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一百五十八·列传第四十六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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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宗载顾佐〔邵玘陈勉贾谅严升〕段民〔吾绅〕章敞〔徐琦刘戬〕吴讷〔朱与言〕魏骥鲁穆耿九畴轩輗〔陈复〕黄孔昭黄宗载,一名垕,字厚夫,丰城人。洪武三十年进士。授行人。奉使四方,未尝受馈遗,累迁司正。
永乐初,以荐为湖广按察司佥事。巨奸宿猾多谪戍铜鼓、五开间,阴持官吏短长。宗载榜数其罪,曰:“不改,必置之法。”众莫敢犯。武陵多戎籍,民家虑与为婚姻徭赋将累己。男女至年四十尚不婚。宗载以理谕之,皆解悟,一时婚者三百余家。邻邑效之,其俗遂变。征诣文渊阁修《永乐大典》。书成,受赐还任。董造海运巨舰数十艘,事办而民不扰。车驾北征,征兵湖广,使者贪暴失期。宗载坐不举劾,谪杨青驿驿夫。
寻起御史,出按交阯。时交阯新定,州县官多用两广、云南举人及岁贡生员之愿仕远方者,皆不善抚字。宗载因言:“有司率不称职。若俟九年黜陟,恐益废弛。请任二年以上者,巡按御史及两司核实举按以闻。”帝是之。及归,行李萧然,不携交阯一物。尚书黄福语人曰:“吾居此久,所接御史多矣,惟宗载知大体。”丁祖母忧,起复,改詹事府丞。
洪熙元年擢行在吏部侍郎。少师蹇义领部事,宗载一辅以正。宣德元年奉命清军浙江。三年督采木湖湘。英宗初,以侍郎罗汝敬巡抚陕西,坐事戴罪办事。汝敬妄引诏书复职,而吏部不言,为御史所劾,宗载及尚书郭琎俱下狱。未几,得释,迁南京吏部尚书。居九年,乞休,章四上,乃许。九年七月卒于家,年七十九。
宗载持廉守正,不矫不随,学问文章俱负时望。公卿大夫齿德之盛,推宗载云。
顾佐,字礼卿,太康人。建文二年进士。除庄浪知县。端阳日,守将集官僚校射。以佐文士,难之。持弓矢一发而中,守将大服。
永乐初,入为御史。七年,成祖在北京,命吏部选御史之才者赴行在,佐预焉。奉命招庆远蛮。督采木四川。从北征,巡视关隘。迁江西按察副使,召为应天尹。刚直不挠,吏民畏服,人比之包孝肃。北京建,改尹顺天。权贵人多不便之,出为贵州按察使。洪熙元年召为通政使。
宣德三年,都御史刘观以贪被黜,大学士杨士奇、杨荣荐佐公廉有威,历官并著风采,为京尹,政清弊革。帝喜,立擢右都御史,赐敕奖勉。命察诸御史不称者黜之,御史有缺,举送吏部补选。佐视事,即奏黜严暟、杨居正等二十人,谪辽东各卫为吏,降八人,罢三人;而举进士邓棨、国子生程富、谒选知县孔文英、教官方瑞等四十余人堪任御史。帝使历政三月而后任之。居正等六人辨诉。帝怒,并诸为吏者悉戍之。既而暟自戍所潜还京,胁他贿,为佐所奏,且言暟谋害己。诏戮暟于市。帝北巡,命偕尚书张本等居守。还复赐敕。令约束诸御史。于是纠黜贪纵,朝纲肃然。
居岁余,奸吏奏佐受隶金,私遣归。帝密示士奇曰:“尔不尝举佐廉乎?”对曰:“中朝官俸薄,仆马薪刍资之隶,遣隶半使出资免役。隶得归耕,官得资费,中朝官皆然,臣亦然。先帝知之,故增中朝官俸。”帝叹曰:“朝臣贫如此。”因怒诉者曰:“朕方用佐,小人敢诬之,必下法司治!”士奇对曰:“细事不足干上怒。”帝乃以吏状付佐曰:“汝自治之。”佐顿首谢,召吏言:“上命我治汝,汝改行,吾当贷汝。”帝闻之益喜,谓佐得大体。或告佐不理冤诉。帝曰:“此必重囚教之。”命法司会鞫,果千户臧清杀无罪三人当死,使人诬佐。帝曰:“不诛清,则佐法不行。”磔清于市。
八年秋,佐有疾,乞归。不许。以南京右都御史熊概代理其事。逾年而概卒。佐疾良已,入见。帝慰劳之,令免朝贺,视事如故。
正统初考察御史不称者十五人,降黜之。邵宗九载满,吏部已考称,亦与焉。宗奏辨,尚书郭琎亦言宗不应与在任者同考。帝遂责佐。而御史张鹏等复劾宗微过。帝以鹏朋欺,并切责佐。佐上章致仕去。赐敕奖慰,赉钞五十贯,命户部复其家。十一年九月卒。
佐孝友,操履清白,性严毅。每旦趋朝,小外庐,立双藤户外。百僚过者,皆折旋避之。入内直庐,独处小夹室,非议政不与诸司群坐。人称为“顾独坐”云。然持法深,论者以为病。
时雩都陈勉、峄县贾谅先后为副都御史,与佐同举台职,而兰溪邵玘官南京,与佐齐名,繁昌严升名亦亚于玘。
玘,字以先,永乐中进士。授御史。仁宗监国,知其廉直。每法司缺官,即命玘署,有重狱辄付之。历仕中外,所过人不敢犯。宣德三年由福建按察使入为南京左副都御史。奏黜御史不职者十三人,简黜诸司庸懦不肖者八十余人,风纪大振。居二年,以疾卒官。玘负气,好侮同列,治狱颇刻深。然持身廉洁,内行修,事母以孝闻。
陈勉,与玘同年进士。仁宗初,以杨士奇荐,由广东副使擢左副都御史。信、丰诸县盗起,命勉抚之。招徕三千六百余人,乱遂定。景泰初,仕至南京右都御史,掌院事。致仕,卒。勉外和内刚,精通法律,吏不敢欺。
贾谅,字子信。永乐中由乡举入太学,选侍皇太孙说书,擢刑科给事中。宣德四年劾清军侍郎金庠受贿,罢之。郎中胡珏、萧翔等十一人,御史方鼎三人,以不职被劾。帝未信,命谅及张居杰密察之。得实,悉贬官。明年又劾阳武侯薛禄朋比不敬。廷中肃然。寻拜右副都御史。偕锦衣指挥王裕、参议黄翰、中官张义等巡视四川、江西、湖广,按治豪强不少假。正统二年,江北、河南大水,命谅及工部侍郎郑辰往振。芒、砀山盗为患,谅捕获甚众。四年还至德州,卒。谅内行修,当官有风采。
严升,建文时进士。历官大理寺右少卿。清军苏、松,执法不挠。调南京佥都御史,与玘同心治事。刚果自信,尝著《神羊赋》以见志焉。
段民,字时举,武进人。永乐二年进士。选庶吉士。与章敞、吾绅辈俱读书文渊阁,又俱授刑部主事。民旋进郎中。
山东妖妇唐赛儿作乱,三司官坐纵寇诛,擢民左参政。当是时索赛儿急,尽逮山东、北京尼及天下出家妇女,先后几万人。民力为矜宥,人情始安。
车驾北征,饷舟由济宁达潞河,陆挽出居庸至塞外。民深计曲算,下不扰而事集。既还,敕与巡按御史考所过府县吏廉墨以闻。
宣德三年召入京,命署南京户部右侍郎,逾年实授。又明年改刑部。初,二部皆以不治闻。民至,纪纲修举,宿弊以革。上元人有为侄殴者,愤甚,诣通政司告。时方令纳米赎罪,而越诉禁甚严,犯者戍辽东。民上言:“依定例,卑幼之罪得赎,而尊长反远窜,揆于理有未安,请更拟。”帝是之。帝以民廉介端谨,特赐敕,令考察南京百官。八年,诏书罪囚自十恶外并减一等。有重囚三十余人,例不得赦,民亦减其罪。后有旨报决,乃复追还,而逃已数人。民自陈状,给事中年富等劾民。帝知民贤,不问。
九年二月卒于官,年五十九。贫不能殓,都御史吴讷裞以衣衾。帝闻,命有司营葬。成化间,叶盛请褒恤不果。其后百有余年,始追谥襄介。
吾绅,字叔缙,衢州人。官刑部主事,治狱有声。历郎中,拜礼部侍郎。成祖谓吕震曰:“绅出自翰林,可佐卿典礼矣。”既而为震所挤,出为广东参政。寻召为南京刑部侍郎,奉敕考察两广、福建方面官。有故人官参政,素贪黩,权要多为之地。绅至,竟黜之,时称其公。复改礼部。正统六年卒于官。
绅清强有执,澹于荣利。初拜侍郎,贺者毕集。而一室萧然,了无供具,众笑而起。
章敞,字尚文,会稽人。由庶吉士授刑部主事。山西盗发,捕逮数百人。敞察其冤,留词色异者一人,余悉遣出。明日讯之,留者盗,余非也。迁郎中,改吏部。
宣德六年擢礼部侍郎。偕徐琦使安南,命黎利权国事。利遣人白相见礼,敞曰:“汝敬使者,所以尊朝廷,奚白为?”利听命,趋拜下坐。啖以声色,不为动。还致厚赆,不受,利以付贡使。及关,悉阅贡物,封其赆,付关吏。利死,子麟嗣,敞复奉诏往,却赆如初。
正统初,纂洪武以来条格,使诸司参酌,吏无能为奸。尚书胡濙宽大,敞佐以严肃。二年十二月卒。子瑾亦累官至礼部侍郎。
徐琦,字良玉。先世钱塘人,其祖谪戍宁夏,遂家焉。幼力学,通经史。永乐十三年举进士,授行人。历兵部员外郎。明敏有断,居官务持大体。宣德六年擢右通政。副敞使安南,亦不受馈。还拜南京兵部右侍郎。八年,帝以安南贡赋不如额,南征士卒未尽返,命琦复往。时黎利已死,其子麟疑未决。琦晓以祸福,麟惧,铸代身金人,贡方物以谢。帝悦,命落琦戍籍,宴赉甚厚。
正统初,与工部侍郎郑辰考察南畿有司,黜不法者三十人。时灾异屡见,琦陈弭灾十事。悉嘉纳。五年命参赞南京机务。十四年进尚书,参赞如故。有言往年分调南京军,家属悉宜北徙,朝议欲行之。琦奏:“安土重迁,人之情也。今骤徙数万众,人心一摇,事或叵测。”事得寝。军卫无学校,琦请天下卫所视府州县例皆立学。从之。
景泰元年,靖远伯王骥赞机务,琦专理部事。骥解任,琦仍参赞。四年三月卒,年六十八。谥贞襄。
敞、琦皆以使安南不辱命著称。安南多宝货,后使者率从水道挟估客往以为利,交人颇轻之。
弘治时,侍讲刘戬往颁诏,由南宁乘传抵其国,交人大惊。戬依旧制,受陪臣拜谒,不交一语,越宿即行,馈遗一无所受。使人要于途,固致之,卒麾去,与敞、琦皆为交人所重。戬,字景元,安福人。
吴讷,字敏德,常熟人。父遵,任沅陵簿,坐事系京师。讷上书乞身代。事未白而父殁,讷感奋力学。
永乐中,以医荐至京。仁宗监国,闻其名,命教功臣子弟。成祖召对称旨,俾日侍禁廷,备顾问。
洪熙元年,侍讲学士沈度荐讷经明行修,授监察御史。敬慎廉直,不务矫饰。宣德初,出按浙江,以振风纪植纲常为务。时军犯逃者,往往令家人妄诉,逮系至千人。讷请严禁,即冤不得越告。从之。继按贵州,恩威并行,蛮人畏服。将代还,部民诣阙乞留。不许。五年七月,进南京右佥都御史,寻进左副都御史。
正统初,光禄丞董正等盗官物,讷发之,谪戍四十四人。右通政李畛者,奉使苏、松,行事多不谨。讷微诫之,畛不悦,诬讷稽延诏书等事。讷疏辩。互为台省所劾,俱逮下狱,既而释之。英宗初御经筵,录所辑《小学集解》上之。四年三月,以老致仕,以朱与言代。
讷博览,议论有根柢。于性理之奥,多有发明,所著书皆可垂于后。归家,布衣蔬食,环堵萧然。周忱抚江南,欲新其居,不可。家居十六年而卒,年八十六。谥文恪,乡人祀之言偃祠。
朱与言,字一鹗,万安人。永乐九年进士,授湖广按察佥事。宣德中迁四川副使。合州盗起,督吏目熊鼎斩六十余人,贼势遂衰。事闻,擢鼎合州同知。雅州妖人为乱,与言执送京师,境内以宁。正统元年召为南京右副都御史,入代讷领院事。年老致仕,卒。与言刚方廉慎,为政务大体。数建白,多切时弊。家居门庭清肃,乡人有不善,惟恐与言知之。
魏骥,字仲房,萧山人。永乐中,以进士副榜授松江训导。常夜分携茗粥劳诸生。诸生感奋,多成就者。召修《永乐大典》。书成,还任。用师逵荐,还太常博士。帝谓曰:“刘履节为御史九年,高皇帝方授是官,不轻予人也。”
宣德初,迁吏部考功员外郎,历南京太常寺少卿。正统三年,召试行在吏部左侍郎,逾年实授。屡命巡视畿甸遗蝗,问民疾苦。八年改礼部,寻以老请致仕。吏部尚书王直言骥未衰,如念其老,宜令去繁就简。乃改南京吏部。复以老辞,不允。十四年进尚书。英宗北狩,骥率诸司条上时务,多施行。景泰元年,年七十七,致仕。
骥居官务大体。在太常,山川坛获双白兔,圻内生瑞麦,皆却不进。在吏部,有进士未终制,求考功。同官将许之,骥持不可。法司因旱恤刑,有王纲者,恶逆当辟,或悯其少,欲缓之。骥曰:“此妇人之仁,天道不时,正此故也。”狱决而雨。
正统中,王振怙宠,凌公卿,独严重骥,呼“先生”。景泰初,以请老至京师。大学士陈循,骥门生也,请间曰:“公虽位冢宰,然未尝立朝。愿少待,事在循辈。”骥正色曰:“君为辅臣,当为天下进贤才,不得私一座主。”退语人曰:“渠以朝廷事为一己事,安得善终。”竟致仕去。
骥端厚祗慎。顾劲直,好别白君子、小人。恒曰:“无是非之心,非人也。”家居,忧国忧民,老而弥笃。萧山故多水患,有宋时县令杨时湖堤遗迹。骥倡修螺山、石岩、毕公诸塘堰,捍江潮,兴湖利。乡人赖之。居恒布衣粝食,不殖生产。事兄教谕骐,虽耄益恭。时戴笠行田间。尝遇钱塘主簿,隶诃之。答曰“萧山魏骥也”。主簿仓皇谢慰而去。
成化七年,御史梁昉言:“臣先任萧山,见致仕尚书臣魏骥里居,与里人稠处,教子孙孝弟力田,增堤浚湖,捍御灾患。所行动应礼法,倡理学,勖后进。虽在林野,有补治化。骥生平学行醇笃,心术正大。谙世事,瞭国体。致仕二十余年,年九十八岁,四方仰德,有如卿云。百年化育,滋此人瑞。臣读前史,有以归老赐禄毕其身者,有尊养三老五更者,有安车蒲轮召者,有赐几仗者,上齿德也。骥齿德有余,爵在上卿,可称达尊。乞下所司,酌前代故事施行。”帝览奏嘉叹。遣行人存问,赐羊酒,命有司月给米三石。使命未至而骥卒。赐祭葬如礼,谥文靖。其子完以骥遗言诣阙辞葬,乞以其金振饥民。帝怃然曰:“骥临终遗命,犹恐劳民,可谓纯臣矣。”许之。萧山民德骥不已,诣阙请祀于德惠祠,以配杨时。制曰“可”。
鲁穆,字希文,天台人。永乐四年进士。家居,褐衣蔬食,足迹不入州府。比谒选,有司馈之赆,穆曰:“吾方从仕,未能利物,乃先厉州里乎?”弗受。除御史。仁宗监国,屡上封事。汉王官校多不法,人莫敢言。穆上章劾之,不报,然直声振朝廷。
迁福建佥事。理冤滥,摧豪强。泉州人李某调官广西,其姻富民林某遣仆酖李于道,而室其妻。李之宗人诉于官,所司纳林赂,坐诉者,系狱久。穆廉得其实,立正林罪。漳民周允文无子,以侄为后,晚而妾生子,因析产与侄,属以妾子。允文死,侄言儿非叔子,逐去,尽夺其资,妾诉之。穆召县父老及周宗族,密置妾子群儿中。咸指儿类允文,遂归其产。民呼“鲁铁面”。时杨荣当国,家人犯法,穆治之不少贷。荣顾谓穆贤,荐之朝。
英宗即位,擢右佥都御史。明年奉命捕蝗大名。还,以疾卒。命给舟归其丧。
始穆入为佥都御史,所载不过囊衣,尚书吴中赠以器用,不受。至是中为治棺衾,乃克殡。子崇志,历官应天尹,廉直有父风。
耿九畴,字禹范,卢氏人。永乐末进士。宣德六年授礼科给事中。议论持大体,有清望。
正统初,大臣言两淮盐政久坏,宜得重名检者治之,于是推择为盐运司同知。痛革宿弊,条奏便宜五事,著为令。母丧去官,场民数千人诣阙乞留。十年正月起为都转运使。节俭无他好,公退焚香读书,廉名益振,妇孺皆知其名。
以事见诬,逮下吏,已,得白,即留为刑部右侍郎。屡辨疑狱,无所挠屈。礼部侍郎章瑾下狱,九畴及江渊等议贬其官。瑾婿给事中王汝霖衔之,与同官叶盛、张固、林聪等论刑部不公。九畴、渊遂劾盛等,且言汝霖父永和死土木,嬉笑自如,不宜居职。时景帝新立,急于用人,置汝霖等不问,瑾如奏。凤阳岁凶,盗且起,敕往巡视招抚。奏留英武、飞熊诸卫军耕守,招来流民七万户,境内以安。
两淮自九畴去,盐政复弛。景泰元年仍命兼理。寻敕录诸府重囚,多所平反。十月命兼抚江北诸府。
三年三月代陈镒镇陕西。都指挥杨得青等私役操卒,九畴劾之。诏按治,且命诸边如得青者,具劾以闻。边将请增临洮诸卫戍,九畴言:“边城士卒非乏。将帅能严纪律,赏罚明信,则人人自奋。不然,徒冗食耳。”乃不增戍。边民春夏出作田,秋冬辄徙入塞。九畴言:“边将所以御寇,卫民也。今使民避寇失业,安用将帅?”因禁民入徙。有被寇者,治守帅罪。
四年,布政使许资言:“侍郎出镇,与巡按御史不相统,事多拘滞,请改授宪职便。”乃转右副都御史。大臣镇守、巡抚皆授都御史,自九畴始。有旨市羊角为灯,九畴引宋苏轼谏神宗买浙灯事,事乃寝。灾异求言,请帝延儒硕,公赏罚,择守令,简将帅。优诏报焉。
天顺初,议事京师。帝顾侍臣曰:“九畴,廉正人也。”留为右都御史。罪人系都察院狱者不给米。九畴为言,乃日给一升,遂为令。已,上疏陈崇廉耻、清刑狱、劝农桑、节军赏、重台宪五事。帝皆嘉纳。是年六月,御史张鹏等劾石亨、曹吉祥。亨等谓九畴实使之,遂并下狱。谪江西布政使,寻调四川。
明年,礼部缺尚书。帝问李贤。贤曰:“老成清介,无如九畴。”乃召还。既至,怜其老,改南京刑部尚书。四年卒。谥清惠。子裕,自有传。
轩輗,字惟行,鹿邑人。永乐末年进士。授行人司副。宣德六年用荐改御史。按福建,剔蠹锄奸,风采甚峻。
正统元年清军浙江,劾不职官四十余人。五年言:“祖宗设御史官,为职綦重。今内外诸司有事,多擅遣御史,非制,请禁之。”立报可。是年,超擢浙江按察使。前使奢汰,輗力矫之。寒暑一青布袍,补缀殆遍,居常蔬食,妻子亲操井臼。与僚属约:三日出俸钱市肉,不得过一斤。僚属多不能堪。故旧至,食惟一豆。或具鸡黍,则人惊以为异。时镇守内臣阮随、布政使孙原贞、杭州知府陈复、仁和知县许璞居官皆廉,一方大治。
温、处有银场,洪武间岁课仅二千八百余两。永乐时增至八万二千两,民不堪命。帝即位,以大臣议罢之。至是参政俞士悦请复开,谓利归于上,则矿盗自绝。下三司议,輗力持不可,乃止。既而给事中陈傅复请,朝廷遽从之,遂致叶宗留之变。
会稽赵伯泰,宋苗裔也。奏孝宗、理宗及福王陵墓,俱为豪民侵夺。御史王琳谓福王降于元,北去,山阴安得墓?伯泰不平,复诉。帝命輗及巡按御史欧阳澄覆按。輗言福王盖衣冠之藏,伯泰言非诬。诏戍豪民于边,停琳等俸。遭亲丧,起复。十三年奏陈四事,俱切时弊,帝悉从之。
景帝立,以右副都御史镇守浙江。景泰元年命兼理两浙盐课。闽贼吴金八等流劫青田诸县,輗与原贞讨平之。贼首罗丕、廖宁八复自闽抵浙。輗等防遏有功,进秩一等。明年改督南京粮储。五年复改左副都御史,掌南院事。考黜御史不职者数人。
天顺元年二月召拜刑部尚书。数月,引疾乞归。帝召见,问曰:“昔浙江廉使考满归,行李仅一簏,乃卿耶?”輗顿首谢。赐白金慰遣之。明年,南京督理粮储缺官,帝问李贤,大臣中谁曾居此职者。贤以輗对,且称其廉。乃命以左都御史往。八年夏以老乞骸骨,不待报径归。抵家趣具浴,欠伸而卒。
輗孤峭,遇人无贤否,拒不与接。为按察使,尝饮同僚家,归抚其腹曰:“此中有赃物也。”在南都,都御史张纯置酒延客。輗恶其汰,不往。彻馔遗之,亦不纳。岁时诣礼部拜表庆贺,屏居一室,撤烛端坐,事竣竟归,未尝与僚友一语。僚友闻其来,亦辄避去,不乐与之处。量颇遍隘。御史有讦人阴私者,辄奖其能。尝令御史劾南京祭酒吴节,节亦发輗私事,众颇不直輗。然清操闻天下,与耿九畴齐名,语廉吏必曰轩、耿。
陈复,福建怀安人。輗同年进士,由户部主事知杭州。廉静无私,狱讼大省。日端坐堂皇,与曹掾讲读律令而已。遭丧,部民乞留,诏起复,未几卒。輗倡僚属助之,乃克敛。吏民相率致赙,其子尽却之,称贷归。
黄孔昭,黄岩人。初名曜,后以字行,改字世显。年十四,遭父母丧,哀毁骨立。举天顺四年进士,授屯田主事。奉使江南,却馈弗受,进都水员外郎。
成化五年,文选郎中陈云等为吏所讦,尽下狱贬官,尚书姚夔知孔昭廉,调之文选。九年进郎中。故事,选郎率闭门谢客。孔昭曰:“国家用才,犹富家积粟。粟不素积,岂足赡饥;才不预储,安能济用?苟以深居绝客为高,何由知天下才俊。”公退,遇客至,辄延见,访以人才,书之于册。除官,以其才高下配地繁简。由是铨叙平允。其以私干者,悉拒之。尝与尚书尹旻争,至推案盛怒。孔昭拱立,俟其怒止,复言之。旻亦信其谅直。旻昵通政谈伦,欲用为侍郎,孔昭执不可。旻卒用之,伦果败。旻欲推故人为巡抚,孔昭不应。其人入都谒孔昭,至屈膝,孔昭益鄙之。旻令推举,孔昭曰:“彼所少者,大臣体耳。”旻谓其人曰:“黄君不离铨曹,汝不能迁也。”
为郎中满九载,始擢右通政。久之,迁南京工部右侍郎。有官地十余区为势家所侵,奏复之。奉诏荐举方面,以知府樊莹、佥事章懋应。后皆为名臣。郎官主藏者以羡银数千进,斥退之。掘地得古鼎,急命工镌文庙二字,送之庙中。俄中贵欲献诸朝,见镌字而止。
孔昭嗜学敦行,与陈选、林鹗、谢铎友善,并为士类所宗。弘治四年卒。嘉靖中,赠礼部尚书,谥文毅。子俌,亦举进士,为文选郎中。俌子绾,以议大礼至礼部尚书,自有传。
赞曰:国家盛时,士大夫多以廉节自重,岂刻意励行,好为矫饰名誉哉。亦其澹嗜欲,耻营竞,介特之性然也。仁、宣之际,惩吏道贪墨,登进公廉刚正之士。宗载佐铨衡,顾佐掌邦宪,风纪为之一清。段民、吴讷、魏骥、鲁穆皭然秉羔羊素丝之节。轩、耿、孔昭矫厉绝俗,物不能干。章敞、徐琦、刘戬律己严正,异域倾心。廉之足尚也卓矣。
黄宗载顾佐〔邵玘陈勉贾谅严升〕段民〔吾绅〕章敞〔徐琦刘戬〕吴讷〔朱与言〕魏骥鲁穆耿九畴轩輗〔陈复〕黄孔昭黄宗载,又名黄垕,字厚夫,丰城人。洪武三十年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司行人之职。奉命出使四方,从不曾接受任何馈赠,多次升迁后担任行人司司正。
永乐初年,因受人推荐担任湖广按察司佥事。铜鼓、五开一带多有被贬谪戍守的大奸巨猾之徒,他们暗中把持官吏的把柄要挟控制。宗载张榜列举他们的罪行,宣布说:"如果不改过,必定依法严惩。"众人都不敢再犯法。武陵地区军户众多,百姓家担心与军户通婚会导致徭役赋税连累自己,男女到了四十岁还不结婚。宗载以道理开导他们,大家都醒悟理解了,一时之间结婚的有三百多家。邻近的县纷纷效仿,当地风俗于是改变。他被征召到文渊阁参与编纂《永乐大典》。书修成后,接受赏赐回到任上。他督办建造了数十艘海运大船,事情办成了而百姓未受惊扰。皇帝车驾北征,征调湖广兵马,使者贪婪暴虐,误了期限。宗载因没有检举弹劾而被牵连,贬为杨青驿的驿夫。
不久被起用为御史,出京巡视交阯。当时交阯刚刚平定,州县官员大多任用两广、云南的举人以及自愿到远方任职的岁贡生员,这些人都不善于安抚治理百姓。宗载因此上言:"有关官员大多不称职。如果等到九年考核时才决定升降,恐怕会更加废弛。请对任职两年以上的官员,由巡按御史和布政司、按察司核实后举荐或弹劾上报。"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等到他回来时,行李空空如也,没有携带交阯的一件物品。尚书黄福对人说:"我在这里住了很久,接触过的御史很多,只有宗载懂得大局。"他因祖母去世服丧,期满后被起用复职,改任詹事府丞。
洪熙元年升任行在吏部侍郎。少师蹇义主管吏部事务,宗载以正道辅佐他。宣德元年奉命到浙江清理军伍。宣德三年到湖湘一带督办采木事务。英宗初年,侍郎罗汝敬巡抚陕西,因犯错带罪办事。汝敬妄自引用诏书恢复官职,而吏部没有上报,被御史弹劾,宗载和尚书郭琎都被关入监狱。没过多久,被释放,升任南京吏部尚书。在任九年,请求退休,上了四次奏章,才获批准。正统九年七月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宗载坚守廉洁操守,端正正直,既不矫揉造作,也不随波逐流,学问文章都享有当时的声望。公卿大夫之中年高德劭者,都推崇宗载。
顾佐,字礼卿,太康人。建文二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庄浪知县。端午节那天,守将召集官僚比赛射箭。因为顾佐是文士,故意刁难他。顾佐拿起弓箭一发就射中了靶心,守将大为佩服。
永乐初年,入京担任御史。永乐七年,成祖在北京,命令吏部选拔有才能的御史前往行在,顾佐入选。他奉命招抚庆远地区的蛮族。又督办四川采木事务。随从皇帝北征,巡视关隘。升任江西按察副使,被召任应天府尹。他刚直不屈,官吏百姓都敬畏服从,人们把他比作包孝肃(包拯)。北京建成后,改任顺天府尹。权贵们多感到不方便,被调出京城任贵州按察使。洪熙元年被召回任通政使。
宣德三年,都御史刘观因贪污被罢黜,大学士杨士奇、杨荣推荐顾佐公正廉洁有威望,历任官职都颇有风采,担任京兆尹时,政事清明、弊病革除。皇帝很高兴,立即提拔他为右都御史,赐予敕书嘉奖勉励。命他考察各位御史,不称职的予以罢黜,御史有空缺时,举荐报送吏部补选。顾佐上任后,立即上奏罢黜了严暟、杨居正等二十人,贬谪到辽东各卫为小吏,降职八人,免职三人;又举荐进士邓棨、国子监监生程富、等待选授的知县孔文英、教官方瑞等四十余人可以担任御史。皇帝让他们先经历三个月政务然后才正式任命。杨居正等六人上奏申辩。皇帝大怒,将所有被贬为吏的人全部发配戍边。不久,严暟从戍所偷偷逃回京城,胁迫他人索要贿赂,被顾佐上奏弹劾,并且说严暟图谋暗害自己。皇帝下诏将严暟在闹市处死。皇帝北巡时,命他与尚书张本等人留守京师。皇帝回来后又赐予敕书。令他约束各位御史。于是纠察罢黜贪赃放纵之徒,朝廷纲纪肃然。
过了一年多,有奸吏上奏说顾佐接受了衙役的金钱,私自放其回家。皇帝暗中把此事告诉杨士奇说:"你不是曾经举荐顾佐廉洁吗?"杨士奇回答说:"京官俸禄微薄,仆人、马匹、柴草的费用都靠衙役来资助,所以遣放衙役时让他们出一部分钱来免除差役。衙役得以回家耕种,官员得到费用资助,京官都是这样,臣也是这样。先帝知道这个情况,所以增加了京官的俸禄。"皇帝感叹道:"朝廷大臣竟贫困到如此地步。"于是对诬告者发怒说:"朕正要重用顾佐,小人竟敢诬陷他,必须交法司严惩!"杨士奇回答说:"小事不值得烦劳圣上动怒。"皇帝于是把那个衙役交给顾佐说:"你自己处理他。"顾佐叩头谢恩,召来那个衙役说:"皇上命我惩治你,你如果改过,我会宽恕你。"皇帝听说后更加高兴,说顾佐识大体。有人告发顾佐不理会冤屈申诉。皇帝说:"这一定是重刑犯教唆的。"命法司会同审讯,果然是千户臧清杀了三个无辜之人应当处死,指使人诬陷顾佐。皇帝说:"不杀臧清,顾佐的法度就无法推行。"将臧清在闹市处以磔刑(分裂肢体之刑)。
宣德八年秋,顾佐生病,请求回乡。皇帝不许。命南京右都御史熊概代理他的事务。过了一年熊概去世。顾佐的病大体痊愈后,入朝觐见。皇帝慰问犒劳他,免去他朝贺之礼,像以前一样处理政务。
正统初年,考察御史中不称职的十五人,予以降职或罢黜。邵宗任职九年已满,吏部已经考核称职,也被列入其中。邵宗上奏申辩,尚书郭琎也说邵宗不应与在任者一同考核。皇帝于是责备顾佐。而御史张鹏等人又弹劾邵宗的小过失。皇帝认为张鹏结党欺罔,一并严厉责备了顾佐。顾佐上章请求致仕离去。皇帝赐予敕书嘉奖慰劳,赏赐钞票五十贯,命户部免除他家的赋役。正统十一年九月去世。
顾佐孝顺友爱,操守清白,性格严厉刚毅。每天早晨上朝时,在住所外的小屋旁,站在门外两棵藤树之间。百官经过的人,都绕道避让。进入内廷值班房,独自待在一间小隔室里,除非议论政事,不与各司官员坐在一起。人们称他为"顾独坐"。然而他执法严厉深刻,评论者认为这是他的缺点。
当时雩都人陈勉、峄县人贾谅先后担任副都御史,与顾佐一同在都察院任职,而兰溪人邵玘在南京任职,与顾佐齐名,繁昌人严升的名声也仅次于邵玘。
邵玘,字以先,永乐年间考中进士。被授予御史之职。仁宗监国时,知道他廉洁正直。每当法司缺少官员时,就命邵玘代理,遇到重大案件就交给他审理。历任朝廷内外官职,所到之处没有人敢犯法。宣德三年由福建按察使入京任南京左副都御史。上奏罢黜不称职的御史十三人,考核罢黜各司平庸懦弱、不肖之徒八十余人,风纪大为振作。在任两年,因病在任上去世。邵玘意气用事,喜欢侮辱同僚,审理案件颇为苛刻严酷。但他持身廉洁,家庭修养好,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
陈勉,与邵玘是同榜进士。仁宗初年,因杨士奇推荐,由广东按察副使升任左副都御史。信丰等县盗贼兴起,命陈勉去安抚。他招抚了三千六百余人,动乱于是平定。景泰初年,官至南京右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致仕后去世。陈勉外表温和而内心刚强,精通法律,属吏不敢欺蒙他。
贾谅,字子信。永乐年间由乡举推荐进入太学,被选为侍奉皇太孙的说书官,升任刑科给事中。宣德四年弹劾清军侍郎金庠收受贿赂,将其罢免。郎中胡珏、萧翔等十一人,御史方鼎等三人,因不称职被弹劾。皇帝起初不信,命贾谅和张居杰暗中查访。查得实情后,全部贬官。第二年又弹劾阳武侯薛禄结党营私、对朝廷不敬。朝廷上下为之肃然。不久被任命为右副都御史。偕同锦衣卫指挥王裕、参议黄翰、太监张义等人巡视四川、江西、湖广,惩治豪强毫不宽贷。正统二年,江北、河南发大水,命贾谅和工部侍郎郑辰前往赈济。芒山、砀山盗贼为患,贾谅捕获了很多人。正统四年回程到达德州时去世。贾谅家庭修养好,当官颇有风度气节。
严升,建文年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大理寺右少卿。到苏州、松江清理军伍,执法不屈不挠。调任南京佥都御史,与邵玘同心协力处理政务。他刚毅果敢、充满自信,曾撰写《神羊赋》来表明自己的志向。
段民,字时举,武进人。永乐二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与章敞、吾绅等人一起在文渊阁读书,又一起被授予刑部主事。段民不久升任郎中。
山东妖妇唐赛儿作乱,三司官员因放纵寇贼被诛杀,朝廷提拔段民为山东左参政。当时搜捕唐赛儿非常紧急,将山东、北京的尼姑以及全国出家妇女先后逮捕了将近万人。段民尽力为她们求情宽恕,人心才开始安定。
皇帝车驾北征,粮船由济宁到达潞河,再由陆路用车拉出居庸关运到塞外。段民精心筹划、细致计算,下属不受惊扰而事情办成了。皇帝回来后,下诏令他与巡按御史考核所经过的府县官吏的廉洁与贪墨情况并上报。
宣德三年被召入京,命他代理南京户部右侍郎,过了一年正式任命。又过了一年改任刑部。起初,这两个部都以治理不善闻名。段民到任后,法纪修明,旧弊得以革除。上元县有人被侄子殴打,非常愤怒,到通政司告状。当时正实行纳米赎罪的规定,而越级上诉被严禁,违犯者发配戍守辽东。段民上言:"按照定例,卑幼的罪可以赎罪,而尊长反而要被远放他乡,从情理上说有不安之处,请重新拟议。"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皇帝因段民廉洁耿介、端正谨慎,特赐敕书,令他考察南京百官。宣德八年,诏书规定除十恶大罪外,其余罪犯一律减罪一等。有重刑犯三十余人,按例不在赦免之列,段民也减轻了他们的罪刑。后来有旨意下达执行死刑,段民才追回前令,但已经有几个人逃跑了。段民自己陈述了事情经过,给事中年富等人弹劾段民。皇帝知道段民贤能,没有追究。
宣德九年二月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家贫无力入殓,都御史吴讷赠送了衣被。皇帝听说后,命有关官员为他办理丧葬。成化年间,叶盛请求朝廷褒奖抚恤没有结果。又过了一百多年,才追谥为襄介。
吾绅,字叔缙,衢州人。官至刑部主事,审理案件颇有名声。历任郎中,被任命为礼部侍郎。成祖对吕震说:"吾绅出身翰林,可以辅佐你掌管礼仪了。"后来被吕震排挤,调出京城任广东参政。不久被召回任南京刑部侍郎,奉敕考察两广、福建的地方官员。有一位旧友担任参政,一向贪婪受贿,权贵中很多人替他说情。吾绅到任后,竟然将他罢黜,当时的人都称赞他公正。后又改任礼部。正统六年在任上去世。
吾绅清廉刚强、有主见,淡泊于名利。刚被任命为侍郎时,前来祝贺的人聚集一堂。但他家中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招待的陈设,众人笑着起身离去。
章敞,字尚文,会稽人。由庶吉士被授予刑部主事。山西发生盗案,逮捕了数百人。章敞察觉其中有冤情,留下了一个言辞神色与众不同的人,其余全部释放。第二天审讯,留下的人果然是盗贼,其余都不是。升任郎中,改任吏部。
宣德六年升任礼部侍郎。偕同徐琦出使安南,册命黎利代理国事。黎利派人询问相见之礼,章敞说:"你们敬重使者,就是尊崇朝廷,何必来问?"黎利听从命令,快步上前拜于下座。黎利用声色犬马来引诱他,他不为所动。回国时黎利赠送了丰厚的礼物,他不接受,黎利只好交给进贡的使者。到了关口,章敞仔细检查了所有贡物,将黎利私赠的礼物封存,交给了关吏。黎利死后,儿子黎麟继位,章敞又奉诏前往,同样拒绝了馈赠。
正统初年,编纂洪武以来的法令条例,使各衙门参照执行,属吏无法营私作弊。尚书胡濙为人宽厚大度,章敞以严肃辅佐他。正统二年十二月去世。儿子章瑾也历任官职至礼部侍郎。
徐琦,字良玉。祖先是钱塘人,他的祖父被贬谪戍守宁夏,于是就在那里安了家。他自幼努力学习,精通经史。永乐十三年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司行人。历任兵部员外郎。他聪明敏捷、有决断力,做官注重把握大局。宣德六年升任右通政。作为副使随章敞出使安南,也不接受馈赠。回来后被任命为南京兵部右侍郎。宣德八年,皇帝因安南的贡赋没有达到定额,南征的士卒还没有全部返回,命徐琦再次前往。当时黎利已经去世,他的儿子黎麟犹豫不决。徐琦向他说明祸福利害,黎麟畏惧,铸造了代替自身的金人,进贡方物来谢罪。皇帝很高兴,命除去徐琦的戍籍,设宴赏赐非常丰厚。
正统初年,与工部侍郎郑辰考察南畿地方官员,罢黜了不守法的三十人。当时灾异屡次出现,徐琦陈述了消除灾害的十件事。皇帝全部赞许采纳。正统五年命他参赞南京机务。正统十四年升任尚书,仍然参赞机务。有人提议往年分调到南京的军队,家属应该全部北迁,朝廷议论想要实行。徐琦上奏说:"安土重迁,是人之常情。现在突然迁徙数万民众,人心一旦动摇,可能会发生难以预料的事情。"此事于是搁置。各卫所没有学校,徐琦请令天下卫所按照府州县的例子都设立学校。皇帝同意了。
景泰元年,靖远伯王骥参赞机务,徐琦专管兵部事务。王骥卸任后,徐琦仍然参赞机务。景泰四年三月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谥号贞襄。
章敞、徐琦都因出使安南不辱使命而著称。安南多宝货,后来的使者大多从水路带着商人前往谋利,交阯人颇为轻视他们。
弘治年间,侍讲刘戬前往颁布诏书,从南宁乘驿站马车抵达该国,交阯人大为惊讶。刘戬按照旧制,接受陪臣的拜谒,不与他们多说一句话,过了一夜就启程回国,馈赠之物一概不接受。安南人派人在路上拦截,坚持要送给他,他最终挥手拒绝了。刘戬与章敞、徐琦一样,都受到交阯人的敬重。刘戬,字景元,安福人。
吴讷,字敏德,常熟人。父亲吴遵,担任沅陵县主簿,因事被关押在京城。吴讷上书请求代替父亲受罪。事情尚未弄清而父亲去世,吴讷深受感触,发奋学习。
永乐年间,因精通医术被推荐到京城。仁宗监国时,听说他的名声,命他教导功臣子弟。成祖召见他对答合乎心意,让他每天在宫中侍奉,备为顾问。
洪熙元年,侍讲学士沈度推荐吴讷通晓经学、品行端正,被授予监察御史。他恭敬谨慎、廉洁正直,不追求矫揉造作。宣德初年,出京巡视浙江,以振兴风纪、树立纲常为己任。当时逃亡的军犯,往往让家人妄自申诉,被牵连逮捕的达上千人。吴讷请求严加禁止,即使有冤情也不得越级上诉。皇帝同意了。接着巡视贵州,恩威并用,蛮人敬畏服从。将要离任回京时,当地百姓到朝廷请求留任。皇帝不允。宣德五年七月,升任南京右佥都御史,不久升任左副都御史。
正统初年,光禄寺丞董正等人盗窃官府财物,吴讷揭发了此事,将四十四人贬谪戍边。右通政李畛奉命出使苏州、松江,行事多有不检点之处。吴讷委婉地告诫他,李畛不高兴,诬陷吴讷拖延送达诏书等事。吴讷上疏辩解。双方都被台省官员弹劾,一起被关入监狱,不久释放。英宗初开经筵,吴讷呈上所辑录的《小学集解》。正统四年三月,因年老致仕,由朱与言接替。
吴讷博览群书,议论有根底。对于性理之学的奥妙,多有发明,所著之书都可以流传后世。回到家中,穿布衣、吃粗食,四壁萧然。周忱巡抚江南时,想为他翻新住所,他不答应。在家居住十六年后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谥号文恪,乡人在言偃祠中祭祀他。
朱与言,字一鹗,万安人。永乐九年考中进士,被授予湖广按察司佥事。宣德年间升任四川按察副使。合州盗贼兴起,他督率吏目熊鼎斩杀六十余人,贼势于是衰减。事情上报后,升熊鼎为合州同知。雅州有妖人作乱,朱与言将其抓获押送京师,境内得以安宁。正统元年被召回任南京右副都御史,入京接替吴讷掌管都察院事务。因年老致仕,去世。朱与言刚正廉洁谨慎,处理政务注重大局。多次上书建言,大多切中时弊。闲居在家时门庭清肃,乡里人有不检点的行为,只怕朱与言知道。
魏骥,字仲房,萧山人。永乐年间,以进士副榜被授予松江府训导。他常常在半夜带着茶水粥食慰劳学生们。学生们深受感动奋发学习,很多人后来有所成就。被征召参与编纂《永乐大典》。书修成后,回到任上。因师逵的推荐,升任太常寺博士。皇帝对他说:"刘履节当了九年御史,高皇帝才授予这个官职,不轻易给予人。"
宣德初年,升任吏部考功司员外郎,历任南京太常寺少卿。正统三年,被召试行在吏部左侍郎,过了一年正式任命。多次奉命巡视京畿地区遗留的蝗灾,询问百姓疾苦。正统八年改任礼部,不久因年老请求致仕。吏部尚书王直说魏骥尚未衰老,如果顾念他年老,应当让他去繁就简。于是改任南京吏部。他又以年老请辞,皇帝不允。正统十四年升任尚书。英宗被俘北狩后,魏骥率领各衙门官员逐条上奏时务,多被采纳施行。景泰元年,年七十七岁,致仕。
魏骥做官注重把握大局。在太常寺时,山川坛捕获了两只白兔,京郊长出了祥瑞的麦子,他都不献上去。在吏部时,有进士尚未守丧期满,就请求参加考核。同僚打算答应他,魏骥坚持不可。法司因旱灾而恤刑,有一个叫王纲的人,犯了恶逆之罪应当处死,有人怜悯他年纪小,想从宽处理。魏骥说:"这是妇人之仁,天时之所以不顺,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案件判决后,果然下了雨。
正统年间,王振倚仗皇帝宠信,凌辱公卿大臣,唯独对魏骥十分敬重,称呼他为"先生"。景泰初年,因请求退休来到京城。大学士陈循是魏骥的门生,找个机会私下对他说:"您虽然位居冢宰,但未曾上朝理政。希望稍等一等,此事包在我辈身上。"魏骥正色说:"你身为辅臣,应当为天下进贤才,不能偏袒一个座主。"退下来后对人说:"他把朝廷的事当作自己的私事,怎么能善终。"最终还是致仕离去了。
魏骥端正厚道、恭敬谨慎。但他刚强正直,喜欢分辨君子与小人。常说:"没有是非之心,就不是人。"闲居在家,忧国忧民,越老越笃诚。萧山原来多水患,有宋代县令杨时修筑的湖堤遗迹。魏骥倡导修筑螺山、石岩、毕公等塘堰,抵御江潮,兴修水利。乡人深受其益。他日常穿布衣、吃粗食,不置办产业。侍奉做教谕的兄长魏骐,虽然年迈更加恭敬。他时常戴着斗笠行走在田间。曾经遇到钱塘县主簿,衙役呵斥他。他回答说:"我是萧山魏骥。"主簿惊慌地道歉慰劳后离去。
成化七年,御史梁昉上言说:"臣先前在萧山任职时,见到致仕尚书臣魏骥住在乡里,与乡人聚居,教导子孙孝悌力田,增修堤坝、疏浚湖泊,抵御灾害。他的行为举止都符合礼法,倡导理学,勉励后辈。虽然身在乡野,对教化治理有所裨益。魏骥平生学问品行醇厚笃实,心术正大。熟悉世事,明了国体。致仕二十多年,年已九十八岁,四方仰慕他的德行,有如卿云一般。百年化育,才滋育出这样一个人瑞。臣读前代史书,有因年老归乡而赐予俸禄终身的,有尊养三老五更的,有用安车蒲轮征召的,有赐予几杖的,这都是尊崇年高德劭之人。魏骥年高德劭,爵位在上卿之列,可以称得上达尊。请下交有关部门,参照前代旧事施行。"皇帝阅览奏章后嘉奖赞叹。派行人前往慰问,赐予羊和酒,命有关官员每月供给米三石。使者的使命还未到达而魏骥已经去世。赐予祭祀丧葬按照礼仪,谥号文靖。他的儿子魏完按照魏骥的遗言到朝廷辞谢丧葬之赐,请求将丧葬费用用来赈济饥民。皇帝怅然说:"魏骥临终遗命,还怕劳民,可以说是纯臣了。"批准了此事。萧山百姓对魏骥感恩不尽,到朝廷请求将魏骥附祀于德惠祠,配享杨时。皇帝下诏说"可以"。
鲁穆,字希文,天台人。永乐四年考中进士。闲居在家时,穿粗布衣服、吃素食,足迹不踏入州府衙门。等到赴京候选时,地方官员赠送他路费,鲁穆说:"我正要出去做官,还没有能给百姓带来好处,反而先劳累了乡里吗?"没有接受。被任命为御史。仁宗监国时,他多次上密封奏章。汉王府的护卫军校多有不法行为,没有人敢说。鲁穆上章弹劾,虽然没有回复,但他的刚直之声震动了朝廷。
升任福建按察司佥事。他平反冤案,打击豪强。泉州人李某调任广西为官,他的姻亲富人林某派仆人在路上毒死李某,然后霸占了他的妻子。李某的同族人向官府控告,有关官员收了林某的贿赂,反而将控告者定罪,关押了很久。鲁穆查明了实情,立即依法惩处了林某。漳州百姓周允文没有儿子,以侄子为嗣子,晚年妾室生了一个儿子,于是把家产分给侄子,把妾生的儿子托付给他。允文死后,侄子说这个孩子不是叔叔的亲生儿子,将其赶走,霸占了全部家产,妾室向官府控告。鲁穆召来县中父老和周氏宗族,把妾生的孩子偷偷混在一群孩子中。大家都指着这个孩子说他长得像周允文,于是将家产归还给他。百姓称他为"鲁铁面"。当时杨荣主持国政,杨荣的家人犯了法,鲁穆依法惩处,毫不宽贷。杨荣反而认为鲁穆贤能,向朝廷推荐了他。
英宗即位后,升任右佥都御史。第二年奉命到大名府捕蝗。回来后,因病去世。朝廷命给船只运送他的灵柩回乡。
当初鲁穆入京担任佥都御史时,随身携带的不过是一袋衣服,尚书吴中赠送他器物用具,他不接受。到这时吴中为他置办棺材和寿衣,才得以入殓。儿子鲁崇志,历任官职至应天府尹,廉洁正直有其父之风。
耿九畴,字禹范,卢氏人。永乐末年考中进士。宣德六年被授予礼科给事中。议论政事注重把握大局,有清正的名望。
正统初年,大臣们说两淮盐政败坏已久,应当派一位有清名的人来治理,于是推选他为盐运司同知。他大力革除积弊,分条上奏了五项便民措施,著为法令。因母亲去世而离任,盐场百姓数千人到朝廷请求留任。正统十年正月起用为都转运使。他节俭无他好,公务之余焚香读书,廉洁的名声更加远扬,连妇女儿童都知道他的名字。
因事被诬陷,逮捕下狱,后来得以洗清冤屈,随即留任刑部右侍郎。他多次辨明疑案,不屈服于任何压力。礼部侍郎章瑾被关入监狱,耿九畴和江渊等人议定贬其官职。章瑾的女婿、给事中王汝霖对此怀恨在心,与同官叶盛、张固、林聪等人弹劾刑部不公正。耿九畴、江渊于是弹劾叶盛等人,并且说王汝霖的父亲王永和死于土木之变,他却嬉笑自如,不适合担任此职。当时景帝刚即位,急于用人,对王汝霖等人不予追究,章瑾按奏章处理。凤阳年成不好,盗贼将要兴起,皇帝下敕命他前往巡视安抚。他上奏请求留下英武、飞熊等卫的军队屯田守卫,招抚流民七万户,境内得以安宁。
两淮盐政自从耿九畴离任后又松弛了。景泰元年仍然命他兼理盐政。不久又下敕命他审查各府重刑犯,平反了许多冤案。十月命他兼抚江北各府。
景泰三年三月代替陈镒镇守陕西。都指挥杨得青等人私自役使操练的士兵,耿九畴弹劾了他们。皇帝下诏查处,并命各边防如有类似杨得青者,一律弹劾上报。边将请求增加临洮诸卫的戍兵,耿九畴说:"边城士卒并不缺乏。将帅如果能严明纪律,赏罚分明、取信于下,则人人奋勇。否则,不过是白白浪费粮食罢了。"于是没有增加戍兵。边境百姓春夏出外耕作,秋冬就迁入塞内。耿九畴说:"边将的职责是抵御敌寇、保卫百姓。如今让百姓逃避敌寇而失去生计,要将帅何用?"于是禁止百姓内迁。有被敌寇侵害的地方,追究守帅的责任。
景泰四年,布政使许资上言:"侍郎出镇地方,与巡按御史互不统属,事情多受牵制滞碍,请改授宪职为便。"于是转任右副都御史。大臣出镇、巡抚都授予都御史之职,就是从耿九畴开始的。有旨意要购买羊角做灯,耿九畴引用宋代苏轼劝谏神宗购买浙灯的旧事,此事于是作罢。因灾异下诏求言,他请皇帝延揽儒学硕学之士,公正赏罚,选择守令,简选将帅。皇帝下优诏答复。
天顺初年,到京城议政。皇帝看着侍臣说:"耿九畴,是个廉洁正直的人。"留他为右都御史。关押在都察院监狱的罪犯不给粮食。耿九畴为他们说话,于是每天给一升米,遂成为定例。不久,上疏陈述崇尚廉耻、清理刑狱、劝勉农桑、节约军赏、重视台宪五件事。皇帝都嘉许采纳。这一年六月,御史张鹏等人弹劾石亨、曹吉祥。石亨等人说实际上是耿九畴指使的,于是将耿九畴也关入监狱。贬为江西布政使,不久调任四川。
第二年,礼部缺少尚书。皇帝问李贤。李贤说:"老成清介,没有人比得上耿九畴。"于是将他召回。到京后,怜惜他年老,改任南京刑部尚书。天顺四年去世。谥号清惠。儿子耿裕,另有传。
轩輗,字惟行,鹿邑人。永乐末年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司副。宣德六年因推荐改任御史。巡视福建,清除弊病、铲除奸恶,风纪十分严明。
正统元年到浙江清理军伍,弹劾不称职的官员四十余人。正统五年上言:"祖宗设立御史官,职责极为重要。如今内外各衙门有事,多擅自派遣御史,这不合制度,请禁止。"立即得到批准。这一年,破格升任浙江按察使。前任按察使奢侈挥霍,轩輗大力矫正。寒暑都穿一件青布袍,补丁几乎遍布全衣,日常吃素食,妻子亲自操持家务。他与僚属约定:三天拿出俸禄钱买肉,不得超过一斤。僚属大多不能忍受。故交旧友来访,饭食只有一盘菜。有人准备了鸡黍之食,人们都惊讶地以为异事。当时镇守太监阮随、布政使孙原贞、杭州知府陈复、仁和知县许璞做官都很廉洁,一方大治。
温州、处州有银矿,洪武年间每年税收仅二千八百余两。永乐时增加到八万二千两,百姓苦不堪言。皇帝即位后,根据大臣的建议停止开采。到这时参政俞士悦请求重新开采,说利益归于朝廷,则矿盗自然绝迹。下交三司讨论,轩輗极力坚持不可,于是作罢。不久给事中陈傅又请求开采,朝廷立即同意了,于是导致了叶宗留之变。
会稽人赵伯泰,是宋代宗室后裔。他上奏说宋孝宗、宋理宗及福王的陵墓,都被豪民侵占。御史王琳说福王投降了元朝,北上离去,山阴哪里会有他的坟墓?赵伯泰不服,再次上诉。皇帝命轩輗和巡按御史欧阳澄重新审理。轩輗说福王的墓大概是衣冠冢,赵伯泰所言并非诬告。皇帝下诏将豪民发配戍边,停发王琳等人的俸禄。他遭遇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被起用复职。正统十三年上奏陈述四件事,都切中时弊,皇帝全部听从。
景帝即位后,以右副都御史镇守浙江。景泰元年命他兼理两浙盐政。福建贼人吴金八等人流窜劫掠青田等县,轩輗与孙原贞讨伐平定了他们。贼首罗丕、廖宁八又从福建窜到浙江。轩輗等人防堵有功,晋升一等俸禄。第二年改督南京粮储。景泰五年又改任左副都御史,掌管南京都察院事务。考核罢黜了不称职的御史数人。
天顺元年二月被召任刑部尚书。几个月后,称病请求回乡。皇帝召见他说:"从前浙江按察使任满回乡,行李只有一竹箱,那就是你吧?"轩輗叩头谢恩。皇帝赐予白银慰劳并送他回去。第二年,南京督理粮储缺少官员,皇帝问李贤,大臣中谁曾经担任过这个职务。李贤回答是轩輗,并且称赞他廉洁。于是命他以左都御史前往。天顺八年夏天因年老请求退休,不等批复就直接回家了。到家后催促准备沐浴,伸了个懒腰就去世了。
轩輗性情孤傲峭拔,对待人无论贤愚,都拒不相接。担任按察使时,曾在同僚家中饮酒,回家后摸着肚子说:"这里面有赃物。"在南京时,都御史张纯设酒宴请客。轩輗厌恶他奢侈,不去赴宴。张纯把饭菜送到他家,他也不接受。逢年过节到礼部拜表庆贺时,他独居一室,撤去蜡烛端坐,事情办完就回去,不曾与同僚朋友说一句话。同僚朋友听说他来了,也总是避开,不愿意与他相处。他气量颇为狭隘。御史中有揭发别人隐私的,他就夸奖其能干。曾经命御史弹劾南京国子监祭酒吴节,吴节也揭发了轩輗的私事,众人颇不以为然。然而他清廉的操守闻名天下,与耿九畴齐名,说到廉洁的官吏必定说"轩、耿"。
陈复,福建怀安人。与轩輗是同榜进士,由户部主事出任杭州知府。他清廉宁静、大公无私,狱讼大大减少。每天端坐在大堂上,与属吏讲解律令而已。遭遇丧事,百姓请求留任,皇帝下诏起用复职,不久去世。轩輗倡导同僚资助他,才得以入殓。官吏百姓相继送来吊丧的财物,他的儿子全部拒绝,借了钱才回到家乡。
黄孔昭,黄岩人。初名黄曜,后来以字行世,改字世显。十四岁时遭遇父母丧事,哀伤过度、骨瘦如柴。考中天顺四年进士,被授予屯田司主事。奉命出使江南,拒绝了馈赠不受,升任都水司员外郎。
成化五年,文选司郎中陈云等人被属吏控告,全部下狱贬官,尚书姚夔知道黄孔昭廉洁,调他到文选司。成化九年升任郎中。按照旧例,文选司郎中大多闭门谢客。黄孔昭说:"国家选用人才,就像富家积蓄粮食。粮食不平时积蓄,怎么能够赈济饥荒;人才不预先储备,怎么能满足需要?如果以深居简出、不见宾客为清高,又从哪里了解天下的人才呢。"他公务之余,有客人来访,就延请接见,询问人才情况,记录在册上。任命官员时,根据才能高低来分配事务繁简不同的地方。因此选拔任用公平合理。凡是以私事请托的,一概拒绝。他曾与尚书尹旻争论,甚至推翻桌子、勃然大怒。黄孔昭拱手站立,等他怒气消了,再继续说。尹旻也相信他诚实正直。尹旻亲近通政使谈伦,想任用他为侍郎,黄孔昭坚持不可。尹旻最终还是任用了谈伦,谈伦果然败落。尹旻想推举旧友为巡抚,黄孔昭不答应。那人入京拜访黄孔昭,甚至屈膝下跪,黄孔昭更加鄙视他。尹旻令他推举,黄孔昭说:"他所缺少的,不过是大臣的体统罢了。"尹旻对那人说:"黄君不离开文选司,你就不能升迁。"
担任郎中满九年后,才升任右通政。很久以后,升任南京工部右侍郎。有官府土地十余处被权势之家侵占,他上奏收回。奉诏荐举地方大员,他以知府樊莹、佥事章懋应诏。后来两人都成为名臣。掌管库藏的郎官将盈余的银子数千两进献给他,他斥退了。掘地得到古鼎,他急忙命工匠刻上"文庙"二字,送到孔庙中。不久有太监想献给朝廷,看到刻的字才作罢。
黄孔昭嗜好学习、敦励品行,与陈选、林鹗、谢铎交好,都被士人所推崇。弘治四年去世。嘉靖年间,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毅。儿子黄俌,也考中进士,担任文选司郎中。黄俌的儿子黄绾,因议论大礼之事官至礼部尚书,另有传。
赞曰:国家兴盛之时,士大夫多以廉洁节操自重,这难道是刻意勉励品行、喜欢矫揉造作博取名声吗?也是因为他们淡泊嗜欲,以营私争利为耻,正是他们耿介特立的性格使然。仁宗、宣宗之际,朝廷惩治官吏的贪污腐败,提拔进用公正廉洁、刚强正直的人士。黄宗载辅佐铨选,顾佐执掌国家法度,朝纲风纪为之一清。段民、吴讷、魏骥、鲁穆洁白无瑕地秉持着羔羊素丝般的高洁节操。轩輗、耿九畴、黄孔昭矫厉绝俗,外物不能干扰。章敞、徐琦、刘戬律己严正,使异域之人倾心敬服。廉洁之值得崇尚,确实是非常显著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