他的家人。马中锡又奉母亲前往京师诉冤,父亲终于得以洗清冤屈,最终官至处州知府。

马中锡考中成化十年乡试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刑科给事中。万贵妃的弟弟万通骄横跋扈,马中锡两次上疏斥责他,两次被处以杖刑。公主侵占京畿内的田地,马中锡勘查后归还给百姓。又曾经弹劾汪直违恣妄为的罪行。历任陕西督学副使。

弘治五年,被召为大理右少卿。南京守备太监蒋琮与兵部郎中娄性、指挥石文通互相控告,牵连数百人,朝廷派遣官员审查,各方都不服。马中锡偕同司礼太监赵忠等人前往,一次审讯就查明了事实。娄性被除名,蒋琮被下狱抵罪。马中锡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弹劾罢免了贪婪老朽的总兵官马仪,革除镇守以下官员私自役使军士的做法,使军士重新归入军籍。寇敌曾经侵犯边境,马中锡督率军队击败了他们。后因病辞官回乡,朝野上下都推荐他。

武宗即位,起用马中锡巡抚辽东。他将屯田归还给军队,又弹劾镇守太监朱秀设置官店、擅自开设马市等罪行。正德元年入京历任兵部左、右侍郎。刘瑾刚得势时,其党羽朱瀛冒报边功达数百人。尚书阎仲宇同意了,马中锡坚持不可。刘瑾大怒,传旨将马中锡改任南京工部。第二年勒令致仕。这年冬天,马中锡被逮捕关入诏狱,戴上刑具押送辽东,责令他偿还所收的腐烂粮食。过了一年事情了结,被革职为平民。刘瑾被诛杀后,起用马中锡巡抚大同。马中锡为官廉洁,所到之处革除弊政、不避怨言,因此很有名声。

六年三月,盗贼刘六等人起事,吏部尚书杨一清建议派遣大臣统帅各路军队。于是推荐马中锡为右都御史提督军务,与惠安伯张伟统率禁军南征。

刘六名叫刘宠,他的弟弟刘七名叫刘宸,是文安人,都骁勇善战、善于骑射。此前,官府忧虑盗贼之患,召刘宠、刘宸及其党羽杨虎、齐彦名等人协助捕盗,屡次立功。恰逢刘瑾的家人梁洪向刘宠等人索要贿赂未得,便诬陷他们为盗。朝廷派遣宁杲、柳尚义绘制他们的画像进行搜捕,捣毁了他们的家。刘宠等人于是投奔大盗张茂。张茂家中有高楼重屋,复壁深窖,向来招纳亡命之徒作为逃亡者的窝主。宦官张忠与他比邻而居,张茂与他结为兄弟,攀附马永成、谷大用、于经等人得以出入豹房,侍奉皇帝踢球,而乘机像从前一样做盗贼的勾当。后来多次被河间参将袁彪击败。张茂窘迫,向张忠求救。张忠在私宅设酒宴,请张茂、袁彪分东西而坐。酒酣之时,举杯对袁彪称张茂的字说:"彦实是我的弟弟,从今以后你们不要再互相为难。"又举杯对张茂说:"袁公对你很好,你要谨慎不要再侵犯河间。"袁彪畏惧张忠,唯唯诺诺而已。后来,张茂被宁杲抓获,刘宠等人相继前往京城谋求自首。张忠与马永成为他们向皇帝求情,并且说:"必须献上万金才能赦免。"刘宠、刘宸无法筹办,便逃走了。不久刘瑾被诛杀,有诏书允许自首。刘宠等人于是出来到官府自首。兵部上奏赦免他们,命令他们捕拿其他盗贼来赎罪。刘宠等人害怕被约束,不久又叛变了。党羽日益增多,所到之处,攻陷城池、杀害将吏。

马中锡等人受命出师,在彰德击败盗贼,随后又在河间击败盗贼,马中锡晋升为左都御史。然而盗贼势力正盛,将领们大都畏缩怯懦,没人敢迎击其锋芒,有的反而与盗贼勾结。参将桑玉曾经在文安村中遇到盗贼。刘宠、刘宸窘迫,跳到民家楼上,想要自刎。但桑玉素来收受盗贼的贿赂,故意延缓进攻。过了一会儿,齐彦名持大刀赶到,杀伤数十人,大声呼喊冲到楼下。刘宠、刘宸知道救兵到了,冲出来,射杀了数人。桑玉大败。参将宋振在枣强抵御盗贼,一箭未发,城池于是陷落,死者达七千人。

当时,刘宠、刘宸等人从京畿侵犯山东、河南,南下湖广,抵达江西。又从南而北,直逼霸州。杨虎等人从河北进入山西,又东抵文安,与刘宠等人会合,攻破城池一百多座,纵横数千里,所过之处如同无人之境。马中锡虽然素有声望,但不熟悉军事。张伟也是纨绔子弟,见盗贼势强,将领们怯懦,估计不能击败盗贼,于是商议招抚。认为盗贼本来是良民,是被酷吏宁杲和贪官污吏所激变的,如果以诚相待,可以不战而降。于是下令:盗贼所在之处不要抓捕,经过时不要拦截攻击,饥渴时给他们饮食,投降的人保证不死。盗贼听闻后,想要接受招抚,互相告诫不要焚烧抢掠。但犹豫未定。而朝廷因为京军薄弱,商议调发边军。马中锡想要作战,则军队尚未集结;想要招抚,则盗贼时降时叛,始终不得要领。既然已经建议主抚,就不能再改变。恰逢刘宠等人听说边军将要到达,退驻德州桑园。马中锡乘轿进入盗贼营中,给他们酒食,开诚布公地安慰劝谕。众人叩拜哭泣,送马匹作为寿礼。刘宠慷慨请求投降,刘宸却仰天叹息说:"骑虎难下。如今宦官掌权,这是人所共知的。马都堂能自己做主吗?"于是散会。而此时朝廷正下诏悬赏购求盗贼首级。刘宠等人侦察得知,更加疑虑恐惧,径直离去,焚烧抢掠如故。唯独到了故城,告诫不要侵犯马都堂的家。由此,马中锡的谤议四起,说他因为家乡的缘故放纵盗贼。言官纷纷弹劾他,朝廷下诏严厉责问。马中锡仍然坚持招抚之说来请求。兵部尚书何鉴说:"盗贼如果真的放下武器就赦免他们死罪,如果不这样,就不要被他们欺骗。"后来刘宠等人始终不降,于是派遣侍郎陆完督率军队,而召马中锡、张伟回朝。

当初,马中锡受命讨伐盗贼时,大学士杨廷和对杨一清说:"他不过是个文士罢了,不足以胜任。"最终马中锡没有功劳,与张伟一同被下狱论处死刑。马中锡死在狱中,张伟被革除爵位。十一年,巡按御史卢雍追述马中锡的冤情,说:"盗贼确实愿意接受招抚,但佥事许承芳忌妒此事,暗中请求增兵,使盗贼产生疑心。等到盗贼再次接受约定,刚到军门,而囚车已经上路了。"朝廷于是恢复马中锡的官职,赐予祭奠,给予荫封。

**陆完**,字全卿,长洲人。还是秀才时。宦官王敬到苏州,因事在庭院中拖拽秀才们。秀才们竞相起来打他,陆完没有参与。厌恶陆完的人趁机中伤他,王敬于是将陆完的名字列在首位上报。巡抚王恕极力论述王敬的罪行,陆完才得以免罪。考中成化二十三年进士。等候选官时,王恕正担任吏部尚书,说:"这就是曾经打过宦官的人,应当做御史。"进入御史台后,果然有声望。

正德初年,历任江西按察使。宁王朱宸濠向来器重他,时常召他参加私宴,以金罍作为赠礼。三年冬,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刘瑾厌恶陆完赴京迟到,命他以试职身份理事。第二年夏,又改任南京都察院,督理江防军队。陆完认为都御史试职没有先例,非常恐惧,贿赂刘瑾,被召为左佥都御史。五年春,升任兵部侍郎。刘瑾失败后,言官弹劾他依附刘瑾,皇帝不予追究。

第二年,霸州盗贼刘六、刘七等人起事,奉杨虎为首领。惠安伯张伟、右都御史马中锡出师无功,被逮捕论处死刑。八月,下诏陆完兼任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统率京营、宣府、延绥军队讨伐盗贼。行军到涿州时,忽然传来盗贼将逼近京师的消息,命令他率军回京护卫。恰逢副总兵许泰、游击郤永等人在霸州击败杨虎等人,盗贼向南逃走,京师才解除戒严。指挥贺勇等人再次在信安击败盗贼,副总兵冯祯又在阜城大败盗贼,分兵追击。盗贼向东围攻沧州。恰逢刘六、刘七中流矢受伤,于是解围南去,攻陷山东二十个县。杨虎的军队也向北蹂躏威县、新河。于是陆完频繁请求增援。朝廷增发辽东、山西各镇军队追剿盗贼。盗贼更加南下,围攻济宁,焚烧运粮船只,转而劫掠曹州。冯祯、许泰、郤永击斩二千余人,抓获其首领朱谅。记录功劳,晋升陆完为右都御史,将领们都增加了俸禄。太监谷大用、张忠认为盗贼早晚就能平定,于是自请督率军队。下诏以谷大用为总督军务,伏羌伯毛锐充任总兵官,张忠监军神枪营,统率京军五千人,会同陆完讨伐盗贼。

当时刘六等人在沂州、莒州之间纵横驰骋,而杨虎攻陷宿迁,抓获淮安知府刘祥、灵璧知县陈伯安,连陷虹县、永城、虞城、夏邑及归德州。边军追上,盗贼退到小黄河渡口。百户夏时设伏逼迫他们,杨虎溺水而死。残余盗贼逃往河南,推举刘惠为首领,大败副总兵白玉的军队,攻陷沈丘,杀死都指挥王保,抓获都指挥潘翀,向北攻陷鹿邑。有一个叫陈翰的人,与宁龙谋划奉刘惠为奉天征讨大元帅,赵鐩为副帅。陈翰自任侍谋军国重务元帅府长史,与宁龙设立东西二厂处理事务。将其军队分为二十八营,以对应二十八星宿,每营设置都督,聚集部众达十三万人。想要牵制官军,于是刘惠、赵鐩骚扰河南,刘六及齐彦名等人骚扰山东,党羽分为两路。不久刘六又转而北上,郤永在潍县击败他。刘六回师直趋霸州,皇帝将出郊祭祀前视察牺牲,听闻后很恐惧,急忙召陆完赴援,陆完在文安击破盗贼。盗贼南到汤阴,陆完又督率将领追击败之,先后俘获斩杀一千人。

当时,刘六等人号称数万人,但多是胁迫跟从的,精锐不过一千余人。自从兵部下达首功令后,官军追击盗贼时,盗贼就驱赶良民走在前面,紧急时就丢弃所掠之物逃走。官军所杀的都是良民,因此捷报屡屡上奏,而盗贼的势力却不衰减。

第二年正月,刘六等人再次突袭霸州,京师戒严。下诏陆完及谷大用、毛锐回军防御京畿,盗贼于是向西抢掠博野,攻蠡县、临城。谷大用、毛锐与盗贼在长垣遭遇,大败。朝廷议论召二人回京,另命都御史彭泽会同咸宁伯仇钺处理河南盗贼,将京畿、山东的盗贼交给陆完负责。陆完派遣郤永追击,在宋家庄击败刘六。盗贼南犯滕县,副总兵刘晖大败盗贼,盗贼于是逃奔登州、莱州的海套地区。陆完的军队驻扎平度,传令郤永、白玉与游击温恭分三路进攻,命令副总兵张俊、李鋐及许泰、刘晖分军拦截其逃跑之路。盗贼败走,连战都大败之,盗贼于是换装易马而逃,先后擒获斩杀二千六百余人。盗贼只剩三百人向北逃走,沿途招聚人马,势力又壮大起来。劫掠香河、宝坻、玉田,转而进攻武清。游击王杲战败阵亡,巡抚宁杲的军队也战败,京畿再次震动。而盗贼转而南到冠县,刘晖袭击击败他们,指挥张勋又在平原击败他们。盗贼向南逃到邳州,渡河抵达固始。恰逢河南盗贼已被平定,刘六等人势力更加衰弱,于是逃往湖广。夺取船只到达夏口,遇到都御史马炳然,将其杀害。又重新登陆,焚烧汉口,被指挥满弼等人追上,刘六中流矢,与儿子刘仲淮投水而死。

刘七、齐彦名率领五百人乘船,从黄州顺流而下抵达镇江。南京告急,陆完急速南下。皇帝命令彭泽、仇钺会合陆完的军队进剿。大军全部集结在江南、江北,盗贼仍然乘潮水上下肆意劫掠。操江武靖伯赵弘泽、都御史陈世良与盗贼遭遇,战败,死者不计其数。七月,盗贼在孟渎修整船只。陆完等人到达镇江,留仇钺防守,命令温恭率骑兵驻扎江北,刘晖、郤永率船队赶赴江阴,陆完率都指挥孙文、傅铠赶赴福山港。盗贼恐惧,退到通州。飓风大作,盗贼弃船上岸退保狼山。陆完命令同知罗玮夜间率军从南面登山进逼。齐彦名中枪而死,刘七中箭后也投水而死,残余盗贼全部被平定。回朝后,晋升陆完为太子少保、左都御史,荫封其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第二年接替何鉴为兵部尚书。

陆完有才智,急于建功立名,善于结交权贵。刘晖、许泰、江彬都是他的部将,后来都受到宠幸掌权,陆完于是得以施展他的影响力。

当时朱宸濠已经萌生叛逆之心。听说陆完担任兵部尚书,致信盛陈旧日情谊,想要恢复护卫和屯田。陆完回信,让他以祖制为借口上奏。朱宸濠于是派人运送金银布帛数万,寄存在他所交好的教坊臧贤家中,遍赠当权贵人,嘱托钱宁做内应。等到奏章下达,陆完便为他上奏请求恢复,而将屯田之事交由户部,请求交付廷议。内阁拟定圣旨上报,一并批准了。满朝哗然。六科给事中高淓、十三道御史汪赐等人极力谏争,奏章一并下发到部,很久不予回复。南京给事中徐文溥继而上言,陆完才请求采纳谏官的意见,皇帝最终不允许。十年改任吏部尚书。

朱宸濠造反,被擒获。太监张永到南昌,搜查其簿册,得到陆完平日与朱宸濠交往的事迹,上报皇帝。皇帝大怒。回到通州时,逮捕了陆完。收押他的母亲、妻子、儿女,查封了他的家产。回到京城后,将陆完反绑在竿上,头上挂着写有姓名的牌子,混杂在俘虏囚徒之中,排列在凯旋队伍的前部进入京城,将要处以极刑。恰逢武宗驾崩,世宗即位,司法部门重新审奏陆完勾结外藩、收受金银不退、处置护卫之事上奏不坚决,应当斩首。陆完再次乞求宽恕,交由廷臣重新审理。因平定盗贼的功劳,列入八议之列,于是得以减死,流放戍守福建靖海卫。母亲年九十余岁,最终死在狱中。

当初,陆完曾经梦见到了一座山叫"大武"。等到了戍所,果然有一座山叫这个名字,叹息说:"我戍守之地早已注定,哪里逃得掉呢!"最终死在戍所。

**洪钟**,字宣之,钱塘人。成化十一年考中进士。担任刑部主事,升任郎中,奉命安抚江西、福建的流民。回朝后上言福建武平、上杭、清流、永定,江西安远、龙南,广东程乡都是流移人口交错杂居的地方,习惯争斗,容易发生变乱,应当在平时命令地方官员设立乡社学,教授他们《诗》《书》和礼让之道。

弘治初年,两次升迁后任四川按察使。马湖土知府安鳌恣意淫虐,当地人对他恨之入骨,有关官员贪图他的贿赂不予追究,拖延了二十年。佥事曲锐请求巡按御史张鸾审查惩治,洪钟协助决断,逮捕安鳌押送京师,处以极刑。安氏自唐代以来世袭统治马湖,至此改为流官,一方才得以安定。历任江西、福建左、右布政使。

十一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整饬蓟州边防,建议增筑边墙。从山海关西北到密云古北口、黄花镇直抵居庸关,绵延一千余里,修缮恢复城堡二百七十所,将沿边各县全部修筑城墙,因此上奏减少防秋兵六千人,每年节省运输犒赏费用数以万计。所辖潮河川距离京师二百里,位于两山之间,宽百余丈,水涨时成为大片水域,水退后则是一片平地,寇敌得以长驱直入。洪钟说:"关以东三里左右,那里的山外高内低,大约高二丈,可以开凿为两条渠道,分散水势,而在口外斜筑石堰来约束水流。将关口设在堰内,派一百人守卫,使寇敌不能驰骋突入,可以免除京师北顾之忧,而且可以在河滩地上屯田种粮。"兵部尚书马文升等人请求采纳他的建议。等到开工时,开凿山体,山石崩塌,压死了数百人。御史弋福、给事中马予聪等人弹劾洪钟。巡抚张烜等人请求停工,不听。不久工程完成,侍郎张达偕同司礼太监前往视察。回来说石洞只能排泄小水,地处边墙附近多沙石,不利于耕种。给事中屈伸等人弹劾洪钟欺罔妄为三条罪状,各位言官及兵部都请求逮捕洪钟。皇帝认为洪钟是为国家修缮边防,不应治罪,停俸三个月。

正德元年,由巡抚贵州召为督理漕运兼巡抚江北。第二年就地升任右都御史。苏州、松江、浙江的运粮船由下港口及孟渎河溯长江以到达瓜洲,远涉二百八十余里,往往遭遇风浪。洪钟说:"孟渎对岸有夹河,可以抵达白塔河口。旧设有四座闸门,径直四十里。到宜陵镇再折向北,就到达扬州运河。开浚此河比较方便。"朝廷听从了。改掌南京都察院,就地升任刑部尚书。四年冬,加太子少保兼左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

五年春,湖广因连年饥荒盗贼四起。命洪钟以原官总制军务,陕西、河南、四川也归其管辖。沔阳盗贼杨清、丘仁等僭越称天王、将军,出没于洞庭湖一带。围攻岳州,攻陷临湘,官军屡次失利。洪钟及总兵官毛伦传令都指挥潘勋、柴奎,布政使陈镐,副使蒋昇在麻穰滩击败盗贼,擒获斩杀七百四十余人,盗贼于是被平定。当初,洪钟掌管都察院事务时,刘瑾正权势熏天。等到刘瑾被诛杀,言官弹劾洪钟曲从刘瑾鞭笞御史。朝廷议论认为洪钟正在讨伐盗贼,不予追究。

当时保宁盗贼蓝廷瑞自称顺天王,鄢本恕自称"刮地王",其党羽廖惠称"扫地王",部众十万余,设置了四十八总管,蔓延到陕西、湖广境内。蓝廷瑞与廖惠谋划占据保宁,鄢本恕谋划占据汉中,夺取郧阳,由荆州、襄阳东下。巡抚林俊正商议在通江阻击,而廖惠已经到达,攻陷了通江城,杀死参议黄瓒,佥事钱朝凤等人逃走。恰逢官军从其他郡回来,盗贼怀疑是援兵到了,也逃走了。林俊增发罗甸、回兵及石硅土兵援助钱朝凤进剿,参议公勉仁也会合。龙滩河水上涨,盗贼渡河一半,罗兵、回兵奋力攻击,擒获斩杀八百余人,坠崖溺水的人很多。林俊又派遣知府张敏、何珊等人追击,抓获了廖惠,余众逃往陕西西乡。洪钟于是下令招抚,归降的有一万余人。不久盗贼收拢散亡之人,攻陷营山,杀死佥事王源,大肆劫掠蓬州、剑州。

洪钟赴四川,与林俊的意见多有不和,军机互相牵制,盗贼更加猖獗。后来才传令陕西、湖广、河南军队分路进击,湖广军队先在陕西石泉追上盗贼。蓝廷瑞逃往汉中,都指挥金冕包围了他。陕西巡抚蓝章正驻扎汉中,蓝廷瑞派遣其党羽何虎去见蓝章,请求回到四川接受招抚。蓝章认为蓝廷瑞本来是四川盗贼,恐怕逼急了他必定拼死抵抗,陕西也将受害,于是命令金冕护送他出境。蓝廷瑞进入四川后,请求投降,洪钟等人命令他到东乡听候招抚。盗贼意在延缓官军进攻,拖延了几个月,依山扎营,要求在营山县或临江市驻扎其部众,要求派官员做人质。洪钟命令汉中通判罗贤进入盗贼营中。鄢本恕来拜见,约定已经谈妥,恰逢官军有人杀害了盗贼的砍柴采薪之人,盗贼又疑虑恐惧,于是杀害了罗贤,劫掠如故。官军设立七座营垒围守,盗贼无法逃脱,其党羽逐渐溃散。蓝廷瑞将所掳掠的女子假充自己的女儿,与永顺土舍彭世麟结亲,希望趁机逃脱。彭世麟密告洪钟,洪钟授给他计策让他图谋盗贼。到了约定的日子,蓝廷瑞、鄢本恕及其党羽王金珠等二十八人全部前来赴会。伏兵四起,全部被擒获,只有廖麻子得以逃脱。其部众听闻事变,惊慌溃散渡河。洪钟派兵追击,俘获斩杀七百余人,因功晋升为太子太保。

不久,廖麻子及其党羽曹甫劫掠营山、蓬州。七年,总兵官杨宏,副使张敏、马昊、何珊等人合力攻击。盗贼势力窘迫,洪钟于是商议招抚。张敏单骑前往曹甫营中,曹甫听从命令,于是前往军门接受约束,回去解散了党羽。但廖麻子怨恨曹甫背叛自己,杀了他,吞并了他的部众,转而劫掠川东。官军不敢攻击,暗中跟踪在盗贼后面,割取良民的首级冒功,土兵的暴虐更加严重。当时有民谣说:"贼如梳,军如篦,土兵如剃。"巡按御史王纶、纪功御史汪景芳弹劾洪钟放纵士兵不加约束。王纶又上奏洪钟纵情饮酒游乐,导致盗贼从合州渡江攻陷州县。下诏召洪钟回京,以彭泽接替,洪钟于是请求回乡。嘉靖三年去世,谥号襄惠。

**陈镐**,会稽人。成化二十三年考中进士。平定盗贼后,就地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蒋昇**,祁阳人,与陈镐是同榜进士。

**陈金**,字汝砺,应城人,后迁居武昌。祖父陈坦,曾任夔州知府。父亲陈琳,曾任广西佥事。陈金考中成化八年进士,被任命为婺源知县,升任南京御史。

弘治初年,出京巡按浙江,回朝后因灾异弹劾文武大员十九人,侍郎丁永中、南京大理卿吴道宏、南宁伯毛文等多被罢免。不久升任山西副使,历任云南左布政使,讨伐平定了竹子箐叛乱的苗民。

十三年,就地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该地。孟养酋长思禄与孟密酋长思揲连年交战。陈金奉诏调发缅甸、干崖、陇川、南甸各部军队,聚集粮食十二万,作征讨的准备,而派遣参议郭绪前往安抚。思禄恐惧,于是罢兵修贡,陈金因功获赐银币。贵州军队击败盗贼妇米鲁,米鲁退兵攻打平夷卫及大河、扼勒各堡。陈金发兵连续击败她,增加俸禄一等,召为南京户部右侍郎。

正德改元,给事中周玺等人弹劾不称职的大臣,陈金也在其中。下诏不予追究。陈金因母亲年老请求回乡,不获批准。不久以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当时宦官韦霦等人建议,请求将两广各衙门所贮存的银子运到京师。陈金上疏认为不可,下诏留下二十余万两。马平、洛容的僮人猖獗,陈金偕同总兵官毛锐发兵十三万征讨,俘获斩杀七千余人,晋升左都御史。断藤峡的苗民时常出没劫掠。陈金考虑到苗民嗜好鱼盐,可以用利益来笼络,于是订立规约,让百姓与苗民交易,将断藤峡改名为永通峡。苗民本性贪婪狡猾,起初假装接受约束,后来却不给价钱,杀掠更加严重。浔州人编了民谣说:"永通不通,来葬江中,谁其作者?噫,陈公!"这是责怪陈金失策。

三年十月,升任南京户部尚书。第二年冬,召为左都御史,尚未接到任命,因母亲去世回乡。六年二月,江西盗贼起事。下诏起用陈金以原官总制军务。南畿、浙江、福建、广东、湖广的文武将吏都归其管辖。允许他相机行事,都指挥以下不听命者有权专断刑戮。当时,抚州有东乡盗贼王钰五、徐仰三、傅杰一、揭端三等;南昌有姚源盗贼汪澄二、王浩八、殷勇十、洪瑞七等;瑞州有华林盗贼罗光权、陈福一等;而赣州大帽山盗贼何积钦等又起事。官军连年不能攻克。陈金认为属郡的兵力不够用,上奏调广西狼士兵。第二年二月先进兵东乡,派遣参议徐蕃等人分头驻扎要害,而命令副总兵张勇,土官岑瑬、岑猛各率官兵、目兵在熟塘攻击盗贼。进战南甗,追击败之于赤岸荫岭。擒获徐仰三,斩杀王钰五等人,攻克营栅二百六十五座,斩首一万一千六百余级,俘虏七百五十余人。五月移师姚源,命令参政董朴、吴廷举等人分营驻扎余干、安仁、贵溪、鄱阳、乐平以遏制盗贼,而亲自统率大军直捣盗贼巢穴,殷勇十受重伤而死。恰逢张勇率目兵到达,用毒弩射杀洪瑞七、成七等人,俘获斩杀共五千余人。七月乘胜斩杀罗光权。华林盗贼全部被平定。又督率副使王秩等人攻击大帽山盗贼,抓获何积钦,俘获斩杀一千七百余人。半年之间,盗贼几乎被剿灭殆尽。于是就在东乡设立县治,又设立万年县,招投降的人居住。前后每次奏报胜利,都赐予玺书嘉奖慰劳,赏赐银币。加封太子少保,荫封其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

陈金屡次击败大盗,但所用的目兵贪婪残暴嗜杀,劫掠比盗贼还严重,有数百口人的大家族全家遇害的。所抓获的妇女一概指认为盗贼家属,用数千艘船运走。民间有民谣说:"土贼犹可,土兵杀我。"陈金也知道百姓深受其害,但正倚仗他们的力量,不予禁止。又不能保持廉洁,军资颇有落入私囊的。虽然功劳很多,但士民都深为怨恨。

东乡之战,岑瑬的士兵放箭射击,身手矫捷如飞,盗贼非常窘迫。岑瑬的士兵索要赏金千两,陈金吝啬不给,于是放走盗贼让他们逃脱。其中狡猾的人多没有死,尚有数千人。陈金急于求成,于是下令招抚。他攻破姚源盗贼时,陈金很高兴,认为功成在即,与将吏们置酒高会。盗贼侦察到各要害处都没有守军,于是用所有财物贿赂目兵,趁暮色逃走。当时盗贼已经断炊三天,自以为必死,沿途抛弃老弱,遣散妇女。等到了贵溪,才得以饱餐一顿,于是转而劫掠衢州、徽州之间。陈金知道失策,也下令招降。盗贼首领王浩八等人假意投降以延缓官兵进攻,攻剽如故,最终未能将盗贼全部消灭。纪功给事中黎奭及两京言官纷纷上疏弹劾陈金。于是召陈金回京,以俞谏接替。陈金于是请求守丧期满后再辞官。

十年再次起用,总督两广军务。府江盗贼王公珣等人作乱,陈金集结各路军队偕同总兵官郭勋等人分六路讨伐,斩杀王公珣,大有俘获。加封少保兼太子太保,荫封其子如前。又因饶平的胜利,下诏其先前已受荫封的儿子晋升一等。陈金奉召还朝,途中得病回乡,下诏强令他起行。十四年冬入京掌管都察院事务。世宗即位,请求致仕,命乘驿车回乡。过了很久,去世。

**俞谏**,字良佐,桐庐人。父亲俞荩,考中进士,官至御史,巡按江西,惩治外戚王氏、万氏宗族恣意横行的罪行。因事获罪,贬为澧州判官。大修陂堰,灌溉田地可达万顷。累迁至郧阳知府。

俞谏考中弘治三年进士,被任命为长清知县,升任南京御史。升任河南佥事,擒获嵩县盗贼吕梅。历任江西参议,平定大帽山盗贼。升任广东副使,中途被召为大理少卿。

正德六年升任右佥都御史,治理苏州、杭州各府水患,修治圩塘,百姓享受其利。不久升任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八年春,姚源投降的盗贼王浩八叛变,下诏以俞谏接替陈金督率江西、浙江、福建各军讨伐。当时王浩八部众万余人,驻扎在浙江开化,被同知伍文定等人击败,逃回江西德兴,以所抓获的都指挥白弘、江洪为人质,向按察使王秩求抚。王秩接受了,为他们传送到姚源。王浩八逃奔占据贵溪裴源山,余众重新集结,连营十里。俞谏命令王秩与副使胡世宁、参政吴廷举分头驻扎要害,截断其退路,而亲自与都督李鋐乘夜冒雨潜行进击。大破盗贼,俘获斩杀数千人,于是擒获王浩八。其党羽溃逃到玉山。俞谏与南赣巡抚周南、江西巡抚任汉又击斩七百余人。余贼逃往姚源,俞谏督率吴廷举等人进剿,将其逼获擒拿。

俞谏吸取陈金的教训,一心用兵,但任汉懦弱。任汉先前担任布政使时,曾赞成陈金主张招抚。虽然俞谏屡屡上报首功,但追击盗贼迟缓,余党应当会再次起事。此前,东乡盗贼被陈金击败后请求投降,隶属于胡世宁,称为新兵,但劫掠如故。后来因害怕获罪又叛变,俞谏派遣参将桂勇等人讨伐擒获了他们。万年虽然设立了县治,但盗贼还很多,吏胥多是盗贼党羽,官府的一举一动他们必定知道。副使李情治理严酷急躁,众人想要叛乱,但畏惧李鋐在余干不敢发作。恰逢李鋐去世,王垂七、胡念二等人于是作乱。杀死李情及饶州通判陈达、秦碧,指挥邢世臣等,焚烧官署。俞谏发兵擒获他们,叛乱才平定。言官弹劾俞谏及任汉、周南。兵部请求召任汉回京,命俞谏兼领巡抚。第二年攻击临川盗贼,斩杀其首领,又派遣参将李隆攻击新淦盗贼。盗贼盘踞在万山之中,僭越称王已达八年。李隆等人深入,全部被擒获,俘获斩杀一千七百余人。记录功劳,晋升俞谏为右都御史,巡抚如故。大盗徐九龄,起初在建昌、醴源聚众。后来出没于长江、湖泊之间,累计三十年。黄州、德安、九江、安庆、池州、太平都遭受其害。俞谏讨伐斩杀了他,群盗全部被平定。宁王朱宸濠暗示御史张鳌山弹劾俞谏,十一年被召还,于是请求致仕。

嘉靖改元,因推荐起用原官,总督漕运。青州矿盗王堂等人在颜神镇起事,流窜劫掠东昌、兖州、济南。都指挥杨纪及指挥杨浩等人攻击他们,杨浩战死,杨纪仅以身免。下诏责问山东将吏,于是各位大臣分路追击盗贼,盗贼不再屯聚,流窜劫掠金乡、鱼台之间。突袭曹州,想要渡河未能得逞,又劫掠考城以及黄河西岸,到达东明、长垣。河南及保定守臣都告急。盗贼党羽王友贤等人转而劫掠祥符、封丘,南抵徐州。朝廷议论认为各路巡抚权力地位相当,于是命俞谏与都督鲁纲一并提督两畿、山东、河南军务,以便宜之权节制各路军队讨伐盗贼。盗贼又流窜到考城。官军正要攻击,而河南投降的盗贼张进率领三百骑兵赶到。中都留守颜恺与他一同前进,正交战时,张进忽然三次挥动旗帜率先退却。盗贼乘机进攻,官军大溃,将士死者八百余人。俞谏等人连营推进,盗贼才被消灭。这年秋天,召俞谏掌管都察院事务。过了一年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庄襄。

**周南**,字文化,缙云人。成化十四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六合知县,升任御史,出京巡按京畿。弘治初年,再次巡按广东,弹劾总兵官柳景。历任江西右布政使,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

武宗刚即位时,寇敌入侵宣府,参将陈雄等人邀击,击败了他们。记录功劳,增加周南俸禄一等,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正德三年,刘瑾专权,以大同仓粟有霉烂的为由,逮捕周南及督粮郎中孙禄关入诏狱,戴上刑具押送大同,责令加倍赔偿。恰逢大赦,大同总兵官叶椿等人为他们求情,免除了加倍赔偿的数额。赔偿完毕后,释放为平民。刘瑾被诛杀后,以原官巡抚宣府,周南不就任,称病回乡。第二年起用督理南赣军务。南赣巡抚的设立,就是从周南开始的。

汀州大帽山盗贼张时旺、黄镛、刘隆、李四仔等人聚众称王,攻剽城邑,蔓延到江西、广东境内,数年不能平定,官军讨伐总是失败。推官莫仲昭、知县蒋玑、指挥杨泽等人被抓,盗贼势力更加猖獗。周南集结各路军队在龙牙攻击,擒获张时旺。义民林富另在铁坑击斩黄镛。其他各寨被指挥孙堂等人攻破。而副使杨璋、佥事凌相等也攻击刘隆、李四仔,将他们擒获。先后斩获五千人,莫仲昭等人得以逃脱回还。捷报上报,赐敕书嘉奖慰劳。周南于是移师会合总督陈金,共同平定姚源各路盗贼,境内于是安宁。九年春,升任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过了一年请求回乡,去世。追赠太子少保。

**孙禄**,栖霞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由户部主事历任郎中。刘瑾失败后,起用原官,累迁至应天府尹。

**马昊**,本姓邹,字宗大,宁夏人。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由行人被选为御史。正德初年,升任山东佥事,因事连累贬为真定推官。境内屡次有盗贼出没,马昊教吏士练习射箭,广设方略,盗贼一出动就能抓获。又因事连累贬为开州判官。真定的官吏百姓伏阙请求留任他,于是免于贬谪。

升任四川佥事。马昊身材高大骁勇敏捷,善于骑射,懂得兵法。巨寇方四、曹甫等人正猖獗,洪钟讨伐了很久没有功绩。马昊到任后,检阅所部军队,笑着说:"将领不懂得用兵,凭什么作战?"于是挑选健卒一千人分为数队,每队设立队长,加以训练。恰逢曹甫将要袭击江津,马昊随巡抚林俊剿贼,大败盗贼,俘获斩杀及烧死者二千余人。第二年,方四攻陷江津,攻破綦江,逼近重庆。马昊夜间率一百骑兵,举火攻击盗贼,盗贼惊慌溃散。乘胜追击,斩获甚多,于是合兵罗兵、回兵与盗贼搏战。盗贼在左面列阵而在右面设伏,马昊以正兵抵挡左面,亲自率一百骑兵直捣其伏兵。伏兵溃散,奔向左面,左面也溃散,方四逃往婺川,与曹甫互相攻击,部众于是溃散。方四改名换姓逃走,被其他将领抓获。马昊再次受到奖赏,升任副使,与总兵官杨宏击败了曹甫。

曹甫投降后,其党羽廖麻子吞并了他的部众,连陷铜梁、荣昌。马昊被剥夺冠带。当时洪钟已被召还,巡抚高崇熙怯懦,又主张招抚。廖麻子等人假装接受约束,高崇熙便遣散各军,命令副使张敏将开县临江市的百姓迁走,空出地方安置盗贼,许诺免除三年徭役赋税,为此向朝廷请奏。马昊极力谏争,说临江市是蜀地的咽喉要地,上达重庆、叙州,下连湖广、湖南,土地肥沃富饶,怎么能弃以资敌,给自己留下祸患。高崇熙不听,马昊于是更加整治军队以观事变。第二年,盗贼果然扣押张敏叛变。下诏逮捕高崇熙,而提拔马昊为右佥都御史接替他。盗贼围攻中江,将要进逼成都。马昊以五千骑兵与总督彭泽击败了他们。游击阎勋追击到剑州斩杀廖麻子,余众逃走,推举其党羽喻思俸为首领。总兵官陈珣追到富村,盗贼假降。趁机北渡江,袭杀都指挥姚震,转入巴山旧巢。不久出走大安镇,陈珣不敢前进。而陕西兵与盗贼交战溃败,盗贼于是越过宁羌侵犯略阳。陈珣军队擂鼓呐喊,盗贼夜间逃走,渡过广元,被官军阻截,回师趋赴通江、巴中招集余党。将领们大都称病不攻击盗贼,下诏逮捕陈珣,并且责备马昊。马昊于是与彭泽督率各军在西乡山中抓获喻思俸,又与彭泽平定了内江盗贼骆松祥,群盗全部被平定。记录功劳,晋升为副都御史。

十年,亦不剌侵犯松潘,番人磨让六少等人乘机作乱,为其做向导,西部大震。马昊招募熟番做内应,发兵突袭。千户张伦等人夜间率熟番攻破盗贼,抓获磨让六少,亦不剌逃走。马昊认为松潘地势险阻,番人往往拦截劫掠粮饷运输,于是督率参将张杰等人修筑墙栅,从三舍堡到风洞关,共五十里。赐敕书褒奖他。

乌蒙、芒部二府与筠连、珙县接壤,方圆千里,山箐深邃阻隔。各蛮族僰人子、羿子、仲家子、苗子、倮、佫等杂居其中。有一个叫普法恶的僰人子,通晓汉语,懂得符箓之术。妄言弥勒佛出世,自称蛮王,煽动各夷人作乱。流民谢文礼、谢文义响应他。都指挥杜琮战败,谢文义夺了他的头盔。十二年,马昊督率指挥曹昱进讨,普法恶战败,逃保青山寨。马昊分兵占据水口,断绝其取水之道,留出南面的包围圈等待。盗贼缺水干渴,突围南面包围圈,官军拦截攻击。普法恶中流矢而死,各蛮人大败逃散。因功,再次晋升为右都御史,荫封其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

马昊有才气,能随机应变,行事洒脱自得,所到之处往往立功。然而在四川任职时间长了,熟悉当地风俗,锐意建功立名,最终因此失败。此前,亦不剌逃走后,马昊移兵攻打小东路番寨未能攻下,茂州各蛮人害怕被侵犯,于是纠集生苗围攻城堡。参将芮锡等人讨伐,兵败,指挥庞昇等人都战死。又曾派遣副总兵张杰、副使吴澧攻击松潘南北二路番人,不利,损失军士三千余人,隐瞒不报。僰蛮平定后,不设戍守,就匆忙撤军。请求将高县改为州,设置长官,增加高县、珙县、筠连的田租一千八百石,命令指挥魏武丈量田地夺取降人的产业分给军民。而珙县知县步梁窥测马昊的心意,诱杀降人阿尚。杜琮因为丢失头盔的缘故,怨恨谢文义,暗中派人悬赏购买他的首级。于是谢文义乘各蛮人怨恨之机,唆使他们,于是大乱。攻打高县、庆符二县,攻破了城池。杜琮率兵抵御,又战败,死伤七百人。从黎州、雅州以西,天全六番都相继叛乱。南京给事中孙懋及巡按御史卢雍、黎龙先后弹劾马昊。十四年于是派遣官员逮捕马昊。走到河南,上疏称病重,留在家里。世宗即位,才就逮,不久削籍回乡。杨一清、胡世宁推荐他,被桂萼驳回而作罢。过了很久,去世。

**赞曰**:何鉴执掌兵部中枢,能够任用将领消灭盗贼,大概是因为当时杨廷和在内阁执政,内阁与兵部同心协力,所以能够奏效。马中锡素有声望,但军事并非他的所长,恰逢被任用而招致失败。然而看刘宸阻止投降的话,也可以看出朝廷的政治状况了。陆完勾结外藩的罪过超过了他的首功,得以列入八议减刑,是受到了宽纵的处罚。洪钟、陈金的威望和谋略都很显著,但土兵劫掠百姓的民谣,听了令人心中悲恻,这又是统率军队的人所应当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