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明史 · 卷二百五十四·列传第一百四十二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乔允升〔易应昌等〕曹于汴孙居相〔弟鼎相〕曹珖陈于廷郑三俊李日宣张玮〔金光辰〕乔允升,字吉甫,洛阳人。万历二十年进士。除太谷知县。以治行高等征授御史。历按宣、大、山西、畿辅,并著风采。

三十九年,大计京官。允升协理河南道,力锄匪类。而主事秦聚奎、给事中朱一桂咸为被察者讼冤。察疏犹未下,允升虑帝意动摇,三疏别白其故,且劾吏部侍郎萧云举佐察行私,事乃获竣,云举亦引去。寻迁顺天府丞,进府尹。齐、楚、浙三党用事,移疾归。

天启初,起历刑部左、右侍郎。三年,进尚书。魏忠贤逐吏部尚书赵南星,廷推允升代。忠贤以允升为南星党,并逐主议者,允升复移疾归。既而给事中薛国观劾允升主谋邪党,诏落职闲住。

崇祯初,召拜故官。时讼狱益繁,帝一切用重典。允升执法不挠,多所平反。先是,钱谦益典试浙江。有奸人金保元、徐时敏伪作关节,授举子钱千秋,千秋故有文,获荐,觉保元、时敏诈,与之哄。事传京师,为部、科磨勘者所发。谦益大骇,诘知二奸所为,疏劾之,并千秋俱下吏。罪当戍,二奸瘐死,千秋更赦释还。事已七年矣,温体仁以枚卜不与,疑谦益主之,复发其事。诏逮千秋再讯。帝深疑廷臣结党,蓄怒以待,而体仁又密伺于旁,廷臣相顾惕息。允升乃会都御史曹于汴、大理卿康新民等谳鞫者再,千秋受拷无异词,允升等具以闻。帝不悦,命覆勘。体仁虑谦益事白,己且获谴,再疏劾法官六欺,且言狱词尽出谦益手。允升愤,求去。帝虽慰留,卒如体仁言,夺谦益官闲住。千秋荷校死。

二年冬,我大清兵薄都城,狱囚刘仲金等百七十人破械出,欲逾城,被获。帝震怒,下允升及左侍郎胡世赏、提牢主事敖继荣狱,欲置之死。中书沈自植乘间摭劾允升他罪,章并下按问。副都御史掌院事易应昌以允升等无死罪,执奏再三,帝益怒,并下应昌狱,镌佥都御史高弘图、大理寺卿金世俊级,夺少卿周邦基以下俸,令再谳。弘图等乃坐允升绞,而微言其年老可念。帝谓允升法当死,特高年笃疾减死,与继荣俱戍边,世赏赎杖为民。尚书胡应台等上应昌罪,帝以为轻。杖郎中徐元嘏于廷,镌应台秩视事,应昌论死。四年四月,久旱求言,多请缓刑,乃免应昌及工部尚书张凤翔、御史李长春、给事中杜齐芳、都督李如桢死,遣戍边卫。允升赴戍所,未几死。允升端方廉直,扬历中外,具有声绩,以诖误获重谴,天下惜之。

易应昌,字瑞芝,临川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熹宗时,由御史累迁大理少卿。逆党劾为东林,削籍。崇祯二年,起左佥都御史,进左副都御史,与曹于汴持史褷、高捷起官事,为时所重,至是获罪。福王时,召复故官,迁工部右侍郎。国变后卒。

帝在位十七年,刑部易尚书十七人。薛贞以奄党抵死,苏茂相半岁而罢,王在晋,未任改兵部去,允升遣戍,韩继思坐议狱除名,胡应台独得善去,冯英被劾遣戍,郑三俊坐议狱逮系,刘之凤坐议狱论绞,瘐死狱中,甄淑坐纳贿下诏狱,改系刑部,瘐死,李觉斯坐议狱削籍去,刘泽深卒于位,郑三俊再为尚书,改吏部,范景文未任,改工部,徐石麒坐议狱落职闲住,胡应台再召不赴,继其后者张忻,贼陷京师,与子庶吉士端并降。

曹于汴,字自梁,安邑人。万历十九年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淮安推官。以治行高第,授吏科给事中。疏劾两京兵部尚书田乐、邢玠及云南巡抚陈用宾,乐、玠遂引去。吏部郎赵邦清被诬,于汴疏雪之。谒告归,僦屋以居,不蔽风日。

起历刑科左、右给事中。朝房灾,请急补旷官,修废政。辽左有警,朝议增兵,于汴言:“国家三岁遣使者阅边,盛奖边臣功伐,蟒衣金币之赐,官秩之增,未尝或靳。今废防至此,宜重加按问。边道超擢,当于秩满时阅实其绩,毋徒循资俸,坐取建牙开府。”进吏科都给事中。给事中胡嘉栋发中官陈永寿兄弟奸,永寿反讦嘉栋。于汴极论永寿罪。故事,章疏入会极门,中官直达之御前,至是必启视然后进御。于汴谓乖祖制,泄事机,力请禁之。三十八年典外察,去留悉当。明年,典京察,屏汤宾尹、刘国缙等,而以年例出王绍徽、乔庆甲于外。其党群起力攻,于汴持之坚,卒不能夺。以久次擢太常少卿,疏寝不下,请告又不报,候命岁余,移疾归。

光宗立,始以太常少卿召。至则改大理少卿,迁左佥都御史,佐赵南星京察。事竣,进左副都御史。天启三年秋,吏部缺右侍郎,廷推冯从吾,以于汴副,中旨特用于汴。于汴以从吾名位先己,义不可越,四辞不得,遂引疾归。明年,起南京右都御史,辞不拜。时绍徽、应甲附魏忠贤得志,必欲害于汴,属其党石三畏以东林领袖劾之,遂削夺。

崇祯元年,召拜左都御史。振举宪规,约敕僚吏,台中肃然。明年京察,力汰匪类,忠贤余党几尽,仕路为清。温体仁讦钱谦益,下钱千秋法司,讯不得实,体仁以于汴谦益座主也,并讦之。于汴亦发体仁欺罔状。帝终信体仁,谦益竟获罪。

先是,诏定逆案。于汴与大学士韩爌、李标、钱龙锡,刑部尚书乔允升平心参决,不为已甚,小人犹恶之。故御史高捷、史褷素憸邪,为清议所摈,吏部尚书王永光力荐之。故事,御史起官,必都察院咨取,于汴恶其人,久弗咨。永光愤,再疏力争。已得请,于汴犹以故事持之,两人遂投牒自乞,于汴益恶之,卒持不予。两人竟以部疏起官,遂日夜谋倾于汴。

中书原抱奇者,贾人子也,尝诬劾大学士爌。至是再劾爌及于汴并及尚书孙居相、侍郎程启南、府丞魏光绪,目为“西党”,请皆放黜,以五人籍山西也。帝绌抱奇言不听。而工部主事陆澄源复劾于汴朋奸六罪。帝虽谪澄源,于汴卒谢事去。及辞朝,以敦大进规。七年卒,年七十七。赠太子太保。

于汴笃志正学,操履粹白。立朝,正色不阿,崇奖名教,有古大臣风。

孙居相,字伯辅,沁水人。万历二十年进士。除恩县知县。征授南京御史。负气敢言。尝疏陈时政,谓:“今内自宰执,外至郡守县令,无一人得尽其职。政事日废,治道日乖,天变人怨,究且瓦解土崩。纵珠玉金宝亘地弥天,何救危乱!”帝不省。诚意伯刘世延屡犯重辟,废为庶人,锢原籍。不奉诏,久居南京,益不法,妄言星变,将勒兵赴阙。居相疏发其奸,并及南京勋臣子弟暴横状。得旨下世延吏,安远、东宁、忻城诸侯伯子弟悉按问,强暴为戢。税使杨荣激变云南,守太和山中官黄勋嗾道士殴辱知府,居相皆极论其罪。

时中外多缺官,居相兼摄七差,署诸道印,事皆办治。大学士沈一贯数被人言,居相力诋其奸贪植党,一贯乃去,居相亦夺禄一年。连遭内外艰。服阕,起官,出巡漕运,还发汤宾尹、韩敬科场事。廷议当褫官,其党为营护,旨下法司覆勘。居相复发敬通贿状,敬遂不振。故事,御史年例外转,吏部、都察院协议。王时熙、魏云中之去,都御史孙玮不与闻。居相再疏劾尚书赵焕,焕引退。及郑继之代焕,复以私意出宋槃、潘之祥于外,居相亦据法力争。吏部侍郎方从哲由中旨起官,中书张光房等五人以持议不合时贵,摈不与科道选,居相并抗章论列。

当是时,朋党势成,言路不肖者率附吏部,以驱除异己,势张甚。居相挺身与抗,气不少沮。于是过庭训、唐世济、李征仪、刘光复、赵兴邦、周永春、姚宗文、吴亮嗣、汪有功、王万祚辈群起为难,居相连疏搘拄,诸人迄不能害。至四十五年,亦以年例出居相江西参政,引疾不就。

天启改元,起光禄少卿。改太仆,擢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四年春,召拜兵部右侍郎。其冬,魏忠贤盗柄,复引疾归。无何,给事中陈序谓居相出赵南星门,与杨涟交好,序同官虞廷陛又劾居相力荐李三才,遥结史记事,遂削夺。

崇祯元年,起户部右侍郎,专督鼓铸。寻改吏部,进左侍郎,以户部尚书总督仓场。转漕多雇民舟,民惫甚,以居相言获苏。高平知县乔淳贪虐,为给事中杨时化所劾,坐赃二万有奇。淳家京师,有奥援,乞移法司覆讯,且讦时化请嘱致隙。时化方忧居,通书居相,报书有“国事日非,邪氛益恶”语,为侦事者所得,闻于朝。帝大怒,下居相狱,谪戍边。七年,卒于戍所。

弟鼎相,历吏部郎中、副都御史,巡抚湖广,亦有名东林中。

曹珖,字用韦,益都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授户部主事,督皇城四门。仓卫军贷群珰子钱,偿以月饷,军不支饷者三年。及饷期,群珰抱券至,珖命减息,珰大哗。珖曰:“并私券奏闻,听上处分耳。”群珰请如命,军困稍苏。以忧去。

起补兵部武选主事,历职方郎中。大珰私人求大帅,珖不可。东厂太监卢受疏申职掌,珖亦请敕受约束部卒,毋陷良民。稍迁河东参政,引疾归。久之,起南京太常少卿。光宗骤崩,驰疏言:“先帝春秋鼎盛,奄弃群臣,道路咸知奸党阴谋,医药杂进,以至于此。天下之弑逆,有毒而非鸩、戕而非刃者,此与先年梃击,同一奸宄。乞明诏辅臣,直穷奸状,以雪先帝之仇。”报闻。

天启初,叙职方时边功,加光禄卿,进太常大理卿。魏忠贤乱政,大狱纷起,珖请告归。寻为给事中潘士闻所劾,落职闲住。御史卢承钦历攻东林,诋珖狎主邪盟,遂削夺。

崇祯元年,起户部右侍郎,督钱法,寻迁左侍郎。三年,拜工部尚书。珖初名珍,避仁宗讳,始改名。五年,陵工成,加太子少保。桂王重建府第,议加江西、河南、山东、山西田赋十二万有奇;浙江逋织造银十余万,巡抚陆完学请编入正额。珖皆持不可。

中官张彝宪总理户、工两部事,议设座于部堂,珖不可。右侍郎高弘图履任,彝宪欲共设公座,珖与弘图约,比彝宪至,皆曰“事竣矣”,撤座去,彝宪怏怏。及主事金铉、冯元飏交疏劾彝宪,彝宪疑出珖,日捃摭其隙。会山永巡抚刘宇烈请料价万五千两、铅五万斤,工部无给银例,与铅之半,宇烈怒,奏铅皆滥恶。彝宪取粗铅进曰“库铅尽然”,欲以罪珖。严旨尽熔库铅,司官中毒死者三人,内外官多获罪。彝宪乃纠巡视科道许国荣等十一人,珖疏救,忤旨诘责。彝宪又指闸工冒破齮龁之,珖累疏乞骸骨归,五月得请。屡荐不起。家居十四年卒。

陈于廷,字孟谔,宜兴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历知光山、唐山、秀水三县,征授御史。甫拜命,即论救给事中汪若霖,诋大学士朱赓甚力,坐夺俸一年。顷之,劾职方郎中申用懋、赵拱极、黄克谦为宰相私人,不宜处要地,又劾赓及王锡爵当斥。已,言谕德顾天飐素干清议,不宜久玷词林。语皆峻切。视鹾河东,劾税使张忠挠盐政。正阳门灾,极陈时政阙失。父丧归。服除,起按江西。时税务已属有司,而中官潘相欲亲督湖口税,于廷劾其背旨虐民。淮府庶子常洪作奸,论置之法。改按山东。

光宗立,擢太仆少卿,徙太常。议“红丸”事,极言崔文升、李可灼当斩。尚书王纪被斥,特疏申救。再进大理卿、户部右侍郎,改吏部,进左侍郎。尚书赵南星既逐,于廷署事。大学士魏广微传魏忠贤意,欲用其私人代南星,且许擢于廷总宪,于廷不可,以乔允升、冯从吾、汪应蛟名上。忠贤大怒,谓所推仍南星遗党,矫旨切责,并杨涟、左光斗尽斥为民。文选郎张可前、御史袁化中、房可壮亦坐贬黜。自是清流尽逐,小人日用事矣。

崇祯初,起南京右都御史。与郑三俊典京察,尽去诸不肖者。南御史差竣,例听北考,于廷请先考于南,报可。召拜左都御史。以巡方责重,列上纠大吏、荐人才、修荒政、核屯盐、禁耗羡、清狱囚、访奸豪、弭寇盗八事,请于回道日核实课功。优诏褒纳。给事中马思理,御史高倬、余文缙坐事下吏,并抗疏救之。秩满,加太子少保。三疏乞休,不允。

两浙巡盐御史祝徽、广西巡按御史毕佐周并擅挞指挥,非故事。事闻,帝方念疆场多故,欲倚武臣,旨下参核。于廷等言:“军官起世胄,率不循法度,概列弹章,将不胜扰,故小过薄责以惩。凡御史在外者尽然,不自二臣始。”帝以指挥秩崇,非御史得杖,令会兵部稽典制以闻,典制实无杖指挥事,乃引巡抚敕书提问四品武职语以对。帝以比拟不伦,责令再核,于廷等终右御史,所援引悉不当帝意。疏三上三却,竟削籍归。家居二年卒。福王时,赠少保。

于廷端亮有守。周延儒当国,于廷其里人,无所附丽。与温体仁不合,故卒获重谴去。

郑三俊,字用章,池州建德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授元氏知县。累迁南京礼部郎中、归德知府、福建提学副使。家居七年,起故官,督浙江粮储。

天启初,召为光禄少卿,改太常。未上,陈中官侵冒六事。时魏忠贤、客氏离间后妃,希得见帝,而三俊疏有“笃厚三宫,妖冶不列于御”语。忠贤遣二竖至阁中,摘“妖冶”语,令重其罪,阁臣力争,而拟旨则以先朝故事为辞。三俊复疏言:“近日麋烂荼毒,无逾中珰,阁臣悉指为故事。古人言奄竖闻名,非国之福。今闻名者已有人,内连外结,恃阁臣弹压抑损之,而阁臣辄阿谀自溺其职,可为寒心。”忠贤益怒,以语侵内阁,留中不下。擢左佥都御史,疏陈兵食大计,规切内外诸司。吏部郎中徐大相言事被谪,抗疏救之。

四年正月,迁左副都御史。户部右侍郎杨涟劾忠贤,三俊亦上疏极论。寻署仓场事。太仓无一岁蓄,三俊奏行足储数事。忠贤尽逐涟等,三俊遂引疾去。明年,忠贤党张讷请毁天下书院,劾三俊与邹元标、冯从吾、孙慎行、余懋衡合污同流,褫职闲住。

崇祯元年,起南京户部尚书兼掌吏部事。南京诸僚多忠贤遗党,是年京察,三俊澄汰一空。京师被兵,大臣大获谴。明年春,三俊以建储入贺,力言:“皇上忧劳少过,人情郁结未宣。百职庶司,救过不赡,上下睽孤,足为隐虑。愿保圣躬以保天下,收人心以收封疆。”帝褒纳之。南粮岁额八十二万七千有奇,积逋至数百万,而兵部又增兵不已。三俊初至,仓库不足一月饷。三俊力祛宿弊,纠有司尤怠玩者数人,屡与兵部争虚冒,久之,士得宿饱。万历时,税使四出,芜湖始设关,岁征税六七万,泰昌时已停。至是,度支益绌,科臣解学龙请增天下关税,南京宣课司亦增二万。三俊以为病民,请减其半,以其半征之芜湖坐贾,户部遂派芜湖三万,复设关征商。三俊请罢征,并于工部分司计舟输课,不税货物,皆不从,遂为永制。芜湖、淮安、杭州三关皆隶南户部,所遣司官李友兰、霍化鹏、任俶皆贪,三俊悉劾罢之。

居七年,就移吏部。八年正月,复当京察,斥罢七十八人,时服其公。旋上议官评、杜请属、慎差委三事,帝皆采纳。流寇大扰江北,南都震动,三俊数陈防御策。礼部侍郎陈子壮下狱,抗疏救之。

考绩入都,留为刑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帝以阴阳愆和,命司礼中官录囚,流徒以下皆减等。三俊以文武诸臣诖误久系者众,请令出外候谳。因论告讦株蔓之弊,乞敕“内外诸臣行恻隐实政。内而五城讯鞫,非重辟不必参送法司;外而抚按提追,非真犯不必尽解京师;刑曹决断,以十日为期。”帝皆从之。代州知州郭正中因天变,请举寒审之典,帝命考故事。三俊稽历朝宝训,得祖宗冬月录囚数事,备列上奏,寝不行。前尚书冯英坐事遣戍,其母年九十有一,三俊乞释还侍养,不许。

初,户部尚书侯恂坐屯豆事下狱,帝欲重谴之。三俊屡谳上,不称旨。谗者谓恂与三俊皆东林,曲法纵舍。工部钱局有盗穴其垣,命按主者罪,三俊亦拟轻典。帝大怒,褫其官下吏。应天府丞徐石麒适在京,上疏力救,忤旨切责。帝御经筵,讲官黄景昉称三俊至清,又偕黄道周各疏救。帝不纳,切责三俊欺罔。以无赃私,令出狱候讯。宣大总督卢象升复救之,大学士孔贞运等复以为言,乃许配赎。

十五年正月,召复故官。会吏部尚书李日宣得罪,即命三俊代之。时值考选,外吏多假缮城、垦荒名,减俸行取,都御史刘宗周疏论之。诸人乃夤缘周延儒,嘱兵部尚书张国维以知兵荐,帝即欲召对亲擢。三俊言:“考选者部、院事,天子且不得专,况枢部乎?乞先考定,乃请圣裁。”帝不悦,召三俊责之,对不屈。宗周复言:“三俊欲俟部、院考后,第其优劣纯疵,恭请钦定。若但以奏对取人,安能得真品?”帝不从,由是幸进者众。帝下诏求贤,三俊举李邦华、刘宗周自代,且荐黄道周、史可法、冯元飏、陈士奇四人。姜埰、熊开元言事下狱,及宗周获严谴,三俊皆恳救。先后奏罢不职司官数人,铨曹悉廪廪。大僚缺官,三俊数引荐,贤士之废斥者多复用。刑部尚书徐石麒获罪,率同官合疏乞留。

三俊为人端严清亮,正色立朝。惟引吴昌时为属,颇为世诟病。时文选缺郎中,仪制郎中吴昌时欲得之。首辅周延儒力荐于帝,且以嘱三俊,他辅臣及言官亦多称其贤,三俊遂请调补。帝特召问,三俊复徇众意以对。帝颔之,明日即命下。以他部调选郎,前此未有也。帝恶言官不职,欲多汰之,尝以语三俊,三俊与昌时谋出给事四人、御史六人于外。给事、御史大哗,谓昌时紊制弄权,连章力攻,并诋三俊。三俊恳乞休致,诏许乘传归。国变后,家居十余年乃卒。

李日宣,字晦伯,吉水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中书舍人,擢御史。

天启元年,辽阳破。请帝时召大僚,面决庶政。寻请宥侯震旸以开言路,厚中宫以肃名分。忤旨,切责。已,又荐丁元荐、邹维琏、麻僖等十余人,乞召还朱钦相、刘廷宣等,帝以滥荐逐臣,停俸三月。旋出理河东盐政。还朝,以族父邦华佐兵部,引嫌归。五年七月,逆党倪文焕劾邦华、日宣为东林邪党,遂削籍。

庄烈帝即位,复故官,以邦华在朝,久不出。崇祯三年,起故官,巡按河南。还朝,掌河南道事。中官王坤讦大学士周延儒,日宣率同官言:“内臣监兵,不宜侵辅臣,且插款中疑,边情多故,坤责亦不可逭。”报闻。迁大理丞,屡进太常卿。九年冬,擢兵部右侍郎,镇守昌平。久之,进左侍郎,协理戎政。寻叙护陵功,加兵部尚书。十三年九月,擢吏部尚书。

十五年五月,会推阁臣,日宣等以蒋德璟、黄景昉、姜曰广、王锡衮、倪元璐、杨汝成、杨观光、李绍贤、郑三俊、刘宗周、吴甡、惠世扬、王道直名上。帝令再推数人,而副都御史房可壮、工部右侍郎宋玫、大理寺卿张三谟与焉。大僚不获推者,为流言入内,且创二十四气之说,帝深惑之。逾月,召日宣及与推诸臣入中左门,偕辅臣赐食。已,出御中极殿,令诸臣奏对。玫陈九边形势甚辩,帝恶其干进,叱之,乃命德璟、景昉、甡入阁,而以徇情滥举责日宣等回奏。奏上,帝怒不解,复御中左门,太子及定、永二王侍。帝召日宣,声甚厉。次召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河南道御史张煊,及玫、可壮、三谟,诘其妄举。日宣奏辩。帝曰:“汝尝言秉公执法,今何事不私?”正宸奏:“日宣多游移,臣等常劾之。然推举事,实无所徇。”日宣复为玫等三人解。帝命锦衣官提下日宣等六人,并褫冠带就执。时帝怒甚,侍臣皆股栗失色。德璟、景昉、甡叩头辞新命,因言:“臣等并在会推中。若诸臣有罪,臣等岂能安。”大学士周延儒等亦乞优容。帝皆不许,遂下刑部。廷臣交章申救,不纳,帝疑其未就狱,责刑部臣克期三日定谳。侍郎惠世扬、徐石麒拟予轻比,帝大怒,革世扬职,镌石麒二秩,郎中以下罪有差。御史王汉言:“枚卜一案,日宣等无私。陛下怀疑,重其罪,刑官莫知所执。”不听。狱上,日宣、正宸、煊戍边,玫、可壮、三谟削籍。久之,赦还,卒。

张玮,字席之,武进人。少孤贫,取糠秕自给,不轻受人一饭,为同里薛敷教所知。讲学东林书院,师孙慎行。其学以慎独研几为宗。

万历四十年,举应天乡试第一。越七年,成进士,授户部主事。调兵部职方,历郎中,出为广东提学佥事。粤俗奢丽,督学至,宫室供张舆马饩牵之奉甲他省,象犀文石,名花珠具,磊砢璀璨,玮悉屏去弗视也。大吏建魏忠贤祠,乞上梁文于玮,玮即日引去。玮廉,归而布袍草履,授徒于家。

庄烈帝即位,起江西参议,历福建、山东副使。大学士吴宗达谓玮难进而易退,言之吏部,召为尚宝卿,进太仆少卿。坐事调南京大理丞,引疾去。久之,起应天府丞。是岁,四方大旱,玮以军食可虞,奏请:“禁江西、湖广遏籴,而令应天、常、镇、淮、扬五郡折输漕粮银,赴彼易米,则小民免催科之苦,太仓无颗粒之亏。他十库所收铜、锡、颜料、皮布,非州县土产者,悉解折色,且尽改民解为官解,以救民汤火。”所司多议行。

迁南京光禄卿,召入为右佥都御史,迁左副都御史。时刘宗周、金光辰并总宪纪,玮乃上《风励台班疏》曰:“惩往正以监来。今极贪则原任巡按苏松御史王志举,极廉则原任南京试御史成勇。勇与臣曾不相知,家居闻勇被逮,士民泣送者万辈,百里不休。后入南都,始知勇在台不滥听一辞,不轻赎一鍰,不受属吏一蔬一果;杰绅悍吏为民害者,不少假借;委曲开导民以孝弟。臣离南中,辄扳辕愿借成御史,惠我南人。虽前奉严谴,宜召为诸御史劝。”疏上,一时称快。诏下志举法司逮治,成勇叙用。

玮旋以病谢归,未几卒。福王时,赠左都御史,谥清惠。

金光辰,字居垣,全椒人。崇祯元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巡视西城。内使周二杀人,牒司礼监捕之,其人方直御前,叩头乞哀。帝曰:“此国家法,朕不得私。”卒抵罪。出按河南,条奏至三百余章,弹劾不避权势。九年,还朝。京师戒严,光辰分守东直门,劾兵部尚书张凤翼三不可解,一大可忧。帝以凤翼方在行间,寝其奏。

时帝久罢内遣,然以边警,诸臣类萎腇不任,仍分遣中官卢维宁等总监通、津、临、德等处兵马粮饷,而意颇讳言之。光辰疏请罢遣,帝怒,召对平台。风雨骤至,侍臣立雨中,至以袖障溜。久之,帝召光辰责之。光辰对曰:“皇上以文武诸臣无实心任事,委任内臣。臣愚以任内臣,诸臣益弛卸不任。”帝大怒,声色俱厉,将重谴光辰,而迅雷直震御座,风雨声大作。光辰因言:“臣往在河南,见皇上撤内臣而喜。”语未终,帝沉吟,即云“汝言毋复尔”,然意亦稍解。人谓光辰有天幸云。时张元佐以兵部右侍郎出守昌平,同时内臣提督天寿山者即日往。帝顾阁臣曰:“内臣即日往,侍臣三日未出,朕之用内臣过耶?”翼日有诏,光辰镌三级调外。

久之,由浙江按察司照磨召为大理寺正,进太仆丞。十三年五月,复偕诸大臣召对平台,咨以御边、救荒、安民之策。光辰班最后,时已夜,光辰独对烛影中,娓娓数百言,帝为耸然听。明日谕诸臣各缮疏以进。寻移尚宝丞。陈罢练总、换授、私派、佥报数事,报闻。历光禄少卿、左通政。十五年五月,复偕诸臣召对德政殿,备陈贼形势。帝悦,擢左佥都御史。无何,以救刘宗周,仍镌三级调外,事具《宗周传》。明年丁父忧。福王时,起故官。未赴,国变,家居二十余年卒。

赞曰:明自神宗而后,士大夫峻门户而重意气。其贤者敦厉名检,居官有所执争,即清议翕然归之。虽其材识不远,耳目所熟习,不能不囿于风会,抑亦一时之良也。遭时孔棘,至救过不暇,顾安得责以挽回干济之业哉?

乔允升〔易应昌等〕曹于汴孙居相〔弟鼎相〕曹珖陈于廷郑三俊李日宣张玮〔金光辰〕**乔允升**,字吉甫,洛阳人。万历二十年考中进士。授任太谷知县。因治理政绩考核为高等,被征召授任御史。先后巡按宣府、大同、山西、京畿地区,都颇有风采声誉。

万历三十九年,大计考核京官。乔允升协理河南道事务,大力铲除奸邪之辈。而主事秦聚奎、给事中朱一桂都为被考核的人申诉冤屈。考核的奏疏还未下发,乔允升担心皇帝心意动摇,三次上疏另加说明缘由,并且弹劾吏部侍郎萧云举辅助考核时徇私舞弊,事情才得以完成,萧云举也引咎辞职。不久升任顺天府丞,又晋升为顺天府尹。齐党、楚党、浙三党当权,乔允升称病辞官回乡。

天启初年,被起用历任刑部左、右侍郎。天启三年,晋升为刑部尚书。魏忠贤驱逐吏部尚书赵南星,朝廷廷推乔允升代替。魏忠贤认为乔允升是赵南星一党,将主持廷推的人也一并驱逐,乔允升再次称病回乡。随后给事中薛国观弹劾乔允升是邪党的主谋,下诏削职闲住。

崇祯初年,召拜恢复原官。当时诉讼案件日益繁多,皇帝一概使用重刑。乔允升执法不屈不挠,平反了许多冤案。此前,钱谦益主持浙江乡试。有奸人金保元、徐时敏伪造关节暗号,传授给举子钱千秋,钱千秋本有文才,获得推荐,后来发觉金保元、徐时敏的欺诈行为,与他们发生争执。事情传到京师,被部、科磨勘的官员揭发。钱谦益大为震惊,追问得知是两个奸人所为,上疏弹劾他们,将钱千秋一并交司法审讯。罪行当判流放,两个奸人在狱中病死,钱千秋改判赦免释放回家。事情已经过去七年了,温体仁因为枚卜(推选内阁大臣)没有入选,怀疑是钱谦益从中作梗,便重新翻出此事。下诏逮捕钱千秋重新审讯。皇帝深疑廷臣结党,蓄怒以待,而温体仁又在旁暗中窥伺,廷臣们相顾惊惧。乔允升于是会同都御史曹于汴、大理卿康新民等人再次审讯,钱千秋受拷打没有不同供词,乔允升等人将情况具疏上报。皇帝不悦,命令重新覆勘。温体仁担心钱谦益的事情真相大白,自己反而获罪,再次上疏弹劾法官有六项欺瞒之罪,并说供词都出自钱谦益之手。乔允升愤怒,请求辞职。皇帝虽然安慰挽留,最终还是听从了温体仁的话,剥夺钱谦益官职闲住。钱千秋戴枷而死。

崇祯二年冬,我大清兵逼近都城,狱中囚犯刘仲金等一百七十人打破刑具逃出,企图翻越城墙,被抓获。皇帝震怒,将乔允升及左侍郎胡世赏、提牢主事敖继荣下狱,想处死他们。中书沈自植趁机搜罗弹劾乔允升其他罪状,奏章一并下发审问。副都御史掌院事易应昌认为乔允升等人没有死罪,再三坚持上奏,皇帝更加愤怒,将易应昌也下狱,降级佥都御史高弘图、大理寺卿金世俊的品级,剥夺少卿周邦基以下官员的俸禄,命令重新审讯。高弘图等人于是判处乔允升绞刑,但委婉提到他年事已高值得怜悯。皇帝说乔允升依法当死,特因年高多病减为免死,与敖继荣一起流放边疆,胡世赏纳赎杖责为民。尚书胡应台等人上报易应昌的罪名,皇帝认为太轻。在朝廷杖打郎中徐元嘏,降胡应台的品级留任办事,易应昌判处死刑。崇祯四年四月,久旱求言,多人请求缓刑,于是免去易应昌及工部尚书张凤翔、御史李长春、给事中杜齐芳、都督李如桢的死罪,遣送戍守边疆卫所。乔允升前往戍所,不久去世。乔允升品行端正廉洁刚直,在朝廷和地方任职都颇有声望和政绩,因过失获重罚,天下人都为之惋惜。

**易应昌**,字瑞芝,临川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熹宗时,由御史累迁大理少卿。逆党弹劾他为东林党人,削去官籍。崇祯二年,起用为左佥都御史,晋升左副都御史,与曹于汴坚持史褷、高捷起复任官之事,为当时所推重,至此获罪。福王时,召复原官,迁工部右侍郎。国变后去世。

皇帝在位十七年间,刑部更换了十七位尚书。薛贞因是阉党被处死,苏茂相任职半年被罢免,王在晋未上任改调兵部离去,乔允升被遣戍边疆,韩继思因议狱被除名,胡应台独自得以善退,冯英被弹劾遣戍边疆,郑三俊因议狱被逮捕关押,刘之凤因议狱被判绞刑,在狱中病死,甄淑因受贿下诏狱,改押刑部,在狱中病死,李觉斯因议狱被削职离去,刘泽深在任上去世,郑三俊再次担任尚书,改调吏部,范景文未上任,改调工部,徐石麒因议狱被革职闲住,胡应台再次被召不赴任,继其后任的是张忻,贼军攻陷京师,与儿子庶吉士张端一起投降。

**曹于汴**,字自梁,安邑人。万历十九年乡试考中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淮安推官。因治理政绩考核为高等,授任吏科给事中。上疏弹劾两京兵部尚书田乐、邢玠及云南巡抚陈用宾,田乐、邢玠于是引咎辞职。吏部郎中赵邦清被诬陷,曹于汴上疏为他洗雪冤屈。请假回乡,租屋居住,遮不住风雨。

起用后历任刑科左、右给事中。朝房发生火灾,请求赶紧补缺空缺官职,修复废弃的政务。辽东有警报,朝廷议论增兵,曹于汴说:"国家每三年派遣使者巡视边防,大力奖赏边臣的功绩,蟒衣金币的赏赐、官秩的晋升,未曾有过吝惜。如今边防废弛到这种地步,应当加重追究查问。边道官员超擢,应当在任期届满时核实其政绩,不要只是循资历俸禄,坐等升任开府建牙的大官。"晋升为吏科都给事中。给事中胡嘉栋揭发宦官陈永寿兄弟的奸恶行为,陈永寿反而诬告胡嘉栋。曹于汴极力论述陈永寿的罪行。按旧例,奏疏送入会极门,由宦官直接呈送到皇帝面前,至此必须先拆阅查看然后才呈进皇帝。曹于汴认为这违背了祖宗制度,泄露了机密,极力请求禁止。万历三十八年主持外察,去留都很恰当。第二年,主持京察,屏退汤宾尹、刘国缙等人,而以年例将王绍徽、乔庆甲调出京城。他们一党群起猛烈攻击,曹于汴坚持不变,最终不能动摇。因资历久升任太常少卿,奏疏被搁置不下发,请假又不批复,等候任命一年多,称病回乡。

光宗即位,才以太常少卿征召。到任后改为大理少卿,迁左佥都御史,辅佐赵南星主持京察。事毕,晋升左副都御史。天启三年秋,吏部缺少右侍郎,廷推冯从吾,以曹于汴为副,宫中传旨特任曹于汴。曹于汴认为冯从吾的名望地位在自己之前,按道义不应超越,四次推辞未获批准,于是称病回乡。第二年,起用为南京右都御史,辞不就任。当时王绍徽、乔庆甲依附魏忠贤得势,必定要加害曹于汴,嘱咐其党羽石三畏以东林领袖的名义弹劾他,于是被削夺官职。

崇祯元年,召拜左都御史。整顿御史台的规章,约束僚属,御史台内肃然有序。第二年京察,大力淘汰奸邪之辈,魏忠贤的余党几乎被清除干净,仕途为之一清。温体仁揭发钱谦益,将钱千秋交法司审讯,审讯得不到实情,温体仁因为曹于汴是钱谦益的座主,一并揭发他。曹于汴也揭发温体仁欺瞒蒙蔽的情况。皇帝最终还是信任温体仁,钱谦益最终获罪。

此前,下诏审定逆案。曹于汴与大学士韩爌、李标、钱龙锡,刑部尚书乔允升秉公参议决断,不做太过分的事,小人仍然厌恶他们。原御史高捷、史褷向来奸邪,被清议所摈弃,吏部尚书王永光极力推荐他们。按旧例,御史起复任官,必须都察院行文调取,曹于汴厌恶这些人,很久不行文。王永光愤怒,再次上疏力争。已经得到批准,曹于汴仍按旧例阻拦,两人于是投递文书自行请求,曹于汴更加厌恶他们,始终阻拦不予批准。两人最终以吏部的奏疏起复任官,于是日夜谋划倾覆曹于汴。

中书原抱奇,是商人的儿子,曾经诬陷弹劾大学士韩爌。至此再次弹劾韩爌及曹于汴,并涉及尚书孙居相、侍郎程启南、府丞魏光绪,将他们称为"西党",请求全部罢免驱逐,因为这五人都是山西籍贯。皇帝驳斥原抱奇的话不予采纳。而工部主事陆澄源又弹劾曹于汴结党营私六条罪状。皇帝虽然贬谪了陆澄源,曹于汴最终还是辞官离去。辞朝时,以宽宏敦厚进言规劝。崇祯七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太子太保。

曹于汴笃志于正学,操守纯洁无瑕。在朝为官,正色不阿,推崇奖掖名教,有古代大臣的风范。

**孙居相**,字伯辅,沁水人。万历二十年进士。授任恩县知县。征召授任南京御史。负气敢言。曾经上疏陈述时政,说:"如今从内廷宰执,到外廷郡守县令,没有一个人能尽到自己的职责。政事日益荒废,治道日益乖违,天变人怨,最终必将土崩瓦解。纵然珠玉金宝遍地弥天,又怎能挽救危乱!"皇帝不加理会。诚意伯刘世延屡次犯下重罪,废为庶人,禁锢原籍。他不奉诏令,久居南京,更加不法,妄言星象变化,将率兵赴京师。孙居相上疏揭发其奸恶,并涉及南京勋臣子弟横行霸道的情况。奉旨将刘世延下交司法审讯,安远、东宁、忻城各侯伯爵子弟全部按问,强暴行为得以收敛。税使杨荣在云南激起民变,守太和山中官黄勋唆使道士殴打侮辱知府,孙居相都极力论述他们的罪行。

当时朝廷内外多缺官,孙居相兼任七项差事,署理各道印信,事务都办理妥当。大学士沈一贯多次被人弹劾,孙居相极力抨击他奸贪植党,沈一贯于是离职,孙居相也被剥夺俸禄一年。接连遭遇父母丧事。服丧期满,起复任官,出巡漕运,回朝后揭发汤宾尹、韩敬科场舞弊之事。朝廷议论应当褫夺官职,他们的党羽为之营救保护,旨意下达法司重新覆勘。孙居相又揭发韩敬通贿的情况,韩敬于是一蹶不振。按旧例,御史按年例外转任,由吏部、都察院协商。王时熙、魏云中的离职,都御史孙玮没有参与意见。孙居相再次上疏弹劾尚书赵焕,赵焕引退。等到郑继之代替赵焕,又以私意将宋槃、潘之祥调出京城,孙居相也据法力争。吏部侍郎方从哲由宫中传旨起复任官,中书张光房等五人因持论不合时贵之意,被排斥不参与科道选拔,孙居相一并上疏论列。

在那个时候,朋党势力已成,言路中不肖者大都依附吏部,以驱逐异己,势力很大。孙居相挺身与之对抗,气概毫不沮丧。于是过庭训、唐世济、李征仪、刘光复、赵兴邦、周永春、姚宗文、吴亮嗣、汪有功、王万祚等人群起刁难,孙居相连连上疏支撑抵挡,这些人始终不能加害于他。到万历四十五年,也以年例将孙居相调任江西参政,他称病不就任。

天启改元,起用为光禄少卿。改任太仆少卿,升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天启四年春,召拜兵部右侍郎。这年冬天,魏忠贤窃取大权,孙居相再次称病回乡。不久,给事中陈序说孙居相出自赵南星门下,与杨涟交好,陈序的同官虞廷陛又弹劾孙居相极力推荐李三才,暗中结交史记事,于是被削夺官职。

崇祯元年,起用为户部右侍郎,专管铸钱。不久改调吏部,晋升左侍郎,以户部尚书总督仓场。漕运多雇用民船,百姓疲惫不堪,因孙居相的建议得以缓解。高平知县乔淳贪婪暴虐,被给事中杨时化弹劾,坐赃二万多两。乔淳家在京城,有奥援,请求移交法司重新审讯,并揭发杨时化请托说情导致嫌隙。杨时化正在守丧居家,写信给孙居相,回信中有"国事日非,邪氛益恶"的话,被侦事的人获得,报告朝廷。皇帝大怒,将孙居相下狱,贬谪戍边。崇祯七年,在戍所去世。

弟弟孙鼎相,历任吏部郎中、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在东林党中也颇有名声。

**曹珖**,字用韦,益都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授任户部主事,督管皇城四门。仓卫军向群宦借高利贷,以月饷偿还,军士三年领不到饷银。到了发饷的时候,群宦抱着债券前来,曹珖命令减息,宦官们大哗。曹珖说:"把私人债券一并上奏,听凭皇上处置就是了。"群宦请求照办,军士的困窘稍得缓解。因服丧离职。

起复后补任兵部武选主事,历任职方郎中。大宦官的亲信求任大帅,曹珖不答应。东厂太监卢受上疏申明职权范围,曹珖也请求敕令卢受约束部下,不要陷害良民。稍迁河东参政,称病回乡。很久以后,起用为南京太常少卿。光宗突然驾崩,曹珖驰疏上言:"先帝正值壮年,忽然抛弃群臣,道路之人都知道是奸党阴谋,医药杂乱进献,以至于此。天下的弑逆,有毒而非鸩毒、戕害而非刀刃的,这与先年的梃击案,是同一奸人所作。请求明诏辅臣,彻底追究奸人罪状,以雪先帝之仇。"批复知道。

天启初年,因职方任上边功叙录,加光禄卿衔,晋升太常大理卿。魏忠贤乱政,大狱纷起,曹珖请假回乡。不久被给事中潘士闻弹劾,落职闲住。御史卢承钦历次攻击东林党,诋毁曹珖亲密结交邪党盟主,于是被削夺官职。

崇祯元年,起用为户部右侍郎,督管钱法,不久迁左侍郎。崇祯三年,拜工部尚书。曹珖初名珍,避仁宗讳,才改名。崇祯五年,陵寝工程完工,加太子少保。桂王重建府第,议定增加江西、河南、山东、山西田赋十二万多两;浙江拖欠织造银十余万两,巡抚陆完学请求编入正额。曹珖都坚持不可。

中官张彝宪总理户、工两部事务,议定在部堂设座,曹珖不答应。右侍郎高弘图到任,张彝宪想与他共设公座,曹珖与高弘图约定,等张彝宪到了,都说"事情办完了",撤座离去,张彝宪心中不快。等到主事金铉、冯元飏交相上疏弹劾张彝宪,张彝宪怀疑出自曹珖指使,天天搜罗他的过失。恰逢山永巡抚刘宇烈请求料价银一万五千两、铅五万斤,工部没有给银的先例,给了铅的一半,刘宇烈大怒,上奏说铅都是粗劣的。张彝宪取粗铅进呈说"库铅都是这样",想以此加罪曹珖。严厉的旨意命令将库铅全部熔化,司官中有中毒而死的三人,内外官员多有获罪。张彝宪于是纠劾巡视科道许国荣等十一人,曹珖上疏营救,违背旨意受到诘问责备。张彝宪又指闸工虚报冒领来排挤打击他,曹珖屡次上疏请求告老还乡,五月获得批准。多次被推荐都不再出仕。在家居住十四年去世。

**陈于廷**,字孟谔,宜兴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历任光山、唐山、秀水三县知县,征召授任御史。刚受任命,就上疏营救给事中汪若霖,极力抨击大学士朱赓,被罚夺俸一年。不久,弹劾职方郎中申用懋、赵拱极、黄克谦为宰相的私人,不宜处在要地,又弹劾朱赓及王锡爵应当罢斥。随后,说谕德顾天飐素来为清议所不满,不宜久居翰林院。言辞都很峻切。巡视河东盐政,弹劾税使张忠干扰盐政。正阳门发生火灾,极力陈述时政的缺失。因父丧回乡。服丧期满,起用巡按江西。当时税务已归属有司管理,而中官潘相想亲自督理湖口税收,陈于廷弹劾他违背旨意虐待百姓。淮府庶子常洪作奸犯科,依法论处。改巡按山东。

光宗即位,升任太仆少卿,改任太常少卿。议"红丸"案事,极力主张崔文升、李可灼应当斩首。尚书王纪被斥退,特疏申救。再晋升大理卿、户部右侍郎,改调吏部,晋升左侍郎。尚书赵南星被驱逐后,陈于廷代理部事。大学士魏广微传达魏忠贤的意图,想用他的私人代替赵南星,并许诺升陈于廷为左都御史,陈于廷不答应,将乔允升、冯从吾、汪应蛟的名字上报。魏忠贤大怒,说所推举的仍然是赵南星的遗党,矫旨严厉责备,将杨涟、左光斗一并斥为平民。文选郎张可前、御史袁化中、房可壮也因牵连被贬黜。从此清流被全部驱逐,小人开始当权了。

崇祯初年,起用为南京右都御史。与郑三俊主持京察,将所有不肖者全部罢黜。南京御史差事完毕后,按例听候北京考核,陈于廷请求先在南京考核,获准。召拜左都御史。因巡方责任重大,列上纠察大吏、荐举人才、修缮荒政、核实屯盐、禁止耗羡、清理狱囚、访查奸豪、平息寇盗八事,请求在回道之日核实考核。皇帝下优诏褒奖采纳。给事中马思理,御史高倬、余文缙因事下狱,陈于廷一并上疏营救。任期届满,加太子少保。三次上疏请求退休,不获批准。

两浙巡盐御史祝徽、广西巡按御史毕佐周都擅自杖打指挥使,不符合旧例。事情上报,皇帝正念疆场多事,想倚重武臣,旨意下达参核。陈于廷等人说:"军官出身于世袭门第,大多不守法度,如果一概列入弹章,将不胜其扰,所以小过薄责以示惩戒。凡御史在外任职的都是如此,不只是这两位大臣才开始的。"皇帝认为指挥使品秩崇高,不是御史所能杖打的,命令会商兵部查考典制上报,典制中确实没有御史杖打指挥使的事,于是引用巡抚敕书中关于提审四品武职的话来应对。皇帝认为比拟不当,责令重新核查,陈于廷等人最终还是偏袒御史,所引用的都不合皇帝的心意。奏疏三次上呈三次被驳回,最终被削籍回乡。在家居住两年去世。福王时,追赠少保。

陈于廷端正刚亮,有操守。周延儒当国时,陈于廷是他的同乡,却不依附他。与温体仁不合,所以最终获重罚而去。

**郑三俊**,字用章,池州建德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授任元氏知县。累迁南京礼部郎中、归德知府、福建提学副使。在家居住七年,起复原官,督理浙江粮储。

天启初年,召为光禄少卿,改任太常少卿。未上任,上疏陈述宦官侵吞冒领六事。当时魏忠贤、客氏离间后妃,很少能见到皇帝,而郑三俊的奏疏中有"笃厚三宫,妖冶不列于御"的话。魏忠贤派两个小太监到内阁中,摘出"妖冶"二字,令加重他的罪名,阁臣力争,而拟旨则以先朝旧例为借口。郑三俊又上疏说:"近日的糜烂荼毒,没有超过宦官的,阁臣都指为旧例。古人说宦官闻名,不是国家的福气。如今闻名的人已经有了,内外勾结,恃阁臣弹压抑损之,而阁臣辄阿谀奉承,自溺其职,令人寒心。"魏忠贤更加愤怒,以言语侵扰内阁,奏疏留中不下。升任左佥都御史,上疏陈述兵食大计,规劝内外诸司。吏部郎中徐大相言事被贬谪,郑三俊上疏营救。

天启四年正月,迁左副都御史。户部右侍郎杨涟弹劾魏忠贤,郑三俊也上疏极力论列。不久代理仓场事务。太仓没有一年的积蓄,郑三俊奏行充实储备数事。魏忠贤将杨涟等人全部驱逐,郑三俊于是称病离去。第二年,魏忠贤党羽张讷请求毁掉天下书院,弹劾郑三俊与邹元标、冯从吾、孙慎行、余懋衡合污同流,褫夺官职闲住。

崇祯元年,起用为南京户部尚书兼掌吏部事。南京各衙门僚属多是魏忠贤的遗党,这年京察,郑三俊将其澄汰一空。京师被兵祸,大臣多获重罚。第二年春,郑三俊因建储之事入朝祝贺,极力进言:"皇上忧劳过度,少有过失,人情郁结未能宣泄。百官各司,救过不及,上下离心,足以成为隐患。愿皇上保重圣体以保天下,收拢人心以收复疆土。"皇帝褒奖采纳。南京粮食年额八十二万七千多两,积欠达数百万两,而兵部又不断增兵。郑三俊初到时,仓库不足一个月的军饷。郑三俊大力革除积弊,弹劾有司中尤其怠惰玩忽的数人,屡次与兵部争论虚报冒领之事,时间久了,士兵得以饱食。万历时,税使四出,芜湖开始设关,年征税六七万两,泰昌时已停征。至此,财政更加拮据,科臣解学龙请求增加天下关税,南京宣课司也增加二万两。郑三俊认为这有害于民,请求减半,以另一半向芜湖坐商征收,户部于是派芜湖三万两,重新设关征税。郑三俊请求停止征收,并与工部分司按船只计征课税,不向货物征税,都不被采纳,于是成为永制。芜湖、淮安、杭州三关都隶属南京户部,所派司官李友兰、霍化鹏、任俶都贪婪,郑三俊全部弹劾罢免。

任职七年,就地改调吏部。崇祯八年正月,又逢京察,罢斥七十八人,当时都佩服他公正。随即上疏议论官评、杜绝请托、慎重差委三事,皇帝都采纳。流寇大肆骚扰江北,南京震动,郑三俊多次陈述防御策略。礼部侍郎陈子壮下狱,郑三俊上疏营救。

考核政绩入京,留任刑部尚书,加太子少保。皇帝因阴阳失调,命司礼监宦官录囚,流放徒刑以下都减等处罚。郑三俊以文武诸臣因过失久系者众多,请求让他们在外等候审讯。因而论列告讦株连的弊端,请求敕令"内外诸臣行施恻隐的实政。内而五城审讯,非死罪不必参送法司;外而抚按提审追赃,非真犯不必全部解送京师;刑部决断,以十日为期限。"皇帝都听从了。代州知州郭正中因天象变化,请求举行寒审之典,皇帝命令查考旧例。郑三俊查考历朝宝训,得到祖宗冬季录囚数事,详细列奏,被搁置不行。前尚书冯英因事遣戍,其母年九十一岁,郑三俊请求释放回乡侍养,不获批准。

起初,户部尚书侯恂因屯豆之事下狱,皇帝想重罚他。郑三俊多次审讯上报,不合旨意。进谗的人说侯恂与郑三俊都是东林党人,枉法包庇纵容。工部钱局有人挖洞穿墙盗窃,命令追究主管者的罪责,郑三俊也拟定轻判。皇帝大怒,褫夺他的官职下狱。应天府丞徐石麒恰好在京,上疏极力营救,违背旨意受到严厉责备。皇帝御临经筵,讲官黄景昉称赞郑三俊极为清廉,又偕同黄道周各上疏营救。皇帝不采纳,严厉责备郑三俊欺罔。因没有贪赃徇私,令出狱等候审讯。宣大总督卢象升又营救他,大学士孔贞运等人再为他说话,才允许纳赎。

崇祯十五年正月,召复原官。适逢吏部尚书李日宣获罪,即命郑三俊代替。当时正值考选,外任官吏多假借修缮城池、开垦荒地的名义,减俸行取入京,都御史刘宗周上疏论列。这些人于是攀附周延儒,嘱托兵部尚书张国维以知兵推荐,皇帝即想召对亲自提拔。郑三俊说:"考选是吏部、都察院的事,天子尚且不能专断,何况枢密部门呢?请求先考核评定,再请圣裁。"皇帝不悦,召郑三俊责问,郑三俊不屈服。刘宗周又说:"郑三俊想等吏部、都察院考核之后,评定优劣纯疵,恭请钦定。如果只凭奏对取人,怎么能得到真才?"皇帝不听从,从此侥幸升进的人很多。皇帝下诏求贤,郑三俊举荐李邦华、刘宗周代替自己,并推荐黄道周、史可法、冯元飏、陈士奇四人。姜埰、熊开元言事下狱,以及刘宗周获严厉谴责,郑三俊都恳切营救。先后奏罢不称职的司官数人,吏部事务井然有序。大僚缺官,郑三俊多次引荐,被废斥的贤士多被重新起用。刑部尚书徐石麒获罪,郑三俊率同官合疏请求留任。

郑三俊为人端正严肃清正刚亮,正色立于朝堂。只是引荐吴昌时为属官,颇被世人诟病。当时文选司缺少郎中,仪制郎中吴昌时想得到这个职位。首辅周延儒极力向皇帝推荐,并以此嘱托郑三俊,其他辅臣及言官也多称赞他贤能,郑三俊于是请求调补。皇帝特召询问,郑三俊又顺从众意回答。皇帝点头同意,第二天即下达任命。以其他部调任文选司郎中,此前未有此例。皇帝厌恶言官不称职,想大量淘汰,曾经对郑三俊说,郑三俊与吴昌时商议将四名给事中、六名御史调出京城。给事中、御史们大哗,说吴昌时扰乱制度弄权,连章力攻,并诋毁郑三俊。郑三俊恳求退休,下诏允许乘驿车回乡。国变后,在家居住十余年才去世。

**李日宣**,字晦伯,吉水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任中书舍人,升任御史。

天启元年,辽阳失陷。请求皇帝时常召见大僚,当面决断各项政务。不久请求宽宥侯震旸以广开言路,厚待中宫以肃正名分。违背旨意,受到严厉责备。随后又推荐丁元荐、邹维琏、麻僖等十余人,请求召还朱钦相、刘廷宣等人,皇帝以滥荐被逐之臣为由,停俸三个月。随即出京管理河东盐政。回朝后,因族父李邦华在兵部任职,避嫌回乡。天启五年七月,逆党倪文焕弹劾李邦华、李日宣为东林邪党,于是被削籍。

庄烈帝即位,恢复原官,因族父李邦华在朝中任职,很久不出仕。崇祯三年,起复原官,巡按河南。回朝后,掌管河南道事务。中官王坤揭发大学士周延儒,李日宣率同官上言:"内臣监军,不宜侵扰辅臣,而且插汉款议中有疑虑,边情多变,王坤的责任也不可推卸。"批复知道。迁大理丞,屡次升迁至太常卿。崇祯九年冬,升任兵部右侍郎,镇守昌平。久之,晋升左侍郎,协理戎政。不久因护陵功叙录,加兵部尚书衔。崇祯十三年九月,升任吏部尚书。

崇祯十五年五月,会推阁臣,李日宣等人将蒋德璟、黄景昉、姜曰广、王锡衮、倪元璐、杨汝成、杨观光、李绍贤、郑三俊、刘宗周、吴甡、惠世扬、王道直的名字上报。皇帝令再推数人,于是副都御史房可壮、工部右侍郎宋玫、大理寺卿张三谟也在其中。未能入选的大僚,将流言传入宫中,并且编造了"二十四气"的说法,皇帝深为困惑。过了一个月,皇帝召李日宣及参与推举的诸臣入中左门,偕同辅臣赐食。随后,皇帝出到中极殿,令诸臣奏对。宋玫陈述九边形势很有辩才,皇帝厌恶他急于求进,叱责他,于是命蒋德璟、黄景昉、吴甡入阁,而以徇情滥举责备李日宣等人回奏。奏疏呈上,皇帝怒气不解,再次御临中左门,太子及定王、永王侍立。皇帝召李日宣,声色俱厉。接着召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河南道御史张煊,以及宋玫、房可壮、张三谟,诘问他们妄加举荐。李日宣上奏辩解。皇帝说:"你常说秉公执法,如今何事不徇私?"章正宸上奏说:"李日宣多游移不定,臣等常弹劾他。但推举之事,确实没有徇私。"李日宣又为宋玫等三人辩解。皇帝命锦衣卫官将李日宣等六人拿下,并褫夺冠带逮捕。当时皇帝怒气很大,侍臣们都吓得两腿发抖面色大变。蒋德璟、黄景昉、吴甡叩头辞谢新命,趁机说:"臣等都在会推之中。如果诸臣有罪,臣等岂能安心。"大学士周延儒等人也请求宽大处理。皇帝都不允许,于是下交刑部。廷臣交章营救,不获采纳,皇帝怀疑他们没有入狱,责令刑部臣限期三日定罪。侍郎惠世扬、徐石麒拟定轻判,皇帝大怒,革除惠世扬职务,降徐石麒两级,郎中以下各有不同的处罚。御史王汉上言:"枚卜一案,李日宣等人并无私心。陛下心存疑虑,加重他们的罪责,刑官不知所从。"皇帝不听。案件上报,李日宣、章正宸、张煊戍边,宋玫、房可壮、张三谟削籍。很久以后,赦还,去世。

**张玮**,字席之,武进人。少年丧父,家境贫寒,拾取糠秕自给,不轻易受人一饭之恩,被同乡薛敷教所赏识。在东林书院讲学,师从孙慎行。其学问以慎独研几为宗旨。

万历四十年,考中应天乡试第一名。过了七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调任兵部职方司,历任郎中,出京任广东提学佥事。广东风俗奢靡华丽,督学使者到任,宫室陈设、车马饮食的供奉甲于他省,象牙犀角、文石、名花、珍珠器具,堆积璀璨,张玮全部屏弃不看。大吏修建魏忠贤生祠,向张玮乞求上梁文,张玮当天就辞官离去。张玮清廉,回乡后布袍草鞋,在家教授弟子。

庄烈帝即位,起用为江西参议,历任福建、山东副使。大学士吴宗达说张玮难进而易退,向吏部推荐,召为尚宝卿,升太仆少卿。因事调任南京大理丞,称病离去。很久以后,起用为应天府丞。这一年,四方大旱,张玮认为军粮堪忧,上奏请求:"禁止江西、湖广阻止粮食外运,而令应天、常州、镇江、淮安、扬州五郡将漕粮折银缴纳,到那些地方购买粮食,则小民免受催征之苦,太仓也无颗粒之亏。其他十库所收的铜、锡、颜料、皮布,不是州县土产的,全部折银缴纳,且全部改为官解代替民解,以拯救百姓于水火。"主管部门多议定施行。

迁南京光禄卿,召入为右佥都御史,迁左副都御史。当时刘宗周、金光辰并掌都察院事务,张玮于是上《风励台班疏》说:"惩前毖后正可以鉴往知来。如今极贪的是原任巡按苏松御史王志举,极廉的是原任南京试御史成勇。成勇与臣素不相识,在家乡听说成勇被逮捕,士民哭泣送行的数以万计,百里不绝。后来到南京,才知道成勇在御史台不滥听一词,不轻赎一罚,不受属吏一蔬一果;豪绅悍吏为害百姓的,毫不宽假;委曲开导百姓孝悌之道。臣离开南京时,人们纷纷挽住车辕,希望借得成御史来,惠及我南方百姓。虽然此前受了严厉谴责,应当召用他来勉励诸御史。"奏疏呈上,一时称快。下诏将王志举交法司逮捕治罪,成勇叙用。

张玮随即因病辞归,不久去世。福王时,追赠左都御史,谥清惠。

**金光辰**,字居垣,全椒人。崇祯元年进士。授任行人司行人。升任御史,巡视西城。内使周二杀人,行文司礼监逮捕他,那人正在皇帝面前侍候,叩头乞哀。皇帝说:"这是国家法律,朕不能徇私。"最终依法治罪。出京巡按河南,上疏条奏达三百多章,弹劾不避权贵。崇祯九年,回朝。京师戒严,金光辰分守东直门,弹劾兵部尚书张凤翼有三条不可解之事,一件大可忧之事。皇帝因张凤翼正在军中,将奏疏搁置。

当时皇帝久已停止派遣内臣,但因边警频传,诸臣大多萎靡不任事,仍然分遣中官卢维宁等人总监通州、天津、临清、德州等处兵马粮饷,但皇帝颇忌讳谈及此事。金光辰上疏请求停止派遣,皇帝大怒,召对平台。风雨骤至,侍臣站在雨中,甚至用衣袖遮挡雨水。过了很久,皇帝召金光辰责问。金光辰回答说:"皇上因为文武诸臣没有实心任事,所以委任内臣。臣愚以为委任内臣,诸臣更加松懈推卸不任事。"皇帝大怒,声色俱厉,将要重罚金光辰,而迅雷直震御座,风雨声大作。金光辰趁机说:"臣以前在河南,见皇上撤回内臣而百姓欢喜。"话未说完,皇帝沉吟,随即说"你不要再这样说了",但怒意也稍解。人们都说金光辰有天幸。当时张元佐以兵部右侍郎出守昌平,同时内臣提督天寿山的当天就赴任。皇帝看着阁臣说:"内臣当天就去了,侍臣三天还没出发,朕任用内臣错了吗?"第二天有诏,金光辰降三级调往外任。

很久以后,由浙江按察司照磨召为大理寺正,升太仆丞。崇祯十三年五月,又偕同诸大臣召对平台,咨询御边、救荒、安民之策。金光辰班列最后,当时已经入夜,金光辰独自在烛影中对答,娓娓数百言,皇帝为之耸然倾听。第二天谕令诸臣各缮写奏疏进呈。不久移任尚宝丞。上疏陈述罢除练总、换授、私派、佥报数事,批复知道。历任光禄少卿、左通政。崇祯十五年五月,又偕同诸臣召对德政殿,详细陈述贼军形势。皇帝很高兴,升任左佥都御史。不久,因营救刘宗周,仍降三级调往外任,事情详见《刘宗周传》。第二年遭父丧。福王时,起复原官。未赴任,国变发生,在家居住二十余年去世。

**赞曰:**明朝自神宗以后,士大夫崇尚门户之争而看重意气。其中贤能者砥砺名节操守,居官有所坚持抗争,清议便一致归向他们。虽然他们的才识不够深远,耳目所熟悉的,不能不受当时风气的影响,但也算是一时的良臣。遭遇时局如此艰难,连补救过失都来不及,又怎能责求他们挽回危局、建功立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