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明史 · 卷一百七十·列传第五十八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于谦〔子冕吴宁王伟〕于谦,字廷益,钱塘人。生七岁,有僧奇之曰:“他日救时宰相也。”举永乐十九年进士。

宣德初,授御史。奏对,音吐鸿畅,帝为倾听。顾佐为都御史,待寮属甚严,独下谦,以为才胜己也。扈跸乐安,高煦出降,帝命谦口数其罪。谦正词崭崭,声色震厉。高煦伏地战栗,称万死。帝大悦。师还,赏赉与诸大臣等。

出按江西,雪冤囚数百。疏奏陕西诸处官校为民害,诏遣御史捕之。帝知谦可大任,会增设各部右侍郎为直省巡抚,乃手书谦名授吏部,超迁兵部右侍郎,巡抚河南、山西。谦至官,轻骑遍历所部,延访父老,察时事所宜兴革,即俱疏言之。一岁凡数上,小有水旱,辄上闻。

正统六年疏言:“今河南、山西积谷各数百万。请以每岁三月,令府州县报缺食下户,随分支给。先菽秫,次黍麦,次稻。俟秋成偿官,而免其老疾及贫不能偿者。州县吏秩满当迁,预备粮有未足,不听离任。仍令风宪官以时稽察。”诏行之。河南近河处,时有冲决。谦令厚筑堤障,计里置亭,亭有长,责以督率修缮。并令种树凿井,榆柳夹路,道无渴者。大同孤悬塞外,按山西者不及至,奏别设御史治之。尽夺镇将私垦田为官屯,以资边用。威惠流行,太行伏盗皆避匿。在官九年,迁左侍郎,食二品俸。

初,三杨在政府,雅重谦。谦所奏,朝上夕报可,皆三杨主持。而谦每议事京师,空橐以入,诸权贵人不能无望。及是,三杨已前卒,太监王振方用事。适有御史姓名类谦者,尝忤振。谦入朝,荐参政王来、孙原贞自代。通政使李锡阿振指,劾谦以久不迁怨望,擅举人自代。下法司论死,系狱三月。已而振知其误,得释,左迁大理寺少卿。山西、河南吏民伏阙上书,请留谦者以千数,周、晋诸王亦言之,乃复命谦巡抚。时山东、陕西流民就食河南者二十余万,谦请发河南、怀庆二府积粟以振。又奏令布政使年富安集其众,授田给牛种,使里老司察之。前后在任十九年,丁内外艰,皆令归治丧,旋起复。

十三年以兵部左侍郎召。明年秋,也先大入寇,王振挟帝亲征。谦与尚书邝埜极谏,不听。埜从治兵,留谦理部事。及驾陷土木,京师大震,众莫知所为。郕王监国,命群臣议战守。侍讲徐珵言星象有变,当南迁。谦厉声曰:“言南迁者,可斩也。京师天下根本,一动则大事去矣,独不见宋南渡事乎!”王是其言,守议乃定。时京师劲甲精骑皆陷没,所余疲卒不及十万,人心震恐,上下无固志。谦请王檄取两京、河南备操军,山东及南京沿海备倭军,江北及北京诸府运粮军,亟赴京师。以次经画部署,人心稍安。即迁本部尚书。

郕王方摄朝,廷臣请族诛王振。而振党马顺者,辄叱言官。于是给事中王竑廷击顺,众随之。朝班大乱,卫卒声汹汹。王惧欲起,谦排众直前掖王止,且启王宣谕曰:“顺等罪当死,勿论。”众乃定。谦袍袖为之尽裂。退出左掖门,吏部尚书王直执谦手叹曰“国家正赖公耳。今日虽百王直何能为!”当是时,上下皆倚重谦,谦亦毅然以社稷安危为己任。

初,大臣忧国无主,太子方幼,寇且至,请皇太后立郕王。王惊谢至再。谦扬言曰:“臣等诚忧国家,非为私计。”王乃受命。九月,景帝立,谦入对,慷慨泣奏曰:“寇得志,要留大驾,势必轻中国,长驱而南。请饬诸边守臣协力防遏。京营兵械且尽,宜亟分道募民兵,令工部缮器甲。遣都督孙镗、卫颍、张軏、张仪、雷通分兵守九门要地,列营郭外。都御史杨善、给事中王竑参之。徙附郭居民入城。通州积粮,令官军自诣关支,以赢米为之直,毋弃以资敌。文臣如轩輗者,宜用为巡抚。武臣如石亨、杨洪、柳溥者,宜用为将帅。至军旅之事,臣身当之,不效则治臣罪。”帝深纳之。

十月敕谦提督各营军马。而也先挟上皇破紫荆关直入,窥京师。石亨议敛兵坚壁老之。谦不可,曰:“奈何示弱,使敌益轻我。”亟分遣诸将,率师二十二万,列阵九门外:都督陶瑾安定门,广宁伯刘安东直门,武进伯朱瑛朝阳门,都督刘聚西直门,镇远侯顾兴祖阜成门,都指挥李端正阳门,都督刘得新崇文门,都指挥汤节宣武门,而谦自与石亨率副总兵范广、武兴陈德胜门外,当也先。以部事付侍郎吴宁,悉闭诸城门,身自督战。下令,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斩其将。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于是将士知必死,皆用命。副总兵高礼、毛福寿却敌彰义门北,擒其长一人。帝喜,令谦选精兵屯教场以便调用,复命太监兴安、李永昌同谦理军务。

初,也先深入,视京城可旦夕下。及见官军严阵待,意稍沮。叛阉喜宁嗾使邀大臣迎驾,索金帛以万万计,复邀谦及王直、胡濙等出议。帝不许,也先气益沮。庚申,寇窥德胜门。谦令亨设伏空舍,遣数骑诱敌。敌以万骑来薄,副总兵范广发火器,伏起齐击之。也先弟孛罗、平章卯那孩中炮死。寇转至西直门,都督孙堂御之,亨亦分兵至,寇引退。副总兵武兴击寇彰义门,与都督王敬挫其前锋。寇且却,而内官数百骑欲争功,跃马竞前。阵乱,兴被流矢死,寇逐至土城。居民升屋,号呼投砖石击寇,哗声动天。王竑及福寿援至,寇乃却。相持五日,也先邀请既不应,战又不利,知终弗可得志,又闻勤王师且至,恐断其归路,遂拥上皇由良乡西去。谦调诸将追击,至关而还。论功,加谦少保,总督军务。谦曰:“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耻也,敢邀功赏哉!”固辞,不允。乃益兵守真、保、涿、易诸府州,请以大臣镇山西,防寇南侵。

景泰元年三月,总兵朱谦奏敌二万攻围万全,敕范广充总兵官御之。已而寇退,谦请即驻兵居庸,寇来则出关剿杀,退则就粮京师。大同参将许贵奏,迤北有三人至镇,欲朝廷遣使讲和。谦曰:“前遣指挥季铎、岳谦往,而也先随入寇。继遣通政王复、少卿赵荣,不见上皇而还。和不足恃,明矣。况我与彼不共戴天,理固不可和。万一和而彼肆无厌之求,从之则坐敝,不从则生变,势亦不得和。贵为介胄臣,而恇怯如此,何以敌忾,法当诛。”移檄切责。自是边将人人主战守,无敢言讲和者。

初,也先多所要挟,皆以喜宁为谋主。谦密令大同镇将擒宁,戮之。又计授王伟诱诛间者小田儿。且因谍用间,请特释忠勇伯把台家,许以封爵,使阴图之。也先始有归上皇意,遣使通款,京师稍解严。谦上言:“南京重地,抚辑须人。中原多流民,设遇岁荒,啸聚可虞。乞敕内外守备及各巡抚加意整饬。防患未然,召还所遣召募文武官及镇守中官在内地者。”

于时八月,上皇北狩且一年矣。也先见中国无衅,滋欲乞和,使者频至,请归上皇。大臣王直等议遣使奉迎,帝不悦曰:“朕本不欲登大位,当时见推,实出卿等。”谦从容曰:“天位已定,宁复有他,顾理当速奉迎耳。万一彼果怀诈,我有辞矣。”帝顾而改容曰:“从汝,从汝。”先后遣李实、杨善往。卒奉上皇以归,谦力也。

上皇既归,瓦剌复请朝贡。先是,贡使不过百人,正统十三年至三千余,赏赉不餍,遂入寇。及是又遣使三千来朝,谦请列兵居庸关备不虞。京师盛陈兵,宴之。因言和议难恃,条上安边三策。请敕大同、宣府、永平、山海、辽东各路总兵官增修备御。京兵分隶五军、神机、三千诸营,虽各有总兵,不相统一,请择精锐十五万,分十营团操。团营之制自此始。具《兵志》中。瓦剌入贡,每携故所掠人口至。谦必奏酬其使,前后赎还累数百人。

初,永乐中,降人安置近畿者甚众。也先入寇,多为内应。谦谋散遣之。因西南用兵,每有征行,辄选其精骑,厚资以往,已更遣其妻子,内患以息。杨洪自独石入卫,八城悉以委寇。谦使都督孙安以轻骑出龙门关据之,募民屯田,且战且守,八城遂复。贵州苗未平,何文渊议罢二司,专设都司,以大将镇之。谦曰:“不设二司,是弃之也。”议乃寝。谦以上皇虽还,国耻未雪,会也先与脱脱不花构,请乘间大发兵,身往讨之,以复前仇,除边患。帝不许。

谦之为兵部也,也先势方张;而福建邓茂七、浙江叶宗留、广东黄萧养各拥众僭号;湖广、贵州、广西、瑶、僮、苗、僚所至蜂起。前后征调,皆谦独运。当军马倥偬,变在俄顷,谦目视指屈,口具章奏,悉合机宜。僚吏受成,相顾骇服。号令明审,虽勋臣宿将小不中律,即请旨切责。片纸行万里外,靡不惕息。其才略开敏,精神周至,一时无与比。至性过人,忧国忘身。上皇虽归,口不言功。东宫既易,命兼宫僚者支二俸。诸臣皆辞,谦独辞至再。自奉俭约,所居仅蔽风雨。帝赐第西华门,辞曰:“国家多难,臣子何敢自安。”固辞,不允。乃取前后所赐玺书、袍、锭之属,悉加封识,岁时一省视而已。

帝知谦深,所论奏无不从者。尝遣使往真定、河间采野菜,直沽造干鱼,谦一言即止。用一人,必密访谦。谦具实对,无所隐,不避嫌怨。由是诸不任职者皆怨,而用弗如谦者,亦往往嫉之。比寇初退,都御史罗通即劾谦上功簿不实。御史顾躭言谦太专,请六部大事同内阁奏行。谦据祖制折之,户部尚书金濂亦疏争,而言者捃摭不已。诸御史以深文弹劾者屡矣,赖景帝破众议用之,得以尽所设施。

谦性故刚,遇事有不如意,辄拊膺叹曰:“此一腔热血,意洒何地!”视诸选耎大臣、勋旧贵戚意颇轻之,愤者益众。又始终不主和议,虽上皇实以是得还,不快也。徐珵以议南迁,为谦所斥。至是改名有贞,稍稍进用,尝切齿谦。石亨本以失律削职,谦请宥而用之,总兵十营,畏谦不得逞,亦不乐谦。德胜之捷,亨功不加谦而得世侯,内愧,乃疏荐谦子冕。诏赴京师,辞,不允。谦言:“国家多事,臣子义不得顾私恩。且亨位大将,不闻举一幽隐,拔一行伍微贱,以裨军国,而独荐臣子,于公议得乎?臣于军功,力杜侥幸,决不敢以子滥功。”亨复大恚。都督张軏以征苗失律,为谦所劾,与内侍曹吉祥等皆素憾谦。

景泰八年正月壬午,亨与吉祥、有贞等既迎上皇复位,宣谕朝臣毕,即执谦与大学士王文下狱。诬谦等与黄竑构邪议,更立东宫;又与太监王诚、舒良、张永、王勤等谋迎立襄王子。亨等主其议,嗾言官上之。都御史萧惟祯定谳。坐以谋逆,处极刑。文不胜诬,辩之疾,谦笑曰:“亨等意耳,辩何益?”奏上,英宗尚犹豫曰:“于谦实有功。”有贞进曰:“不杀于谦,此举为无名。”帝意遂决。丙戌改元天顺,丁亥弃谦市,籍其家,家戍边。遂溪教谕吾豫言谦罪当族,谦所荐举诸文武大臣并应诛。部议持之而止。千户白琦又请榜其罪,镂板示天下,一时希旨取宠者,率以谦为口实。

谦自值也先之变,誓不与贼俱生。尝留宿直庐,不还私第。素病痰,疾作,景帝遣兴安、舒良更番往视。闻其服用过薄,诏令上方制赐,至醯菜毕备。又亲幸万岁山,伐竹取沥以赐。或言宠谦太过,兴安等曰:“彼日夜分国忧,不问家产,即彼去,令朝廷何处更得此人?”及籍没,家无余资,独正室鐍钥甚固。启视,则上赐蟒衣、剑器也。死之日,阴霾四合,天下冤之。指挥朵儿者,本出曹吉祥部下,以酒酹谦死所,恸哭。吉祥怒,抶之。明日复酹奠如故。都督同知陈逵感谦忠义,收遗骸殡之。逾年,归葬杭州。逵,六合人。故举将才,出李时勉门下者也。皇太后初不知谦死,比闻,嗟悼累日。英宗亦悔之。

谦既死,而亨党陈汝言代为兵部尚书。未一年败,赃累巨万。帝召大臣入视,愀然曰:“于谦被遇景泰朝,死无余资。汝言抑何多也!”亨俯首不能对。俄有边警,帝忧形于色。恭顺侯吴瑾侍,进曰:“使于谦在,当不令寇至此。”帝为默然。是年,有贞为亨所中,戍金齿。又数年,亨亦下狱死,吉祥谋反族诛,谦事白。

成化初,冕赦归,上疏讼冤,得复官赐祭。诰曰:“当国家之多难,保社稷以无虞,惟公道之独恃,为权奸所并嫉。在先帝已知其枉,而朕心实怜其忠。”天下传诵焉。弘治二年,用给事中孙需言,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傅,谥肃愍。赐祠于其墓曰“旌功”,有司岁时致祭。万历中,改谥忠肃。杭州、河南、山西皆世奉祀不绝。

冕,字景瞻,荫授副千户,坐戍龙门。谦冤既雪,并复冕官。自陈不愿武职,改兵部员外郎。居官有干局,累迁至应天府尹。致仕卒。无子,以族子允忠为后,世袭杭州卫副千户,奉祠。

吴宁,字永清,歙人。宣德五年进士,除兵部主事。正统中,再迁职方郎中。郕王监国,谦荐擢本部右侍郎。谦御寇城外,宁掌部事,命赴军中议方略。比还,城门弗启,寇骑充斥,宁立雨中指挥兵士,移时乃入。寇既退,畿民犹日数惊,相率南徙。或议仍召勤王兵。宁曰:“是益之使惊也,莫若告捷四方,人心自定。”因具奏行之。景泰改元,以疾乞归,后不复出。家居三十余年卒。

宁方介有识鉴。尝为谦择婿,得千户朱骥。谦疑之,宁曰:“公他日当得其力。”谦被刑,骥果归其丧,葬之。骥自有传。

王伟,字士英,攸人。年十四,随父谪戍宣府。宣宗巡边,献《安边颂》,命补保安州学生。举正统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户部主事。英宗北狩,命行监察御史事,集民壮守广平。谦引为职方司郎中。军书填委,处分多中窾会,遂荐擢兵部右侍郎。出视边,叛人小田儿为敌间,谦属伟图之。会田儿随贡使入,至阳和城,壮士从道旁突出,断其头去,使者不敢诘。

伟喜任智数。既为谦所引,恐嫉谦者目己为朋附,尝密奏谦误,冀自解。帝以其奏授谦,谦叩头谢。帝曰:“吾自知卿,何谢为?”谦出,伟问:“上与公何言?”谦笑曰:“我有失,望君面规我,何至尔邪?”出奏示之,伟大惭沮。然竟坐谦党,罢归。成化三年复官,请毁白琦所镂板。逾年,告病归卒。

赞曰:于谦为巡抚时,声绩表著,卓然负经世之才。及时遘艰虞,缮兵固圉。景帝既推心置腹,谦亦忧国忘家,身系安危,志存宗社,厥功伟矣。变起夺门,祸机猝发,徐、石之徒出力而挤之死,当时莫不称冤。然有贞与亨、吉祥相继得祸,皆不旋踵。而谦忠心义烈,与日月争光,卒得复官赐恤。公论久而后定,信夫。

**于谦**〔子于冕、吴宁、王伟〕于谦,字廷益,钱塘人。出生七岁时,有一位僧人看了他的相貌,惊奇地说:"他日是拯救时局的宰相啊。"永乐十九年考中进士。

宣德初年,被任命为御史。在朝廷奏对时,声音洪亮流畅,皇帝倾听入神。顾佐担任都御史,对待属下非常严格,唯独对于谦很客气,认为于谦的才能胜过自己。随从皇帝出征乐安,朱高煦出城投降,皇帝命于谦口头历数其罪行。于谦义正词严,声色俱厉。朱高煦伏在地上浑身发抖,连连称罪该万死。皇帝非常高兴。军队班师回朝后,赏赐于谦与各位大臣同等。

出京巡按江西,平反了数百名冤囚。上疏奏报陕西各处官校为害百姓之事,皇帝下诏派遣御史逮捕他们。皇帝知道于谦可以担当大任,恰逢朝廷增设各部右侍郎担任各省巡抚,于是亲笔写下于谦的名字交予吏部,破格提拔于谦为兵部右侍郎,巡抚河南、山西。于谦到任后,轻装骑马遍访所辖各地,延请访问地方父老,考察时事中应当兴办或改革的事项,随即全部上疏陈述。一年之中多次上奏,稍有水旱灾害,便立即上报。

正统六年,于谦上疏说:"如今河南、山西各积储谷物数百万石。请于每年三月,令各府州县上报缺粮的贫困户,随即分发赈济。先发豆类和高粱,其次黍米和麦子,最后稻米。等到秋收后偿还官府,而免除年老、疾病及贫困无力偿还者的债务。州县官员任期届满应当升迁的,如果预备粮储备不足,不准离任。仍令风宪官按时稽查考核。"皇帝下诏施行。河南靠近黄河的地方,时常有冲决之患。于谦下令加高加固堤坝,按里程设置亭舍,每亭设亭长,负责督促修缮。并下令种植树木、开凿水井,榆树柳树夹道而栽,路上行人不愁口渴。大同孤悬塞外,巡按山西的官员无法到达,于谦奏请另设御史治理。将镇守将领私自开垦的田地全部收归官府屯田,以资助边防军需。于谦的威望和恩惠广为传播,太行山中的伏匪都躲避藏匿。在任九年,升任左侍郎,享受二品俸禄。

当初,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在朝廷执政,很器重于谦。于谦所上的奏疏,早上呈报晚上就获批准,都是三杨主持的结果。而于谦每次到京师议事,都是空着行囊而来,各位权贵不能没有怨望。到这时,三杨已经先后去世,太监王振正掌权。恰巧有一位姓名与于谦相似的御史,曾经触怒过王振。于谦入朝时,推荐参政王来、孙原贞代替自己。通政使李锡迎合王振的意图,弹劾于谦因长期未升迁而心怀怨恨,擅自举荐人代替自己。下交法司论处死罪,关押在狱中三个月。后来王振知道弄错了,于谦才得以释放,降职为大理寺少卿。山西、河南的官吏百姓伏阙上书,请求留用于谦的数以千计,周王、晋王等藩王也出面说情,于是重新命于谦巡抚河南、山西。当时山东、陕西流民到河南就食的有二十余万人,于谦请求发放河南、怀庆二府的积储粮食来赈济。又奏请令布政使年富安抚聚集流民,分配田地、供给耕牛和种子,让里长老人负责监督管理。于谦前后在任十九年,遭遇父母丧事,都让他回乡治丧,不久又起用复职。

十三年,于谦以兵部左侍郎的身份被召回京师。第二年秋天,也先大举入侵,王振挟持皇帝亲征。于谦与尚书邝埜极力劝谏,皇帝不听。邝埜随军管理军务,留于谦主持兵部事务。等到皇帝在土木堡陷落,京师大为震动,众人不知所措。郕王监国,命群臣商议战守之策。侍讲徐珵说星象有变,应当迁都南京。于谦厉声说:"提议南迁的人,应当斩首。京师是天下的根本,一动则大事就完了,难道没看到宋朝南渡的教训吗!"郕王赞同他的意见,守卫之议才确定下来。当时京师的精锐甲兵和骑兵都已陷没,所剩疲惫士卒不足十万,人心震恐,上下没有坚定的意志。于谦请求郕王下令调取两京、河南的备操军,山东及南京沿海的备倭军,江北及北京各府的运粮军,火速赶赴京师。按次序筹划部署,人心才稍稍安定。随即升任兵部尚书。

郕王正在代理朝政,廷臣请求诛灭王振全族。而王振的党羽马顺,竟然呵斥言官。于是给事中王竑在朝廷上殴打马顺,众人跟着动手。朝班大乱,卫士们喧哗声汹汹。郕王害怕想要起身离开,于谦推开人群径直上前搀扶郕王坐下,并请郕王宣谕说:"马顺等人罪当处死,不再追究。"众人这才安定下来。于谦的袍袖因此全被撕裂。退出左掖门时,吏部尚书王直握着于谦的手叹息说:"国家正要依靠您啊。今天即使有一百个王直又能做什么!"在那个时候,上下都倚重于谦,于谦也毅然以国家安危为己任。

当初,大臣们忧虑国家没有君主,太子年幼,敌寇即将到来,请求皇太后立郕王为帝。郕王惊恐推辞再三。于谦大声说道:"臣等实在是忧虑国家,并非出于私心。"郕王这才接受。九月,景帝即位,于谦入朝应对,慷慨激昂地哭着奏道:"敌寇得志,想要扣留皇上,势必轻视中国,长驱南下。请下令各边守臣协力防御。京营的兵器和盔甲几乎用尽,应当火速分路招募民兵,令工部修缮兵器盔甲。派遣都督孙镗、卫颍、张軏、张仪、雷通分兵把守九门要地,在城外列营。都御史杨善、给事中王竑参与军事。迁移城郊居民入城。通州积存的粮食,令官军自行到粮仓支取,以多余的粮食折算为工钱,不要丢弃以资敌。文臣如轩輗,应当任用为巡抚。武臣如石亨、杨洪、柳溥,应当任用为将帅。至于军旅之事,臣亲自承担,不效则治臣之罪。"皇帝深为采纳。

十月,皇帝下诏命于谦提督各营军马。而也先挟持上皇攻破紫荆关直入,窥伺京师。石亨建议收拢兵力坚守城池,使敌军疲惫。于谦不赞成,说:"怎么能示弱于敌,使敌人更加轻视我们。"随即分派诸将,率军二十二万,列阵于九门之外:都督陶瑾守安定门,广宁伯刘安守东直门,武进伯朱瑛守朝阳门,都督刘聚守西直门,镇远侯顾兴祖守阜成门,都指挥李端守正阳门,都督刘得新守崇文门,都指挥汤节守宣武门,而于谦亲自与石亨率副总兵范广、武兴在德胜门外列阵,正面迎击也先。将部务交给侍郎吴宁,关闭所有城门,亲自督战。下令,临阵将领不顾士兵先行退却的,斩其将领。士兵不顾将领先行退却的,后队斩前队。于是将士们都知道必死无疑,全都拼死效命。副总兵高礼、毛福寿在彰义门北击退敌军,擒获敌军首领一人。皇帝很高兴,令于谦挑选精兵驻扎教场以便随时调用,又命太监兴安、李永昌会同于谦处理军务。

当初,也先深入内地,以为京城可以旦夕攻下。等到看见官军严阵以待,士气稍有沮丧。叛阉喜宁唆使也先要求明朝大臣出城迎接皇上,索要金银布帛以万万计,又邀于谦及王直、胡濙等出城议和。皇帝不答应,也先的气焰更加沮丧。庚申日,敌军窥伺德胜门。于谦令石亨在空房中设伏,派数名骑兵诱敌。敌军以万骑逼近,副总兵范广发射火器,伏兵一齐出击。也先的弟弟孛罗、平章卯那孩中炮身亡。敌军转攻西直门,都督孙堂抵御,石亨也分兵赶到,敌军退去。副总兵武兴在彰义门迎击敌军,与都督王敬挫败其前锋。敌军将要退却时,数百名内官骑兵想要争功,跃马竞相冲前。阵势大乱,武兴被流箭射死,敌军追击到土城。居民登上屋顶,呐喊着投掷砖石击打敌军,喧哗声震动天地。王竑和福寿率援军赶到,敌军才退去。相持五天,也先的邀请得不到回应,作战又不利,知道终究不能得逞,又听说勤王军队即将赶到,担心归路被切断,于是拥着上皇由良乡向西退去。于谦调遣诸将追击,到了关隘才返回。论功行赏,加封于谦为少保,总督军务。于谦说:"四郊多垒,是卿大夫的耻辱,怎么敢邀功求赏呢!"坚决推辞,皇帝不允。于是增兵守卫真定、保定、涿州、易州各府州,请求派大臣镇守山西,防备敌寇南侵。

景泰元年三月,总兵朱谦奏报敌军二万人围攻万全,皇帝下诏命范广充任总兵官抵御。不久敌军退去,于谦请求随即驻兵居庸关,敌军来则出关剿杀,退则回京师就粮。大同参将许贵奏报,北方有三人来到镇所,想请朝廷派遣使臣讲和。于谦说:"之前派遣指挥季铎、岳谦前往,而也先随即入侵。后来又派遣通政王复、少卿赵荣,没有见到上皇就回来了。和议不足凭恃,已经很清楚了。况且我们与他不共戴天,按理绝不可和。万一议和而对方提出无厌的索取,答应则坐受困弊,不答应则生变故,形势也不允许和议。许贵身为武将,却如此怯懦,怎么能同仇敌忾,依法当诛。"发檄文严厉斥责。从此边关将领人人都主张战守,没有人再敢说讲和了。

当初,也先多方要挟,都以喜宁为主要谋主。于谦密令大同镇将擒获喜宁,将其处死。又设计授意王伟诱杀敌方间谍小田儿。并利用间谍施行反间计,请求特赦忠勇伯把台的家属,许以封爵,使其暗中图谋也先。也先开始有归还上皇的意思,派遣使者通好,京师稍为解除戒严。于谦上言:"南京是重地,安抚治理需要人才。中原多流民,如果遇到荒年,聚众作乱令人忧虑。请求敕令内外守备及各巡抚加意整顿。防患于未然,召回所遣招募的文武官员及在内地镇守的宦官。"

当时是八月,上皇在北方已经将近一年了。也先见中国没有可乘之机,更加想要求和,使者频繁到来,请求送还上皇。大臣王直等商议派遣使臣奉迎,皇帝不高兴地说:"朕本来不想登大位,当时被推举,实在是你们的意思。"于谦从容说道:"天位已经确定,难道还会有别的?只是按理应当尽快奉迎罢了。万一对方果真心怀欺诈,我们也有话说。"皇帝看了他一眼,脸色缓和地说:"听你的,听你的。"先后派遣李实、杨善前往。最终奉上皇回归,是于谦的功劳。

上皇回归后,瓦剌又请求朝贡。此前,贡使不过百人,正统十三年增至三千余人,赏赐不能满足,于是入侵。到这时又派遣使臣三千人来朝,于谦请求在居庸关列兵防备意外。京师盛陈兵仗,设宴款待。并进言和议不可恃,条陈安边三策。请求敕令大同、宣府、永平、山海、辽东各路总兵官增修防备。京兵分隶五军、神机、三千诸营,虽各有总兵,互不统属,请求挑选精锐十五万,分十营团操。团营的制度从此开始。详见《兵志》。瓦剌入贡时,每次都携带以前所掠夺的人口前来。于谦必定奏请酬答其使臣,前后赎回累计数百人。

当初,永乐年间,归降之人安置在京城附近的很多。也先入侵时,多为内应。于谦谋划将他们分散遣送。因西南用兵,每逢征调,就挑选其中的精锐骑兵,厚给资费派往出征,然后再遣送他们的妻儿前往,内患由此平息。杨洪从独石入京护卫,八城全部被敌军占据。于谦派都督孙安率轻骑出龙门关据守,招募百姓屯田,且战且守,八城于是收复。贵州苗乱未平,何文渊建议撤销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专设都司,以大将镇守。于谦说:"不设二司,等于放弃那里。"此议才作罢。于谦认为上皇虽然还朝,但国耻未雪,恰逢也先与脱脱不花发生内讧,请求乘机大举出兵,亲自前往讨伐,以报前仇,消除边患。皇帝不答应。

于谦主持兵部时,也先的势力正盛;而福建邓茂七、浙江叶宗留、广东黄萧养各自拥兵僭越称号;湖广、贵州、广西的瑶、僮、苗、僚各族到处蜂起。前后的征调事务,都是于谦独自运筹。在军务繁忙、变故发生在顷刻之间时,于谦目视指算,口授章奏,全部切合机宜。属吏接受指示,相视惊叹佩服。号令严明审慎,即使是勋臣宿将稍有违犯军纪,立即请旨严加斥责。片纸传达万里之外,没有人不惶恐敬畏。他的才略敏捷,考虑周全,一时无人能比。天性过人,忧国忘身。上皇虽然回归,于谦口不言功。东宫改换之后,皇帝命兼东宫官职者支领两份俸禄。诸臣都推辞,于谦独推辞再三。自奉俭约,住所仅能遮蔽风雨。皇帝赐宅第于西华门,于谦推辞说:"国家多难,臣子怎么敢自求安逸。"坚决推辞,皇帝不允。于是将前后所赐的玺书、袍服、金锭等物,全部加以封存,每年按时查看一次而已。

皇帝深知于谦,于谦所论奏的无不批准。曾经派遣使者到真定、河间采集野菜,到直沽制造干鱼,于谦一句话就停止了。任用一人,必定密访于谦。于谦如实回答,无所隐瞒,不避嫌疑和怨恨。因此那些不称职的人都怨恨他,而才能不如于谦的人,也往往嫉妒他。等到敌寇刚退,都御史罗通就弹劾于谦上报的功劳簿不实。御史顾躭说于谦太专权,请求六部大事与内阁共同奏行。于谦依据祖制予以反驳,户部尚书金濂也上疏力争,但进言者搜求挑剔不止。各御史以苛刻的条文弹劾于谦的屡见不鲜,全赖景帝力排众议任用于谦,才得以施展全部抱负。

于谦性格刚直,遇到事情不如意时,就拍着胸膛叹息说:"这一腔热血,不知该洒在何处!"看待那些圆滑柔弱的大臣、勋旧贵戚颇为轻视,愤恨他的人越来越多。又始终不主张和议,虽然上皇实际上因此得以回归,但心中不快。徐珵因为提议南迁被于谦斥责。到这时改名徐有贞,渐渐被进用,常常对于谦咬牙切齿。石亨本来因违犯军纪被削职,于谦请求宽恕并任用他,统率十营兵马,石亨畏惧于谦不能肆意妄为,也不喜欢于谦。德胜门大捷,石亨的功劳不如于谦却封了世袭侯爵,内心有愧,于是上疏推荐于谦的儿子于冕。皇帝下诏命于冕赴京师,于冕推辞,皇帝不允。于谦说:"国家多事,臣子按道义不能顾及私恩。况且石亨身为大将,没听说他举荐一位隐逸之士,提拔一个行伍中的微贱之人来裨益军国大事,却唯独推荐臣的儿子,从公论来说说得过去吗?臣对于军功,力求杜绝侥幸,绝不敢让儿子滥冒军功。"石亨更加愤怒。都督张軏因征苗违犯军纪被于谦弹劾,与内侍曹吉祥等都一向怨恨于谦。

景泰八年正月壬午日,石亨与曹吉祥、徐有贞等迎上皇复位,宣谕朝臣完毕,立即逮捕于谦与大学士王文下狱。诬陷于谦等与黄竑图谋邪议,另立东宫太子;又与太监王诚、舒良、张永、王勤等密谋迎立襄王的儿子。石亨等主导此议,唆使言官上奏。都御史萧惟祯审定罪案。以谋逆之罪论处,判处极刑。王文不堪诬陷,极力辩白,于谦笑着说:"不过是石亨等人的意思罢了,辩解有什么用?"奏章呈上,英宗尚犹豫说:"于谦确实有功。"徐有贞进言说:"不杀于谦,此举就师出无名了。"皇帝于是下定决心。丙戌日改元天顺,丁亥日将于谦弃市处死,抄没其家产,家属流戍边疆。遂溪教谕吾豫说于谦罪当灭族,于谦所推荐的各位文武大臣都应当诛杀。部议坚持不同意才作罢。千户白琦又请求张榜公布于谦的罪状,刻板昭示天下,一时迎合旨意邀宠的人,都拿于谦作为口实。

于谦自从遭遇也先之变,发誓不与贼人共生。曾经留宿在值班房中,不回私宅。平素患有痰疾,病发时,景帝派遣兴安、舒良轮番前往探视。听说他服用太过简薄,下诏令御膳房制作赐予,连醋菜都齐备。又亲自驾临万岁山,砍竹取竹沥赐给他。有人说宠待于谦太过分了,兴安等说:"他日夜为国分忧,不问家产,如果他去职,朝廷到哪里再找这样的人?"等到抄没家产时,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唯独正室上锁非常牢固。打开一看,是皇帝所赐的蟒衣和剑器。于谦死的那天,阴霾四合,天下人都为之喊冤。指挥朵儿,本是曹吉祥部下,拿酒洒在于谦殉难处祭奠,痛哭失声。曹吉祥大怒,鞭打他。第二天又像原来一样洒酒祭奠。都督同知陈逵感念于谦的忠义,收殓遗骸安葬。过了一年,归葬杭州。陈逵是六合人。本来被举荐为将才,出自李时勉门下。皇太后起初不知道于谦被杀,等听说后,嗟叹哀悼了好多天。英宗也后悔了。

于谦死后,石亨的党羽陈汝言代替于谦为兵部尚书。不到一年就败露,贪赃累计巨万。皇帝召大臣入内查看,愀然变色说:"于谦在景泰朝受宠遇,死后却家无余财。陈汝言的赃款怎么这么多!"石亨低头不能对答。不久有边警传来,皇帝面露忧色。恭顺侯吴瑾侍从在旁,进言说:"如果于谦还在,不会让敌寇到这个地步。"皇帝默然无语。这一年,徐有贞被石亨中伤,流放金齿。又过了几年,石亨也下狱而死,曹吉祥谋反被灭族,于谦的冤情才得以昭雪。

成化初年,于冕获赦回归,上疏讼冤,得以恢复官职并赐予祭葬。诰命说:"当国家多难之时,保卫社稷使之安然无虞,唯有公独恃正道,却被权奸共同嫉恨。先帝已知其冤枉,而朕心中实怜其忠。"天下传诵。弘治二年,采纳给事中孙需的建议,追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傅,谥号肃愍。赐祠堂于其墓旁,名为"旌功",有司每年按时致祭。万历年间,改谥忠肃。杭州、河南、山西都世代奉祀不绝。

**于冕**,字景瞻,荫授副千户,因于谦案被牵连流戍龙门。于谦冤情昭雪后,一并恢复于冕的官职。于冕自己陈述不愿担任武职,改任兵部员外郎。居官有才干,累迁至应天府尹。退休后去世。没有儿子,以同族子弟于允忠为嗣,世袭杭州卫副千户,奉祀祠堂。

**吴宁**,字永清,歙县人。宣德五年考中进士,授兵部主事。正统年间,两次升迁至职方郎中。郕王监国时,于谦推荐提拔为本部右侍郎。于谦在城外抵御敌军时,吴宁掌管部务,奉命赴军中商议方略。等回来时,城门没有打开,敌军骑兵充斥郊野,吴宁站在雨中指挥士兵,过了一段时间才入城。敌军退去后,京郊百姓仍然每天数次受惊,相继向南迁徙。有人建议仍然召集勤王军队。吴宁说:"这反而会使他们更加惊恐,不如向四方宣告捷报,人心自然安定。"于是上奏施行。景泰改元,因病请求回乡,此后不再出仕。在家居住三十余年去世。

吴宁方正耿直有识人之明。曾经为于谦挑选女婿,选中了千户朱骥。于谦有些疑虑,吴宁说:"公他日定能得到他的帮助。"于谦被处刑后,朱骥果然为他收殓遗体,安葬了他。朱骥自有传。

**王伟**,字士英,攸县人。十四岁时,随父亲被贬谪戍守宣府。宣宗巡边时,他献上《安边颂》,被命补为保安州学生。考中正统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户部主事。英宗北狩后,命他代理监察御史事务,召集民间壮士守卫广平。于谦引荐他为职方司郎中。军书堆案盈几,他处理事务多切中要害,于是被推荐提拔为兵部右侍郎。出京巡视边防,叛人小田儿充当敌方间谍,于谦嘱托王伟图谋除掉他。恰逢小田儿随贡使入京,到阳和城时,壮士从道旁突然冲出,砍断其头离去,使者不敢追究。

王伟喜欢运用智谋。既然被于谦引荐,又怕嫉恨于谦的人把自己视为朋党附和,曾经密奏于谦有过失,希望借此解脱自己。皇帝把他的奏章交给于谦看,于谦叩头谢罪。皇帝说:"我自己了解你,谢什么?"于谦出来后,王伟问:"皇上跟您说了什么?"于谦笑着说:"我有过失,希望你当面规劝我,何至于此呢?"拿出奏章给他看,王伟大为惭愧沮丧。然而最终还是因于谦党羽的罪名被罢免回乡。成化三年恢复官职,请求销毁白琦所刻的印板。过了一年,称病回乡去世。

**赞曰:**于谦担任巡抚时,声名业绩卓著,卓然负有经世之才。等到遭遇艰难变故,整饬军队,巩固国防。景帝既然推心置腹,于谦也忧国忘家,一身系天下安危,志在保宗庙社稷,其功劳可谓伟大了。夺门之变突然发生,祸机猝然爆发,徐有贞、石亨之徒出力将他排挤致死,当时无不称冤。然而徐有贞与石亨、曹吉祥相继遭祸,都没过多久。而于谦忠心义烈,与日月争光,最终得以恢复官职并赐予抚恤。公论久而始定,确实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