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二百五十九·列传第一百四十七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杨镐**〔李维翰周永春〕袁应泰〔薛国用〕熊廷弼〔王化贞〕袁崇焕〔毛文龙〕赵光抃〔范志完〕**杨镐**,商丘人。万历八年进士。历知南昌、蠡二县。入为御史,坐事调大理评事。再迁山东参议,分守辽海道。尝偕大帅董一元雪夜度墨山,袭蒙古炒花帐,大获。进副使。垦荒田百三十余顷,岁积粟万八千余石。进参政。
**杨镐**,商丘人。万历八年考中进士。先后担任南昌、蠡县二县知县。入朝任御史,因事获罪被调任大理评事。又升任山东参议,分守辽海道。曾偕同大将董一元在雪夜越过墨山,袭击蒙古炒花的营帐,大获全胜。升任副使。开垦荒田一百三十多顷,每年积储粮食一万八千多石。升任参政。
二十五年春,偕副将李如梅出塞,失部将十人,士卒百六十余人。会朝鲜再用兵,命免镐罪,擢右佥都御史,经略朝鲜军务。镐未至,先奏陈十事,请令朝鲜官民输粟得增秩、授官、赎罪,及乡吏奴丁免役,大氐皆苟且之事。又以朝鲜君臣隐藏储蓄不饷军,劾奏其罪。由是朝鲜多怨。
万历二十五年春,杨镐偕同副将李如梅出塞作战,损失部将十人,士卒一百六十多人。恰逢朝鲜再次发生战事,朝廷下令免除杨镐的罪责,提拔他为右佥都御史,经略朝鲜军务。杨镐尚未到达,先上奏陈述十件事,请求让朝鲜官民缴纳粮食可以换取升官、授官、赎罪,以及乡吏奴丁免除徭役等,大都是些苟且之事。又因为朝鲜君臣隐藏储蓄不供给军粮,上奏弹劾他们的罪状。由此朝鲜人多有怨恨。
当是时,倭将行长、清正等已入据南原、全州,引兵犯全罗、庆尚,逼王京,锐甚。赖沈惟敬就擒,乡导乃绝。而朝鲜兵燹之余,千里萧条,贼掠无所得,故但积粟全罗,为久留计,而中国兵亦渐集。九月朔,镐始抵王京。会副将解生等屡挫贼,朝鲜军亦数有功,倭乃退屯蔚山。十二月,镐会总督邢玠、提督麻贵议进兵方略,分四万人为三协,副将高策将中军,李如梅将左,李芳春、解生将右,合攻蔚山。先以少兵尝贼,贼出战,大败,悉奔据岛山,结三栅城外以自固。镐官辽东时,与如梅深相得。及是,游击陈寅连破贼二栅,第三栅垂拔矣,镐以如梅未至,不欲寅功出其上,遽鸣金收军。贼乃闭城不出,坚守以待援。官兵四面围之,地泥淖,且时际穷冬,风雪裂肤,士无固志。贼日夜发炮,用药煮弹,遇者辄死,官兵攻围十日不能下。贼知官兵懈,诡乞降以缓之。明年正月二日,行长救兵骤至。镐大惧,狼狈先奔,诸军继之。贼前袭击,死者无算。副将吴惟忠、游击茅国器断后,贼乃还,辎重多丧失。
当时,倭寇将领行长、清正等已经进占南原、全州,率军进犯全罗、庆尚,逼近王京,气势十分凶猛。幸亏沈惟敬被擒获,倭寇的向导才断绝。而朝鲜经过战乱之后,千里萧条,倭寇抢掠无所获,所以只在全罗积储粮食,作长久停留的打算,而中国军队也逐渐集结。九月初一,杨镐才抵达王京。恰逢副将解生等屡次挫败倭寇,朝鲜军也多次立功,倭寇于是退守蔚山。十二月,杨镐会同总督邢玠、提督麻贵商议进军方略,分四万人为三协,副将高策率领中军,李如梅率领左军,李芳春、解生率领右军,合攻蔚山。先用少量兵力试探倭寇,倭寇出战,大败,全部逃奔据守岛山,在城外构筑三道栅栏以自守。杨镐在辽东任职时,与李如梅交情很深。到这时,游击陈寅连续攻破倭寇两道栅栏,第三道栅栏即将攻下时,杨镐因为李如梅还未到达,不想让陈寅的功劳超过李如梅,急忙鸣金收军。倭寇于是闭城不出,坚守等待援军。官兵四面围攻,地面泥泞,且正值隆冬,风雪刺骨,士卒没有坚定的斗志。倭寇日夜发炮,用毒药煮弹丸,中者立即死亡,官兵围攻十天不能攻下。倭寇知道官兵懈怠,假装乞求投降以拖延时间。第二年正月初二,行长的救兵突然赶到。杨镐大为恐惧,狼狈地率先逃跑,各军随后溃逃。倭寇追击,死者无数。副将吴惟忠、游击茅国器断后,倭寇才退回,辎重多被丢失。
是役也,谋之经年,倾海内全力,合朝鲜通国之众,委弃于一旦,举朝嗟恨。镐既奔,挈贵奔趋庆州,惧贼乘袭,尽撤兵还王京,与总督玠诡以捷闻。诸营上军籍,士卒死亡殆二万,镐大怒,屏不奏,止称百余人。镐遭父丧,诏夺情视事。御史汪先岸尝劾其他罪,阁臣庇之,拟旨褒美,旨久不下。赞画主事丁应泰闻镐败,诣镐咨后计。镐示以张位、沈一贯手书,并所拟未下旨,扬扬诩功伐。应泰愤,抗疏尽列败状,言镐当罪者二十八、可羞者十,并劾位、一贯扶同作奸。帝震怒,欲行法。首辅赵志皋营救,乃罢镐,令听勘,以天津巡抚万世德代之。已,东征事竣,给事中杨应文叙镐功,诏许复用。
这一战役,谋划了一年多,倾尽全国之力,会合朝鲜全国之众,却在一天之内全部丢弃,满朝上下都叹息痛恨。杨镐逃跑后,带着麻贵奔往庆州,害怕倭寇乘势袭击,全部撤兵回到王京,与总督邢玠谎称获胜上报。各营上报军籍,士卒死亡将近二万人,杨镐大怒,压下不上奏,只称死亡一百多人。杨镐遭遇父亲去世,诏令夺情视事。御史汪先岸曾弹劾他的其他罪状,阁臣庇护他,拟旨褒奖赞美,但旨意很久未下达。赞画主事丁应泰听说杨镐战败,到杨镐处咨询后续计策。杨镐给他看张位、沈一贯的手书,以及所拟未下的旨意,扬扬得意地夸耀自己的功劳。丁应泰愤怒,上疏直言,全部列举战败情况,说杨镐应当治罪的二十八条、可耻的十条,并弹劾张位、沈一贯共同作奸。皇帝震怒,想要依法处置。首辅赵志皋营救,于是罢免杨镐,令他听候审查,以天津巡抚万世德代替他。后来,东征事务结束,给事中杨应文叙述杨镐的功劳,诏令准许重新任用。
三十八年,起抚辽东。袭炒花于镇安,破之,御史田生金劾其开衅。时辽左多事,镐力荐李如梅,请复用为大将,为给事中麻僖、御史杨州鹤所劾。镐疏辨乞休,帝不问,镐竟引去。
万历三十八年,起用杨镐巡抚辽东。在镇安袭击炒花,击败了他,御史田生金弹劾他挑起事端。当时辽东多事,杨镐极力推荐李如梅,请求重新任用为大将,被给事中麻僖、御史杨州鹤所弹劾。杨镐上疏辩解请求退休,皇帝不追究,杨镐最终辞职离去。
四十六年四月,我大清兵起,破抚顺,守将王命印死之。辽东巡抚李维翰趣总兵官张承荫往援,与副总兵颇廷相等俱战殁,远近大震。廷议镐熟谙辽事,起兵部右侍郎往经略。既至,申明纪律,征四方兵,图大举。至七月,大清兵由鸦鹘关克清河,副将邹储贤战死。诏赐镐尚方剑,得斩总兵以下官,乃斩清河逃将陈大道、高炫徇军中。其冬,四方援兵大集,遂议进师。时蚩尤旗长竟天,彗见东方,星陨地震,识者以为败征。大学士方从哲、兵部尚书黄嘉善、兵科给事中赵兴邦等皆以师久饷匮,发红旗,日趣镐进兵。
万历四十六年四月,我大清军队起兵,攻破抚顺,守将王命印战死。辽东巡抚李维翰催促总兵官张承荫前往救援,与副总兵颇廷相等人都战死,远近大为震动。朝廷商议认为杨镐熟悉辽东事务,起用他为兵部右侍郎前往经略。到任后,申明纪律,征调四方军队,图谋大举进攻。到七月,大清军队由鸦鹘关攻克清河,副将邹储贤战死。诏令赐给杨镐尚方剑,可以斩杀总兵以下官员,于是斩杀清河逃将陈大道、高炫在军中示众。那年冬天,四方援兵大量集结,于是商议进军。当时蚩尤旗横贯天空,彗星出现在东方,星陨地震,有识之士认为这是失败的征兆。大学士方从哲、兵部尚书黄嘉善、兵科给事中赵兴邦等人都认为军队久驻粮饷匮乏,发红旗,每天催促杨镐进兵。
明年正月,镐乃会总督汪可受、巡抚周永春、巡按陈王庭等定议,以二月十有一日誓师,二十一日出塞。兵分四道:总兵官马林出开原攻北,杜松出抚顺攻西,李如柏从鸦鹘关出趋清河攻南,东南则以刘綎出宽奠,由凉马佃捣后,而以朝鲜兵助之。号大兵四十七万,期三月二日会二道关并进。天大雪,兵不前,师期泄。松欲立首功,先期渡浑河,进至二道关,伏发,军尽覆。林统开原兵从三岔口出,闻松败,结营自固。大清兵乘高奋击,林不支,遂大败,遁去。镐闻,急檄止如柏、綎两军,如柏遂不进。綎已深入三百里,至深河,大清兵击之而不动。已,乃张松旗帜,被其衣甲,绐綎。既入营,营中大乱,綎力战死。惟如柏军获全。文武将吏前后死者三百一十余人,军士四万五千八百余人,亡失马驼甲仗无算。败书闻,京师大震。御史杨鹤疏劾之,不报。无何,开原、铁岭又相继失。言官交章劾镐,逮下诏狱,论死。崇祯二年伏法。
第二年正月,杨镐于是会同总督汪可受、巡抚周永春、巡按陈王庭等商定决议,在二月十一日誓师,二十一日出塞。军队分四路:总兵官马林从开原出兵攻北面,杜松从抚顺出兵攻西面,李如柏从鸦鹘关出兵趋向清河攻南面,东南则由刘綎从宽奠出兵,由凉马佃直捣敌后,而以朝鲜兵协助。号称大军四十七万,约定三月二日在二道关会合同时进军。天降大雪,军队不能前进,出师日期泄露。杜松想要立首功,提前渡过浑河,进至二道关,伏兵四起,全军覆没。马林统率开原军队从三岔口出兵,听说杜松战败,扎营自守。大清军队乘高奋勇攻击,马林不能支撑,于是大败,逃走。杨镐听说后,急忙发檄文制止李如柏、刘綎两军,李如柏于是不进兵。刘綎已经深入三百里,至深河,大清军队攻击他而不能动摇。后来,于是张挂杜松的旗帜,穿上他的衣甲,欺骗刘綎。刘綎进入军营后,营中大乱,刘綎力战而死。只有李如柏的军队得以保全。文武将吏前后死亡三百一十多人,军士四万五千八百多人,丢失马匹骆驼兵器无数。战败的消息传来,京城大为震动。御史杨鹤上疏弹劾他,没有回复。不久,开原、铁岭又相继失守。言官纷纷上奏章弹劾杨镐,逮捕下诏狱,判处死刑。崇祯二年伏法。
**李维翰**,睢州人。万历四十四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辽三面受敌,无岁不用兵,自税使高淮朘削十余年,军民益困。而先后抚臣皆庸才,玩愒苟岁月。天子又置万几不理,边臣呼吁,漠然不闻,致辽事大坏。及张承允覆没,维翰犹获善归。至天启初,始下吏论死。
**李维翰**,睢州人。万历四十四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辽东三面受敌,没有一年不用兵,自从税使高淮搜刮十余年,军民更加困苦。而先后担任巡抚的都是庸才,苟且度日。天子又置万机不理,边臣呼吁,漠然不闻,导致辽东事务大坏。等到张承允覆没,李维翰还能安然归去。到天启初年,才下交司法官吏判处死刑。
**周永春**,金乡人。官礼科都给事中。齐党方炽,永春与亓诗教为之魁。寻由太常少卿擢右佥都御史,代维翰为巡抚。值丧败之后,佐经略调度军食,拮据劳瘁。越二年,罢归。天启初,言官追论开原失陷罪,遣戍。
**周永春**,金乡人。官至礼科都给事中。齐党正势盛,周永春与亓诗教是首领。不久由太常少卿提拔为右佥都御史,代替李维翰为巡抚。正值丧败之后,辅佐经略调度军粮,操劳辛苦。过了二年,罢官归乡。天启初年,言官追论开原失陷之罪,被发配戍边。
**袁应泰**,字大来,凤翔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临漳知县。筑长堤四十余里,捍御漳水。调繁河内,穿太行山,引沁水,成二十五堰,溉田数万顷,邻邑皆享其利。河决朱旺,役夫多死者。应泰设席为庐,饮食作止有度,民欢然趋事,治行冠两河。
**袁应泰**,字大来,凤翔人。万历二十三年考中进士。授临漳知县。修筑长堤四十多里,捍御漳水。调任繁难的河内县,开凿太行山,引沁水,建成二十五座水堰,灌溉田地数万顷,邻县都享受其利。黄河在朱旺决口,役夫多死亡。袁应泰设草席为庐舍,饮食作息有度,百姓欣然赴事,政绩在两河地区第一。
迁工部主事,历兵部武选郎中。汰遣假冒世职数百人。迁淮徐兵备参议。山东大饥,设粥厂哺流民,缮城浚濠,修先圣庙,饥者尽得食。更搜额外税及漕折马价数万金,先后发振。户部劾其擅移官廪,时已迁副使,遂移疾归。
升任工部主事,历任兵部武选郎中。淘汰遣散假冒世袭官职数百人。升任淮徐兵备参议。山东发生大饥荒,设立粥厂救济流民,修缮城墙疏浚护城河,修建先圣庙,饥民都能得到食物。又搜求额外税及漕折马价数万金,先后发放赈济。户部弹劾他擅自挪用官仓粮食,当时已升任副使,于是称病归乡。
久之,起河南右参政,以按察使治兵永平。辽事方棘,应泰练兵缮甲,修亭障,饬楼橹,关外所需刍茭、火药之属呼吸立应。经略熊廷弼深赖焉。
很久之后,起用为河南右参政,以按察使身份在永平治兵。辽东事务正危急,袁应泰训练军队修缮铠甲,修建亭障,整饬楼橹,关外所需的草料、火药之类立刻供应。经略熊廷弼深深依赖他。
泰昌元年九月,擢右佥都御史,代周永春巡抚辽东。逾月,擢兵部右侍郎兼前职,代廷弼为经略,而以薛国用为巡抚。应泰受事,即刑白马祀神,誓以身委辽。疏言:"臣愿与辽相终始,更愿文武诸臣无怀二心,与臣相终始。有托故谢事者,罪无赦。"熹宗优诏褒答,赐尚方剑。乃戮贪将何光先,汰大将李光荣以下十余人,遂谋进取抚顺。议用兵十八万,大将十人,上奏陈方略。
泰昌元年九月,提拔为右佥都御史,代替周永春巡抚辽东。过了一个月,提拔为兵部右侍郎兼原职,代替熊廷弼为经略,而以薛国用为巡抚。袁应泰接受职务,立即杀白马祭祀神灵,发誓以身托付辽东。上疏说:"臣愿与辽东共存亡,更希望文武诸臣不要怀有二心,与臣共存亡。有托故辞职的,罪无赦。"熹宗下优诏褒奖答复,赐给尚方剑。于是诛杀贪将何光先,淘汰大将李光荣以下十多人,于是谋划进取抚顺。商议用兵十八万,大将十人,上奏陈述方略。
应泰历官精敏强毅,用兵非所长,规画颇疏。廷弼在边,持法严,部伍整肃,应泰以宽矫之,多所更易。而是时蒙古诸部大饥,多入塞乞食。应泰言:"我不急救,则彼必归敌,是益之兵也。"乃下令招降。于是归者日众,处之辽、沈二城,优其月廪,与民杂居,潜行淫掠,居民苦之。议者言收降过多,或阴为敌用,或敌杂间谍其中为内应,祸且叵测。应泰方自诩得计,将藉以抗大清兵。会三岔儿之战,降人为前锋,阵死者二十余人,应泰遂用以释群议。
袁应泰历任官职精明强干坚毅,用兵不是他的长处,规划颇为疏略。熊廷弼在边关,执法严厉,部伍整肃,袁应泰以宽松来纠正,多有更改。而当时蒙古各部大饥荒,多入塞乞求食物。袁应泰说:"我不赶紧救济,那么他们必定归附敌人,这是增加敌人的兵力啊。"于是下令招降。于是归附的人日益众多,安置他们在辽阳、沈阳二城,优厚供给他们每月粮饷,与百姓杂居,暗中进行奸淫抢掠,居民深受其苦。议论的人说收降过多,有的暗中为敌人所用,或者敌人夹杂间谍在其中作为内应,祸患将不可预测。袁应泰正自夸得计,将借此抵抗大清军队。恰逢三岔儿之战,降人作为前锋,阵亡二十多人,袁应泰于是用此事来消除众人的议论。
明年,天启改元,三月十有二日,我大清兵来攻沈阳。总兵官贺世贤、尤世功出城力战,败还。明日,降人果内应,城遂破,二将战死。总兵官陈策、童仲揆等赴援,亦战死。应泰乃撤奉集、威宁诸军,并力守辽阳,引水注濠,沿濠列火器,兵环四面守。十有九日,大清兵临城。应泰身督总兵官侯世禄、李秉诚、梁仲善、姜弼、朱万良出城五里迎战,军败多死。其夕,应泰宿营中,不入城。明日,大清兵掘城西闸以泄濠水,分兵塞城东水口,击败诸将兵,遂渡濠,大呼而进。鏖战良久,骑来者益众,诸将兵俱败,望城奔,杀溺死者无算。应泰乃入城,与巡按御史张铨等分陴固守。诸监司高出、牛维曜、胡嘉栋及督饷郎中傅国并逾城遁,人心离沮。又明日,攻城急,应泰督诸军列楯大战,又败。薄暮,谯楼火,大清兵从小西门入,城中大乱,民家多启扉张炬以待,妇女示盛饰迎门,或言降人导之也。应泰居城楼,知事不济,太息谓铨曰:"公无守城责,宜急去,吾死于此。"遂佩剑印自缢死。妇弟姚居秀从之。仆唐世明凭尸大恸,纵火焚楼死。事闻,赠兵部尚书,予祭葬,官其一子。
第二年,天启改元,三月十二日,我大清军队来攻打沈阳。总兵官贺世贤、尤世功出城力战,败退回城。第二天,降人果然内应,城于是被攻破,二将战死。总兵官陈策、童仲揆等前往救援,也战死。袁应泰于是撤走奉集、威宁各军,合力守卫辽阳,引水注入护城河,沿护城河排列火器,军队环绕四面守卫。十九日,大清军队兵临城下。袁应泰亲自督率总兵官侯世禄、李秉诚、梁仲善、姜弼、朱万良出城五里迎战,军队战败死亡众多。那天晚上,袁应泰宿于营中,不入城。第二天,大清军队挖掘城西水闸以泄濠水,分兵堵塞城东水口,击败各将军队,于是渡过护城河,大喊着进攻。鏖战很久,骑兵越来越多,各将军队都败退,向城中奔逃,被杀溺死的人无数。袁应泰于是入城,与巡按御史张铨等分别守城。各监司高出、牛维曜、胡嘉栋及督饷郎中傅国都翻越城墙逃跑,人心离散沮丧。又一天,攻城紧急,袁应泰督率各军排列盾牌大战,又战败。傍晚,谯楼起火,大清军队从小西门入城,城中大乱,百姓家多开门张灯等待,妇女盛装迎门,有人说这是降人引导的。袁应泰居于城楼,知道事情不能挽救,叹息对张铨说:"您没有守城的责任,应该赶紧离开,我死在这里。"于是佩带剑印自缢而死。妻弟姚居秀跟随他而死。仆人唐世明伏尸大哭,纵火焚楼而死。事情上报,追赠兵部尚书,给予祭葬,任命他的一个儿子为官。
**薛国用**,洛南人。历官山东右参政,分守辽海道,以右佥都御史代应泰巡抚辽东。应泰死,廷议将起廷弼,道远未至,乃进国用兵部右侍郎,代应泰为经略。历官醇谨,久于辽,日夜忧战守备。会大清兵不至,得安其位。无何请告,竟卒于官。
**薛国用**,洛南人。历任山东右参政,分守辽海道,以右佥都御史代替袁应泰巡抚辽东。袁应泰死后,朝廷商议将要起用熊廷弼,路途遥远尚未到达,于是进升薛国用为兵部右侍郎,代替袁应泰为经略。历任官职醇厚谨慎,在辽东很久,日夜忧虑战守防备。恰逢大清军队不来,得以安于其位。不久请求告退,最终死于任上。
**熊廷弼**,字飞百,江夏人。万历二十五年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保定推官,擢御史。
**熊廷弼**,字飞百,江夏人。万历二十五年乡试考中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保定推官,提拔为御史。
三十六年,巡按辽东。巡抚赵楫与总兵官李成梁弃宽奠新疆八百里,徙编民六万家于内地。已,论功受赏,给事中宋一韩论之。下廷弼覆勘,具得弃地驱民状,劾两人罪,及先任按臣何尔健、康丕扬党庇。疏竟不下。时有诏兴屯,廷弼言辽多旷土,岁于额军八万中以三分屯种,可得粟百三十万石。帝优诏褒美,命推行于诸边。边将好捣巢,辄生衅端。廷弼言防边以守为上,缮垣建堡,有十五利,奏行之。岁大旱,廷弼行部金州,祷城隍神,约七日雨,不雨毁其庙。及至广宁,逾三日,大书白牌,封剑,使使往斩之。未至,风雷大作,雨如注,辽人以为神。在辽数年,杜馈遗,核军实,按劾将吏,不事姑息,风纪大振。
万历三十六年,巡按辽东。巡抚赵楫与总兵官李成梁放弃宽奠新开拓的疆土八百里,迁徙编民六万家到内地。后来,论功受赏,给事中宋一韩议论此事。下交熊廷弼复查核实,全部获得弃地驱民的详情,弹劾两人的罪状,以及前任按臣何尔健、康丕扬结党庇护。奏疏最终没有下达。当时有诏令兴办屯田,熊廷弼说辽东多荒地,每年在额定军队八万人中以三分之一屯田耕种,可得粮食一百三十万石。皇帝下优诏褒奖赞美,命令推行到各边关。边将喜欢捣毁敌巢,总是挑起事端。熊廷弼说防守边疆以守为上策,修缮城墙建造堡垒,有十五项好处,上奏施行。那年大旱,熊廷弼巡行金州,向城隍神祈祷,约定七日内下雨,不下雨就毁掉他的庙。等到了广宁,过了三天,写大白牌,封剑,派使者去斩城隍神。使者未到,风雷大作,大雨如注,辽东人以为神异。在辽东数年,杜绝馈赠,核实军备,审查弹劾将吏,不事姑息,风纪大为振作。
督学南畿,严明有声。以杖死诸生事,与巡按御史荆养乔相讦奏。养乔投劾去,廷弼亦听勘归。
督学南畿,严明有声望。因为杖死诸生之事,与巡按御史荆养乔相互攻击上奏。荆养乔投弹劾状离去,熊廷弼也听候审查归乡。
四十七年,杨镐既丧师,廷议以廷弼熟边事,起大理寺丞兼河南道御史,宣慰辽东。旋擢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镐经略。未出京,开原失,廷弼上言:"辽左,京师肩背;河东,辽镇腹心;开原又河东根本。欲保辽东则开原必不可弃。敌未破开原时,北关、朝鲜犹足为腹背患。今已破开原,北关不敢不服,遣一介使,朝鲜不敢不从。既无腹背忧,必合东西之势以交攻,然则辽、沈何可守也?乞速遣将士,备刍粮,修器械,毋窘臣用,毋缓臣期,毋中格以沮臣气,毋旁挠以掣臣肘,毋独遗臣以艰危,以致误臣、误辽,兼误国也。"疏入,悉报允,且赐尚方剑重其权。甫出关,铁岭复失,沈阳及诸城堡军民一时尽窜,辽阳汹汹。廷弼兼程进,遇逃者,谕令归。斩逃将刘遇节、王捷、王文鼎,以祭死节士。诛贪将陈伦,劾罢总兵官李如桢,以李怀信代。督军士造战车,治火器,浚濠缮城,为守御计。令严法行,数月守备大固。乃上方略,请集兵十八万,分布叆阳、清河、抚顺、柴河、三岔儿、镇江诸要口,首尾相应,小警自为堵御,大敌互为应援。更挑精悍者为游徼,乘间掠零骑,扰耕牧,更番迭出,使敌疲于奔命,然后相机进剿。疏入,帝从之。
万历四十七年,杨镐丧师之后,朝廷商议认为熊廷弼熟悉边事,起用他为大理寺丞兼河南道御史,宣慰辽东。不久提拔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替杨镐经略辽东。尚未出京,开原失守,熊廷弼上言说:"辽左,是京师的肩背;河东,是辽东镇的腹心;开原又是河东的根本。想要保全辽东则开原必不可弃。敌人未攻破开原时,北关、朝鲜还足以成为腹背之患。现在已经攻破开原,北关不敢不服,派遣一个使者,朝鲜不敢不从。既无腹背之忧,必定会合东西之势来交攻,那么辽阳、沈阳如何可守呢?请求速派将士,准备粮草,修缮器械,不要使我用度窘迫,不要延缓我的期限,不要从中阻挠以沮丧我的士气,不要从旁干扰以牵制我的行动,不要独独留给我艰危,以致误臣、误辽,兼误国。"奏疏呈入,全部答复准许,并且赐给尚方剑以加重他的权力。刚出关,铁岭又失守,沈阳及各城堡军民一时全部逃窜,辽阳人心惶惶。熊廷弼兼程前进,遇到逃者,晓谕让他们回去。斩杀逃将刘遇节、王捷、王文鼎,以祭祀死节的将士。诛杀贪将陈伦,弹劾罢免总兵官李如桢,以李怀信代替。督率军士制造战车,整治火器,疏浚护城河修缮城墙,作守御的打算。法令严明认真执行,数月之间守备大为巩固。于是上呈方略,请求集结军队十八万,分布在叆阳、清河、抚顺、柴河、三岔儿、镇江各要口,首尾相应,小警报各自堵御,大敌人互相应援。更挑选精悍的人作为游徼,乘机掠夺零散骑兵,扰乱耕牧,轮番迭出,使敌人疲于奔命,然后相机进剿。奏疏呈入,皇帝听从。
廷弼之初抵辽也,令佥事韩原善往抚沈阳,惮不肯行。继命佥事阎鸣泰,至虎皮驿恸哭而返。廷弼乃躬自巡历,自虎皮驿抵沈阳,复乘雪夜赴抚顺。总兵贺世贤以近敌沮之,廷弼曰:"冰雪满地,敌不料我来。"鼓吹入。时兵燹后,数百里无人迹,廷弼祭诸死事者而哭之。遂耀兵奉集,相度形势而还,所至招流移,缮守具,分置士马,由是人心复固。
熊廷弼刚抵达辽东时,命令佥事韩原善前往安抚沈阳,韩原善畏惧不肯去。接着命令佥事阎鸣泰,到虎皮驿恸哭而返。熊廷弼于是亲自巡行,从虎皮驿到沈阳,又乘雪夜赶赴抚顺。总兵贺世贤因为靠近敌人而劝阻他,熊廷弼说:"冰雪满地,敌人不会料到我前来。"擂鼓进军。当时战乱之后,数百里无人迹,熊廷弼祭祀各位死难者而痛哭。于是在奉集炫耀兵力,观察形势而回,所到之处招抚流民,修缮守备器具,分置士兵马匹,由此人心重新稳固。
廷弼身长七尺,有胆知兵,善左右射。自按辽即持守边议,至是主守御益坚。然性刚负气,好谩骂,不为人下,物情以故不甚附。
熊廷弼身高七尺,有胆量懂军事,善于左右开弓射箭。自从巡按辽东就主张守边的议论,到这时主张守御更加坚定。然而性格刚强负气,喜欢谩骂,不甘居人下,人情因此不太归附。
明年五月,我大清兵略地花岭。六月,略王大人屯。八月,略蒲河。将士失亡七百余人,诸将世贤等亦有斩获功。而给事中姚宗文腾谤于朝,廷弼遂不安其位。宗文者,故户科给事中,丁忧归。还朝,欲补官,而吏部题请诸疏率数年不下,宗文患之。假招徕西部名,属当事荐己。疏屡上,不得命。宗文计穷,致书廷弼,令代请。廷弼不从,宗文由是怨。后夤缘复吏科,阅视辽东士马,与廷弼议多不合。辽东人刘国缙先为御史,坐大计谪官。辽事起,廷议用辽人,遂以兵部主事赞画军务。国缙主募辽人为兵,所募万七千余人,逃亡过半。廷弼闻于朝,国缙亦怨。廷弼为御史时,与国缙、宗文同在言路,意气相得,并以排东林、攻道学为事。国缙辈以故意望廷弼,廷弼不能如前,益相失。宗文故出国缙门下,两人益相比,而倾廷弼。及宗文归,疏陈辽土日蹙,诋廷弼废群策而雄独智,且曰:"军马不训练,将领不部署,人心不亲附,刑威有时穷,工作无时止。"复鼓其同类攻击,欲必去之。御史顾慥首劾廷弼出关逾年,漫无定画;蒲河失守,匿不上闻;荷戈之士徒供挑浚,尚方之剑逞志作威。
第二年五月,我大清军队攻掠花岭。六月,攻掠王大人屯。八月,攻掠蒲河。将士伤亡七百多人,各将贺世贤等也有斩获功劳。然而给事中姚宗文在朝廷散布诽谤,熊廷弼于是不安于其位。姚宗文,原任户科给事中,因丁忧归乡。回朝后,想要补官,而吏部题请各疏大都数年不下达,姚宗文为此忧虑。假借招徕西部的名义,嘱托当事者推荐自己。奏疏屡次呈上,不得任命。姚宗文计穷,写信给熊廷弼,让他代为请求。熊廷弼不听从,姚宗文由此怨恨。后来攀附关系复任吏科,阅视辽东军队马匹,与熊廷弼议论多有不合。辽东人刘国缙先任御史,因大计获罪被贬官。辽东战事起,朝廷商议任用辽人,于是以兵部主事赞画军务。刘国缙主张招募辽人为兵,所招募一万七千多人,逃亡过半。熊廷弼向朝廷报告,刘国缙也怨恨。熊廷弼任御史时,与刘国缙、姚宗文同在言官之位,意气相投,一起以排斥东林党、攻击道学为事。刘国缙等人因此期望熊廷弼,熊廷弼不能像以前那样,更加相互失和。姚宗文本出刘国缙门下,两人更加相互勾结,而倾轧熊廷弼。等到姚宗文回朝,上疏陈述辽东土地日益紧缩,诋毁熊廷弼废弃群策而独逞其智,并且说:"军马不训练,将领不部署,人心不亲附,刑威有时穷尽,工程无时停止。"又鼓动他的同类攻击,一定要除去熊廷弼。御史顾慥首先弹劾熊廷弼出关一年多,漫无定计;蒲河失守,隐瞒不上报;持戈的士卒只供挑浚之用,尚方之剑逞志作威。
当是时,光宗崩,熹宗初立,朝端方多事,而封疆议起。御史冯三元劾廷弼无谋者八、欺君者三,谓不罢,辽必不保。诏下廷议。廷弼愤,抗疏极辨,且求罢。而御史张修德复劾其破坏辽阳。廷弼益愤,再疏自明,云"辽已转危为安,臣且之生致死。"遂缴还尚方剑,力求罢斥。给事中魏应嘉复劾之。朝议允廷弼去,以袁应泰代。廷弼乃上疏求勘,言:"辽师覆没,臣始驱羸卒数千,踉跄出关,至杏山,而铁岭又失。廷臣咸谓辽必亡,而今且地方安堵,举朝帖席。此非不操练、不部署者所能致也。若谓拥兵十万,不能斩将擒王,诚臣之罪。然求此于今日,亦岂易言。令箭催而张帅殒命,马上催而三路丧师,臣何敢复蹈前轨?"三元、应嘉、修德等复连章极论,廷弼即请三人往勘。帝从之。御史吴应奇、给事中杨涟等力言不可,乃改命兵科给事中朱童蒙往。廷弼复上疏曰:"臣蒙恩回籍听勘,行矣。但台省责臣以破坏之辽遗他人,臣不得不一一陈之于上。今朝堂议论,全不知兵。冬春之际,敌以冰雪稍缓,哄然言师老财匮,马上促战。及军败,始愀然不敢复言,比臣收拾甫定,而愀然者又复哄然责战矣。自有辽难以来,用武将,用文吏,何非台省所建白,何尝有一效。疆场事,当听疆场吏自为之,何用拾帖括语,徒乱人意,一不从,辄怫然怒哉!"及童蒙还奏,备陈廷弼功状,末言:"臣入辽时,士民垂泣而道,谓数十万生灵皆廷弼一人所留,其罪何可轻议?独是廷弼受知最深,蒲河之役,敌攻沈阳,策马趋救,何其壮也?及见官兵驽弱,遽尔乞骸以归,将置君恩何地?廷弼功在存辽,微劳虽有可纪;罪在负君,大义实无所逃。此则罪浮于功者矣。"帝以廷弼力保危城,仍议起用。
当时,光宗驾崩,熹宗刚即位,朝廷正多事,而边疆之议兴起。御史冯三元弹劾熊廷弼无谋者有八条、欺君者有三条,说不罢免他,辽东必不能保全。诏令下交朝廷商议。熊廷弼愤怒,上疏极力辩解,并且请求罢免。而御史张修德又弹劾他破坏辽阳。熊廷弼更加愤怒,再次上疏自我表白,说"辽东已转危为安,臣却从生入死。"于是缴还尚方剑,极力请求罢免。给事中魏应嘉又弹劾他。朝廷商议准许熊廷弼离去,以袁应泰代替。熊廷弼于是上疏请求审查,说:"辽东军队覆没,臣起初率领数千羸弱士卒,踉跄出关,到杏山,而铁岭又失守。廷臣都说辽东必亡,而现在地方安宁,满朝安心。这不是不操练、不部署的人所能做到的。如果说拥兵十万,不能斩将擒王,确实是臣的罪过。然而在今日要求这个,又岂是容易说的。令箭催促而张帅丧命,马上催促而三路丧师,臣怎敢再蹈前辙?"冯三元、魏应嘉、张修德等又连章极力论述,熊廷弼就请三人前往审查。皇帝听从。御史吴应奇、给事中杨涟等力言不可,于是改命兵科给事中朱童蒙前往。熊廷弼又上疏说:"臣蒙恩回籍听候审查,就要走了。但台省责备臣把破坏的辽东留给他人,臣不得不一一陈述于上。今朝堂议论,完全不懂军事。冬春之际,敌人因冰雪稍缓,就哄然说军队疲惫财用匮乏,马上催促出战。等到军队战败,才忧愁不敢再言,等到臣刚收拾安定,而忧愁的人又哄然责备出战了。自从有辽东之难以来,用武将,用文吏,哪一样不是台省所建议的,何尝有一件奏效。疆场之事,应当听任疆场官吏自己去做,何必拾取帖括之语,徒乱人意,一不听从,就勃然大怒呢!"等到朱童蒙回朝上奏,详细陈述熊廷弼的功劳情状,最后说:"臣进入辽东时,士民垂泪而道,说数十万生灵都是廷弼一人所留,他的罪怎么可以轻议?只是廷弼受知遇之恩最深,蒲河之役,敌人攻打沈阳,策马赶去救援,多么雄壮啊?等到看见官兵驽弱,急忙请求退休而归,将置君恩于何地?廷弼功劳在于保全辽东,微劳虽有可记;罪过在于辜负君恩,大义实在无法逃避。这就是罪大于功了。"皇帝因为熊廷弼力保危城,仍商议起用。
天启元年,沈阳破,应泰死,廷臣复思廷弼。给事中郭巩力诋之,并及阁臣刘一燝。及辽阳破,河西军民尽奔,自塔山至闾阳二百余里,烟火断绝,京师大震。一燝曰:"使廷弼在辽,当不至此。"御史江秉谦追言廷弼保守危辽功,兼以排挤劳臣为巩罪。帝乃治前劾廷弼者,贬三元、修德、应嘉、巩三秩,除宗文名。御史刘廷宣救之,亦被斥。乃复诏起廷弼于家,而擢王化贞为巡抚。
天启元年,沈阳被攻破,袁应泰战死,廷臣又思念熊廷弼。给事中郭巩极力诋毁他,并涉及阁臣刘一燝。等到辽阳被攻破,河西军民全部奔逃,从塔山到闾阳二百多里,烟火断绝,京城大为震动。刘一燝说:"假使廷弼在辽东,应当不会到这个地步。"御史江秉谦追述熊廷弼保守危辽的功劳,并以排挤劳臣为郭巩的罪状。皇帝于是惩治先前弹劾熊廷弼的人,贬冯三元、张修德、魏应嘉、郭巩三级官阶,除去姚宗文的官籍。御史刘廷宣营救他们,也被斥责。于是再次诏令从家中起用熊廷弼,而提拔王化贞为巡抚。
**王化贞**,诸城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由户部主事历右参议,分守广宁。蒙古炒花诸部长乘机窥塞下,化贞抚之,皆不敢动。朱童蒙勘事还,极言化贞得西人心,勿轻调,隳抚事。化贞亦言辽事将坏,惟发帑金百万,亟款西人,则敌顾忌不敢深入。会辽、沈相继亡,廷议将起廷弼,御史方震孺请加化贞秩,便宜从事,令与薛国用同守河西。乃进化贞右佥都御史,巡抚广宁。广宁城在山隈,登山可俯瞰城内,恃三岔河为阻,而三岔之黄泥洼又水浅可涉。广宁止孱卒千,化贞招集散亡,复得万余人,激厉士民,联络西部,人心稍定。辽阳初失,远近震惊,谓河西必不能保。化贞提弱卒,守孤城,气不慑,时望赫然。中朝亦谓其才足倚,悉以河西事付之。而化贞又以登莱、天津兵可不设,诸镇入卫兵可止。当事益信其有才,所奏请辄报可。时金、复诸卫军民及东山矿徒,多结砦自固,以待官军,其逃入朝鲜者,亦不下二万。化贞请鼓舞诸人,优以爵禄,俾自奋于功名,诏谕朝鲜,褒以忠义,勉之同仇。帝亦从之。
**王化贞**,诸城人。万历四十一年考中进士。由户部主事历任右参议,分守广宁。蒙古炒花各部长乘机窥视塞下,王化贞安抚他们,都不敢妄动。朱童蒙勘察事务回朝,极力说王化贞得西部人心,不要轻易调动,毁坏安抚事务。王化贞也说辽东事务将要败坏,只有发放库金百万,赶紧款待西部人,那么敌人有所顾忌不敢深入。恰逢辽阳、沈阳相继失守,朝廷商议将要起用熊廷弼,御史方震孺请求加升王化贞官阶,让他便宜从事,令他与薛国用共同守卫河西。于是进升王化贞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广宁。广宁城在山弯里,登上山可以俯瞰城内,依仗三岔河为阻隔,而三岔河的黄泥洼又水浅可以涉渡。广宁只有羸弱士卒一千人,王化贞招集散亡,又得到一万多人,激励士民,联络西部,人心稍定。辽阳刚失守,远近震惊,说河西必不能保全。王化贞率领弱卒,守卫孤城,气势不怯,当时声望显赫。朝廷也认为他的才能足以倚靠,把河西事务全部托付给他。而王化贞又说登莱、天津军队可以不设,各镇入卫军队可以停止。当事者更加相信他有才能,所奏请的总是批复准许。当时金州、复州各卫军民及东山矿徒,多结寨自守,以等待官军,那些逃入朝鲜的,也不下二万人。王化贞请求鼓舞这些人,以爵禄优待,让他们自奋于功名,诏谕朝鲜,以忠义褒奖,勉励他们同仇敌忾。皇帝也听从。
至六月,廷弼入朝,首请免言官贬谪,帝不可。乃建三方布置策:广宁用马步列垒河上,以形势格之,缀敌全力;天津、登、莱各置舟师,乘虚入南卫,动摇其人心,敌必内顾,而辽阳可复。于是登、莱议设巡抚如天津,以陶朗先为之;而山海特设经略,节制三方,一事权。遂进廷弼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驻山海关,经略辽东军务。廷弼因请尚方剑,请调兵二十余万,以兵马、刍糗、器械之属责成户、兵、工三部。白监军道臣高出、胡嘉栋,督饷郎中傅国无罪,请复官任事。议用辽人故赞画主事刘国缙为登莱招练副使,夔州同知佟卜年为登莱监军佥事,故临洮推官洪敷教为职方主事,军前赞画,用收拾辽人心,并报允。七月,廷弼将启行,帝特赐麒麟服一,彩币四,宴之郊外,命文武大臣陪饯,异数也。又以京营选锋五千护廷弼行。
到六月,熊廷弼入朝,首先请求免除言官的贬谪,皇帝不同意。于是建立三方布置策略:广宁用骑兵步兵在河上列垒,以形势牵制敌人,拖住敌人全力;天津、登州、莱州各设置水军,乘虚进入南卫,动摇其人心,敌人必定内顾,而辽阳可以收复。于是登州、莱州商议设立巡抚如同天津,以陶朗先担任;而山海关特设经略,节制三方,统一事权。于是进升熊廷弼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驻守山海关,经略辽东军务。熊廷弼于是请求尚方剑,请求调兵二十多万,把兵马、粮草、器械之类责成户部、兵部、工部三部办理。辩白监军道臣高出、胡嘉栋,督饷郎中傅国无罪,请求恢复官职任事。商议任用辽人原赞画主事刘国缙为登莱招练副使,夔州同知佟卜年为登莱监军佥事,原临洮推官洪敷教为职方主事,军前赞画,用以收拾辽人之心,一并批复准许。七月,熊廷弼将要启程,皇帝特赐麒麟服一套,彩币四端,在郊外设宴,命文武大臣陪饯,这是特殊的礼遇。又以京营选锋五千人护送熊廷弼出行。
先是,袁应泰死,薛国用代为经略,病不任事。化贞乃部署诸将,沿河设六营,营置参将一人,守备二人,画地分守;西平、镇武、柳河、盘山诸要害,各置戍设防。议即上,廷弼不谓然,疏言:"河窄难恃,堡小难容,今日但宜固守广宁。若驻兵河上,兵分则力弱,敌轻骑潜渡,直攻一营,力必不支。一营溃,则诸营俱溃,西平诸戍亦不能守。河上止宜置游徼兵,更番出入,示敌不测,不宜屯聚一处,为敌所乘。自河抵广宁,止宜多置烽堠;西平诸处止宜稍置戍兵,为传烽哨探之用。而大兵悉聚广宁,相度城外形势,掎角立营,深垒高栅以俟。盖辽阳去广宁三百六十里,非敌骑一日能到,有声息,我必预知。断不宜分兵防河,先为自弱之计也。"疏上,优旨褒答。会御史方震孺亦言防河六不足恃,议乃寝。而化贞以计不行,愠甚,尽委军事于廷弼。廷弼乃请申谕化贞,不得藉口节制,坐失事机。先是,四方援辽之师,化贞悉改为"平辽",辽人多不悦。廷弼言:"辽人未叛,乞改为'平东'或'征东',以慰其心。"自是化贞与廷弼有隙,而经、抚不和之议起矣。
在此之前,袁应泰死后,薛国用代替为经略,因病不能任事。王化贞于是部署各将,沿河设置六营,每营设置参将一人,守备二人,划分地域分守;西平、镇武、柳河、盘山各要害,各设置戍守设防。议论立即上奏,熊廷弼不以为然,上疏说:"河道狭窄难以依仗,堡垒狭小难以容纳,今日只应固守广宁。如果驻兵河上,兵分则力弱,敌人轻骑偷渡,直攻一营,力量必不能支撑。一营溃败,则各营都溃败,西平各戍也不能守。河上只应设置游徼兵,轮番出入,向敌人显示不测,不宜屯聚一处,被敌人所乘。从河到广宁,只应多设置烽火台;西平等处只应稍置戍兵,作为传烽哨探之用。而大军全部聚集广宁,观察城外形势,掎角立营,深沟高垒以等待。辽阳距离广宁三百六十里,不是敌骑一天能到的,有消息,我必定预先知道。绝不应分兵防河,先作自弱的打算。"奏疏呈上,优旨褒奖答复。恰逢御史方震孺也说防河六营不足依仗,议论于是停止。而王化贞因为计策不能实行,很愤怒,把军事全部委托给熊廷弼。熊廷弼于是请求申明晓谕王化贞,不得借口节制,坐失事机。在此之前,四方援辽的军队,王化贞全部改为"平辽",辽人多不高兴。熊廷弼说:"辽人未叛,请求改为'平东'或'征东',以安慰他们的心。"从此王化贞与熊廷弼有嫌隙,而经略、巡抚不和的议论兴起了。
八月朔,廷弼言:"三方建置,须联络朝鲜。请亟发敕使往劳彼国君臣,俾尽发八道之师,连营江上,助我声势。又发诏书悯恤辽人之避难彼国者,招集团练,别为一军,与朝鲜军合势。而我使臣即权驻义州,控制联络,俾与登、莱声息相通,于事有济。更宜发银六万两,分犒朝鲜及辽人,而臣给与空名札付百道,俾承制拜除。其东山矿徒能结聚千人者,即署都司;五百人者,署守备。将一呼立应,而一二万劲兵可立致也。"因荐监军副使梁之垣生长海滨,习朝鲜事,可充命使。帝立从之,且命如行人奉使故事,赐一品服以宠其行。之垣乃列上重事权、定职掌八事,帝亦报可。
八月初一,熊廷弼说:"三方建置,必须联络朝鲜。请赶紧发敕使前往慰劳彼国君臣,让他们尽发八道军队,连营江上,助我声势。又发诏书怜悯抚恤在彼国避难的辽人,招集团练,另为一军,与朝鲜军合势。而我使臣即暂驻义州,控制联络,使与登州、莱州声息相通,对事情有帮助。更应发银六万两,分别犒赏朝鲜及辽人,而臣给予空名札付一百道,让他们承制授官。那些东山矿徒能结聚千人的,即委任都司;五百人的,委任守备。将一呼立应,而一二万劲兵可以立刻得到。"于是推荐监军副使梁之垣生长于海滨,熟悉朝鲜事务,可以充任使者。皇帝立即听从,并且命令按照行人奉使的旧例,赐一品服以宠耀其出行。梁之垣于是列上重事权、定职掌八件事,皇帝也批复准许。
之垣方与所司议兵饷,而化贞所遣都司毛文龙已袭取镇江,奏捷。举朝大喜,亟命登、莱、天津发水师二万应文龙,化贞督广宁兵四万进据河上,合蒙古军乘机进取,而廷弼居中节制。命既下,经、抚、各镇互观望,兵不果进。顷之,化贞备陈东西情形,言:"敌弃辽阳不守,河东失陷将士日夜望官军至,即执敌将以降。而西部虎墩兔、炒花咸愿助兵。敌兵守海州不过二千,河上止辽卒三千,若潜师夜袭,势在必克。敌南防者闻而北归,我据险以击其惰,可尽也。"兵部尚书张鹤鸣以为然,奏言时不可失。御史徐卿伯复趣之,请令廷弼进驻广宁,蓟辽总督王象乾移镇山海。会化贞复驰奏:"敌因官军收复镇江,遂驱掠四卫屯民。屯民据铁山死守,伤敌三四千人,敌围之益急。急宜赴救。"于是兵部愈促进师。化贞即以是月渡河。廷弼不得已出关,次右屯,而驰奏海州取易守难,不宜轻举。化贞卒无功而还。
梁之垣正与有关部门商议兵饷,而王化贞所派遣的都司毛文龙已经袭取镇江,奏报捷报。满朝大喜,赶紧命令登州、莱州、天津发水师二万人响应毛文龙,王化贞督率广宁兵四万人进据河上,会合蒙古军乘机进取,而熊廷弼居中节制。命令既已下达,经略、巡抚、各镇互相观望,军队果然没有前进。不久,王化贞详细陈述东西形势,说:"敌人放弃辽阳不守,河东失陷的将士日夜盼望官军到来,立即捉拿敌将投降。而西部虎墩兔、炒花都愿意助兵。敌兵守海州不过二千人,河上只有辽卒三千人,如果秘密派军队夜袭,势在必克。敌人南防的听说后北归,我据险要攻击其懈怠,可以全歼。"兵部尚书张鹤鸣认为对,上奏说时机不可失。御史徐卿伯又催促,请求令熊廷弼进驻广宁,蓟辽总督王象乾移镇山海关。恰逢王化贞又驰奏:"敌人因为官军收复镇江,于是驱赶抢掠四卫屯民。屯民据铁山死守,杀伤敌人三四千人,敌人围攻更加紧急。急需赴救。"于是兵部更加催促进军。王化贞就在当月渡河。熊廷弼不得已出关,驻扎右屯,而驰奏说海州攻取容易守卫困难,不宜轻举。王化贞最终无功而还。
化贞为人騃而愎,素不习兵,轻视大敌,好谩语。文武将吏进谏悉不入,与廷弼尤牴牾。妄意降敌者李永芳为内应,信西部言,谓虎墩兔助兵四十万,遂欲以不战取全胜。一切士马、甲仗、糗粮、营垒俱置不问,务为大言罔中朝。尚书鹤鸣深信之,所请无不允,以故廷弼不得行其志。广宁有兵十四万,而廷弼关上无一卒,徒拥经略虚号而已。延绥入卫兵不堪用,廷弼请罪其帅杜文焕,鹤鸣议宽之;廷弼请用卜年,鹤鸣上驳议;廷弼奏遣之垣,鹤鸣故稽其饷。两人遂相怨,事事龃龉。而廷弼亦褊浅刚愎,有触必发,盛气相加,朝士多厌恶之。
王化贞为人愚昧而固执,一向不熟悉军事,轻视大敌,喜欢说大话。文武将吏进谏全不听从,与熊廷弼尤其抵触。妄想投降敌人的李永芳为内应,相信西部的话,说虎墩兔助兵四十万,于是想要以不战取得全胜。一切士兵马匹、铠甲兵器、粮草、营垒都置之不问,务说大话欺骗朝廷。尚书张鹤鸣深信他,所请求的无不允准,因此熊廷弼不能实行他的志向。广宁有兵十四万,而熊廷弼关上没有一个士卒,空有经略的虚名而已。延绥入卫的军队不堪使用,熊廷弼请求治其统帅杜文焕的罪,张鹤鸣商议宽恕他;熊廷弼请求任用佟卜年,张鹤鸣上驳议;熊廷弼上奏派遣梁之垣,张鹤鸣故意拖延他的粮饷。两人于是相互怨恨,事事抵触。而熊廷弼也狭隘浅薄刚愎自用,有触动必定发作,盛气凌人,朝士多厌恶他。
毛文龙镇江之捷,化贞自谓发踪奇功。廷弼言:"三方兵力未集,文龙发之太早,致敌恨辽人,屠戮四卫军民殆尽,灰东山之心,寒朝鲜之胆,夺河西之气,乱三方并进之谋,误属国联络之算,目为奇功,乃奇祸耳!"贻书京师,力诋化贞。朝士方以镇江为奇捷,闻其言,亦多不服。廷弼又显诋鹤鸣,谓:"臣既任经略,四方援军宜听臣调遣,乃鹤鸣径自发戍,不令臣知。七月中,臣咨部问调军之数,经今两月,置不答。臣有经略名,无其实,辽左事惟枢臣与抚臣共为之。"鹤鸣益恨。至九月,化贞犹言虎墩兔兵四十万且至,请速济师。廷弼言:"抚臣恃西部,欲以不战为战计。西部与我,进不同进,彼入北道,我入南道,相距二百余里,敌分兵来应,亦须我自撑拒。臣未敢轻视敌人,谓可不战胜也。臣初议三方布置,必使兵马、器械、舟车、刍茭无一不备,而后克期齐举,进足战,退亦足以守。今临事中乱,虽枢臣主谋于中,抚臣决策于外,卜一举成功,而臣犹有万一不必然之虑也。"既而西部竟不至,化贞兵亦不敢进。
毛文龙镇江之捷,王化贞自认为是发踪指示的奇功。熊廷弼说:"三方兵力尚未集结,毛文龙发动太早,致使敌人恨辽人,屠杀四卫军民殆尽,使东山人心灰意冷,使朝鲜胆寒,使河西士气丧失,扰乱三方并进的谋略,耽误属国联络的打算,视为奇功,实在是奇祸啊!"写信给京师,极力诋毁王化贞。朝士正把镇江视为奇捷,听到他的话,也多不服。熊廷弼又公开诋毁张鹤鸣,说:"臣既然担任经略,四方援军应当听臣调遣,而张鹤鸣径自发送戍卒,不让臣知道。七月中,臣咨询兵部询问调军的数目,至今两月,置之不理。臣有经略之名,无其实,辽东事务只有枢臣与抚臣共同办理。"张鹤鸣更加怨恨。到九月,王化贞还说虎墩兔兵四十万将要到来,请求赶紧增援军队。熊廷弼说:"抚臣依仗西部,想要以不战为战计。西部与我,进不同进,他们入北道,我入南道,相距二百多里,敌人分兵来应对,也须我自己支撑抗拒。臣不敢轻视敌人,说可以不战而胜。臣当初商议三方布置,必须使兵马、器械、舟车、粮草无一不备,然后定期齐举,进足以战,退也足以守。现在临事中乱,虽然枢臣主谋于中,抚臣决策于外,占卜一举成功,而臣还有万一不必然的忧虑。"后来西部最终不到,王化贞的军队也不敢前进。
廷弼既与化贞隙,中朝右化贞者多诋廷弼。给事中杨道寅谓出、嘉栋不宜用。御史徐景濂极誉化贞,刺廷弼,诋之垣逍遥故乡,不称任使。御史苏琰则言廷弼宜驻广宁,不当远驻山海,因言登、莱水师无所用。廷弼怒,抗疏力诋三人。帝皆无所问。而帝于讲筵忽问:"卜年系叛族,何擢佥事?国缙数经论列,何起用?嘉栋立功赎罪,何在天津?"廷弼知左右谮之,抗疏辨,语颇愤激。
熊廷弼既与王化贞有嫌隙,朝廷中袒护王化贞的人多诋毁熊廷弼。给事中杨道寅说高出、胡嘉栋不宜任用。御史徐景濂极力赞誉王化贞,讽刺熊廷弼,诋毁梁之垣逍遥于故乡,不称职任。御史苏琰则说熊廷弼应当驻守广宁,不应当远驻山海关,因而说登州、莱州水师无所用。熊廷弼愤怒,上疏极力诋毁三人。皇帝都不追究。而皇帝在讲筵忽然问:"佟卜年是叛族,为什么提拔为佥事?刘国缙多次被论列,为什么起用?胡嘉栋立功赎罪,为什么在天津?"熊廷弼知道是左右的人诬陷他,上疏辩解,言辞颇为愤激。
是时,廷弼主守,谓辽人不可用,西部不可恃,永芳不可信,广宁多间谍可虞。化贞一切反之,绝口不言守,谓我一渡河,河东人必内应,且腾书中朝,言仲秋之月,可高枕而听捷音。识者知其必偾事,以疆场事重,无敢言其短者。
这时,熊廷弼主张守,说辽人不可用,西部不可依仗,李永芳不可信,广宁多间谍可忧。王化贞一切与此相反,绝口不谈守,说我一渡河,河东人必定内应,并且传书朝廷,说中秋之月,可以高枕而听捷报。有识之士知道他必定坏事,因为疆场事务重大,无人敢说他的短处。
至十月,冰合,广宁人谓大清兵必渡河,纷然思窜。化贞乃与震孺计,分兵守镇武、西平、闾阳、镇宁诸城堡,而以大军守广宁。鹤鸣亦以广宁可虑,请敕廷弼出关。廷弼上言:"枢臣第知经略一出,足镇人心;不知徒手之经略一出,其动摇人心更甚。且臣驻广宁,化贞驻何地?鹤鸣责经、抚协心同力,而枢臣与经臣独不当协心同力乎?为今日计,惟枢部俯同于臣,臣始得为陛下任东方事也。"其言甚切至,鹤鸣益不悦。廷弼乃复出关,至右屯,议以重兵内护广宁,外扼镇武、闾阳,乃令刘渠以二万人守镇武,祁秉忠以万人守闾阳。又令罗一贯以三千人守西平。复申令曰:"敌来,越镇武一步者,文武将吏诛无赦。敌至广宁而镇武、闾阳不夹攻,掠右屯饷道而三路不救援者,亦如之。"部署甫定,化贞又信谍者言,遽发兵袭海州,旋亦引退。廷弼乃上言:"抚臣之进,及今而五矣。八、九月间屡进屡止,犹未有疏请也。若十月二十五日之役,则拜疏辄行者也,臣疾趋出关,而抚臣归矣。西平之会,相与协心议守,掎角设营,而进兵之书又以晦日至矣。抚臣以十一月二日赴镇武,臣即以次日赴杜家屯,比至中途,而军马又遣还矣。初五日,抚臣又欲以轻兵袭牛庄,夺马圈守之,为明年进兵门户。时马圈无一敌兵,即得牛庄,我不能守,敌何损,我何益?会将吏力持不可,抚臣亦怏怏回矣。兵屡进屡退,敌已窥尽伎俩,而臣之虚名亦以轻出而损。愿陛下明谕抚臣,慎重举止,毋为敌人所笑。"化贞见疏不悦,驰奏辨。且曰:"愿请兵六万,一举荡平。臣不敢贪天功,但厚赉从征将士,辽民赐复十年,海内得免加派,臣愿足矣。即有不称,亦必杀伤相当,敌不复振,保不为河西忧。"因请便宜行事。
到十月,河面结冰,广宁人说大清军队必定渡河,纷纷想要逃窜。王化贞于是与方震孺商议,分兵守卫镇武、西平、闾阳、镇宁各城堡,而以大军守卫广宁。张鹤鸣也认为广宁可虑,请求敕令熊廷弼出关。熊廷弼上言说:"枢臣只知道经略一出,足以镇服人心;不知道空手的经略一出,其动摇人心更甚。况且臣驻守广宁,王化贞驻守何地?张鹤鸣责备经略、巡抚协心同力,而枢臣与经臣独不应当协心同力吗?为今日打算,只有枢部屈从于臣,臣才能为陛下担当东方事务。"他的话很恳切,张鹤鸣更加不高兴。熊廷弼于是又出关,到右屯,商议以重兵内护广宁,外扼镇武、闾阳,于是令刘渠以二万人守镇武,祁秉忠以万人守闾阳。又令罗一贯以三千人守西平。又重申命令说:"敌人来,越过镇武一步的,文武将吏诛杀无赦。敌人到广宁而镇武、闾阳不夹攻,抢掠右屯粮道而三路不救援的,也如此。"部署刚定,王化贞又相信间谍的话,急忙发兵袭击海州,不久也引退。熊廷弼于是上言说:"抚臣的进军,到现在有五次了。八、九月间屡进屡止,还没有上疏请求。像十月二十五日的战役,则是拜疏就行动的,臣急忙出关,而抚臣回来了。西平之会,相互协心商议防守,掎角设营,而进兵的书信又在晦日到了。抚臣在十一月二日赴镇武,臣就在次日赴杜家屯,等至中途,而军马又遣回了。初五日,抚臣又想以轻兵袭击牛庄,夺取马圈守卫,作为明年进兵的门户。当时马圈没有一个敌兵,即使得到牛庄,我不能守,敌人有什么损失,我有什么益处?恰逢将吏力持不可,抚臣也怏怏而归了。军队屡进屡退,敌人已经窥尽伎俩,而臣的虚名也因轻出而受损。愿陛下明谕抚臣,慎重举止,不要被敌人所笑。"王化贞见疏不高兴,驰奏辩解。并且说:"愿请兵六万,一举荡平。臣不敢贪天功,只是厚赏从征将士,辽民赐免赋役十年,海内得免加派,臣的愿望就满足了。即使有不称,也必定杀伤相当,敌人不再振作,保证不成为河西之忧。"于是请求便宜行事。
时叶向高复当国,化贞座主也,颇右之。廷臣惟太仆少卿何乔远言宜专守广宁,御史夏之令言蒙古不可信,款赏无益,给事中赵时用言永芳必不可信,与廷弼合。余多右化贞,令毋受廷弼节制。而给事中李精白欲授化贞尚方剑,得便宜操纵。孙杰劾一燝以用出、嘉栋、卜年为罪,而言廷弼不宜驻关内。廷弼愤,上言:"臣以东西南北所欲杀之人,而适遘事机难处之会。诸臣能为封疆容则容之,不能为门户容则去之,何必内借阁部,外借抚道以相困?"又言:"经、抚不和,恃有言官;言官交攻,恃有枢部;枢部佐斗,恃有阁臣。臣今无望矣。"帝以两臣争言,遣兵部堂官及给事中各一人往谕,抗违不遵者治罪。命既下,廷臣言遣官不便,乃下廷臣集议。
当时叶向高再次执政,是王化贞的座师,很袒护他。廷臣只有太仆少卿何乔远说应当专守广宁,御史夏之令说蒙古不可信,款待赏赐无益,给事中赵时用说李永芳必不可信,与熊廷弼意见相合。其余多袒护王化贞,令他不要受熊廷弼节制。而给事中李精白想要授给王化贞尚方剑,得以便宜操纵。孙杰弹劾刘一燝以任用高出、胡嘉栋、佟卜年为罪,而说熊廷弼不宜驻守关内。熊廷弼愤怒,上言说:"臣是东西南北各方都想杀的人,而恰逢事机难处的时机。诸臣能为封疆容忍就容忍,不能为门户容忍就离去,何必内借阁部,外借抚道来相困?"又说:"经略、巡抚不和,依仗有言官;言官交相攻击,依仗有枢部;枢部帮助争斗,依仗有阁臣。臣现在没有希望了。"皇帝因为两臣争论,派遣兵部堂官及给事中各一人前往晓谕,抗违不遵者治罪。命令既已下达,廷臣说派遣官员不便,于是下交廷臣集议。
初,廷弼之出关也,化贞虑夺己兵权,佯以兵事委廷弼。廷弼上言:"臣奉命控扼山海,非广宁所得私。抚臣不宜卸责于臣。"会震孺奏经、抚不和,中有化贞心慵意懒语,廷弼据以刺化贞,化贞益不悦。及化贞请一举荡平,廷弼乃言:"宜如抚臣约,亟罢臣以鼓士气。"当是时,中外举知经、抚不和,必误疆事,章日上。而鹤鸣笃信化贞,遂欲去廷弼。二年正月,员外郎徐大化希指劾廷弼大言罩世,嫉能妒功,不去必坏辽事。疏并下部,鹤鸣乃集廷臣大议。议撤廷弼者数人,余多请分任责成。鹤鸣独言化贞一去,毛文龙必不用命,辽人为兵者必溃,西部必解体,宜赐化贞尚方剑,专委以广宁,而撤廷弼他用。议上,帝不从,责吏、兵二部再奏。会大清兵逼西平,遂罢议,仍兼任二臣,责以功罪一体。
起初,熊廷弼出关时,王化贞顾虑夺去自己的兵权,假装把兵事委托给熊廷弼。熊廷弼上言说:"臣奉命控扼山海关,不是广宁所能私有。抚臣不宜把责任推给臣。"恰逢方震孺上奏经略、巡抚不和,其中有王化贞心慵意懒的话,熊廷弼据此讽刺王化贞,王化贞更加不高兴。等到王化贞请求一举荡平,熊廷弼于是说:"应当依从抚臣的约定,赶紧罢免臣以鼓舞士气。"当时,朝廷内外都知道经略、巡抚不和,必定耽误边疆事务,奏章每天上呈。而张鹤鸣深信王化贞,于是想要除去熊廷弼。天启二年正月,员外郎徐大化迎合旨意弹劾熊廷弼说大话欺骗世人,嫉能妒功,不去必定败坏辽东事务。奏疏一并下交兵部,张鹤鸣于是召集廷臣大议。议论撤去熊廷弼的有几人,其余多请求分任责成。张鹤鸣独说王化贞一去,毛文龙必不听命,辽人为兵的必溃散,西部必解体,应当赐给王化贞尚方剑,专门委托以广宁,而撤去熊廷弼改任他用。议论呈上,皇帝不听从,责备吏部、兵部二部再奏。恰逢大清军队逼近西平,于是停止议论,仍兼任二臣,责成他们功罪一体。
无何,西平围急。化贞信中军孙得功计,尽发广宁兵,畀得功及祖大寿往会秉忠进战。廷弼亦驰檄渠撤营赴援。二十二日,遇大清兵平阳桥。锋始交,得功及参将鲍承先等先奔,镇武、闾阳兵遂大溃,渠、秉忠战没沙岭,大寿走觉华岛。西平守将一贯待援不至,与参将黑云鹤亦战殁。廷弼已离右屯,次闾阳。参议邢慎言劝急救广宁,为佥事韩初命所沮,遂退还。时大清兵顿沙岭不进。化贞素任得功为腹心,而得功潜降于大清,欲生缚化贞以为功,讹言敌已薄城。城中大乱奔走,参政高邦佐禁之不能止。化贞方阖署理军书,不知也。参将江朝栋排闼入,化贞怒呵之,朝栋大呼曰:"事急矣,请公速走。"化贞莫知所为。朝栋掖之出上马,二仆人徒步从,遂弃广宁,踉跄走,与廷弼遇大凌河。化贞哭,廷弼微笑曰:"六万众一举荡平,竟何如?"化贞惭,议守宁远及前屯。廷弼曰:"嘻,已晚,惟护溃民入关可耳。"乃以己所将五千人授化贞为殿,尽焚积聚。二十六日,偕初命护溃民入关。化贞、出、嘉栋先后入,独邦佐自经死。得功率广宁叛将迎大清兵入广宁,化贞逃已两日矣。大清兵追逐化贞等二百里,不得食,乃还。报至,京师大震,鹤鸣恐,自请视师。
不久,西平被围紧急。王化贞相信中军孙得功的计策,尽发广宁军队,交给孙得功及祖大寿前往会合祁秉忠进战。熊廷弼也驰檄刘渠撤营赴援。二十二日,在平阳桥遇到大清军队。锋刃刚交接,孙得功及参将鲍承先等先逃奔,镇武、闾阳军队于是大溃败,刘渠、祁秉忠战死于沙岭,祖大寿逃到觉华岛。西平守将罗一贯等待援军不到,与参将黑云鹤也战死。熊廷弼已离开右屯,驻扎闾阳。参议邢慎言劝赶紧救援广宁,被佥事韩初命所阻止,于是退还。当时大清军队驻扎沙岭不进。王化贞一向任用孙得功为心腹,而孙得功暗中投降大清,想要活捉王化贞以为功,讹传敌人已逼近城下。城中大乱奔逃,参政高邦佐禁止不能止住。王化贞正闭门处理军书,不知道。参将江朝栋推门而入,王化贞怒斥他,江朝栋大呼说:"事情紧急了,请公赶紧走。"王化贞不知所措。江朝栋扶他出来上马,两个仆人徒步跟随,于是放弃广宁,踉跄逃跑,与熊廷弼在大凌河相遇。王化贞哭泣,熊廷弼微笑说:"六万大军一举荡平,究竟如何?"王化贞惭愧,商议守卫宁远及前屯。熊廷弼说:"唉,已经晚了,只有护送溃散的百姓入关而已。"于是把自己所率领的五千人交给王化贞殿后,全部焚烧积聚。二十六日,偕同韩初命护送溃民入关。王化贞、高出、胡嘉栋先后入,只有高邦佐自缢而死。孙得功率领广宁叛将迎接大清军队入广宁,王化贞已逃跑两天了。大清军队追逐王化贞等二百里,得不到食物,于是返回。战报传到,京城大为震动,张鹤鸣恐惧,自请视察军队。
二月逮化贞,罢廷弼听勘。四月,刑部尚书王纪、左都御史邹元标、大理寺卿周应秋等奏上狱词,廷弼、化贞并论死。后当行刑,廷弼令汪文言贿内廷四万金祈缓,既而背之。魏忠贤大恨,誓速斩廷弼。及杨涟等下狱,诬以受廷弼贿,甚其罪。已,逻者获市人蒋应旸,谓与廷弼子出入禁狱,阴谋叵测。忠贤愈欲速杀廷弼,其党门克新、郭兴治、石三畏、卓迈等遂希指趣之。会冯铨亦憾廷弼,与顾秉谦等侍讲筵,出市刊《辽东传》谮于帝曰:"此廷弼所作,希脱罪耳。"帝怒,遂以五年八月弃市,传首九边。已,御史梁梦环谓廷弼侵盗军资十七万。御史刘徽谓廷弼家资百万,宜籍以佐军。忠贤即矫旨严追,罄赀不足,姻族家俱破。江夏知县王尔玉责廷弼子貂裘珍玩,不获,将挞之。其长子兆珪自刭死,兆珪母称冤。尔玉去其两婢衣,挞之四十。远近莫不嗟愤。
二月逮捕王化贞,罢免熊廷弼听候审查。四月,刑部尚书王纪、左都御史邹元标、大理寺卿周应秋等奏上狱词,熊廷弼、王化贞一并判处死刑。后来当行刑时,熊廷弼令汪文言贿赂内廷四万金祈求延缓,后来又背弃承诺。魏忠贤大恨,发誓赶紧斩杀熊廷弼。等到杨涟等下狱,诬陷他们收受熊廷弼贿赂,加重他的罪状。后来,巡逻的人抓获市民蒋应旸,说与熊廷弼的儿子出入禁狱,阴谋叵测。魏忠贤更加想要赶紧杀死熊廷弼,其党羽门克新、郭兴治、石三畏、卓迈等于是迎合旨意催促。恰逢冯铨也怨恨熊廷弼,与顾秉谦等侍讲经筵,拿出市上刊印的《辽东传》向皇帝诬陷说:"这是熊廷弼所作,希望脱罪罢了。"皇帝发怒,于是在天启五年八月处决于市,传首九边。后来,御史梁梦环说熊廷弼侵盗军资十七万。御史刘徽说熊廷弼家产百万,应当抄没以佐助军饷。魏忠贤立即假传圣旨严厉追缴,用尽资产不足,姻族家庭都破败。江夏知县王尔玉责求熊廷弼的儿子交出貂裘珍玩,没有得到,将要鞭打他。他的长子熊兆珪自刎而死,熊兆珪的母亲喊冤。王尔玉剥去他的两个婢女的衣服,鞭打四十下。远近无人不叹息愤怒。
崇祯元年,诏免追赃。其秋,工部主事徐尔一讼廷弼冤,曰:
廷弼以失陷封疆,至传首陈尸,籍产追赃。而臣考当年,第觉其罪无足据,而劳有足矜也。广宁兵十三万,粮数百万,尽属化贞,廷弼止援辽兵五千人,驻右屯,距广宁四十里耳。化贞忽同三四百万辽民一时尽溃,廷弼五千人,不同溃足矣,尚望其屹然坚壁哉!廷弼罪安在?化贞仗西部,廷弼云"必不足仗";化贞信李永芳内附,廷弼云"必不足信"。无一事不力争,无一言不奇中。廷弼罪安在?且屡疏争各镇节制不行,屡疏争原派兵马不与。徒拥虚器,抱空名,廷弼罪安在?唐郭子仪、李光弼与九节度师同溃,自应收溃兵扼河阳桥,无再往河阳坐待思明缚去之理。今计广宁西,止关上一门限,不趣扼关门何待?史称慕容垂一军三万独全,亦无再驻淝水与晋人决战之理。廷弼能令五千人不散,至大凌河付与化贞,事政相类,宁得与化贞同日道乎!所谓劳有足矜者:当三路同时陷没,开、铁、北关相继奔溃,廷弼经理不及一年,俄进筑奉集、沈阳,俄进屯虎皮驿,俄迎扼敌兵于横河上,于辽阳城下凿河列栅埋炮,屹然树金汤。令得竟所施,何至举榆口关外拱手授人!而今俱抹摋不论,乃其所由必死则有故矣。其才既笼盖一时,其气又陵厉一世,揭辩纷纷,致撄众怒,共起杀机,是则所由必杀其躯之道耳。当廷弼被勘被逮之时,天日辄为无光,足明其冤。乞赐昭雪,为劳臣劝。
崇祯元年,诏令免除追赃。那年秋天,工部主事徐尔一诉讼熊廷弼的冤屈,说:
熊廷弼因为失陷封疆,以致传首陈尸,抄没家产追缴赃物。而臣考察当年,只觉得他的罪无足据,而功劳有足以怜悯的。广宁兵十三万,粮数百万,全部属于王化贞,熊廷弼只有援辽兵五千人,驻守右屯,距离广宁四十里而已。王化贞忽然同三四百万辽民一时全部溃散,熊廷弼五千人,不一同溃散就够了,还指望他屹然坚守壁垒吗!熊廷弼的罪在哪里?王化贞依仗西部,熊廷弼说"必定不足依仗";王化贞相信李永芳归附,熊廷弼说"必定不足相信"。没有一件事不力争,没有一句话不奇中。熊廷弼的罪在哪里?而且屡次上疏争论各镇节制不能实行,屡次上疏争论原派兵马不给。空有虚名,徒抱空名,熊廷弼的罪在哪里?唐代郭子仪、李光弼与九节度使军队一同溃败,自然应当收拢溃兵扼守河阳桥,没有再往河阳坐等安思缚去的道理。现在计算广宁以西,只有关上一道门槛,不赶紧扼守关门还等什么?史书记载慕容垂一军三万人独全,也没有再驻淝水与晋人决战的道理。熊廷弼能使五千人不散,到大凌河交给王化贞,事情正相类似,难道能与王化贞同日而语吗!所谓功劳有足以怜悯的:当三路同时陷没,开原、铁岭、北关相继奔溃,熊廷弼经营不到一年,不久进筑奉集、沈阳,不久进屯虎皮驿,不久迎扼敌兵于横河上,在辽阳城下凿河列栅埋炮,屹然树立金汤之固。假使能完全施展,何至于把榆口关外拱手让人!而现在都抹杀不论,而他之所以必死则有原因。他的才能既笼盖一时,他的气势又凌厉一世,揭发辩驳纷纷,招致众怒,共同起杀机,这就是之所以必杀其身的道理。当熊廷弼被审查被逮捕之时,天日总是为之无光,足以表明他的冤屈。请求赐予昭雪,以劝勉劳臣。
不从。明年五月,大学士韩爌等言:
廷弼遗骸至今不得归葬,从来国法所未有。今其子疏请归葬,臣等拟票许之。盖国典皇仁,并行不悖,理合如此。若廷弼罪状始末,亦有可言。皇祖朝,戊申己酉间,廷弼以御史按辽东,早以辽患为虑,请核地界,饬营伍,联络南、北关,大声疾呼,人莫为应。十年而验若左券,其可言者一。戊午己未,杨镐三路丧师,抚顺、清河陷没,皇祖用杨鹤言,召起廷弼代镐。一年余,修饬守具,边患稍宁。会皇祖宾天,廷议以廷弼无战功,攻使去,使袁应泰代,四阅月而辽亡。使廷弼在,未必至此,其可言者二。辽阳既失,先帝思廷弼言,再起之田间,复任经略。化贞主战,廷弼主守,群议皆是化贞。廷弼屡言玩师必败,奸细当防,莫有听者,徘徊踯躅,以五千人驻右屯。化贞兵十三万驻广宁。广宁溃,右屯乃与俱溃,其可言者三。
皇帝不听从。第二年五月,大学士韩爌等说:
熊廷弼的遗骸至今不能归葬,这是从来国法所没有的。现在他的儿子上疏请求归葬,臣等拟票准许。国典皇仁,并行不悖,理应如此。至于熊廷弼罪状的始末,也有可以说的地方。皇祖朝,戊申己酉年间,熊廷弼以御史巡按辽东,早以辽东之患为忧虑,请求核实地界,整顿营伍,联络南、北关,大声疾呼,无人响应。十年后验证如契约,这是可以说的一。戊午己未年,杨镐三路丧师,抚顺、清河陷没,皇祖采用杨鹤的建议,召起熊廷弼代替杨镐。一年多,修缮守备器具,边患稍宁。恰逢皇祖驾崩,朝廷议论认为熊廷弼无战功,攻击使他离去,让袁应泰代替,四个月后辽东灭亡。假使熊廷弼在,未必到这个地步,这是可以说的二。辽阳既已失守,先帝思念熊廷弼的话,再次从田间起用,复任经略。王化贞主战,熊廷弼主守,众议都认为王化贞对。熊廷弼屡次说玩忽军队必败,奸细应当防备,没有听从的人,徘徊不前,以五千人驻守右屯。王化贞兵十三万驻守广宁。广宁溃败,右屯于是与之一同溃败,这是可以说的三。
假令廷弼于此时死守右屯,捐躯殉封疆,岂非节烈奇男子。不然,支撑宁、前、锦、义间,扶伤救败,收拾残黎,犹可图桑榆之效。乃仓皇风鹤,偕化贞并马入关,其意以我固尝言之,言而不听,罪当末减。此则私心短见,杀身以此,杀身而无辞公论,亦以此。传首边庭,头足异处,亦足为临难鲜忠者之戒矣。然使诛廷弼者,按封疆失陷之条,偕同事诸臣,一体伏法,廷弼九原目瞑。乃先以贿赃拷坐杨涟、魏大中等,作清流陷阱;既而刊书惑众,借题曲杀。身死尚悬坐赃十七万,辱及妻孥,长子兆珪迫极自刎。斯则廷弼死未心服,海内忠臣义士亦多愤惋窃叹者。特以"封疆"二字,噤不敢讼陈皇上之前。
假使熊廷弼在这时死守右屯,捐躯殉封疆,难道不是节烈奇男子。不然的话,支撑在宁远、前屯、锦州、义州之间,扶伤救败,收拾残民,还可以图谋桑榆之效。却仓皇如惊弓之鸟,偕同王化贞并马入关,他的意思是我本来曾经说过,说了而不听,罪应当减轻。这就是私心短见,杀身以此,杀身而在公论面前无言以对,也以此。传首边庭,头足异处,也足以作为临难缺乏忠诚者的警戒了。然而假使诛杀熊廷弼的人,按照封疆失陷的条款,偕同共事诸臣,一体伏法,熊廷弼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却先以贿赂赃物拷问杨涟、魏大中等,作为清流陷阱;既而刊印书籍迷惑众人,借题曲杀。身死还悬坐赃十七万,辱及妻子儿女,长子熊兆珪被迫至极自刎。这就是熊廷弼死未心服,海内忠臣义士也多愤惋窃叹的原因。只是因为"封疆"二字,不敢在皇上面前诉讼陈述。
臣等平心论之,自有辽事以来,诓官营私者何算,廷弼不取一金钱,不通一馈问,焦唇敝舌,争言大计。魏忠贤盗窃威福,士大夫靡然从风。廷弼以长系待决之人,屈曲则生,抗违则死,乃终不改其强直自遂之性,致独膺显戮,慷慨赴市,耿耿刚肠犹未尽泯。今纵不敢深言,而传首已逾三年,收葬原无禁例,圣明必当垂仁。臣所以娓娓及此者,以兹事虽属封疆,而实阴系朝中邪正本末。皇上天纵英哲,或不以臣等为大谬也。
臣等平心而论,自从有辽东事务以来,欺骗官府营私舞弊的多少,熊廷弼不取一金钱,不通一次馈赠问候,焦唇敝舌,争论大计。魏忠贤盗窃威福,士大夫靡然从风。熊廷弼以长期囚禁等待处决之人,屈曲则生,抗违则死,却终不改其强直自遂的本性,以致独受显戮,慷慨赴市,耿耿刚肠还没有完全泯灭。现在即使不敢深言,而传首已超过三年,收葬原无禁例,圣明必当垂仁。臣之所以娓娓谈及此,因为此事虽属封疆,而实际上暗中关系朝中邪正本末。皇上天纵英哲,或许不以臣等为大谬。
诏许其子持首归葬。五年,化贞始伏诛。
诏令准许他的儿子捧着首级归葬。崇祯五年,王化贞才伏法被诛。
**袁崇焕**,字元素,东莞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授邵武知县。为人慷慨负胆略,好谈兵。遇老校退卒,辄与论塞上事,晓其厄塞情形,以边才自许。
**袁崇焕**,字元素,东莞人。万历四十七年考中进士。授邵武知县。为人慷慨有胆略,喜欢谈论军事。遇到老校退卒,总是与他们谈论塞上事务,通晓边塞形势,以边才自许。
天启二年正月,朝觐在都,御史侯恂请破格用之,遂擢兵部职方主事。无何,广宁师溃,廷议扼山海关,崇焕即单骑出阅关内外。部中失袁主事,讶之,家人亦莫知所往。已,还朝,具言关上形势,曰:"予我军马钱谷,我一人足守此。"廷臣益称其才,遂超擢佥事,监关外军,发帑金二十万,俾招募。时关外地悉为哈剌慎诸部所据,崇焕乃驻守关内。未几,诸部受款,经略王在晋令崇焕移驻中前所,监参将周守廉、游击左辅军,经理前屯卫事。寻令赴前屯安置辽人之失业者,崇焕即夜行荆棘虎豹中,以四鼓入城,将士莫不壮其胆。在晋深倚重之,题为宁前兵备佥事,然崇焕薄在晋无远略,不尽遵其令。及在晋议筑重城八里铺,崇焕以为非策,争不得,奏记首辅叶向高。
天启二年正月,在京城朝觐,御史侯恂请求破格任用他,于是提拔为兵部职方主事。不久,广宁军队溃败,朝廷商议扼守山海关,袁崇焕就单骑出关阅视关内外。部中失去袁主事,惊讶,家人也不知他去向。后来,回朝,详细说明关上形势,说:"给我军马钱粮,我一人足以守卫此地。"廷臣更加称赞他的才能,于是破格提拔为佥事,监关外军,发放库金二十万,让他招募。当时关外地全部被哈剌慎各部所占据,袁崇焕于是驻守关内。不久,各部接受招抚,经略王在晋令袁崇焕移驻中前所,监参将周守廉、游击左辅军,经理前屯卫事务。不久命令前往前屯安置失业的辽人,袁崇焕就在夜间行走于荆棘虎豹之中,在四更时分入城,将士无不壮其胆量。王在晋深为倚重,题请为宁前兵备佥事,然而袁崇焕轻视王在晋无远略,不完全遵行他的命令。等到王在晋商议在八里铺修筑重城,袁崇焕认为不是良策,争论不得,上奏记给首辅叶向高。
十三山难民十余万,久困不能出。大学士孙承宗行边,崇焕请:"将五千人驻宁远,以壮十三山势,别遣骁将救之。宁远去山二百里,便则进据锦州,否则退守宁远,奈何委十万人置度外?"承宗谋于总督王象乾。象乾以关上军方丧气,议发插部护关者三千人往,承宗以为然,告在晋。在晋竟不能救,众遂没,脱归者仅六千人而已。及承宗驳重城议,集将吏谋所守。阎鸣泰主觉华,崇焕主宁远,在晋及张应吾、邢慎言持不可,承宗竟主崇焕议。已,承宗镇关门,益倚崇焕,崇焕内拊军民,外饬边备,劳绩大著。崇焕尝核虚伍,立斩一校。承宗怒曰:"监军可专杀耶?"崇焕顿首谢,其果于用法类此。
十三山难民十余万,久困不能出。大学士孙承宗巡行边关,袁崇焕请求:"率领五千人驻守宁远,以壮十三山之势,另派骁将救援。宁远离山二百里,方便就进据锦州,否则退守宁远,奈何把十万人置之度外?"孙承宗与总督王象乾商议。王象乾因为关上军队正丧气,商议发插部护关的三千人前往,孙承宗认为对,告诉王在晋。王在晋最终不能救援,众人于是陷没,逃脱归来的仅六千人而已。等到孙承宗驳斥重城之议,召集将吏商议守卫之地。阎鸣泰主张觉华,袁崇焕主张宁远,王在晋及张应吾、邢慎言坚持不可,孙承宗最终主张袁崇焕的议论。后来,孙承宗镇守关门,更加倚重袁崇焕,袁崇焕内抚军民,外整边备,功劳业绩大为显著。袁崇焕曾核查虚伍,立即斩杀一校官。孙承宗怒说:"监军可以专杀吗?"袁崇焕叩头谢罪,他果敢于用法就是如此。
三年九月,承宗决守宁远。佥事万有孚、刘诏力阻,不听,命满桂偕崇焕往。初,承宗令祖大寿筑宁远城,大寿度中朝不能远守,筑仅十一,且疏薄不中程。崇焕乃定规制:高三丈二尺,雉高六尺,址广三丈,上二丈四尺。大寿与参将高见、贺谦分督之,明年迄工,遂为关外重镇。桂,良将,而崇焕勤职,誓与城存亡;又善抚,将士乐为尽力。由是商旅辐辏,流移骈集,远近望为乐土。遭父忧,夺情视事。四年九月,偕大将马世龙、王世钦率水陆马步军万二千,东巡广宁,谒北镇祠,历十三山,抵右屯,遂由水道泛三岔河而还。寻以五防叙劳,进兵备副使,再进右参政。
天启三年九月,孙承宗决定守卫宁远。佥事万有孚、刘诏极力阻止,不听,命令满桂偕同袁崇焕前往。起初,孙承宗令祖大寿修筑宁远城,祖大寿揣度朝廷不能远守,只修筑了十分之一,而且疏薄不合标准。袁崇焕于是制定规制:高三丈二尺,雉堞高六尺,墙基宽三丈,上面宽二丈四尺。祖大寿与参将高见、贺谦分别督建,第二年完工,于是成为关外重镇。满桂是良将,而袁崇焕勤于职守,誓与城共存亡;又善于安抚,将士乐意为他尽力。由此商旅聚集,流民云集,远近视为乐土。遭遇父亲去世,夺情视事。天启四年九月,偕同大将马世龙、王世钦率领水陆马步军一万二千人,东巡广宁,拜谒北镇祠,经过十三山,抵达右屯,于是由水道泛三岔河而还。不久以五防叙功,进升兵备副使,再进升右参政。
崇焕之东巡也,请即复锦州、右屯诸城,承宗以为时未可,乃止。至五年夏,承宗与崇焕计,遣将分据锦州、松山、杏山、右屯及大、小凌河,缮城郭居之。自是宁远且为内地,开疆复二百里。十月,承宗罢,高第来代,谓关外必不可守,令尽撤锦、右诸城守具,移其将士于关内。督屯通判金启倧上书崇焕曰:"锦、右、大凌三城皆前锋要地。倘收兵退,既安之民庶复播迁,已得之封疆再沦没,关内外堪几次退守耶!"崇焕亦力争不可,言:"兵法有进无退。三城已复,安可轻撤?锦、右动摇,则宁、前震惊,关门亦失保障。今但择良将守之,必无他虑。"第意坚,且欲并撤宁、前二城。崇焕曰:"我宁前道也,官此当死此,我必不去。"第无以难,乃撤锦州、右屯、大、小凌河及松山、杏山、塔山守具,尽驱屯兵入关,委弃米粟十余万,而死亡载途,哭声震野,民怨而军益不振。崇焕遂乞终制,不许。十二月进按察使,视事如故。
袁崇焕东巡时,请求立即收复锦州、右屯各城,孙承宗认为时机未到,于是停止。到天启五年夏,孙承宗与袁崇焕商议,派遣将领分别占据锦州、松山、杏山、右屯及大、小凌河,修缮城郭居住。从此宁远且为内地,开拓疆土二百里。十月,孙承宗罢免,高第来代替,说关外必不可守,命令全部撤除锦州、右屯各城守备器具,转移其将士到关内。督屯通判金启倧上书袁崇焕说:"锦州、右屯、大凌三城都是前锋要地。倘若收兵撤退,已经安定的百姓又要流离迁徙,已经得到的封疆再次沦没,关内外能经得起几次退守呢!"袁崇焕也力争不可,说:"兵法有进无退。三城已收复,怎么可以轻撤?锦州、右屯动摇,则宁远、前屯震惊,关门也失去保障。现在只要选择良将守卫,必无其他忧虑。"高第意志坚决,并且想要一并撤除宁远、前屯二城。袁崇焕说:"我是宁前道,在此为官应当死在这里,我必定不去。"高第无法为难他,于是撤除锦州、右屯、大、小凌河及松山、杏山、塔山守备器具,全部驱赶屯兵入关,丢弃米粟十余万,而死亡满路,哭声震野,民怨而军队更加不振。袁崇焕于是请求守满丧期,不准许。十二月进升按察使,视事如故。
我大清知经略易与,六年正月举大军西渡辽河,二十三日抵宁远。崇焕闻,即偕大将桂,副将左辅、朱梅,参将大寿,守备何可刚等集将士誓死守。崇焕更刺血为书,激以忠义,为之下拜,将士咸请效死。乃尽焚城外民居,携守具入城,清野以待。令同知程维楧诘奸,通判启倧具守卒食,辟道上行人。檄前屯守将赵率教、山海守将杨麒,将士逃至者悉斩,人心始定。明日,大军进攻,载楯穴城,矢石不能退。崇焕令闽卒罗立,发西洋巨炮,伤城外军。明日,再攻,复被却,围遂解,而启倧亦以然炮死。
我大清知道经略容易对付,天启六年正月率领大军西渡辽河,二十三日抵达宁远。袁崇焕听说,立即偕同大将满桂,副将左辅、朱梅,参将祖大寿,守备何可刚等召集将士誓死守城。袁崇焕更刺血写书,以忠义激励,向他们下拜,将士都请求效死。于是全部焚烧城外民居,携带守备器具入城,清野以待。命令同知程维楧查究奸细,通判金启倧准备守卒食物,清理道路上的行人。发檄文给前屯守将赵率教、山海守将杨麒,将士逃到的全部斩杀,人心才安定。第二天,大军进攻,载盾牌挖城墙,箭石不能退敌。袁崇焕命令闽卒罗立,发射西洋巨炮,杀伤城外军队。第二天,再攻,又被击退,包围于是解除,而金启倧也因燃炮而死。
启倧起小吏,官经历,主赏功事,勤敏有志介。承宗重之,用为通判,核兵马钱粮,督城工,理军民词讼,大得众心。死,赠光禄少卿,世荫锦衣试百户。
金启倧出身小吏,官至经历,主管赏功事务,勤敏有志节。孙承宗器重他,任用为通判,核查兵马钱粮,督建城工,处理军民词讼,大得众心。死后,追赠光禄少卿,世袭锦衣试百户。
初,中朝闻警,兵部尚书王永光大集廷臣议战守,无善策。经略第、总兵麒并拥兵关上,不救,中外谓宁远必不守。及崇焕以书闻,举朝大喜,立擢崇焕右佥都御史,玺书奖励,桂等进秩有差。
起初,朝廷听到警报,兵部尚书王永光大集廷臣商议战守,没有良策。经略高第、总兵杨麒都拥兵关上,不救援,朝廷内外说宁远必不能守。等到袁崇焕以书信上报,满朝大喜,立即提拔袁崇焕为右佥都御史,玺书奖励,满桂等进升官阶各有差别。
我大清初解围,分兵数万略觉华岛,杀参将金冠等及军民数万。崇焕方完城,力竭不能救也。高第镇关门,大反承宗政务,折辱诸将,诸将咸解体,遇麒若偏裨,麒至,见侮其卒。至是,坐失援,第、麒并褫官去,而以王之臣代第,赵率教代麒。
我大清刚解除包围,分兵数万攻掠觉华岛,杀死参将金冠等及军民数万人。袁崇焕刚修完城墙,力竭不能救援。高第镇守关门,大反孙承宗的政务,折辱各将,各将都离心,对待杨麒如同偏将,杨麒到,被士卒侮辱。到这时,因坐失救援,高第、杨麒一并被削官离去,而以王之臣代替高第,赵率教代替杨麒。
我大清举兵,所向无不摧破,诸将罔敢议战守。议战守,自崇焕始。三月,复设辽东巡抚,以崇焕为之。魏忠贤遣其党刘应坤、纪用等出镇。崇焕抗疏谏,不纳。叙功,加兵部右侍郎,赉银币,世荫锦衣千户。
我大清举兵,所向无不摧破,各将无人敢议论战守。议论战守,从袁崇焕开始。三月,复设辽东巡抚,以袁崇焕担任。魏忠贤派遣其党羽刘应坤、纪用等出镇。袁崇焕上疏直言劝谏,不被采纳。叙功,加兵部右侍郎,赏赐银币,世袭锦衣千户。
崇焕既解围,志渐骄,与桂不协,请移之他镇,乃召桂还。崇焕以之臣奏留桂,又与不协。中朝虑偾事,命之臣专督关内,以关外属崇焕画关守。崇焕虞廷臣忌己,上言:"陛下以关内外分责二臣,用辽人守辽土,且守且战,且筑且屯。屯种所入,可渐减海运。大要坚壁清野以为体,乘间击瑕以为用;战虽不足,守则有余;守既有余,战无不足。顾勇猛图敌,敌必仇;奋迅立功,众必忌。任劳则必召怨,蒙罪始可有功;怨不深则劳不著,罪不大则功不成。谤书盈箧,毁言日至,从古已然,惟圣明与廷臣始终之。"帝优旨褒答。
袁崇焕解围之后,志气渐渐骄纵,与满桂不和,请求把他移到其他军镇,于是召满桂回。袁崇焕因为王之臣上奏挽留满桂,又与他不和。朝廷忧虑坏事,命令王之臣专督关内,以关外归属袁崇焕画关守卫。袁崇焕顾虑廷臣忌恨自己,上言说:"陛下以关内外分责二臣,用辽人守辽土,且守且战,且筑且屯。屯田耕种所得,可以渐渐减少海运。大体以坚壁清野为根本,乘间击瑕为运用;战虽不足,守则有余;守既有余,战无不足。只是勇猛图敌,敌人必仇恨;奋迅立功,众人必忌恨。任劳则必召怨,蒙罪才可以有功;怨不深则劳不显著,罪不大则功不成。谤书满箱,毁言日至,从古已然,惟望圣明与廷臣始终支持。"皇帝下优旨褒奖答复。
其冬,崇焕偕应坤、用、率教巡历锦州、大、小凌河,议大兴屯田,渐复第所弃旧土。忠贤与应坤等并因是荫锦衣,崇焕进所荫为指挥佥事。崇焕遂言:"辽左之坏,虽人心不固,亦缘失有形之险,无以固人心。兵不利野战,只有凭坚城、用大炮一策。今山海四城既新,当更修松山诸城,班军四万人,缺一不可。"帝报从之。
那年冬天,袁崇焕偕同刘应坤、纪用、赵率教巡历锦州、大、小凌河,商议大兴屯田,渐渐恢复高第所放弃的旧土。魏忠贤与刘应坤等并因此荫袭锦衣,袁崇焕进升所荫袭为指挥佥事。袁崇焕于是说:"辽东之坏,虽然人心不固,也因为失去有形的险要,无法巩固人心。军队不利于野战,只有凭坚城、用大炮一策。现在山海四城既已新建,应当再修松山各城,班军四万人,缺一不可。"皇帝批复听从。
先是,八月中,我太祖高皇帝晏驾,崇焕遣使吊,且以觇虚实。我太宗文皇帝遣使报之,崇焕欲议和,以书附使者还报。我大清兵将讨朝鲜,欲因此阻其兵,得一意南下。七年正月,再遣使答之,遂大兴兵渡鸭绿江南讨。朝议以崇焕、之臣不相能,召之臣还,罢经略不设,以关内外尽属崇焕,与镇守中官应坤、用并便宜从事。崇焕锐意恢复,乃乘大军之出,遣将缮锦州、中左、大凌三城,而再使使持书议和。会朝鲜及毛文龙同告急,朝命崇焕发兵援,崇焕以水师援文龙,又遣左辅、赵率教、朱梅等九将将精卒九千先后逼三岔河,为牵制之势,而朝鲜已为大清所服,诸将乃还。
在此之前,八月中,我太祖高皇帝驾崩,袁崇焕派遣使者吊唁,并且以此窥探虚实。我太宗文皇帝派遣使者回报,袁崇焕想要议和,把书信附在使者身上回报。我大清军队将要讨伐朝鲜,想要因此阻止其军队,得以一意南下。天启七年正月,再次派遣使者答复,于是大兴军队渡过鸭绿江南讨。朝廷议论认为袁崇焕、王之臣不相能,召王之臣回,罢免经略不设,以关内外全部归属袁崇焕,与镇守中官刘应坤、纪用一并便宜从事。袁崇焕锐意恢复,于是乘大军出动,派遣将领修缮锦州、中左、大凌三城,而再次派遣使者持书议和。恰逢朝鲜及毛文龙一同告急,朝廷命令袁崇焕发兵救援,袁崇焕以水师援救毛文龙,又派遣左辅、赵率教、朱梅等九将率领精卒九千人先后逼近三岔河,作为牵制之势,而朝鲜已被大清所征服,各将于是返回。
崇焕初议和,中朝不知。及奏报,优旨许之,后以为非计,频旨戒谕。崇焕欲藉是修故疆,持愈力。而朝鲜及文龙被兵,言官因谓和议所致。四月,崇焕上言:"关外四城虽延袤二百里,北负山,南阻海,广四十里尔。今屯兵六万,商民数十万,地隘人稠,安所得食?锦州、中左、大凌三城,修筑必不可已。业移商民,广开屯种。倘城不完而敌至,势必撤还,是弃垂成功也。故乘敌有事江东,姑以和之说缓之。敌知,则三城已完,战守又在关门四百里外,金汤益固矣。"帝优旨报闻。
袁崇焕起初议和,朝廷不知道。等到奏报,优旨准许,后来认为不是良策,频频下旨告诫晓谕。袁崇焕想要借此修复旧疆,坚持更加有力。而朝鲜及毛文龙被兵,言官因此说是和议所致。四月,袁崇焕上言说:"关外四城虽然绵延二百里,北靠山,南阻海,宽只有四十里而已。现在屯兵六万,商民数十万,地狭人稠,从哪里获得粮食?锦州、中左、大凌三城,修筑必不可止。已经迁移商民,广开屯种。倘若城墙未完而敌人到来,势必撤还,这是放弃垂成之功。所以乘敌人有事于江东,姑且以和议之说延缓他们。敌人知道,则三城已完工,战守又在关门四百里外,金汤更加巩固了。"皇帝下优旨批复。
时率教驻锦州,护版筑,朝命尤世禄来代,又以辅为前锋总兵官,驻大凌河。世禄未至,辅未入大凌,五月十一日大清兵直抵锦州,四面合围。率教偕中官用婴城守,而遣使议和,欲缓师以待救,使三返不决,围益急。崇焕以宁远兵不可动,选精骑四千,令世禄、大寿将,绕出大军后决战;别遣水师东出,相牵制;且请发蓟镇、宣、大兵,东护关门。朝廷已命山海满桂移前屯,三屯孙祖寿移山海,宣府黑云龙移一片石,蓟辽总督阎鸣泰移关城;又发昌平、天津、保定兵驰赴上关;檄山西、河南、山东守臣整兵听调。世禄等将行,大清已于二十八日分兵趋宁远。崇焕与中官应坤、副使毕自肃督将士登陴守,列营濠内,用炮距击;而桂、世禄、大寿大战城外,士多死,桂身被数矢,大军亦旋引去,益兵攻锦州。以溽暑不能克,士卒多损伤,六月五日亦引还,因毁大、小凌河二城,时"称宁锦大捷",桂、率教功为多。忠贤因使其党论崇焕不救锦州为暮气,崇焕遂乞休。中外方争颂忠贤,崇焕不得已,亦请建祠,终不为所喜。七月,遂允其归,而以王之臣代为督师兼辽东巡抚,驻宁远。及叙功,文武增秩赐荫者数百人,忠贤子亦封伯,而崇焕止增一秩。尚书霍维华不平,疏乞让荫,忠贤亦不许。
当时赵率教驻守锦州,护卫筑城,朝廷命令尤世禄来代替,又以左辅为前锋总兵官,驻守大凌河。尤世禄未到,左辅未入大凌河,五月十一日大清军队直抵锦州,四面合围。赵率教偕同中官纪用环城坚守,而派遣使者议和,想要延缓军队以等待救援,使者三次往返不能决定,包围更加紧急。袁崇焕因为宁远军队不可调动,选精骑四千,令尤世禄、祖大寿率领,绕出大军后决战;另派水师东出,相牵制;并且请求发蓟镇、宣府、大同军队,东护关门。朝廷已命令山海满桂移驻前屯,三屯孙祖寿移驻山海,宣府黑云龙移驻一片石,蓟辽总督阎鸣泰移驻关城;又发昌平、天津、保定军队驰赴上关;檄令山西、河南、山东守臣整兵听调。尤世禄等将要出发,大清已于二十八日分兵趋向宁远。袁崇焕与中官刘应坤、副使毕自肃督率将士登城守卫,列营濠内,用炮远距离射击;而满桂、尤世禄、祖大寿大战城外,士卒多死,满桂身中数箭,大军也随即引去,增兵攻打锦州。因为暑热不能攻克,士卒多损伤,六月五日也引还,于是毁坏大、小凌河二城,当时"称宁锦大捷",满桂、赵率教功劳为多。魏忠贤于是使其党羽议论袁崇焕不救锦州是暮气,袁崇焕于是请求退休。朝廷内外正争颂魏忠贤,袁崇焕不得已,也请求建祠,最终不被喜欢。七月,于是准许他归去,而以王之臣代替为督师兼辽东巡抚,驻守宁远。等到叙功,文武增官阶赐荫袭的数百人,魏忠贤的儿子也封伯,而袁崇焕只增一官阶。尚书霍维华不平,上疏请求让荫,魏忠贤也不准许。
未几,熹宗崩。庄烈帝即位,忠贤伏诛,削诸冒功者。廷臣争请召崇焕。其年十一月擢右都御史,视兵部添注左侍郎事。崇祯元年四月,命以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所司敦促上道。七月,崇焕入都,先奏陈兵事,帝召见平台,慰劳甚至,咨以方略。对曰:"方略已具疏中。臣受陛下特眷,愿假以便宜,计五年,全辽可复。"帝曰:"复辽,朕不吝封侯赏。卿努力解天下倒悬,卿子孙亦受其福。"崇焕顿首谢。帝退少憩,给事中许誉卿叩以五年之略。崇焕言:"圣心焦劳,聊以是相慰耳。"誉卿曰:"上英明,安可漫对。异日按期责效,奈何?"崇焕怃然自失。顷之,帝出,即奏言:"东事本不易竣。陛下既委臣,臣安敢辞难。但五年内,户部转军饷,工部给器械,吏部用人,兵部调兵选将,须中外事事相应,方克有济。"帝为饬四部臣,如其言。
不久,熹宗驾崩。庄烈帝即位,魏忠贤伏法被诛,削去各冒功者。廷臣争请召袁崇焕。那年十一月提拔为右都御史,视兵部添注左侍郎事。崇祯元年四月,命令以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有关部门敦促上路。七月,袁崇焕入都,先上奏陈述军事,皇帝召见于平台,慰劳备至,咨询方略。回答说:"方略已在疏中。臣受陛下特别眷顾,愿给予便宜之权,预计五年,全辽可以收复。"皇帝说:"收复辽东,朕不吝惜封侯之赏。卿努力解救天下倒悬,卿子孙也受其福。"袁崇焕叩头谢恩。皇帝退下稍憩,给事中许誉卿询问五年之略。袁崇焕说:"圣心焦劳,姑且以此相慰罢了。"许誉卿说:"皇上英明,怎么可以随便应对。他日按期责效,怎么办?"袁崇焕怅然若失。不久,皇帝出来,立即上奏说:"东方事务本不容易完成。陛下既已委托臣,臣怎敢辞难。但五年内,户部转运军饷,工部供给器械,吏部用人,兵部调兵选将,必须中外事事相应,才能成功。"皇帝为此饬令四部臣,按照他的话办。
崇焕又言:"以臣之力,制全辽有余,调众口不足。一出国门,便成万里,忌能妒功,夫岂无人。即不以权力掣臣肘,亦能以意见乱臣谋。"帝起立倾听,谕之曰:"卿无疑虑,朕自有主持。"大学士刘鸿训等请收还之臣、桂尚方剑,以赐崇焕,假之便宜。帝悉从之,赐崇焕酒馔而出。崇焕以前此熊廷弼、孙承宗皆为人排构,不得竟其志,上言:"恢复之计,不外臣昔年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守为正著,战为奇著,和为旁著之说。法在渐不在骤,在实不在虚,此臣与诸边臣所能为。至用人之人,与为人用之人,皆至尊司其钥。何以任而勿贰,信而勿疑?盖驭边臣与廷臣异,军中可惊可疑者殊多,但当论成败之大局,不必摘一言一行之微瑕。事任既重,为怨实多,诸有利于封疆者,皆不利于此身者也。况图敌之急,敌亦从而间之,是以为边臣甚难。陛下爱臣知臣,臣何必过疑惧,但中有所危,不敢不告。"帝优诏答之,赐蟒玉、银币,疏辞蟒玉不受。
袁崇焕又说:"以臣之力,控制全辽有余,调和众口不足。一出国门,便成万里,忌能妒功,难道会没有。即使不以权力牵制臣的肘腋,也能以意见扰乱臣的谋略。"皇帝起立倾听,晓谕他说:"卿无疑虑,朕自有主持。"大学士刘鸿训等请求收回王之臣、满桂的尚方剑,以赐给袁崇焕,给予便宜之权。皇帝全部听从,赐袁崇焕酒食而出。袁崇焕因为此前熊廷弼、孙承宗都被人排挤构陷,不能完成其志向,上言说:"恢复之计,不外乎臣昔日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守为正策,战为奇策,和为旁策之说。方法在于渐进不在于骤进,在于实在不在于虚浮,这是臣与各边臣所能做的。至于用人之人,与为人用之人,都是至尊掌握其关键。如何任用而不贰,信任而不疑?因为驾驭边臣与廷臣不同,军中可惊可疑的殊多,只应当论成败之大局,不必摘取一言一行的微瑕。事任既重,结怨实多,诸有利于封疆的,都不利于此身。况且图谋敌人紧急,敌人也从而离间,所以做边臣很难。陛下爱臣知臣,臣何必过分疑惧,但心中有危惧,不敢不告知。"皇帝下优诏答复,赐蟒玉、银币,袁崇焕上疏辞谢蟒玉不接受。
是月,川、湖兵戍宁远者,以缺饷四月大噪,余十三营起应之,缚系巡抚毕自肃、总兵官朱梅、通判张世荣、推官苏涵淳于谯楼上。自肃伤重,兵备副使郭广初至,躬翼自肃,括抚赏及朋椿二万金以散,不厌,贷商民足五万,乃解。自肃疏引罪,走中左所,自经死。崇焕以八月初抵关,闻变驰与广密谋,宥首恶张正朝、张思顺,令捕十五人戮之市;斩知谋中军吴国琦,责参将彭簪古,黜都司左良玉等四人。发正朝、思顺前锋立功,世荣、涵淳以贪虐致变,亦斥之。独都司程大乐一营不从变,特为奖励。一方乃靖。
当月,川、湖兵驻守宁远的,因为缺饷四个月大声鼓噪,其余十三营起而响应,捆绑巡抚毕自肃、总兵官朱梅、通判张世荣、推官苏涵淳在谯楼上。毕自肃伤重,兵备副使郭广刚到,亲自护卫毕自肃,搜括抚赏及朋椿二万金散发,不满足,借贷商民足五万,才解围。毕自肃上疏引罪,跑到中左所,自缢而死。袁崇焕于八月初抵达关城,听说变故飞驰与郭广密谋,宽恕首恶张正朝、张思顺,命令逮捕十五人在市上处死;斩杀知谋中军吴国琦,责罚参将彭簪古,罢黜都司左良玉等四人。发配张正朝、张思顺到前锋立功,张世荣、苏涵淳因为贪虐导致兵变,也斥退他们。只有都司程大乐一营不跟从兵变,特为奖励。一方才安定。
关外大将四五人,事多掣肘。后定设二人,以梅镇宁远,大寿仍驻锦州。至是,梅将解任,崇焕请合宁、锦为一镇,大寿仍驻锦州,加中军副将何可刚都督佥事,代梅驻宁远,而移蓟镇率教于关门,关内外止设二大将。因极称三人之才,谓:"臣自期五年,专藉此三人,当与臣相终始。届期不效,臣手戮三人,而身归死于司败。"帝可之,崇焕遂留镇宁远。自肃既死,崇焕请停巡抚,及登莱巡抚孙国桢免,崇焕又请罢不设。帝亦报可。哈剌慎三十六家向受抚赏,后为插汉所迫,且岁饥,有叛志。崇焕召至于边,亲抚慰,皆听命。二年闰四月,叙春秋两防功,加太子太保,赐蟒衣、银币,荫锦衣千户。
关外大将四五人,事务多受牵制。后来定设二人,以朱梅镇守宁远,祖大寿仍驻守锦州。到这时,朱梅将要解任,袁崇焕请求合并宁远、锦州为一镇,祖大寿仍驻守锦州,加中军副将何可刚都督佥事,代替朱梅驻守宁远,而移蓟镇赵率教于关门,关内外只设二大将。于是极力称赞三人的才能,说:"臣自定期五年,专依靠此三人,当与臣相始终。到期不奏效,臣亲手诛杀三人,而自身归死于司法官。"皇帝准许,袁崇焕于是留镇宁远。毕自肃死后,袁崇焕请求停止巡抚,等到登莱巡抚孙国桢免职,袁崇焕又请求罢免不设。皇帝也批复准许。哈剌慎三十六家一向接受抚赏,后来被插汉所逼迫,而且年成饥荒,有叛志。袁崇焕召他们到边关,亲自抚慰,都听命。崇祯二年闰四月,叙春秋两防功劳,加太子太保,赐蟒衣、银币,荫袭锦衣千户。
崇焕始受事,即欲诛毛文龙。文龙者,仁和人。以都司援朝鲜,逗留辽东,辽东失,自海道遁回,乘虚袭杀大清镇江守将,报巡抚王化贞,而不及经略熊廷弼,两人隙始开。用事者方主化贞,遂授文龙总兵,累加至左都督,挂将军印,赐尚方剑,设军镇皮岛如内地。皮岛亦谓之东江,在登、莱大海中,绵亘八十里,不生草木,远南岸,近北岸,北岸海面八十里即抵大清界,其东北海则朝鲜也。岛上兵本河东民,自天启元年河东失,民多逃岛中。文龙笼络其民为兵,分布哨船,联接登州,以为掎角计。中朝是之,岛事由此起。
袁崇焕刚开始任职,就想要诛杀毛文龙。毛文龙,仁和人。以都司身份援救朝鲜,逗留辽东,辽东失守,从海道逃回,乘虚袭杀大清镇江守将,上报巡抚王化贞,而不报经略熊廷弼,两人嫌隙才开始产生。当权者正主张王化贞,于是授毛文龙总兵,累加至左都督,挂将军印,赐尚方剑,在皮岛设立军镇如同内地。皮岛也叫东江,在登州、莱州大海中,绵延八十里,不生草木,远离南岸,靠近北岸,北岸海面八十里即抵达大清边界,其东北海则是朝鲜。岛上军队本是河东百姓,自从天启元年河东失守,百姓多逃到岛中。毛文龙笼络这些百姓为兵,分布哨船,联接登州,作为掎角之计。朝廷认可,岛事由此兴起。
四年五月,文龙遣将沿鸭绿江越长白山,侵大清国东偏,为守将击败,众尽歼。八月,遣兵从义州城西渡江,入岛中屯田,大清守将觉,潜师袭击,斩五百余级,岛中粮悉被焚。五年六月,遣兵袭耀州之官屯寨,败归。六年五月,遣兵袭鞍山驿,丧其卒千余。越数日又遣兵袭撤尔河,攻城南,为大清守将所却。七年正月,大清兵征朝鲜,并规剿文龙。三月,大清兵克义州,分兵夜捣文龙于铁山。文龙败,遁归岛中。时大清恶文龙蹑后,故致讨朝鲜,以其助文龙为兵端。
天启四年五月,毛文龙派遣将领沿鸭绿江越过长白山,侵犯大清国东部,被守将击败,众人全部被歼灭。八月,派遣军队从义州城西渡江,入岛中屯田,大清守将发觉,秘密派军队袭击,斩杀五百多级,岛中粮草全部被焚毁。天启五年六月,派遣军队袭击耀州的官屯寨,败归。天启六年五月,派遣军队袭击鞍山驿,丧失士卒一千多人。过几天又派遣军队袭击撤尔河,攻打城南,被大清守将击退。天启七年正月,大清军队征讨朝鲜,并计划剿灭毛文龙。三月,大清军队攻克义州,分兵夜袭毛文龙于铁山。毛文龙战败,逃回岛中。当时大清厌恶毛文龙跟踪在后,所以征讨朝鲜,以他帮助毛文龙为出兵理由。
顾文龙所居东江,形势虽足牵制,其人本无大略,往辄败衄,而岁糜饷无算;且惟务广招商贾,贩易禁物,名济朝鲜,实阑出塞,无事则鬻参贩布为业,有事亦罕得其用。工科给事中潘士闻劾文龙糜饷杀降,尚宝卿董茂忠请撤文龙,治兵关、宁。兵部议不可,而崇焕心弗善也,尝疏请遣部臣理饷。文龙恶文臣监制,抗疏驳之,崇焕不悦。及文龙来谒,接以宾礼,文龙又不让,崇焕谋益决。
然而毛文龙所居住的东江,形势虽然足以牵制,其人本无大略,前往总是战败,而每年耗费粮饷无数;而且只务广招商贾,贩卖禁物,名义上救济朝鲜,实际上擅自出塞,无事就以卖人参贩布为业,有事也很少能得到他的帮助。工科给事中潘士闻弹劾毛文龙耗费粮饷杀降,尚宝卿董茂忠请求撤去毛文龙,在关、宁治兵。兵部议论不可,而袁崇焕心中不喜欢他,曾上疏请求派遣部臣管理粮饷。毛文龙厌恶文臣监督,上疏反驳,袁崇焕不高兴。等到毛文龙来拜见,以宾礼接待,毛文龙又不谦让,袁崇焕诛杀他的决心更加坚定。
至是,遂以阅兵为名,泛海抵双岛,文龙来会。崇焕与相燕饮,每至夜分,文龙不觉也。崇焕议更营制,设监司,文龙怫然。崇焕以归乡动之,文龙曰:"向有此意,但惟我知东事,东事毕,朝鲜衰弱,可袭而有也。"崇焕益不悦。以六月五日邀文龙观将士射,先设幄山上,令参将谢尚政等伏甲士幄外。文龙至,其部卒不得入。崇焕曰:"予诘朝行,公当海外重寄,受予一拜。"交拜毕,登山。崇焕问从官姓名,多毛姓。文龙曰:"此皆予孙。"崇焕笑,因曰:"尔等积劳海外,月米止一斛,言之痛心,亦受予一拜,为国家尽力。"众皆顿首谢。
到这时,于是以阅兵为名,渡海抵达双岛,毛文龙来相会。袁崇焕与他宴饮,每每到夜半,毛文龙不觉。袁崇焕商议更改营制,设立监司,毛文龙怫然不悦。袁崇焕以归乡打动他,毛文龙说:"向来有此意,但只有我知东方事务,东方事务完毕,朝鲜衰弱,可以袭取占有。"袁崇焕更加不高兴。在六月五日邀请毛文龙观看将士射箭,先在山上设帐幕,命令参将谢尚政等埋伏甲士在帐幕外。毛文龙到,他的部卒不得进入。袁崇焕说:"我明早要走,公当海外重托,受我一拜。"交拜完毕,登山。袁崇焕问从官姓名,多姓毛。毛文龙说:"这些都是我的子孙。"袁崇焕笑,于是说:"你们积劳海外,每月米只有一斛,说起来痛心,也受我一拜,为国家尽力。"众人都叩头谢恩。
崇焕因诘文龙违令数事,文龙抗辩。崇焕厉色叱之,命去冠带絷缚,文龙犹倔强。崇焕曰:"尔有十二斩罪,知之乎?祖制,大将在外,必命文臣监。尔专制一方,军马钱粮不受核,一当斩。人臣之罪莫大欺君,尔奏报尽欺罔,杀降人难民冒功,二当斩。人臣无将,将则必诛。尔奏有牧马登州取南京如反掌语,大逆不道,三当斩。每岁饷银数十万,不以给兵,月止散米三斗有半,侵盗军粮,四当斩。擅开马市于皮岛,私通外番,五当斩。部将数千人悉冒己姓,副将以下滥给札付千,走卒、舆夫尽金绯,六当斩。自宁远还,剽掠商船,自为盗贼,七当斩。强取民间子女,不知纪极,部下效尤,人不安室,八当斩。驱难民远窃人参,不从则饿死,岛上白骨如莽,九当斩。辇金京师,拜魏忠贤为父,塑冕旒像于岛中,十当斩。铁山之败,丧军无算,掩败为功,十一当斩。开镇八年,不能复寸土,观望养敌,十二当斩。"数毕,文龙丧魂魄不能言,但叩头乞免。崇焕召谕其部将曰:"文龙罪状当斩否?"皆惶怖唯唯。中有称文龙数年劳苦者,崇焕叱之曰:"文龙一布衣尔,官极品,满门封荫,足酬劳,何悖逆如是!"乃顿首请旨曰:"臣今诛文龙以肃军。诸将中有若文龙者,悉诛。臣不能成功,皇上亦以诛文龙者诛臣。"遂取尚方剑斩之帐前。乃出谕其将士曰:"诛止文龙,余无罪。"当是时,文龙麾下健校悍卒数万,惮崇焕威,无一敢动者,于是命棺敛文龙。明日,具牲醴拜奠曰:"昨斩尔,朝廷大法;今祭尔,僚友私情。"为下泪。乃分其卒二万八千为四协,以文龙子承祚、副将陈继盛、参将徐敷奏、游击刘兴祚主之。收文龙敕印、尚方剑,令继盛代掌。犒军士,檄抚诸岛,尽除文龙虐政。还镇,以其状上闻,末言:"文龙大将,非臣得擅诛,谨席稿待罪。"时崇祯二年五月也。帝骤闻,意殊骇,念既死,且方倚崇焕,乃优旨褒答。俄传谕暴文龙罪,以安崇焕心,其爪牙伏京师者,令所司捕。崇焕上言:"文龙一匹夫,不法至此,以海外易为乱也。其众合老稚四万七千,妄称十万,且民多,兵不能二万,妄设将领千。今不宜更置帅,即以继盛摄之,于计便。"帝报可。
袁崇焕于是责问毛文龙违令数事,毛文龙抗辩。袁崇焕厉声呵斥,命令除去冠带捆绑,毛文龙还倔强不服。袁崇焕说:"你有十二当斩之罪,知道吗?祖制,大将在外,必命文臣监督。你专制一方,军马钱粮不受核查,一当斩。人臣之罪莫大于欺君,你奏报尽是欺骗,杀降人难民冒功,二当斩。人臣无将,有将则必诛。你奏报有牧马登州取南京如反掌之语,大逆不道,三当斩。每年饷银数十万,不供给士兵,每月只散米三斗半,侵盗军粮,四当斩。擅自在皮岛开设马市,私通外番,五当斩。部将数千人都冒姓毛,副将以下滥给札付千份,走卒、车夫都穿金绯官服,六当斩。从宁远回来,剽掠商船,自为盗贼,七当斩。强取民间女子,不知限度,部下仿效,百姓不得安宁,八当斩。驱赶难民远地偷采人参,不服从就饿死,岛上白骨如莽,九当斩。用车载金到京师,拜魏忠贤为父,在岛中塑造帝王像,十当斩。铁山之败,丧军无数,掩盖败绩为功劳,十一当斩。开镇八年,不能收复寸土,观望养敌,十二当斩。"数落完毕,毛文龙丧魂落魄不能说话,只是叩头乞求免死。袁崇焕召见晓谕其部将说:"毛文龙罪状当斩吗?"都惶恐唯唯称是。其中有称毛文龙数年劳苦的,袁崇焕呵斥他说:"毛文龙不过一布衣,官至极品,满门封荫,足以酬劳,为何如此悖逆!"于是叩头请旨说:"臣现在诛杀毛文龙以整肃军队。诸将中有像毛文龙的,全部诛杀。臣不能成功,皇上也以诛杀毛文龙之法诛杀臣。"于是取尚方剑在帐前斩杀毛文龙。于是出来晓谕其将士说:"只诛杀毛文龙,其余无罪。"当时,毛文龙麾下健校悍卒数万人,畏惧袁崇焕的威严,无一人敢动的,于是命令用棺收敛毛文龙。第二天,准备牲醴拜祭说:"昨天斩杀你,是朝廷大法;今天祭奠你,是僚友私情。"为之流泪。于是分其士卒二万八千人为四协,以毛文龙之子毛承祚、副将陈继盛、参将徐敷奏、游击刘兴祚主持。收缴毛文龙的敕印、尚方剑,令陈继盛代掌。犒赏军士,发檄文安抚各岛,全部废除毛文龙的虐政。回镇,将其情况上报,最后说:"毛文龙是大将,非臣所能擅自诛杀,谨席稿待罪。"当时是崇祯二年五月。皇帝突然听说,心意非常惊骇,念及既已死去,而且正倚重袁崇焕,于是下优旨褒奖答复。不久传谕暴露毛文龙的罪状,以安定袁崇焕的心,其爪牙潜伏在京师的,命令有关部门逮捕。袁崇焕上言说:"毛文龙不过一匹夫,不法到这种地步,是因为海外容易作乱。其部众合计老幼四万七千人,妄称十万,而且民多,兵不到二万,妄设将领千人。现在不宜再置统帅,即以陈继盛代理,于计方便。"皇帝批复准许。
崇焕虽诛文龙,虑其部下为变,增饷银至十八万。然岛弁失主帅,心渐携,益不可用,其后致有叛去者。崇焕言:"东江一镇,牵制所必资。今定两协,马军十营,步军五,岁饷银四十二万,米十三万六千。"帝颇以兵减饷增为疑,以崇焕故,特如其请。
袁崇焕虽然诛杀了毛文龙,顾虑其部下生变,增饷银至十八万。然而岛中军官失去主帅,人心渐渐离散,更加不可用,其后导致有叛离者。袁崇焕说:"东江一镇,牵制所必须依靠。现在定为两协,马军十营,步军五营,每年饷银四十二万,米十三万六千。"皇帝颇以兵减饷增为疑,因为袁崇焕的缘故,特别准许他的请求。
崇焕在辽,与率教、大寿、可刚定兵制,渐及登莱、天津,及定东江兵制,合四镇兵十五万三千有奇,马八万一千有奇,岁费度支四百八十余万,减旧一百二十余万。帝嘉奖之。
袁崇焕在辽东,与赵率教、祖大寿、何可刚制定兵制,逐渐推广到登莱、天津,以及确定东江兵制,合计四镇兵十五万三千多,马八万一千多,每年费用度支四百八十多万,比原来减少一百二十多万。皇帝嘉奖他。
文龙既死,甫逾三月,我大清兵数十万分道入龙井关、大安口。崇焕闻,即督大寿、可刚等入卫。以十一月十日抵蓟州,所历抚宁、永平、迁安、丰润、玉田诸城,皆留兵守。帝闻其至,甚喜,温旨褒勉,发帑金犒将士,令尽统诸道援军。俄闻率教战殁,遵化、三屯营皆破,巡抚王元雅、总兵朱国彦自尽,大请兵越蓟州而西。崇焕惧,急引兵入护京师,营广渠门外。帝立召见,深加慰劳,咨以战守策,赐御馔及貂裘。崇焕以士马疲敝,请入休城中,不许。出与大军鏖战,互有杀伤。
毛文龙死后,刚过了三个月,我大清军队数十万分道进入龙井关、大安口。袁崇焕听说,立即督率祖大寿、何可刚等入卫。在十一月十日抵达蓟州,所经过的抚宁、永平、迁安、丰润、玉田各城,都留兵守卫。皇帝听说他到了,很高兴,下温旨褒奖勉励,发库金犒赏将士,命令尽统各道援军。不久听说赵率教战死,遵化、三屯营都被攻破,巡抚王元雅、总兵朱国彦自尽,大清军队越过蓟州向西。袁崇焕恐惧,急忙引兵入卫京师,在广渠门外扎营。皇帝立即召见,深加慰劳,咨询战守之策,赐御馔及貂裘。袁崇焕因为士马疲敝,请求入城休息,不准许。出城与大军鏖战,互有杀伤。
时所入隘口乃蓟辽总理刘策所辖,而崇焕甫闻变即千里赴救,自谓有功无罪。然都人骤遭兵,怨谤纷起,谓崇焕纵敌拥兵。朝士因前通和议,诬其引敌胁和,将为城下之盟。帝颇闻之,不能无惑。会我大清设间,谓崇焕密有成约,令所获宦官知之,阴纵使去。其人奔告于帝,帝信之不疑。十二月朔再召对,遂缚下诏狱。大寿在旁,战栗失措,出即拥兵叛归。大寿尝有罪,孙承宗欲杀之,爱其才,密令崇焕救解。大寿以故德崇焕,惧并诛遂叛。帝取崇焕狱中手书,往召大寿,乃归命。
当时所进入的隘口是蓟辽总理刘策所辖,而袁崇焕刚听说变故就千里赴救,自认为有功无罪。然而都城人突然遭遇兵灾,怨谤纷起,说袁崇焕纵敌拥兵。朝士因为此前通和议,诬陷他引敌胁和,将要签订城下之盟。皇帝颇有所闻,不能没有疑惑。恰逢我大清设反间计,说袁崇焕密有成约,让所获宦官知道,暗中放他离去。那人奔告皇帝,皇帝深信不疑。十二月初一再次召对,于是捆绑下诏狱。祖大寿在旁边,战栗失措,出去就拥兵叛归。祖大寿曾有罪,孙承宗想杀他,爱惜其才,密令袁崇焕救解。祖大寿因此感激袁崇焕,害怕一并被诛于是叛变。皇帝取袁崇焕狱中的手书,前往召祖大寿,才归顺听命。
方崇焕在朝,尝与大学士钱龙锡语,微及欲杀毛文龙状。及崇焕欲成和议,龙锡尝移书止之。龙锡故主定逆案,魏忠贤遗党王永光、高捷、袁弘勋、史褷辈谋兴大狱,为逆党报仇,见崇焕下吏,遂以擅主和议、专戮大帅二事为两人罪。捷首疏力攻,褷、弘勋继之,必欲并诛龙锡。法司坐崇焕谋叛,龙锡亦论死。三年八月,遂磔崇焕于市,兄弟妻子流三千里,籍其家。崇焕无子,家亦无余赀,天下冤之。
当袁崇焕在朝时,曾与大学士钱龙锡谈话,隐约提及想要杀毛文龙的情况。等到袁崇焕想要达成和议,钱龙锡曾写信阻止他。钱龙锡原本主持定逆案,魏忠贤遗党王永光、高捷、袁弘勋、史褷等人谋划兴大狱,为逆党报仇,见袁崇焕下狱,于是以擅自主张和议、专杀大帅两件事作为两人的罪状。高捷首先上疏极力攻击,史褷、袁弘勋继之,一定要一并诛杀钱龙锡。司法部门判处袁崇焕谋叛,钱龙锡也判处死刑。崇祯三年八月,于是在市上凌迟处死袁崇焕,兄弟妻子流放三千里,抄没其家。袁崇焕无子,家也无余财,天下人为之冤屈。
崇焕既缚,大寿溃而去。武经略满桂以趣战急,与大清兵战,竟死,去缚崇焕时甫半月。初,崇焕妄杀文龙,至是帝误杀崇焕。自崇焕死,边事益无人,明亡征决矣。
袁崇焕被捆绑后,祖大寿溃散离去。武经略满桂因为催促出战紧急,与大清军队交战,最终战死,距离捆绑袁崇焕时刚半月。起初,袁崇焕妄杀毛文龙,到这时皇帝误杀袁崇焕。自从袁崇焕死后,边事更加无人,明朝灭亡的征兆已决定了。
**赵光抃**,字彦清,九江德化人。父赞化,工部郎中,光抃举天启五年进士。乡人曹钦程父事魏忠贤,骤得太仆少卿。光抃语之曰:"富贵一时,名节千古,君不可不审。"钦程恶之,即日出赞化为南宁知府。南宁恶地,赞化侘傺而死,光抃奔丧归。
**赵光抃**,字彦清,九江德化人。父亲赵赞化,官至工部郎中,赵光抃考中天启五年进士。同乡曹钦程以父事奉魏忠贤,骤得太仆少卿。赵光抃对他说:"富贵一时,名节千古,君不可不审慎。"曹钦程厌恶他,当天就外放赵赞化为南宁知府。南宁是险恶之地,赵赞化失意而死,赵光抃奔丧归乡。
崇祯初,服阕,除工部都水主事,历兵部职方郎中。十年秋,遣阅蓟、辽戎务,尽得边塞形势,战守机宜,列十二事以献。明年冬,大清兵入密云,总督吴阿衡败殁,廷议增设巡抚一人,驻密云,遂擢光抃右佥都御史任之。至即发监视中官邓希诏奸谋。帝召希诏还,而令分守中官孙茂霖核实。茂霖为希诏解,光抃反得罪,遣戍广东。
崇祯初年,服丧期满,授工部都水主事,历任兵部职方郎中。崇祯十年秋,派遣阅视蓟、辽军务,全部了解边塞形势,战守机宜,列十二件事上献。第二年冬,大清军队进入密云,总督吴阿衡战败而死,朝廷商议增设巡抚一人,驻守密云,于是提拔赵光抃为右佥都御史担任。到任就揭发监视中官邓希诏的奸谋。皇帝召邓希诏回,而令分守中官孙茂霖核实。孙茂霖为邓希诏辩解,赵光抃反而获罪,发配戍守广东。
十五年,兵事益棘,廷臣荐光抃复官。光抃家素饶,闻命,持数万金入都为军资。既至,召见德政殿。奏对称旨,拜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州、永平、山海、通州、天津诸镇军务。而大清已克蓟州,分兵四出,命光抃兼督诸路援军。诸援军观望,河间迤南皆失守,光抃不敢救,尾而南。已,闻塞上警,又驱而北。廷臣交章劾光抃,谓列城被攻不救,退回高阳,坐视沦覆。明年,复论光抃及范志完。四月,大清兵北旋,光抃、唐通、白广恩等八镇兵邀于螺山,皆败走。帝闻,大怒。既解严,与志完并获谴。帝召见雷縯祚,縯祚诋志完,而称光抃。帝曰:"志完、光抃逗遛河间,独罪志完,渠服其心乎?"遂并逮光抃。光抃尝荐广恩,广恩抗不赴召,帝以是益恶光抃,卒与志完同日斩西市。
崇祯十五年,兵事更加紧急,廷臣推荐赵光抃复官。赵光抃家一向富裕,听到命令,携带数万金入都作为军资。到后,召见于德政殿。奏对符合旨意,授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州、永平、山海、通州、天津各镇军务。而大清已攻克蓟州,分兵四出,命令赵光抃兼督各路援军。各路援军观望,河间以南都失守,赵光抃不敢救援,尾随而南。不久,听说塞上有警,又驱兵北上。廷臣纷纷上奏章弹劾赵光抃,说各城被攻不救,退回高阳,坐视沦陷。第二年,又论处赵光抃及范志完。四月,大清军队北撤,赵光抃、唐通、白广恩等八镇军队在螺山截击,都败逃。皇帝听说,大怒。解除戒严后,与范志完一并获罪。皇帝召见雷縯祚,雷縯祚诋毁范志完,而称赞赵光抃。皇帝说:"范志完、赵光抃逗遛河间,独独治罪范志完,他能心服吗?"于是并逮捕赵光抃。赵光抃曾推荐白广恩,白广恩抗拒不赴召,皇帝因此更加厌恶赵光抃,最终与范志完同日在西市被斩。
光抃才气豪迈,而于大虑亦疏。在职方,深为尚书杨嗣昌所倚,曰:"吾不及光抃。"先是,毛文龙据东江,海疆赖之。文龙死,陈继盛、黄龙、沈世魁代其部,往往为乱,中朝又素以糜饷为忧。及世魁死,岛中无帅,光抃怂臾嗣昌撤之。二十年积患一朝而除,而于边计亦左焉。光抃虽文士,有胆决,尝遇敌,诸将欲奔,光抃坐地不起,久之,乃引归。其起戍中也,将士不相习,猝遇大敌,先胆落,故所当辄败。然受事破军之余,身先被创,顾与志完同诛,人咸以为冤。福王时,太仆万元吉奏复其官。
赵光抃才气豪迈,而在大虑上也疏略。在职方司时,深为尚书杨嗣昌所倚重,说:"我不及赵光抃。"在此之前,毛文龙占据东江,海疆依赖他。毛文龙死后,陈继盛、黄龙、沈世魁代替其部,往往作乱,朝廷又一向以耗费粮饷为忧。等到沈世魁死,岛中无帅,赵光抃怂恿杨嗣昌撤去东江。二十年积患一朝而除,而对于边计也失策。赵光抃虽然是文士,有胆略决断,曾遇敌,各将想要奔逃,赵光抃坐地不起,很久,才引兵而归。他从戍所起用时,将士不相熟悉,猝遇大敌,先胆落,所以所当总是失败。然而受职于破军之余,身先受伤,反而与范志完同被诛杀,人都以为冤屈。福王时,太仆万元吉上奏恢复其官职。
**范志完**,虞城人。崇祯四年进士。授永平推官,专理插汉抚赏,意不欲行,上疏言权轻,请得特疏奏军事。当事者恶之,谪湖广布政司检校。擢宁国推官,历官分巡关内佥事。十四年冬,超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其座主周延儒当国,遂拜志完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州、永平、山海、通州、天津诸镇军务,代杨绳武。
**范志完**,虞城人。崇祯四年考中进士。授永平推官,专理插汉抚赏,内心不想前往,上疏说权轻,请求能够特疏奏报军事。当事者厌恶他,贬为湖广布政司检校。提拔为宁国推官,历任分巡关内佥事。崇祯十四年冬,破格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他的座师周延儒执政,于是授范志完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州、永平、山海、通州、天津各镇军务,代替杨绳武。
绳武者,云南弥勒人也。由庶吉士改授御史。十一年冬,用杨嗣昌荐召见,吐言如流,画地成图。帝伟之,遂超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洪承畴困松山,遂擢绳武总督,寻以志完代之,而令绳武总督辽东、宁远诸军,出关救松、锦,加衔督师。
杨绳武,云南弥勒人。由庶吉士改授御史。崇祯十一年冬,因杨嗣昌推荐召见,谈吐如流,画地成图。皇帝认为他很了不起,于是破格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洪承畴被困于松山,于是提拔杨绳武为总督,不久以范志完代替他,而令杨绳武总督辽东、宁远各军,出关救援松山、锦州,加衔督师。
明年正月,绳武卒官,赠兵部尚书,荫锦衣、世袭百户。遂进志完左侍郎,督师出关如绳武,而以张福臻督蓟镇,驻关内。自王朴诸军败,兵力益单,松、锦相继失,志完乃筑五城宁远城南,护转输,募土著实之。又议修觉华岛城,为掎角势,帝甚倚之。六月易衔钦命督师,总督蓟、辽、昌、通等处军务,节制登、津抚镇。辽事急则移驻中后、前屯,关内急则星驰入援,三协有警则会同蓟、昌二督并力策应。时关内外并建二督,而关外加督师衔,地望尤尊,又于昌平、保定设二督,于是千里之内有四督臣,又有宁远、永平、顺天、密云、天津、保定六巡抚,宁远、山海、中协、西协、昌平、通州、天津、保定八总兵。星罗棋置,无地不防,而事权反不一。
第二年正月,杨绳武死于任上,追赠兵部尚书,荫袭锦衣、世袭百户。于是进升范志完为左侍郎,督师出关如同杨绳武,而以张福臻督蓟镇,驻守关内。自从王朴各军战败,兵力更加单薄,松山、锦州相继失守,范志完于是筑五城于宁远城南,护卫转运,招募土著充实。又商议修建觉华岛城,作为掎角之势,皇帝很倚重他。六月改衔钦命督师,总督蓟、辽、昌、通等处军务,节制登州、天津巡抚总兵。辽东事务紧急就移驻中后、前屯,关内紧急就星驰入援,三协有警就会同蓟、昌二督合力策应。当时关内外并建二督,而关外加督师衔,地位声望尤其尊崇,又在昌平、保定设二督,于是千里之内有四督臣,又有宁远、永平、顺天、密云、天津、保定六巡抚,宁远、山海、中协、西协、昌平、通州、天津、保定八总兵。星罗棋布,无地不防,而事权反而不统一。
十五年,给事中方士亮劾福臻昏庸,因言移督师关内,则蓟督可裁,福臻可罢。于是召还福臻,令志完兼制关内,移驻关门。志完辞,不许。求去,不许。上疏言不能兼蓟,请仍设蓟督。逾月,始以赵光抃任之。而大清兵已入自墙子岭,克蓟州而南下矣兵部劾志完疏防,廷臣亦言志完贪懦,帝以敌兵未退,责令戴罪立功。然志完无谋略,恇怯甚,不敢一战,所在州县覆没,惟尾而呵噪,兵所到剽虏。至德州,佥事雷縯祚劾之,自是论列者益众。帝犹责志完后效,志完终不敢战。
崇祯十五年,给事中方士亮弹劾张福臻昏庸,因而说移督师于关内,则蓟督可以裁撤,张福臻可以罢免。于是召还张福臻,令范志完兼制关内,移驻关门。范志完推辞,不准许。请求离去,不准许。上疏说不能兼管蓟镇,请求仍设蓟督。过了一个月,才以赵光抃担任。而大清军队已从墙子岭进入,攻克蓟州而南下。兵部弹劾范志完疏于防备,廷臣也说范志完贪婪懦弱,皇帝因为敌兵未退,责令戴罪立功。然而范志完无谋略,非常怯懦,不敢一战,所在州县覆没,只是尾随而呵噪,军队所到之处剽掠。到德州,佥事雷縯祚弹劾他,从此论列的人更加众多。皇帝还责成范志完日后报效,范志完始终不敢战。
明年,大清兵攻下海州、赣榆、沭阳、丰县,已而北旋。志完、光抃卒观望,皆不进。事定,议罪,召縯祚廷质,问志完逗遛淫掠状,志完辨。问御史吴履中,对如縯祚言。时座主延儒督师亦无功,遂命下志完狱,以十二月斩志完。
第二年,大清军队攻下海州、赣榆、沭阳、丰县,不久北撤。范志完、赵光抃始终观望,都不进兵。事情平定,议罪,召雷縯祚廷对质,询问范志完逗留淫掠的情况,范志完辩解。问御史吴履中,回答如雷縯祚所言。当时座师周延儒督师也无功,于是命令把范志完下狱,在十二月斩杀范志完。
先是,十二年封疆之案,伏罪者三十有六人。至是,失事甚于前,诛止志完、光抃及巡抚马成名、潘永图,总兵薛敏忠,副将柏永镇,其他悉置不问。而保定巡抚杨进得善去,山东巡抚王永吉反获迁擢。帝之用刑,至是穷矣。
在此之前,崇祯十二年封疆之案,伏罪的有三十六人。到这时,失事比前更严重,诛杀的只有范志完、赵光抃及巡抚马成名、潘永图,总兵薛敏忠,副将柏永镇,其他都置之不问。而保定巡抚杨进得以善去,山东巡抚王永吉反而获得升迁。皇帝的用刑,到这时已经用尽了。
赞曰:三路丧师,收降取败,镐与应泰同辜。然君子重绳镐而宽论应泰,岂不以士所重在节哉!惜乎廷弼以盖世之材,褊性取忌,功名显于辽,亦隳于辽。假使廷弼效死边城,义不反顾,岂不毅然节烈丈夫哉!广宁之失,罪由化贞,乃以门户曲杀廷弼,化贞稽诛者且数年。崇焕智虽疏,差有胆略,庄烈帝又以谗间诛之。国步将移,刑章颠覆,岂非天哉!
史官评论说:三路丧师,收降取败,杨镐与袁应泰同罪。然而君子重责杨镐而宽论袁应泰,难道不是因为士人所重在于节操吗!可惜熊廷弼以盖世之材,狭隘的性格招致忌恨,功名显于辽东,也败于辽东。假使熊廷弼效死于边城,义无反顾,难道不是毅然节烈丈夫吗!广宁之失,罪过在于王化贞,却以门户之见曲杀熊廷弼,王化贞拖延被诛将近数年。袁崇焕智谋虽然疏略,较有胆略,庄烈帝又因谗言离间而诛杀他。国运将要转移,刑章颠倒,难道不是天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