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一百三十七·列传第二十五

刘三吾〔汪睿朱善〕安然〔王本等〕吴伯宗〔鲍恂任亨泰〕吴沉桂彦良〔李希颜徐宗实陈南宾刘淳董子庄赵季通杨黼金实等〕宋讷〔许存仁张美和聂铉贝琼〕赵俶〔钱宰萧执〕李叔正刘崧罗复仁〔孙汝敬〕刘三吾，茶陵人。初名如孙，以字行。兄耕孙、焘孙皆仕元。耕孙，宁国路推官，死长枪贼难。焘孙，常宁州学正，死僚寇。三吾避兵广西，行省承制授静江路儒学副提举。明兵下广西，乃归茶陵。洪武十八年，以茹瑺荐召至，年七十三矣，奏对称旨，授左赞善，累迁翰林学士。时天下初平，典章阙略。帝锐意制作，宿儒凋谢，得三吾晚，悦之。一切礼制及三场取士法多所刊定。

刘三吾，茶陵人。初名如孙，以字行世。他的哥哥刘耕孙、刘焘孙都在元朝做官。刘耕孙任宁国路推官，死于长枪贼之难。刘焘孙任常宁州学正，死于僚寇之乱。刘三吾为躲避战乱来到广西，行省秉承皇帝制命授予他静江路儒学副提举之职。明军攻下广西后，他才回到茶陵。洪武十八年，经茹瑺推荐被征召入京，当时已经七十三岁了，奏对符合皇帝心意，被授予左赞善之职，后屡次升迁至翰林学士。当时天下刚刚平定，典章制度尚不完备。太祖皇帝锐意制定礼乐制度，但老一辈大儒多已凋零去世，得到刘三吾虽然较晚，仍然非常高兴。一切礼制以及科举三场取士之法，大多由刘三吾审定删改。

三吾博学，善属文。帝制《大诰》及《洪范注》成，皆命为序。敕修《省躬录》《书传会选》《寰宇通志》《礼制集要》诸书，皆总其事，赐赉甚厚。帝尝曰："朕观奎壁间尝有黑气，今消矣，文运其兴乎。卿等宜有所述作，以称朕意。"帝制诗，时令属和。尝赐以朝鲜玳瑁笔。朝参，命列侍卫前；燕享，赐坐殿中。与汪睿、朱善称"三老。"既而三吾年日益老，才力日益减，往往忤意，礼遇亦渐轻。二十三年，授晋世子经，吏部侍郎侯庸劾其怠职。降国子博士，寻还职。

刘三吾学识渊博，善于撰写文章。皇帝编撰《大诰》及《洪范注》完成后，都命他作序。又奉敕编修《省躬录》《书传会选》《寰宇通志》《礼制集要》等书，都由他总管其事，皇帝赏赐非常丰厚。皇帝曾说："朕观察奎壁二星之间曾出现过黑气，如今已经消散了，文运大概要兴盛了吧。你们应当有所著述，以符合朕的心意。"皇帝作诗，时常命他唱和。曾赐给他朝鲜进贡的玳瑁笔。上朝参见时，命他站在侍卫之前；宴饮时，赐他在殿中就座。他与汪睿、朱善并称为"三老"。后来刘三吾年纪日益老迈，才力日益减退，往往违逆皇帝心意，受到的礼遇也逐渐减轻。洪武二十三年，他被派去给晋世子讲授经书，吏部侍郎侯庸弹劾他怠忽职守。被降为国子博士，不久恢复原职。

三吾为人慷慨，不设城府，自号"坦坦翁"。至临大节，屹乎不可夺。懿文太子薨，帝御东阁门，召对群臣，恸哭。三吾进曰："皇孙世嫡承统，礼也。"太孙之立由此。户部尚书赵勉者，三吾婿也，坐赃死。三吾引退。许之。未几，复为学士。三十年偕纪善白信蹈等主考会试。榜发，泰和宋琮第一，北士无预者。于是诸生言三吾等南人，私其乡。帝怒，命侍讲张信等覆阅，不称旨。或言信等故以陋卷呈，三吾等实属之。帝益怒，信蹈等论死，三吾以老戍边，琮亦遣戍。帝亲赐策问，更擢六十一人，皆北士。时谓之"南北榜"，又曰"春夏榜"云。建文初，三吾召还，久之，卒。

刘三吾为人慷慨大方，胸无城府，自号"坦坦翁"。但到了面临重大节操关头时，他坚定不可动摇。懿文太子去世后，皇帝驾临东阁门，召见群臣应对，痛哭不已。刘三吾上前进言道："皇孙是嫡系长孙继承皇统，这是合乎礼制的。"太孙的确立就是由此而来。户部尚书赵勉是刘三吾的女婿，因贪赃被处死。刘三吾请求辞官退隐。皇帝批准了。不久，又恢复他为翰林学士。洪武三十年，他偕同纪善白信蹈等人主持会试。发榜后，泰和人宋琮名列第一，北方士子无一人上榜。于是众考生议论说刘三吾等人是南方人，偏袒同乡。皇帝大怒，命侍讲张信等人重新审阅试卷，结果仍不合皇帝心意。有人进言说张信等人故意将粗劣的试卷呈上，实际上是刘三吾等人指使的。皇帝更加愤怒，白信蹈等人被判死刑，刘三吾因年老被发配戍边，宋琮也被遣送戍边。皇帝亲自出策问题目，重新录取六十一人，都是北方士子。当时称之为"南北榜"，又称为"春夏榜"。建文初年，刘三吾被召回，过了很久后去世。

琮起刑部检校。乡人杨士奇辈贵显，琮无所攀援。宣德中犹以检讨掌助教事，卒官。

宋琮从刑部检校起家。同乡杨士奇等人显贵之后，宋琮并没有去攀附依靠。宣德年间仍以检讨之职掌管助教事务，在任上去世。

汪睿，字仲鲁，婺源人。元末与弟同集众保乡邑，助复饶州。授浮梁州同知，不就。胡大海克休宁，睿兄弟来附，设星源翼分院于婺源，以同为院判。睿归田里。庚子秋，同将兵争鄱阳，不克，弃妻孥，亡之浙西。幕府疑之，檄睿入应天为质。已，闻同为张士诚所杀，乃授睿安庆税令。未几，征参赞川蜀军事。以疾辞去。洪武十七年，复召见，命讲《西伯戡黎》篇，授左春坊左司直。常命续《薰风自南来》诗及他应制，皆称旨。请春夏停决死罪，体天地生物之仁，从之。逾年，疾作，请假归。睿敦实闲静，不妄言笑，及进讲，遇事辄言。帝尝以"善人"呼之。

汪睿，字仲鲁，婺源人。元末与弟弟汪同一起召集民众保卫乡里，协助收复饶州。被授予浮梁州同知，没有赴任。胡大海攻克休宁后，汪睿兄弟前来归附，在婺源设立星源翼分院，以汪同为院判。汪睿则回归乡里。庚子年秋天，汪同率兵争夺鄱阳，未能取胜，抛弃妻儿，逃亡到浙西。幕府对此产生怀疑，传檄命汪睿进入应天作为人质。后来，听说汪同被张士诚所杀，于是授予汪睿安庆税令之职。不久，又被征召参与参谋川蜀军事。他以生病为由辞去。洪武十七年，再次被召见，命他讲解《尚书·西伯戡黎》篇，被授予左春坊左司直之职。皇帝常命他续作《薰风自南来》诗及其他应制之作，都符合皇帝心意。他请求在春夏两季暂停执行死刑，以体现天地生育万物之仁德，皇帝听从了。过了一年，旧病发作，请假回乡。汪睿为人敦厚朴实、清静寡欲，不随便言笑，但到了进讲之时，遇到事情就直言不讳。皇帝曾用"善人"来称呼他。

朱善，字备万，丰城人。九岁通经史大义，能属文。元末兵乱，隐山中，事继母以孝闻。洪武初，为南昌教授。八年，廷对第一，授修撰。逾年，奏对失旨，改典籍，放还乡。复召为翰林待诏。上疏论婚姻律曰："民间姑舅及两姨子女，法不得为婚。仇家诋讼，或已聘见绝，或既婚复离，甚至儿女成行，有司逼夺。按旧律：尊长卑幼相与为婚者有禁。盖谓母之姊妹，与己之身，是为姑舅两姨，不可以卑幼上匹尊属。若姑舅两姨子女，无尊卑之嫌。成周时，王朝相与为婚者，不过齐、宋、陈、杞。故称异姓大国曰'伯舅'，小国曰'叔舅'。列国齐、宋、鲁、秦、晋，亦各自为甥舅之国。后世，晋王、谢，唐崔、卢，潘、杨之睦，朱、陈之好，皆世为婚媾。温峤以舅子娶姑女，吕荥公夫人张氏即其母申国夫人姊女。古人如此甚多，愿下群臣议，驰其禁。"帝许之。十八年擢文渊阁大学士。尝讲《家人卦》《心箴》，帝大悦。未几，请告归。卒年七十二。著有《诗经解颐》《史辑》传于世。正德中，谥文恪。

朱善，字备万，丰城人。九岁时就通晓经史大义，能写文章。元末战乱期间，隐居山中，以孝顺侍奉继母而闻名。洪武初年，任南昌教授。洪武八年，殿试第一名，被授予修撰之职。过了一年，奏对不合皇帝心意，改任典籍，放回乡里。又被征召为翰林待诏。他上疏论述婚姻律令说："民间姑舅表兄妹及两姨表兄妹的子女，按法律规定不得通婚。仇家借机诋毁诉讼，有的已经订婚而被拆散，有的已经成婚又被判离，甚至儿女都已好几个了，官府还强行拆散。按照旧律：尊长与卑幼之间通婚是有禁令的。这是说母亲的姐妹，与自己的身份，属于姑舅和两姨关系，不能以卑幼的身份去匹配尊属。但如果是姑舅和两姨的子女之间，则没有尊卑的嫌疑。西周时期，王朝与之通婚的，不过齐、宋、陈、杞等国。所以称异姓大国为'伯舅'，小国为'叔舅'。列国之中，齐、宋、鲁、秦、晋，也各自互为甥舅之国。后世之中，晋朝的王氏、谢氏，唐朝的崔氏、卢氏，潘氏与杨氏的世交，朱氏与陈氏的通好，都是世代通婚的。温峤以舅舅的儿子娶姑姑的女儿，吕蒙正（谥荣公）的夫人张氏就是他母亲申国夫人的姐姐的女儿。古人这样的例子很多，希望下交群臣讨论，放宽这项禁令。"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洪武十八年升任文渊阁大学士。曾讲解《家人卦》和《心箴》，皇帝非常高兴。不久，请假回乡。去世时享年七十二岁。著有《诗经解颐》《史辑》传世。正德年间，谥号文恪。

安然，祥符人，徙居颍州。元季以左丞守莱州。明兵下山东，率众归附。累官山东参政。抚绥流移，俸余悉给公用，帝闻而嘉之。洪武二年，召为工部尚书，出为河南参政，历浙江布政使，入为御史台右大夫。十三年改左中丞，坐事免。未几，召为四辅官。

安然，祥符人，后迁居颍州。元末以左丞之职镇守莱州。明军攻下山东后，率众归附。屡次升迁至山东参政。他安抚招纳流亡百姓，俸禄之余全部用于公用，皇帝听说后十分赞赏。洪武二年，被征召为工部尚书，后出任河南参政，又历任浙江布政使，入京任御史台右大夫。洪武十三年改任左中丞，因事获罪被免职。不久，又被征召为四辅官。

先是，胡惟庸谋反伏诛，帝以历代丞相多擅权，遂罢中书省，分其职于六部。既又念密勿论思不可无人，乃建四辅官，以四时为号，诏天下举贤才。户部尚书范敏荐耆儒王本、杜佑、龚斅，杜斅、赵民望、吴源等。召至，告于太庙，以本、佑、龚斅为春官；杜斅、民望、源为夏官。秋、冬阙，命本等摄之。位都督次，屡赐敕谕，隆以坐论之礼，命协赞政事，均调四时。会立冬，朔风酿寒。帝以为顺冬令，乃本等功，赐敕嘉勉。又月分三旬，人各司之，以雨旸时若，验其称职与否。刑官议狱，四辅及谏院覆核奏行，有疑谳，四辅官封驳。

在此之前，胡惟庸因谋反而被处死，皇帝认为历代丞相大多擅权专断，于是废除了中书省，将其职权分归六部。后来又考虑到机密谋议不能无人，于是设立四辅官，以春夏秋冬四时为号，下诏天下举荐贤才。户部尚书范敏推荐了年高德劭的儒生王本、杜佑、龚斅，以及杜斅、赵民望、吴源等人。被征召到京后，在太庙祭告，以王本、杜佑、龚斅为春官；杜斅、赵民望、吴源为夏官。秋官、冬官空缺，命王本等人代理。其地位在都督之下，皇帝屡次赐予敕书谕旨，以坐而论道的隆重礼节对待他们，命他们协理政事，调和四时之政。恰逢立冬时节，北风带来寒意。皇帝认为这是顺应了冬令，是王本等人的功劳，赐敕嘉奖勉励。又将每月分为三旬，每人各管一旬，以风调雨顺与否来检验他们是否称职。刑官议定案件，四辅官及谏院复核后上奏执行，如有可疑的判决，四辅官有权封驳。

居无何，斅等四人相继致仕，召然代之。本后坐事诛。诸人皆老儒，起田家，惇朴无他长。独然久历中外，练达庶务，眷注特隆。十四年八月卒。帝念然来归之诚，亲制文祭之。继然为四辅者，李干、何显周。干出为知府，佑、显周俱罢去，是官遂废不复设。

过了不久，龚斅等四人相继辞官退休，皇帝征召安然代替他们。王本后来因事获罪被诛杀。这些人都是老儒生，从田间被征召出来，淳厚朴实，没有其他特长。唯独安然久历朝廷内外，练达各种政务，受到的眷顾特别隆重。洪武十四年八月去世。皇帝念及安然归附的诚意，亲自撰写祭文祭奠他。接替安然担任四辅官的是李干、何显周。李干出任知府，杜佑、何显周都被罢免，此官职遂废除不再设立。

本，不详其籍里。佑，安邑人。尝三主本布政司乡试，称得人。龚斅，铅出人。以行谊重于乡。致仕后，复起为国子司业，历祭酒。坐放诸生假不奏闻，免。杜斅，字致道，壶关人。举元乡试第一，历官台州学正。归家教授。通《易》《诗》《书》三经。源，莆田人。亦再征为国子司业，卒于官。民望，藁城人。幹，绛州人。显周，内黄人。

王本，籍贯乡里不详。杜佑，安邑人。曾三次主持本布政司的乡试，以善于选拔人才著称。龚斅，铅山人。以品行道义在乡里受到敬重。退休后，又被起用为国子司业，历任国子监祭酒。因擅自给诸生放假而不上奏获罪，被免职。杜斅，字致道，壶关人。元朝乡试第一名，历任台州学正。后回家乡教书。精通《易》《诗》《书》三经。吴源，莆田人。也曾两次被征召为国子司业，在任上去世。赵民望，藁城人。李干，绛州人。何显周，内黄人。

吴伯宗，名祐，以字行，金溪人。洪武四年，廷试第一。时开科之始，帝亲制策问。得伯宗甚喜，赐冠带袍笏，授礼部员外郎，与修《大明日历》。胡惟庸用事，欲人附己，伯宗不为屈。惟庸衔之，坐事谪居凤阳。上书论时政，因言惟庸专恣不法，不宜独任，久之必为国患。辞甚恺切。帝得奏，召还，赐衣钞。奉使安南，称旨。除国子助教，命进讲东宫。首陈正心诚意之说。改翰林典籍。帝制十题命赋，援笔立就，词旨雅洁。赐织金锦衣。除太常司丞，辞。改国子司业，又辞。忤旨，贬金县教谕。未至，诏还为翰林检讨。十五年进武英殿大学士。明年冬，坐弟仲实为三河知县荐举不实，词连伯宗，降检讨。伯宗为人温厚，然内刚，不苟媕阿，故屡踬。逾年，卒于官。伯宗成进士，考试官则宋濂、鲍恂也。

吴伯宗，名祐，以字行世，金溪人。洪武四年，殿试第一名。当时是开科取士之始，皇帝亲自拟定策问题目。得到吴伯宗非常高兴，赐予冠带袍笏，授予礼部员外郎之职，参与编修《大明日历》。胡惟庸当权时，想要别人依附自己，吴伯宗不肯屈从。胡惟庸对他怀恨在心，借故将他贬谪到凤阳。吴伯宗上书议论时政，趁机指出胡惟庸专横跋扈、不守法度，不宜独揽大权，时间长了必成国家祸患。言辞非常恳切。皇帝得到奏章后，将他召回，赐予衣物和钞票。奉命出使安南，符合皇帝心意。被任命为国子助教，命他到东宫进讲。他首先陈述正心诚意的学说。后改任翰林典籍。皇帝出十道题命他作赋，他提笔立刻完成，文辞雅洁。被赐予织金锦衣。任命为太常司丞，他推辞不就。改任国子司业，又推辞。因违逆皇帝心意，被贬为金县教谕。还没到任，又被下诏召回任翰林检讨。洪武十五年升任武英殿大学士。第二年冬天，因弟弟吴仲实任三河知县时荐举不实，供词牵连吴伯宗，被降为检讨。吴伯宗为人温和厚道，但内心刚强，不苟且阿谀奉承，所以屡遭挫折。过了一年，在任上去世。吴伯宗考中进士时，考试官是宋濂和鲍恂。

恂，字仲孚，崇德人。受《易》于临川吴澄。好古力行，著《大易传义》，学者称之。元至正中，以荐授温州路学正。寻召入翰林，不就。洪武四年，初科举取士，召为同考官。试已，辞去。十五年与吉安余诠、高邮张长年、登州张绅，皆以明经老成为礼部主事刘庸所荐，召至京。恂年八十余，长年、诠亦皆逾七十矣。赐坐顾问。翌日并命为文华殿大学士，皆以老疾固辞，遂放还。绅后至，以为鄠县教谕，寻召为右佥都御史，终浙江左布政使。其明年以耆儒征者，曰全思诚，字希贤，上海人，亦授文华殿大学士。又明年请老，赐敕致仕。

鲍恂，字仲孚，崇德人。跟随临川人吴澄学习《易经》。好古而身体力行，著有《大易传义》，学者们都很推崇。元至正年间，因推荐被授予温州路学正。不久被征召入翰林院，没有赴任。洪武四年，初次科举取士，被征召为同考官。考试结束后，辞官离去。洪武十五年，与吉安人余诠、高邮人张长年、登州人张绅，都因明经老成由礼部主事刘庸推荐，被征召到京。鲍恂已八十多岁，张长年、余诠也都已年过七十。皇帝赐座询问。第二天一并任命为文华殿大学士，他们都以年老多病坚决推辞，于是放归乡里。张绅后来才到，被任命为鄠县教谕，不久又被征召为右佥都御史，最终官至浙江左布政使。第二年以年高德劭的儒生身份被征召的，叫全思诚，字希贤，上海人，也被授予文华殿大学士。又过了一年请求致仕，赐敕准许退休。

伯宗之使安南也，以名德为交人所重。其后，襄阳任亨泰亦举洪武二十一年进士第一，以礼部尚书使安南，交人以为荣。前后使安南者，并称吴、任云。

吴伯宗出使安南时，以名望德行为交趾人所敬重。后来，襄阳人任亨泰也考中洪武二十一年进士第一名，以礼部尚书身份出使安南，交趾人以此为荣。前后出使安南的人，并称为"吴、任"。

亨泰为礼部尚书时，日照民江伯儿以母病杀其三岁子祀岱岳。有司以闻。帝怒其灭绝伦理，杖百，戍海南。因命亨泰定旌表孝行事例。亨泰议曰："人子事亲，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有疾则谨其医药。卧冰割股，事非恒经。割股不已，致于割肝，割肝不已，至于杀子。违道伤生，莫此为甚。堕宗绝祀，尤不孝之大者，宜严行戒谕。倘愚昧无知，亦听其所为，不在旌表之例。"诏曰"可"。明年，议秦王丧礼，因定凡世子袭爵之礼。会讨龙州赵宗寿，命偕御史严震直使安南，谕以谨边方，无纳逋逃。时帝以安南篡弑，绝其贡使。至是闻诏使至，震恐。亨泰为书，述朝廷用兵之故以安慰之，交人大悦。使还，以私市蛮人为仆，降御史。未几，思明土官与安南争界，词复连亨泰，坐免官。

任亨泰担任礼部尚书时，日照百姓江伯儿因母亲生病，竟杀死自己三岁的儿子祭祀岱岳。地方官将此事上报。皇帝怒其灭绝伦理，杖打一百，流放海南。于是命任亨泰制定旌表孝行的事例。任亨泰议定说："为人子侍奉双亲，日常起居要致以恭敬，奉养要使其快乐，有病则要谨慎求医问药。卧冰割股之类的事，并非常道。割股不止，以至于割肝；割肝不止，以至于杀子。违背道义伤害生命，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断绝宗嗣、断绝祭祀，尤其是不孝之中最大的不孝，应当严行告诫劝谕。如果愚昧无知的人仍然这样做，也听任其行为，但不在旌表之列。"皇帝下诏说"可"。第二年，议定秦王丧礼，由此制定了凡世子袭爵的礼仪。恰逢讨伐龙州赵宗寿，命任亨泰偕同御史严震直出使安南，告诫他们谨守边境，不要收留逃亡之人。当时皇帝因安南发生篡位弑君之事，已经断绝了其贡使。至此听说朝廷诏使到来，安南人非常恐惧。任亨泰写信，陈述朝廷用兵的原因来安慰他们，交趾人大为高兴。出使回来后，因私自买蛮人为仆从，被降为御史。不久，思明土官与安南争夺边界，供词又牵连任亨泰，获罪免官。

吴沉，字浚仲，兰溪人。元国子博士师道子也，以学行闻。太祖下婺州，召沉及同郡许元、叶瓒玉、胡翰、汪仲山、李公常、金信、徐孳、童冀、戴良、吴履、孙履、张起敬会食省中，日令二人进讲经史。已，命沉为郡学训导。

吴沉，字浚仲，兰溪人。是元朝国子博士吴师道的儿子，以学问品行闻名。太祖攻下婺州后，征召吴沉及同郡的许元、叶瓒玉、胡翰、汪仲山、李公常、金信、徐孳、童冀、戴良、吴履、孙履、张起敬在官署中会餐，每天命两人进讲经史。后来，任命吴沉为郡学训导。

洪武初，郡以儒士举，误上其名曰信仲，授翰林院待制。沉谓修撰王厘曰："名误不更，是欺罔也。"将白于朝。厘言："恐触上怒"。沉不从，牒请改正。帝喜曰："诚悫人也。"遂眷遇之，召侍左右。以事降编修。给事中郑相同言："故事启事东宫，惟东宫官属称臣，朝臣则否。今一体称臣，于礼未安。"沉驳之曰："东宫，国之大本。尊东宫，所以尊主上也。相同言非是。"帝从之。寻以奏对失旨，降翰林院典籍。已，擢东阁大学士。

洪武初年，郡里以儒士身份举荐他，误将他的名字报为"信仲"，被授予翰林院待制之职。吴沉对修撰王厘说："名字报错了不改正，这是欺瞒。"准备向朝廷禀报。王厘说："恐怕会触怒皇上。"吴沉不听，发公文请求改正。皇帝高兴地说："真是个诚实的人啊。"于是眷顾厚待他，召他侍奉在左右。后因事降为编修。给事中郑相同进言说："按旧例，向东宫启事，只有东宫官属称臣，朝廷大臣则不称臣。如今一律称臣，于礼不合。"吴沉反驳说："东宫，是国家的大本。尊崇东宫，就是尊崇皇上。郑相同说得不对。"皇帝听从了吴沉的意见。不久因奏对不合皇帝心意，降为翰林院典籍。后来又升任东阁大学士。

初，帝谓沉曰："圣贤立教有三：曰敬天，曰忠君，曰孝亲。散在经卷，未易会其要领。尔等以三事编辑。"至是书成，赐名《精诚录》，命沉撰序。居一年，降翰林侍书，改国子博士，以老归。沉尝著辩，言"孔子封王为非礼"。后布政使夏寅、祭酒丘浚皆沿其说。至嘉靖九年，更定祀典，改称"至圣先师"，实自沉发之也。

当初，皇帝对吴沉说："圣贤设立教化有三个要点：一是敬天，二是忠君，三是孝亲。这些内容散见于各经卷之中，不容易领会其要领。你们将这三件事编辑成书。"至此书编成，赐名《精诚录》，命吴沉撰写序言。过了一年，降为翰林侍书，又改任国子博士，以年老回乡。吴沉曾著文辩论，认为"孔子封王不合礼制"。后来的布政使夏寅、祭酒丘浚都沿袭他的说法。到了嘉靖九年，重新审定祭祀典礼，改称"至圣先师"，实际上就是从吴沉发端的。

桂彦良，名德偁，以字行，慈溪人。元乡贡进士，为平江路学教授，罢归。张士诚、方国珍交辟，不就。洪武六年，征诣公车，授太子正字。帝尝出御制诗文，彦良就御座前朗诵，声彻殿外，左右惊愕，帝嘉其朴直。时选国子生蒋学等为给事中，举人张唯等为编修，肄业文华堂。命彦良及宋濂、孔克表为之师。尝从容有所咨问，彦良对必以正。帝每称善，书其语揭便殿。七年冬至，词臣撰南郊祝文用"予"、"我"字。帝以为不敬。彦良曰："成汤祭上帝曰'予小子履'；武王祀文王之诗曰'我将我享'。古有此言。"帝色霁曰："正字言是也。"时御史台具狱，令词臣覆谳。彦良所论释者数十人。

桂彦良，名德偁，以字行世，慈溪人。元朝乡贡进士，曾任平江路学教授，后被罢官回乡。张士诚、方国珍交替征召他，他都不赴任。洪武六年，被征召到京，授予太子正字之职。皇帝曾拿出御制诗文，桂彦良就在御座前朗诵，声音传到殿外，左右之人无不惊愕，皇帝赞赏他的朴实直率。当时选拔国子监生蒋学等人为给事中，举人张唯等人为编修，在文华堂学习。命桂彦良和宋濂、孔克表担任他们的老师。皇帝曾从容地向他咨询询问，桂彦良回答必定以正道为准。皇帝每每称善，将他的话写在便殿上张贴。洪武七年冬至，词臣撰写南郊祭祀祝文时用了"予"、"我"等字。皇帝认为不敬。桂彦良说："成汤祭祀上帝时说'予小子履'；武王祭祀文王的诗中说'我将我享'。古人早就有这样的说法。"皇帝脸色缓和下来，说："正字说得对。"当时御史台审定案件，命词臣复核审理。桂彦良所辨白释放的有数十人。

迁晋王府右傅。帝亲为文赐之。彦良入谢。帝曰："江南大儒，惟卿一人。"对曰："臣不如宋濂、刘基。"帝曰"濂，文人耳；基，峻隘，不如卿也。"彦良至晋，制《格心图》献王。后更王府官制，改左长史。朝京师，上太平十二策。帝曰："彦良所陈，通达事体，有裨治道。世谓儒者泥古不通今，若彦良可谓通儒矣。"十八年请告归，越二年卒。

升任晋王府右傅。皇帝亲自撰写文章赐给他。桂彦良入朝谢恩。皇帝说："江南的大儒，只有你一人。"桂彦良回答说："臣不如宋濂、刘基。"皇帝说："宋濂不过是个文人罢了；刘基心胸狭隘，不如你。"桂彦良到了晋王府，绘制《格心图》献给晋王。后来更改王府官制，改任左长史。入京朝见时，上呈太平十二策。皇帝说："桂彦良所陈述的，通达事理，有助于治道。世人说儒者泥古不通今，像桂彦良这样的可以说是通儒了。"洪武十八年请假回乡，过了两年去世。

明初，特重师傅。既命宋濂教太子，而诸王傅亦慎其选。彦良与陈南宾等皆宿儒老生，而李希颜与驸马都尉胡观傅徐宗实，尤以严见惮。

明朝初年，特别重视师傅之官。既已命宋濂教导太子，而各王府的师傅也慎重选拔。桂彦良与陈南宾等人都是宿儒老生，而李希颜与驸马都尉胡观的师傅徐宗实，尤其以严厉而令人敬畏。

李希颜，字愚庵，郏人。隐居不仕。太祖手书徵之，至京，为诸王师。规范严峻，诸王有不率教者，或击其额。帝抚而怒。高皇后曰："乌有以圣人之道训吾子，顾怒之耶？"太祖意解，授左春坊右赞善。诸王就藩，希颜归旧隐。闾里宴集，常著绯袍戴笠往。客问故，笑曰："笠本质，绯，君赐也。"

李希颜，字愚庵，郏县人。隐居不仕。太祖亲笔写信征召他，到京后，担任诸王的老师。他规范严峻，诸王中有不听教导的，有时会敲打他们的额头。皇帝抚摸着儿子们很生气。高皇后说："哪有用圣人之道训导我们的儿子，反而生气的道理？"太祖怒气消解，授予他左春坊右赞善之职。诸王就藩之后，李希颜回归旧日隐居之地。乡里宴集时，他常穿着绯袍戴着斗笠前往。客人问他缘故，他笑着说："斗笠是本色的，绯袍是君王所赐。"

徐宗实，名垕，以字行，黄岩人。少颖悟。笃于学。洪武中，被荐，除铜陵簿。请告迎养，忤帝意，谪戍淮阴驿。会东川侯胡海子观选尚主，帝为观择师，难其人，以命宗实。中使援他府例，置驸马位中堂南向，而布师席于西阶上东向。宗实手引驸马位使下，然后为说书。左右大惊，相顾以目。帝闻而嘉之，召宗实慰劳数四。

徐宗实，名垕，以字行世，黄岩人。少年时聪颖悟性高。专心向学。洪武年间，被推荐，任命为铜陵主簿。请假迎接奉养父母，违逆了皇帝的心意，被贬谪到淮阴驿服役。恰逢东川侯胡海的儿子胡观被选为驸马，皇帝为胡观挑选老师，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便将此事交给了徐宗实。宦官援引其他王府的先例，将驸马的位置设在正堂面朝南，而将老师的席位设在西阶上面朝东。徐宗实亲手将驸马的位置移到下面，然后才开始讲书。左右之人无不惊愕，面面相觑。皇帝听说后十分赞赏，召见徐宗实再三慰劳。

洪武末，授苏州通判。奏发官粟二十万石以活饥民。春水暴，齧堤，倡议修筑，吴人皆以为便。请旌元节妇王氏，礼部以前朝事，不当允。宗实言："武王封比干墓，独非前朝事乎！"遂得旌。建文二年，超擢兵部右侍郎。坐事贬官，寻复职。燕事急，使两浙招义勇。成祖即位，疏乞归。逾二年，以事被逮，道卒。

洪武末年，被授予苏州通判。上奏请求发放官仓粮食二十万石来救济饥民。春水暴涨，冲啮堤岸，他倡议修筑堤坝，吴地百姓都认为很方便。他请求旌表元朝节妇王氏，礼部认为这是前朝的事，不应当批准。徐宗实说："武王封修比干的坟墓，难道不也是前朝的事吗！"于是得以旌表。建文二年，破格提拔为兵部右侍郎。因事被贬官，不久恢复原职。燕王起兵之事紧急时，被派往两浙招募义勇。成祖即位后，上疏请求回乡。过了两年，因事被逮捕，在途中去世。

陈南宾，名光裕，以字行，茶陵人。元末为全州学正。洪武三年，聘至都，除无棣丞，历胶州同知，所至以经术为治。召为国子助教。尝入见，讲《洪范》九畴。帝大喜，书姓名殿柱。后御注《洪范》，多采其说。擢蜀府长史。蜀献王好学，敬礼尤至，造安车以赐，为构第，名"安老堂。"二十九年，与方孝孺同为四川考试官。诗文清劲有法。卒年八十。其后诸王府长史刘淳、董子庄、赵季通、杨黼、金实、萧用道、宋子环之属，皆有名。

陈南宾，名光裕，以字行世，茶陵人。元末任全州学正。洪武三年，被征聘至京师，任命为无棣县丞，历任胶州同知，所到之处都以经学之道治理政务。被征召为国子助教。曾入朝觐见，讲解《洪范》九畴。皇帝非常高兴，将他的姓名写在殿柱上。后来皇帝亲自注解《洪范》，多采纳他的说法。升任蜀府长史。蜀献王爱好学习，对他礼敬有加，特造安车赐给他，为他建造府第，取名"安老堂"。洪武二十九年，与方孝孺同为四川考试官。诗文清新遒劲、颇有法度。去世时享年八十岁。此后各王府的长史刘淳、董子庄、赵季通、杨黼、金实、萧用道、宋子环等人，都很有名望。

刘淳，南阳人。洪武末为原武训导。周王聘为世子师。寻言于朝，补右长史，以正辅王。端礼门槐盛夏而枯。淳陈咎徵进戒。王用其言修省，枯枝复荣。王旌其槐曰"摅忠"。致仕十余年而卒，年九十有七。

刘淳，南阳人。洪武末年任原武训导。周王聘他为世子的老师。不久向朝廷奏报，补任右长史，以正道辅佐周王。端礼门的槐树在盛夏时枯萎了。刘淳陈述这是灾祸的征兆，进言劝诫。周王采纳了他的话修身反省，枯枝竟然重新茂盛。周王在槐树上悬挂旌旗，题名"摅忠"。退休十多年后去世，享年九十七岁。

董子庄，名琰，以字行，江西乐安人。有学行。洪武中，以学官迁知茂名县。永乐时，由国子司业出为赵王府右长史，随事匡正。王多过，帝辄以责长史。子庄以能谏，得无过。十八年春当陪祀国社，夙起，衣冠端坐而卒。

董子庄，名琰，以字行世，江西乐安人。有学问品行。洪武年间，由学官升迁为茂名县知县。永乐年间，由国子司业出任赵王府右长史，随时匡正过失。赵王多有过失，皇帝往往以此责备长史。董子庄因为善于劝谏，得以免于过失。永乐十八年春天，正当陪同祭祀国社之时，清晨起来，衣冠端正地坐着去世了。

赵季通，字师道，天台人。亦由教官历知永丰、龙溪，与修《太祖实录》，累进司业。出为赵王府左长史，与子庄同心辅导，藩府贤僚首称赵、董云。

赵季通，字师道，天台人。也由教官历任永丰、龙溪知县，参与编修《太祖实录》，屡次升迁至国子司业。出任赵王府左长史，与董子庄同心辅助教导，藩王府中的贤能僚属首推赵、董二人。

杨黼，吉水人。官御史。仁宗即位，上疏言十事。擢卫王府右长史。尽心献替，未尝苟取一钱。宣德初，卒。

杨黼，吉水人。官至御史。仁宗即位后，上疏陈述十件事。升任卫王府右长史。尽心尽力献善替恶，不曾苟且收取一文钱。宣德初年去世。

金实，开化人。永乐初，上书言治道。帝嘉之。复对策，称旨，除翰林典籍。与修《太祖实录》《永乐大典》，选为东宫讲官。历左春坊左司直。仁宗立，除卫府左长史。正统初，卒。为人孝友，敦行谊。阅经史，日有程限，至老不辍。

金实，开化人。永乐初年，上书陈述治道。皇帝赞赏他。又应对策问，符合皇帝心意，被任命为翰林典籍。参与编修《太祖实录》《永乐大典》，被选为东宫讲官。历任左春坊左司直。仁宗即位后，任命为卫府左长史。正统初年去世。为人孝顺友爱，注重品行道义。阅读经史，每天有定额进度，到老也不停止。

萧用道，泰和人。建文中，举怀才抱德，诣阙试文章。擢靖江王府长史，召入翰林，修《类要》。燕师渡淮，与周是修同上书，指斥用事者。永乐时，预修《太祖实录》，改右长史，从王之藩桂林。尝为王陈八事，曰：慎起居、寡嗜欲、勤学问、养德性、简鞭扑之刑、无侵下人利、常接府僚以通群情、简择谨厚人以备差遣。又作《端礼》《体仁》《遵义》《广智》四门箴献王。久之，以疾乞归。成祖怒，贬宣府鹞儿岭巡检，卒。子晅，由进士官湖广左布政使。天顺四年，举治行卓异，拜礼部尚书。初，两京尚书缺，多用布政使为之。自晅后，遂无拜尚书者。晅重厚廉静，而不善奏对。调南京，卒。

萧用道，泰和人。建文年间，以怀才抱德被举荐，到朝廷应试文章。被提拔为靖江王府长史，召入翰林院，编修《类要》。燕王军队渡过淮河后，与周是修一同上书，指斥当权者。永乐年间，参与编修《太祖实录》，改任右长史，随从靖江王前往桂林藩邸。曾为靖江王陈述八件事：谨慎起居、减少嗜欲、勤于学问、修养德性、简化鞭打之刑、不侵夺下人利益、经常接触府僚以了解群情、选择谨慎厚道之人以备差遣。又作《端礼》《体仁》《遵义》《广智》四门箴献给靖江王。过了很久，因病请求回乡。成祖大怒，将他贬为宣府鹞儿岭巡检，在任上去世。他的儿子萧晅，由进士出身官至湖广左布政使。天顺四年，因政绩卓异被举荐，拜为礼部尚书。起初，两京尚书出缺，多由布政使充任。自萧晅之后，就再也没有布政使直接拜为尚书的了。萧晅为人稳重宽厚、廉洁清静，但不善于奏对。调任南京，在任上去世。

宋子环，庐陵人。由庶吉士历考功郎中。从师逵采木湖广，以宽厚得众心。仁宗即位，授梁府右长史，改越府。和易澹泊，所至有贤声。宣德中，卒官。自是以后，王府官不为清流，遂无足纪者矣。

宋子环，庐陵人。由庶吉士历任考功郎中。随从师逵到湖广采办木材，以宽厚赢得众人的心。仁宗即位后，被授予梁府右长史，后改任越府。为人平和简易、淡泊名利，所到之处都有贤能的名声。宣德年间，在任上去世。从此以后，王府官不再被视为清流之职，也就没有值得记述的人了。

宋讷，字仲敏，滑人。父寿卿，元侍御史。讷性持重，学问该博。至正中，举进士，任盐山尹，弃官归。洪武二年，徵儒士十八人编《礼》《乐》诸书，讷与焉。事竣，不仕归。久之，用四辅官杜斅荐，授国子助教。以说经为学者所宗。十五年超迁翰林学士，命撰《宣圣庙碑》，称旨，赏赉甚厚。改文渊阁大学士。尝寒附火，燎胁下衣，至肤始觉。帝制文警之。未几，迁祭酒。时功臣子弟皆就学，及岁贡士尝数千人。讷为严立学规，终日端坐讲解无虚晷，夜恒止学舍。十八年复开进士科，取士四百七十有奇，由太学者三之二。再策士，亦如之。帝大悦。制词褒美。助教金文徵等疾讷，构之吏部尚书余熂，牒令致仕。讷陛辞，帝惊问，大怒，诛熂、文徵等，留讷如故。讷尝病，帝曰："讷有寿骨，无忧也。"寻愈。帝使画工瞷讷，图其像，危坐，有怒色。明日入对，帝问："昨何怒？"讷惊对曰："诸生有趋踣者，碎茶器。臣愧失教，故自讼耳。且陛下何自知之？"帝出图。讷顿首谢。

宋讷，字仲敏，滑县人。父亲宋寿卿，曾任元朝侍御史。宋讷性格稳重，学问渊博。至正年间考中进士，任盐山县尹，后弃官回乡。洪武二年，征召儒士十八人编修《礼》《乐》等书，宋讷也在其中。事情完成后，不做官回乡了。过了很久，因四辅官杜斅的推荐，被授予国子助教。以讲解经学被学者们尊崇。洪武十五年破格升迁为翰林学士，命他撰写《宣圣庙碑》，符合皇帝心意，赏赐非常丰厚。改任文渊阁大学士。曾因寒冷烤火，烧着了腋下的衣服，烧到皮肤才发觉。皇帝撰文警示他。不久，升任国子监祭酒。当时功臣子弟都在国子监读书，加上岁贡生常达数千人。宋讷为他们严格制定学规，整天端坐讲解，没有一刻空闲，夜里经常住在学舍中。洪武十八年重新开设进士科，录取士子四百七十多人，其中出自太学的占三分之二。再次策问进士，也是如此。皇帝非常高兴。撰写制词褒奖赞美。助教金文徵等人嫉恨宋讷，勾结吏部尚书余熂，发文令宋讷致仕。宋讷上殿辞行，皇帝惊讶地询问原因，大怒，诛杀了余熂、金文徵等人，将宋讷留任如故。宋讷曾生病，皇帝说："宋讷有寿骨，不用担心。"不久果然痊愈。皇帝派画工暗中观察宋讷，画下他的像，只见他端坐，面带怒色。第二天入朝应对时，皇帝问："昨天为什么生气？"宋讷惊讶地回答说："有个学生走路跌倒，打碎了茶具。臣惭愧自己教导无方，所以在自责罢了。况且陛下是怎么知道的？"皇帝拿出画像给他看。宋讷叩头谢罪。

长子麟，举进士，擢御史，出为望江主簿。帝念讷老，召还侍。二十三年春，讷病甚，乃止学舍。麟请归私第，叱曰："时当丁祭，敢不敬耶！"祭毕，舁归舍而卒，年八十。帝悼惜，自为文祭之。又遣官祭于家，为治葬地。文臣四品给祭葬者，自讷始。正德中。谥文恪。

长子宋麟，考中进士，提拔为御史，出任望江主簿。皇帝念及宋讷年老，将他召回侍奉。洪武二十三年春天，宋讷病重，于是住在学舍中。宋麟请他回私宅，他呵斥道："时值丁祭，怎敢不敬！"祭祀完毕后，被抬回学舍去世，享年八十岁。皇帝十分悼念惋惜，亲自撰写祭文祭奠他。又派官员到他家中祭奠，为他安排墓地。文臣四品官员享受朝廷赐祭葬的待遇，就是从宋讷开始的。正德年间，谥号文恪。

讷尝应诏陈边事，言："海内乂安，惟沙漠尚烦圣虑。若穷追远击，未免劳费。陛下为圣子神孙计，不过谨边备而已。备边在乎实兵，实兵在乎屯田。汉赵充国将四万骑，分屯缘边九郡，而单于引却。陛下宜于诸将中选谋勇数人，以东西五百里为制，立法分屯，布列要害，远近相应。遇敌则战，寇去则耕。此长策也。"帝颇采用其言。讷既卒，帝思之。官其次子复祖为司业，诫诸生守讷学规，违者罪至死。

宋讷曾应诏陈述边防事务，说："海内已经安定，只有沙漠之地尚需烦劳圣虑。如果穷追远击，难免劳民伤财。陛下为圣子神孙计议，不过谨慎防备边务罢了。防备边务在于充实兵力，充实兵力在于屯田。汉代赵充国率领四万骑兵，分屯沿边九郡，而匈奴单于引兵退却。陛下应当在诸将之中选拔几个有谋有勇的人，以东西五百里为范围，制定法令分兵屯田，部署在要害之地，远近互相呼应。遇到敌人就作战，敌人退去就耕种。这才是长久之策。"皇帝颇多采纳他的建议。宋讷去世后，皇帝很思念他。任命他的次子宋复祖为国子司业，告诫诸生遵守宋讷制定的学规，违者罪至死刑。

明开国时即重师儒官。许存仁、魏观为祭酒，老成端谨；讷稍晚进，最蒙遇。与讷定学规者，司业王嘉会、龚斅。三人年俱高，须发皓白，终日危坐，堂上肃然。而张美和、聂铉、贝琼等皆名儒，当洪武时，先后为博士、助教、学录，以故诸生多所成就。魏观事别载。

明朝开国时就重视师儒之官。许存仁、魏观担任国子监祭酒，老成持重、端庄谨慎；宋讷稍晚进用，最受恩遇。与宋讷一起制定学规的，是司业王嘉会、龚斅。三人年纪都很高，须发全白，整天端坐堂上，庄严肃穆。而张美和、聂铉、贝琼等人都是名儒，在洪武年间，先后担任博士、助教、学录，因此培养出了许多有成就的学生。魏观的事迹另载他处。

嘉会，字原礼，嘉兴人。以荐征，累官国子监司业。十六年，亦以老请归，优诏留之。年八十卒，赙恤甚厚。

王嘉会，字原礼，嘉兴人。因推荐被征召，屡次升迁至国子监司业。洪武十六年，也因年老请求回乡，皇帝下优诏挽留。八十岁去世，赙赠抚恤非常丰厚。

许存仁。名元，以字行，金华许谦子也。太祖素闻谦名，克金华，访得存仁。与语大悦，命傅诸子。擢国子博士。尝命讲《尚书·洪范》休咎征之说。又尝问《孟子》何说为要。存仁以行王道、省刑、薄赋对。吴元年擢祭酒。存仁出入左右垂十年，自稽古礼文事，至进退人才，无不与论议。既将议即大位，而存仁告归。司业刘丞直曰："主上方应天顺人，公宜稍待。"存仁不听，果忤旨。佥事程孔昭劾其隐事，遂逮死狱中。

许存仁，名元，以字行世，是金华许谦的儿子。太祖素来听闻许谦的名声，攻克金华后，寻访到了许存仁。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命他担任诸子的老师。提拔为国子博士。曾命他讲解《尚书·洪范》中关于吉凶征兆的学说。又曾问他《孟子》中什么学说最为重要。许存仁以推行王道、减少刑罚、减轻赋税来回答。吴元年升任国子监祭酒。许存仁在皇帝身边出入将近十年，从考订古礼文物之事，到进退人才之事，无不参与议论。皇帝即将商议登基即位时，许存仁却请求回乡。司业刘丞直说："主上正应天顺人即将即位，您应当稍等一等。"许存仁不听，果然违逆了皇帝心意。佥事程孔昭弹劾他隐秘之事，于是被逮捕死于狱中。

张美和，名九韶，以字行，清江人。能词赋。元末，累举不仕。洪武三年，以荐为县学教谕。后迁国子助教，改翰林院编修。致仕归，帝亲为文赐之。复与钱宰等并征，修《书》传，既成，遣还。

张美和，名九韶，以字行世，清江人。擅长词赋。元末，多次被举荐但不肯出仕。洪武三年，因推荐任县学教谕。后升迁为国子助教，改任翰林院编修。退休回乡时，皇帝亲自撰文赐给他。后来又与钱宰等人一同被征召，编修《尚书》传注，完成后，遣送回乡。

聂铉，字器之，美和同邑人。洪武四年进士。为广宗丞，疏免旱灾税。秩满入觐，献《南都赋》及《洪武圣德诗》。授翰林院待制，改国子助教，迁典籍。与美和同赐归。十八年复召典会试，欲留用之。乞便地自养。令食庐陵教谕俸，终其身。

聂铉，字器之，与张美和是同县人。洪武四年进士。任广宗县丞，上疏免除旱灾地区的赋税。任满入京朝觐时，献上《南都赋》及《洪武圣德诗》。被授予翰林院待制，改任国子助教，升迁为典籍。与张美和一同被赐准回乡。洪武十八年又被征召主持会试，皇帝想留用他。他请求到方便的地方养老。皇帝命他享受庐陵教谕的俸禄，直到终身。

贝琼，字廷琚，崇德人。性坦率，笃志好学，年四十八，始领乡荐。张士诚屡辟不就。洪武初，聘修《元史》。既成，受赐归。六年以儒士举，除国子助教。琼尝慨古乐不作，为《大韶赋》以见志。宋濂之为司业也，建议立四学，并祀舜、禹、汤、文为先圣。太祖既绌其说，琼复为《释奠解》驳之，识者多是琼议。与美和、铉齐名，时称"成均三助"。九年改官中都国子监，教勋臣子弟。琼学行素优，将校武臣皆知礼重。十一年致仕，卒。

贝琼，字廷琚，崇德人。性格坦率，专心好学，四十八岁才考中乡荐。张士诚多次征召他都不赴任。洪武初年，被征聘参与编修《元史》。完成后，受赐回乡。洪武六年以儒士身份被举荐，任命为国子助教。贝琼曾感慨古乐不再兴作，作《大韶赋》以表达志向。宋濂担任国子司业时，建议设立四学，将舜、禹、汤、文王一并作为先圣祭祀。太祖既然驳回了他的说法，贝琼又作《释奠解》加以反驳，有见识的人多赞同贝琼的议论。他与张美和、聂铉齐名，当时并称为"成均三助"。洪武九年调任中都国子监，教导功臣子弟。贝琼学问品行一向优秀，将校武臣都知礼敬重他。洪武十一年退休，去世。

赵俶，字本初，山阴人。元进士。洪武六年，征授国子博士。帝尝御奉天殿，召俶及钱宰、贝琼等曰："汝等一以孔子所定经书为教，慎勿杂苏秦、张仪纵横之言。"诸臣顿首受命。俶因请颁正定《十三经》于天下，屏《战国策》及阴阳谶卜诸书，勿列学宫。明年择诸生颖异者三十五人，命俶专领之，教以古文。寻擢李扩、黄义等入文华、武英二堂说书，皆见用。九年，御史台言："博士俶以《诗经》教成均四年，其弟子多为方岳重臣及持节各部者。今年逾悬车，请赐骸骨。"于是以翰林院待制致仕，赐内帑钱治装。宋濂率同官暨诸生千余人送之。卒年八十一。子圭玉，兵部侍郎，出知莱州，有声。

赵俶，字本初，山阴人。元朝进士。洪武六年，被征召授予国子博士。皇帝曾驾临奉天殿，召见赵俶及钱宰、贝琼等人说："你们一律以孔子所定的经书为教材，切不可掺杂苏秦、张仪纵横家的言论。"群臣叩头领命。赵俶因此请求将正定后的《十三经》颁行天下，屏除《战国策》及阴阳谶纬卜筮之类的书籍，不要列入学宫。第二年选拔三十五名聪颖出众的学生，命赵俶专门统领他们，教授古文。不久提拔李扩、黄义等人进入文华、武英二堂讲书，都被任用。洪武九年，御史台上言："博士赵俶在太学教授《诗经》四年，他的学生中很多人已成为地方重臣和各部持节的大臣。如今他已年过退休之年，请准许他告老还乡。"于是以翰林院待制之职退休，赐予内库钱财作为路费。宋濂率领同僚及学生一千多人送行。去世时享年八十一岁。儿子赵圭玉，官至兵部侍郎，出任莱州知州，颇有政声。

钱宰，字子予，会稽人。吴越武肃王十四世孙。至正间中甲科，亲老不仕。洪武二年，征为国子助教。作《金陵形胜论》《历代帝王乐章》，皆称旨。十年乞休。进博士，赐敕遣归。至二十七年，帝观蔡氏《书传》，象纬运行，与朱子《诗传》相悖，其他注与鄱阳邹季友所论有未安者。征天下宿儒订正之。兵部尚书唐铎举宰及致仕编修张美和、助教靳权等。行人驰传征至，命刘三吾总其事。江东诸门酒楼成，赐百官钞，宴其上。宰等赋诗谢。帝大悦。谕诸儒年老愿归者，先遣之。宰年最高，请留。帝喜。书成，赐名《书传会选》，颁行天下。厚赐，令驰驿归。卒年九十六。

钱宰，字子予，会稽人。是吴越武肃王钱镠的十四世孙。至正年间考中甲科，因父母年迈没有出仕。洪武二年，被征召为国子助教。所作《金陵形胜论》《历代帝王乐章》，都符合皇帝心意。洪武十年请求退休。晋升为博士，赐敕遣送回乡。到了洪武二十七年，皇帝阅读蔡氏《书传》，发现其中关于天象运行的论述，与朱子《诗传》相矛盾，其他注释与鄱阳邹季友的论述也有不安之处。于是征召天下宿儒加以订正。兵部尚书唐铎举荐了钱宰以及退休编修张美和、助教靳权等人。行人驰驿征召到京，命刘三吾总管其事。江东各门的酒楼建成后，赐给百官钞票，在楼上设宴。钱宰等人赋诗致谢。皇帝非常高兴。谕示诸儒中年老愿意回乡的，先遣送回去。钱宰年纪最大，请求留下。皇帝很高兴。书编成后，赐名《书传会选》，颁行天下。厚加赏赐，令他乘驿车回乡。去世时享年九十六岁。

又萧执者，字子所，泰和人。洪武四年乡举，为国子学录。明年夏至，帝有事北郊，召尚书吴琳、主事宋濂率文学士以从。执偕陶凯等十二人入见斋所。令赋诗，复令赋山栀花。独喜执作，遍示诸臣，宠眷倾一时。时帝留意文学，往往亲试廷臣，执与陈观知遇尤异。

又有一个叫萧执的，字子所，泰和人。洪武四年乡试中举，任国子学录。第二年夏至，皇帝在北郊举行祭祀，召尚书吴琳、主事宋濂率领文学士随从。萧执偕同陶凯等十二人入斋所觐见。皇帝命他们赋诗，又命他们赋山栀花诗。唯独喜欢萧执的作品，遍示群臣，恩宠眷顾冠绝一时。当时皇帝留意文学，往往亲自考试朝廷大臣，萧执与陈观受到的知遇之恩尤为特殊。

观以训导入觐，试《王猛扪虱论》，立擢陕西参政。寻召还侍左右。应制作《钟山赋》，赐金币。在陕以廉谨称。或问陕产金何状。观大惊曰："吾备位藩寮，何金之问！"其卒也，妻子几无以自存。而执以亲老乞归，亲没庐墓侧。申国公邓镇剿龙泉寇，不戢下。执往责之，镇为禁止，邑人以安。两人皆笃行君子也。

陈观以训导身份入京朝觐，应试《王猛扪虱论》，被立刻提拔为陕西参政。不久被召回侍奉在皇帝左右。应诏作《钟山赋》，获赐金币。在陕西以廉洁谨慎著称。有人问他陕西出产的黄金是什么形状。陈观大惊说："我忝列藩省幕僚之位，问什么黄金！"他去世后，妻儿几乎无以为生。而萧执因父母年老请求回乡，父母去世后在墓旁结庐守孝。申国公邓镇剿灭龙泉寇贼时，约束部下不严。萧执前去责备他，邓镇为此约束了部下，县里百姓得以安宁。两人都是品行笃实的君子。

李叔正，字克正，初名宗颐，靖安人。年十二能诗，长益淹博。时江西有十才子，叔正其一也。以荐授国子学正。洪武初，告归。未几，复以荐为学正，迁渭南丞。同州蒲城人争地界，累年不决。行省以委叔正，单骑至，剖数语立决。渭南岁输粮二万，豪右与猾吏为奸，田无定额，叔正履亩丈量。立法精密，诸弊尽剔。迁兴化知县。寻召为礼部员外郎。以年老乞归，不许，改国子助教。于是叔正三至太学矣。帝方锐意文治，于国学人材尤加意。然诸生多贵胄，不率教。叔正严立规条，旦夕端坐，督课无倦色。朝论贤之。擢监察御史，奉命巡岭表。琼州府吏讦其守踞公座签表文，叔正鞫之，守得白，抵吏罪。太祖嘉之曰："人言老御史懦，乃明断如是耶。"累官礼部侍郎。十四年进尚书，卒于官。叔正妻夏氏，陈友谅陷南昌时，投井死。叔正感其义，终身不复娶。

李叔正，字克正，初名宗颐，靖安人。十二岁就能写诗，长大后更加渊博。当时江西有十才子，李叔正是其中之一。因推荐被授予国子学正。洪武初年，请假回乡。不久，又因推荐任学正，升迁为渭南县丞。同州蒲城人争夺地界，多年不能解决。行省将此事委托给李叔正，他单骑前往，分析了几句话就立刻解决了。渭南每年要上交粮食二万石，豪强与狡猾的官吏勾结作弊，田地没有定额，李叔正亲自到田间丈量。立法精密，各种弊端全部清除。升任兴化知县。不久被征召为礼部员外郎。以年老请求回乡，皇帝不允，改任国子助教。于是李叔正第三次到太学任职了。皇帝正锐意文治，对太学的人才尤为关注。但太学生多是贵族子弟，不服从教导。李叔正严格制定规条，从早到晚端坐，督促课业毫无倦色。朝中舆论都认为他贤能。提拔为监察御史，奉命巡按岭南。琼州府吏告发其知府占据公座签署表文，李叔正审理此案，知府得以洗白，吏员被定罪。太祖赞赏他说："人们说老御史懦弱，竟然如此明断啊。"屡次升迁至礼部侍郎。洪武十四年升任尚书，在任上去世。李叔正的妻子夏氏，在陈友谅攻陷南昌时投井而死。李叔正感念她的节义，终身不再娶。

刘崧，字子高，泰和人，旧名楚。家贫力学，寒无垆火，手皲裂而钞录不辍。元末举于乡。洪武三年举经明行修，改今名。召见奉天殿，授兵部职方司郎中。奉命征粮镇江。镇江多勋臣田，租赋为民累，崧力请得少减。迁北平按察司副使，轻刑省事。招集流亡，民咸复业。立文天祥祠于学宫之侧。勒石学门，示府县勿以徭役累诸生。尝请减僻地驿马，以益宛平。帝可其奏，顾谓侍臣曰："驿传劳逸不均久矣，崧能言之。牧民不当如是耶？"为胡惟庸所恶，坐事谪输作。寻放归。十三年，惟庸诛，征拜礼部侍郎。未几，擢吏部尚书。雷震谨身殿，帝廷谕群臣陈得失。崧顿首，以修德行仁对。寻致仕。明年三月，与前刑部尚书李敬并征。拜敬国子祭酒，而崧为司业。赐鞍马，令朝夕见，见辄燕语移时。未旬日卒。疾作，犹强坐训诸生。及革，敬问所欲言。曰："天子遣崧教国子，将责以成功，而遽死乎！"无一语及家事。帝命有司治殡殓，亲为文祭之。

刘崧，字子高，泰和人，原名刘楚。家贫而发奋向学，冬天没有炉火取暖，手冻裂了仍抄录不辍。元末考中乡举。洪武三年以经明行修被举荐，改用今名。在奉天殿被召见，授予兵部职方司郎中之职。奉命到镇江征收粮食。镇江多勋臣的田庄，租赋成为百姓的沉重负担，刘崧极力请求得以稍减。升任北平按察司副使，减轻刑罚、精简事务。招集流亡百姓，百姓都恢复了产业。在学宫旁边建立文天祥祠。在学门刻石为碑，指示府县不要以徭役连累太学生。曾请求减少偏远地区的驿马，以补充宛平县的不足。皇帝批准了他的奏章，回头对侍臣说："驿站传驿劳逸不均已经很久了，刘崧能说出来。治理百姓不就应当这样吗？"被胡惟庸所厌恶，借故贬谪去服劳役。不久放归。洪武十三年，胡惟庸被诛杀，征召他拜为礼部侍郎。不久，升任吏部尚书。雷电击中谨身殿，皇帝在朝廷上谕示群臣陈述朝政得失。刘崧叩头，以修德行仁来回答。不久退休。第二年三月，与前刑部尚书李敬一同被征召。任命李敬为国子监祭酒，刘崧为司业。赐予鞍马，令他早晚朝见，每次见面都闲谈很久。不到十天就去世了。病发时，还强撑着端坐训导诸生。临终时，李敬问他有什么想说的话。他说："天子派我来教导国子监学生，正要责成我做出成绩，却突然要死了吗！"没有一句话涉及家事。皇帝命有关官员办理殡殓事宜，亲自撰写祭文祭奠他。

崧幼博学，天性廉慎。兄弟三人共居一茆屋，有田五十亩。及贵，无所增益。十年一布被，鼠伤，始易之，仍葺以衣其子。居官未尝以家累自随。之任北平，携一童往，至则遣还。晡时史退，孤灯读书，往往达旦。善为诗，豫章人宗之为《西江派》云。

刘崧自幼博学，天性廉洁谨慎。兄弟三人共住一间茅屋，有田五十亩。到显贵之后，也没有增加产业。一床布被用了十年，被老鼠咬破了，才换下来，补补之后给儿子盖。做官时从不带家眷随行。到北平赴任时，只带了一个书童，到了就遣送回去。傍晚退值后，一盏孤灯读书，往往通宵达旦。善于写诗，豫章人尊奉他为"西江派"的代表。

罗复仁，吉水人。少嗜学，陈友谅辟为编修。已，知其无成，遁去。谒太祖于九江，留置左右。从战鄱阳，赍蜡书谕降江西未下诸郡，授中书谘议。从围武昌，太祖欲招陈理降，以复仁故友谅臣也，遣入城谕，且曰："理若来，不失富贵。"复仁顿首曰："如陈氏遣孤得保首领，俾臣不食言于异日，臣死不憾。"太祖曰："汝行，吾不汝误也。"复仁至城下，号恸者竟日，理缒之入。见理大哭，陈太祖意，且曰："大兵所向皆摧，不降且屠，城中民何罪？"理听其言，遂率官属出降。

罗复仁，吉水人。少年时嗜好学习，陈友谅征召他为编修。后来知道陈友谅不会成功，便逃走了。在九江拜谒太祖，被留在身边。随从参与鄱阳之战，携带蜡书劝降江西尚未攻下的各郡，被授予中书谘议之职。随从围攻武昌时，太祖想招降陈理，因为罗复仁原是陈友谅的臣属，便派他入城劝降，并且说："陈理如果来降，不会失去富贵。"罗复仁叩头说："如果陈氏遗孤能够保全性命，使臣日后不至于食言，臣死而无憾。"太祖说："你去吧，我不会耽误你的。"罗复仁到了城下，竟日号啕大哭，陈理用绳子将他缒入城中。罗复仁见到陈理后大哭，陈述了太祖的意思，并且说："大兵所向无坚不摧，不投降的话就要屠城，城中百姓有什么罪？"陈理听从了他的话，于是率领官属出城投降。

迁国子助教，以老特赐乘小车出入。每宴见，赐坐饮食。已，复使扩廓。前使多拘留，复仁议论慷慨，独得还。洪武元年，擢编修，复偕主事张福往谕安南还占城侵地。安南奉诏，遗复仁金、贝、土产甚厚，悉却不受。帝闻而贤之。三年置弘文馆，以复仁为学士，与刘基同位。在帝前率意陈得失。尝操南音。帝顾喜其质直，呼为"老实罗"而不名。间幸其舍，负郭穷巷，复仁方垩壁，急呼其妻抱杌以坐帝。帝曰："贤士岂宜居此。"遂赐第城中。天寿节制《水龙吟》一阕以献。帝悦，厚赐之。寻乞致仕。陛辞，赐大布衣，题诗衣襟上褒美之。已，又召至京师。奏减江西秋粮。报可。留三月，赐玉带、铁拄杖、坐墩、裘马、食具遣还，以寿终。

升任国子助教，因年老特赐乘坐小车出入。每次宴见时，赐座赐食。后来，又出使扩廓帖木儿。此前出使的人多被拘留，罗复仁议论慷慨激昂，唯独得以全身而还。洪武元年，升任编修，又偕同主事张福前往谕令安南归还占城侵占的土地。安南遵奉诏令，赠送给罗复仁很多金子、贝币和土特产，他全部推辞不受。皇帝听说后认为他贤能。洪武三年设置弘文馆，以罗复仁为学士，与刘基同列。在皇帝面前他率直地陈述朝政得失。曾操着南方口音说话。皇帝反而喜欢他的质朴直率，称呼他为"老实罗"而不叫他的名字。皇帝偶尔驾临他的住所，只见靠近城郭的穷巷中，罗复仁正在粉刷墙壁，急忙叫妻子搬出小凳子让皇帝坐。皇帝说："贤士怎么能住在这里。"于是赐给他城中的府第。罗复仁按天寿节的节拍作《水龙吟》一词献给皇帝。皇帝很高兴，厚加赏赐。不久请求致仕。上殿辞行时，赐给他大布衣，在衣襟上题诗褒奖赞美。后来，又被召至京师。上奏请求减免江西秋粮。皇帝批复同意。留了三个月，赐予玉带、铁拐杖、坐墩、皮裘马匹、食具等遣送回乡，得享天年而终。

孙汝敬，名简，以字行。永乐二年庶吉士，就学文渊阁，诵书不称旨，即日遣戍江南。数日复之。自此刻厉为学，累迁侍讲。仁宗时，上言时政十五事，忤旨下狱。既与李时勉同改御史，直声震一时。宣宗初，上书大学士杨士奇曰："太祖高皇帝奄有四海，太宗文皇帝再造寰区。然犹翼翼兢兢，无敢豫怠。先皇帝嗣统未及期月，奄弃群臣。揆厥所由，皆憸壬小夫，献金石之方以致疾也。去冬，简以愚戆应诏上书，言涉不敬，罪当万死。先皇帝怜其孤直，宽雷霆之诛，俾居方路，抚躬循省，无可称塞。伏见今年六月，车驾幸天寿山，躬谒二陵，京师之人瞻望咨嗟，以为圣天子大孝。既而道路喧传，礼毕即较猎讲武，扈从惟也先士干与其徒数百人。风驰电掣，驰逐先后。某闻此言，心悸胆落。夫蒐苗猕狩，固有国之常经。然以谒陵出，而与降将较猎于山谷间，垂堂之戒，衔橛之虞，不可不深虑也。执事四朝旧臣，二圣元辅，于此不言，则孰得而言之者？惟特加采纳，以弘靖献之思，光弼直之义。"

孙汝敬，名简，以字行世。永乐二年考中庶吉士，在文渊阁学习，因诵读经书不符合皇帝心意，当天就被遣送戍守江南。几天后又恢复了身份。从此刻苦砥砺向学，屡次升迁至侍讲。仁宗时，上书陈述时政十五件事，违逆皇帝心意被下狱。后来与李时勉一同改任御史，直言敢谏的名声震动一时。宣宗初年，上书大学士杨士奇说："太祖高皇帝统一四海，太宗文皇帝再造天下。然而仍然小心翼翼、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先皇帝继承皇统不到一个月，就突然抛弃了群臣。推究其原因，都是奸佞小人进献金石之方导致其生病。去年冬天，我因愚笨耿直应诏上书，言辞涉及不敬，罪当万死。先皇帝怜惜我的孤直，宽免了雷霆之怒，让我居于言路之位，我抚躬自省，无可称道以报答圣恩。伏见今年六月，车驾临幸天寿山，亲自谒祭二陵，京师之人瞻望赞叹，认为这是圣天子的大孝。然而道路上传言纷纷，说祭祀完毕后即进行围猎讲武，随从的只有也先士干及其部下数百人。风驰电掣，奔驰追逐。我听到这些话，心惊胆落。春夏秋冬的田猎，固然是国家常典。但以谒陵为由出京，却与降将在山谷间驰骋围猎，垂堂之戒、衔橛之虞，不能不深加考虑。您是四朝旧臣，两代圣君的首辅，如果对此不进言，那么还有谁能说呢？希望您特加采纳，以弘扬靖献之思，光大辅弼直言之义。"

寻擢工部右侍郎，两使安南。时黎利言其主陈皓已死，而张筵设女乐。汝敬叱之，利惧谢。还督两浙漕运，理陕西屯田，多所建置。坐受馈，充为事官。英宗立，遇赦，汝敬误引诏复职，复逮系。以在陕措置劳，宥死戍边。寻复职，莅故任。塞上有警，汝敬往督饷。遇敌红城子，中流矢，坠马得免。以疾告归，卒。

不久升任工部右侍郎，两次出使安南。当时黎利声称其国主陈皓已死，却张筵设乐、陈设女乐。孙汝敬厉声呵斥他，黎利恐惧谢罪。回来后督理两浙漕运，治理陕西屯田，多有建树。因收受馈赠获罪，充任为事官。英宗即位后，遇到大赦，孙汝敬误引诏书恢复职务，又被逮捕关押。因在陕西措置有功，免死发配戍边。不久恢复职务，回到原任。边塞上有警报，孙汝敬前往督运粮饷。在红城子遇到敌人，被流箭射中，坠马后得以逃脱。因病请假回乡，去世。

赞曰：明始建国，首以人材为务。征辟四方，宿儒群集阙下，随其所长而用之。自议礼定制外，或参列法从，或预直承明，而成均胄子之任尤多称职，彬彬乎称得人焉。夫诸臣当元之季世，穷经绩学，株守草野，几于没齿无闻。及乎泰运初平，连茹利见，乃各展所蕴，以润色鸿猷，黼黻文治。昔人谓天下不患无才，惟视上之网罗何如耳，顾不信哉！

赞语说：明朝刚建国时，首先以人才为急务。征召四方人才，宿儒群集于朝廷之下，根据各自的特长加以任用。除了参与议定礼制、制定法度之外，有的参与朝臣之列，有的在宫廷侍值，而担任太学教导勋贵子弟之职的尤其多称职，文质彬彬，可称得上人才济济。这些大臣在元朝末世时，穷究经学、勤勉向学，株守草野之间，几乎终老无声无闻。等到太平之运初定之时，如连根拔起般纷纷得以进用，于是各自施展所蕴藏的才华，来润色宏大的谋略，点缀文治的辉煌。古人说天下不愁没有人才，只看上位者如何罗致罢了，难道不信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