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二百四十九·列传第一百三十七

朱燮元〔徐如珂刘可训胡平表卢安世林兆鼎〕李枟〔史永安刘锡元〕王三善〔岳具仰等朱家民〕蔡复一〔沈儆炌〕袁善周鸿图段伯炌〔胡从仪〕**朱燮元**，字懋和，浙江山阴人。万历二十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大理评事。后升任苏州知府、四川副使，改任广东提督学校。以右参政的身份因病辞官回乡。后被起用为陕西按察使，调任四川右布政使。

天启元年，就地升任左布政使。正准备入京朝见，恰逢永宁奢崇明造反，蜀王请朱燮元主持军务。永宁，是古代兰州的地方。奢氏，是倮罗族人，洪武年间归附朝廷，世代担任宣抚使。传到奢崇周时，没有儿子，奢崇明以远房亲属的身份继承了职位，他外表恭敬而内心阴险狠毒，他的儿子奢寅尤其骁勇桀骜，好生事端。当时朝廷下诏令给事中明时举、御史李达征调四川军队援助辽东，奢崇明父子请求随军出征，先派遣土目樊龙、樊虎率兵前往重庆。巡抚徐可求淘汰其老弱士兵，军饷又接济不上，樊龙等人于是造反。杀害了徐可求及参政孙好古、总兵官黄守魁等人，明时举、李达负伤逃走。当时是九月十七日。叛贼于是占据了重庆，播州的残余孽党及各地亡命奸人蜂起响应。叛贼同党符国祯袭击攻陷了遵义，各城大多失守。

奢崇明僭越称帝，设立丞相、五府等官职，统率所部及边境外的各蛮族数万人，分路进逼成都。攻陷新都、内江，全部占据了木椑、龙泉等险要隘口。指挥周邦太投降，冉世洪、雷安世、瞿英战死。成都守军只有两千人，军饷又短缺。朱燮元传檄征调石砫、罗纲、龙安、松、茂各路军队入援，收敛二百里内的粮食运入城中。偕同巡按御史薛敷政、右布政使周著、按察使林宰等人分守城头。叛贼用皮革包裹竹牌，架设钩梯附城墙而上，堆筑土山，上面架设蓬荜，埋伏弓弩手射击城中。朱燮元用火器击退了他们，又派人挖开都江堰的水灌入护城壕。叛贼架桥，得以稍事休息，朱燮元趁机斩杀了城中通敌的内应二百人，叛贼失去了内应。叛贼在四面设立望楼，与城墙同高，朱燮元命令敢死队突袭出击，击斩了三名叛贼头目，烧毁了望楼。

不久，援军逐渐集结。登莱副使杨述程率募兵到达湖广，于是会合安绵副使刘芬谦、石砫女土官秦良玉的军队在牛头镇击败叛贼，收复新都。其他各路援军也接连击败叛贼。然而叛贼也不断增加兵力，每天挖掘坟墓，投掷枯骨。忽然从树林中大声呐喊，数千人推着形如船的物件，高一丈多，长五十丈，楼有数层，两侧用牛皮遮蔽，上面铺板如平地。一人披散头发手持宝剑，上面插着羽毛旗帜，中间数百人挟持机弩毒箭，两侧各有一座云楼，用牛牵引，俯瞰城中，城中人都哭了。朱燮元说："这是吕公车。"于是用巨木制作机关，转动绳索发射火炮，用千钧巨石击打它，又用大炮击打牛，牛回头奔逃，叛贼大败而退。

有秀才被困在叛贼中，派人传话说叛贼将领罗乾象想要反正归降。朱燮元让他和罗乾象一起来，在戍楼上请他饮酒，不让他解下佩刀，与他同榻酣睡。罗乾象发誓以死相报，又用绳索缒城而出。从此，叛贼中的举动没有不知道的。于是派遣部将假意投降，诱骗奢崇明到城下。伏兵四起，奢崇明跳脱逃走。恰逢各路援军到达，朱燮元判断叛贼将要逃跑，将数百块木牌投入锦江，顺流而下，命令地方官沉船断桥，严阵以待。罗乾趁机从内部放火，奢崇明父子逃往泸州，罗乾象于是率部众归降。成都之围一百零二日后解除。

当初，朝廷听说重庆事变，立即升任朱燮元为佥都御史，巡抚四川，以杨愈懋为总兵官，又升任河南巡抚张我续总督四川、贵州、云南、湖广军务。张我续尚未到达而成都之围已解，官军乘势收复州县卫所共四十余处，只有重庆被樊龙等人占据。该地三面临江，一面通陆路，副使徐如珂率兵绕出佛图关后面，与秦良玉攻占了它。奢崇明发兵数万来援，徐如珂迎战，传檄同知越其杰尾随追击叛贼，杀敌万余人。监军佥事戴君恩命令守备金富廉攻击斩杀叛贼将领张彤，樊龙也战死。皇帝祭告太庙接受祝贺，升戴君恩三级。朱燮元所派遣的其他将领收复了建武、长宁，俘获伪丞相何若海，泸州也随即收复。

在此之前，符国祯攻陷遵义，贵州巡抚李枟已经派兵收复了。永宁人李忠臣曾任松潘副使，在家闲居，被叛贼俘获，写信约杨愈懋做内应，事情败露，全家遇害。叛贼就用他的家僮欺骗杨愈懋，袭击杀害了他，并杀害了顺庆推官郭象仪等人，再次攻陷遵义，杀害推官冯凤雏。

在这时，奢崇明尚未平定，而贵州安邦彦又起兵造反。安氏世代占有水西，宣慰使安位年幼，安邦彦因此得以倡乱。朝廷议论记录朱燮元守城之功，加封兵部侍郎，总督四川及湖广荆、岳、郧、襄、陕西汉中五府军务，兼巡抚四川，又以杨述中总督贵州军务，兼制云南及湖广辰、常、衡、永十一府，代替张我续共同办理奢、安二贼之事。然而两个督府分阃治军，四川、贵州互不相应，叛贼更加肆无忌惮。天启三年，朱燮元谋划直取永宁，召集将佐说："我久未能在叛贼身上取得胜利，是因为我方分散，叛贼集中。"于是调集各路军队会师长宁，连破麻塘坎、观音庵、青山崖、天蓬洞诸寨。与秦良玉军队会合，进攻永宁。在土地坎击败奢寅，追击至老军营、凉伞铺，烧毁其全部营寨。奢寅身中两枪逃走，樊虎也中枪而死。又追击败之于横山，进入青岗坪，抵达城下，攻克永宁城，擒获叛将周邦太，收降叛贼二万人。副总兵秦衍祚等也攻克了遵义。奢崇明父子逃入红崖大囤，官军逼攻并攻克了它。连拔天台、白崖、楠木诸囤，安抚平定了红潦四十八寨。叛贼逃入旧蔺州城，五月被参将罗乾象攻克。奢崇明父子率余部逃往水西龙场客仲坝，倚仗其妹奢社辉据守。当初，叛贼失去永宁后，即向安邦彦求救。安邦彦派两路军队窥伺遵义、永宁，被朱燮元击退。总兵官李维新等于是攻破客仲巢穴，奢崇明父子逃窜入深山密林。李维新偕同副使李仙品、佥事刘可训、参将林兆鼎等捣毁龙场，生擒奢崇明之妻安氏、弟奢崇辉，奢寅、符国祯都负伤逃走。记录功劳，升朱燮元为右都御史。

当时蜀中有军队十六万人，土兵、汉兵各占一半。汉兵不能作战，而土兵骄纵淫逸不肯尽力。成都之围解除后，没有立即攻取重庆；重庆收复后，没有立即捣毁永宁；等到永宁、蔺州一并攻下，叛贼失去巢穴，又放纵他们远逃。大抵土官以养寇为利，官军也效仿他们，叛贼得以辗转图存。奢崇明父子正十分窘迫，朱燮元认为蜀中已无叛贼，于是不再穷追。永宁攻克后，拓展疆土千里。朱燮元割出肥沃之地归属永宁卫，以其余土地设为四十八屯，分给有功的降贼，令他们每年向官府缴纳赋税，称为"屯将"，隶属于叙州府，增设同知一人统领。又将叙州兵备道移驻卫城，与贵州参将同驻，蜀中于是安定。然而安邦彦势力更加嚣张。

天启四年春，安邦彦攻陷贵州，巡抚王三善全军覆没。第二年，总理鲁钦在织金战败，贵州总督蔡复一的军队又败。朝廷大臣认为王三善等人的失败是由于川军不协助，提议合并两个督府。于是命朱燮元以兵部尚书兼督贵州、云南、广西诸军，移镇遵义；而以尹同皋代替他巡抚四川。朱燮元前往重庆，安邦彦侦知此事。天启六年二月，谋划趁官军未出发，分兵进犯云南、遵义，而令奢寅专攻永宁。尚未行动，奢寅被杀，于是作罢。奢寅凶恶淫乱至极，有个叫阿引的人，收了朱燮元的金钱，趁奢寅醉酒时杀了他。奢寅死后，奢崇明年老无能为力，安邦彦也请求招抚，朱燮元报告朝廷，朝廷准许，于是派遣参将杨明辉前往招抚。朱燮元随即因父丧回乡，偏沅巡抚闵梦得来接替。

在此之前，贵州巡抚王瑊认为督臣移驻贵阳有十大便利，朝廷议论同意了。闵梦得于是陈述用兵方略，请求从永宁开始，其次普市、摩泥、赤水，一百五十里都是平坦道路，赤水有城可以屯兵，再进白岩、层台、毕节、大方仅二百余里。我方既然驻扎重兵，各番族交通之路就被切断，然后贵阳、遵义军队定期进攻，叛贼必定不能支撑。奏疏尚未批复，闵梦得被召回，由尚书张鹤鸣代替，此议便搁置了。张鹤鸣尚未到达，杨明辉奉到制书，只招抚安位，没有说赦免安邦彦。安邦彦大怒，杀了杨明辉，招抚之议从此断绝。张鹤鸣督师一年多，未曾一战，叛贼得以养精蓄锐。

崇祯元年六月，再次召朱燮元代其职，兼巡抚贵州，仍赐尚方剑。记录以前的功劳，晋升少保，世袭锦衣指挥使。当时寇乱已久，乡里萧条，贵阳居民不到五百家，山谷中全是苗仲族人。而将士多以杀降报功，苗民不归附。朱燮元招集流民，广开垦荒，招募勇敢之士；采用闵梦得之前的建议，传檄云南军队南下乌撒，四川军队出永宁，南下毕节，而亲自率大军驻扎陆广，逼近大方。总兵官许成名、参政郑朝栋由永宁收复赤水。安邦彦听说后，分兵把守陆广、鸭池、三岔诸要害，另派一路军队进逼遵义，自称"四裔大长老"，封奢崇明为"大梁王"，合兵十余万，先进犯赤水。朱燮元授计许成名，诱骗叛贼到永宁，然后派遣总兵官林兆鼎从三岔进入。副将王国祯从陆广进入，刘养鲲从遵义进入，合力倾覆其巢穴。安邦彦恃勇，企图先破永宁军，再回拒诸将，急切求战。四川总兵官侯良柱、副使刘可训在五峰山、桃红坝遭遇叛贼十万，大破之。叛贼逃奔占据山顶。诸将乘雾猛攻，叛贼再次大败。又追击败之于红土川，安邦彦、奢崇明皆被斩首，当时是崇祯二年八月十七日。捷报传到朝廷，皇帝大喜。因许成名与侯良柱争功，赏赐很久没有下达。

乌撒安效良死，其妻安氏招来已故沾益土酋安远之弟安边为夫，负固不服。朱燮元乘兵威胁迫安边逃走，于是收复乌撒。朱燮元认为境内叛贼已基本肃清，不想穷兵黩武，于是传檄招抚安位，安位犹豫不决。朱燮元召集将吏商议说："水西地势深险多竹林，蛮烟瘴雨，不辨昼夜，深入难以退出。现在应当扼守要害，四面轮番进攻，叛贼缺乏粮食，将自行灭亡。"于是进攻了一百多天，斩首万余级。刘养鲲又派人进入大方，烧毁其房屋。安位大为恐惧，崇祯三年春，遣使乞降。朱燮元与他约定四件事：一、贬降官秩，二、削去水外六目的土地归还朝廷，三、献出杀害王巡抚者的首级，四、开放毕节等九个驿站。安位请求照约办理，率领四十八目出降。朱燮元接受了投降，贵州也平定了。于是上奏善后疏说："水西自河以西，全部纳入版图。沿河要害之处，臣修筑了三十六座城池，近处控制蛮苗，远处联络滇、蜀，都设立了馆舍，修缮了邮亭，建造了粮仓，叛贼必定不敢突然入侵为寇。鸭池、安庄沿河可屯田的土地，不下两千顷，按人口分配土地让他们自给自足，盐酪草料都从其中产出。诸将士身经数百战，都希望得到尺寸之地传给子孙，请割出新疆之地授予他们，使他们知道有所激励。"皇帝批复同意。

当初，奢崇明、安邦彦之死，实际上是川中诸将的功劳，而黔将争夺功劳。朱燮元颇偏袒黔将，屡次上奏朝廷，被四川巡按御史马如蛟弹劾。朱燮元极力请求罢免，皇帝下旨慰留。这年冬天讨平了定番、镇宁叛苗，于是打通了威清等上六卫及平越、清平、偏桥、镇远四卫的道路，共一千六百余里，修缮亭障，设置巡逻。贵阳东北有洪边十二马头，是原宣慰宋嗣殷的辖地。宋嗣殷因帮助安邦彦被剿灭，于是就在其地设置开州，又奏请恢复原施秉县，招集流民充实之。

崇祯四年，阿迷州土官普名声作乱，攻陷弥勒州曲江所，又攻打临安及宁州，远近震动。巡抚王伉、总兵官沐天波不能抵御，王伉被逮捕发配戍边。朱燮元派兵临境，普名声于是接受招抚。

龙场坝，邻近大方，安邦彦以此地假借给奢崇明。奢崇明灭亡后，总兵侯良柱想设官屯守来扩大自己的势力。而安位认为是自己的故地，多次举兵争夺，朱燮元不加禁止。恰逢朱燮元弹劾侯良柱不称职；侯良柱也控告朱燮元偏袒安氏，收受其重贿。奏章下交四川巡按御史刘宗祥。刘宗祥也弹劾朱燮元受贿，并以龙场、永宁不设邑卫为欺罔之罪。皇帝以此责问朱燮元，朱燮元于是上言："治理蛮夷的方法，来归则安抚之，不专在于攻取。现在水西已经纳款归附，只需明确划定疆界，让他们自行耕牧，以此向国家缴纳赋税。如果设官屯兵，此地四面孤悬，中间有河水阻隔，不利于应援，筑城守渡，转运烦费。而且对内会激起蔺州人拼死一战，对外会挑起水西扼喉之嫌，兵端一开，不容易骤然停止，不是国家的长远之计。"皇帝仍然没有批准。后来勘察该地，果然如他所言。论桃红坝之功，晋升少师，世袭锦衣指挥使。一品官六年任满，加左柱国。再议平贼之功，世袭锦衣指挥佥事。

崇祯十年，安位死，没有子嗣，族属争相拥立。朝廷议论又想将该地设为郡县，朱燮元极力反对。于是传檄各土目，宣扬朝廷的威德。各蛮族争相纳土归降，献上贵重器物。朱燮元于是划分疆域，分设各蛮族首领。又上疏说：

水西有宣慰的公土，有各目的私土。宣慰的公土，应当归还朝廷。各目的私土，应当交给各分守首领，登记其户口，征收其赋税，不同风俗之人向内归附，等同于编入户籍的百姓。大方、西溪、谷里、北那等要害之地，修筑城池驻兵，足以消除反侧之心。大凡西南之境，都是荒远之地，杨氏在播州造反，奢氏在蔺州造反，安氏在水西造反。滇之定番，不过是一个小州，担任长官司的有十七个，数百年来没有造反的。不是其他苗人好叛逆，而定番人性忠顺，而是因为地大势大者有跋扈的资本，势弱者以保世袭为策略。现在臣分割水西之地，授予酋长及有功汉人，都让他们世代守卫。虐政苛敛，一律免除，参用汉法，可以作为长久之计。

因而陈述其便利有九条：

不设郡县、不设军卫，因其旧俗，土汉相安无事，这是便利之一。土地日益开垦，聚落日渐繁盛，田界既已划正，土酋不得侵占民地，这是便利之二。黔地荒瘠，仰赖外地供给，如今自食其地，省去转运之劳，这是便利之三。有功将士，用金钱酬赏则国家财政正匮乏，用爵位酬赏则名器将变轻，赐予土地，对国家没有损害，这是便利之四。既然世代拥有其土地，各自图谋久远，为子孙打算，不会产生反叛之心，这是便利之五。大小相互维系，轻重相互制约，无事时容易安定，有事时容易控制，这是便利之六。训练农耕，治理军队，在河上耀武扬威，使叛贼残余不敢窥伺，这是便利之七。军民愿意耕种的给田，且耕且守，卫所自然充实，没有勾补军户的累赘，这是便利之八。军耕抵充军饷，民耕缴纳粮食，以屯田考核耕作，不拘泥其户籍，以耕种聚集人口，不世袭其军伍，这是便利之九。

皇帝全部批复同意。不久，所招抚的土目有叛变的，诸将方国安等兵败，朱燮元因此被降一级。后来，终于将其击破消灭。崇祯十一年春，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朱燮元身高八尺，腰围十围，食量相当于二十人。镇守西南很久，军费和赎金，每年不下数十万，全部登记归官。处理政事明快果断，军书往来不断，不假手幕僚佐吏。行军打仗务求持重，谋定而后战，尤其善于使用反间计。使人各当其才，犯法的，即使是亲信也必诛；有功的，即使是仆役也不遗漏赏赐。以忠信驾驭蛮夷，不妄杀，苗民感怀他。当初在陕西做官时，遇到一位老人，载着一起回家，学到了他风角、占候、遁甲等各种方术。临别时，老人对朱燮元说："望您自爱，他日西南有事，当由您来承担。"内江人牟康民，是一位奇士，战事未起时，对人说："蜀地将要有变，平定它的大概是朱公吧？"后来果然如此。

**徐如珂**，字季鸣，吴县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出任刑部主事，历任郎中。主事谢廷赞上疏请求建储。皇帝大怒，将刑部官员全部贬谪，徐如珂被降为云南布政司照磨。屡经升迁任南京礼部郎中、广东岭南道右参议。暹罗贡使赠送犀角、象牙，徐如珂不接受。天启元年，升任川东兵备副使。击杀奢崇明同党樊龙，收复重庆。奉檄捣毁蔺州土城，叛贼借水西兵十万来援，前军稍有退却，捍子军覃懋勋拉白竹弩连续射中叛贼，叛贼大溃。转战数十里，斩首万余级，于是攻克蔺州，奢崇明父子逃往水西。于是召徐如珂为太仆少卿，转任左通政。

魏忠贤驱逐杨涟，徐如珂在郊外为他饯行，魏忠贤十分记恨。升任光禄卿，修缮官署完工后，上疏的言辞中没有称颂魏忠贤。天启六年九月，朝廷推举他为南京工部右侍郎，于是被削去官籍。回乡三个月后，备办酒席宴请宾客。不久去世。崇祯初年，以原来的推举起用，但已去世一年多了。后来记录破贼之功，赐予祭葬，晋升一等官阶，荫封一子为官。

**刘可训**，澧州人。万历年间考中乡试。历任刑部员外郎。天启元年，奉命到四川恤刑。恰逢奢崇明造反，围攻成都，刘可训协助守城有功，升任佥事，监军讨贼。奢崇明逃往龙场坝，刘可训督率诸将进剿，功劳最多。总督朱燮元汇总奏报文武将吏的功劳，极力推崇刘可训，于是升任威茂兵备参议。崇祯元年，改任叙泸副使，仍监诸军。崇祯二年，与总兵侯良柱在五峰山击败叛贼十万之众，斩杀奢崇明及安邦彦。御史毛羽健说："刘可训率领孤军，出入蛮烟瘴雨之中多年。起初并没有守土之责，因为奉命录囚，却见危授命，解围成都，在永宁奏捷，扫除蔺州巢穴，叛贼奢寅被斩首。五路大战，十道并攻，都是抱病督军，誓死殉国。授以节钺，谁说不合适？"皇帝颇采纳他的意见。不久，京畿被兵祸，刘可训率师入卫。崇祯三年五月收复遵化，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永平，督蓟镇边务。兵部尚书梁廷栋嘱托其私人沈敏于刘可训，沈敏于是勾结为奸谋利。御史水佳允弹劾刘可训，被罢官回乡。后来因四川平寇之功，恢复官职，世袭锦衣千户。未及起用，在家中去世。

**胡平表**，云南临安人。万历年间考中乡试，历任忠州判官。天启元年秋，樊龙攻陷重庆，胡平表用绳索缒城而下，到石砫土官秦良玉处请求援兵，号哭不进食饮水达五昼夜，秦良玉为之发兵。巡抚朱燮元传檄胡平表监秦良玉军。恰逢升任新郑知县，朱燮元上奏留用他，改任重庆推官，监军兼副总兵，统领诸军将领。多次作战有功，升任四川监军佥事，兼理屯田。升任贵州右参议。崇祯元年，总督张鹤鸣上言："胡平表不过是一个偏州小吏，却慷慨赴义。收复新都，解成都之围，连战白市驿、马庙，进据两岭，俘斩无数。夺取二郎关，擒获叛贼头目黑蓬头，追降樊龙，于是攻克重庆。用六千人击败奢、安二酋十万之兵。请以本官加督师御史衔，赐予专敕，必能将叛贼首级献于朝廷。"部议认为不合制度而未行，于是晋升为右参政，分守贵宁道，荫封其子为锦衣世袭千户。很久之后，升任贵州布政使。崇祯四年大计考核，因"不谨"被罢职。崇祯十三年，督师杨嗣昌推荐他，下诏以武昌通判监标下军事。杨嗣昌去世后，便罢归。

**卢安世**，贵州赤水卫人。万历四十年考中乡试，任富顺教谕。天启初年，奢崇明造反，派叛贼逼迫夺取县印，署理县令弃城逃走。卢安世收好县印，率壮士击斩叛贼。不久，叛贼数万人突然到来，卢安世单骑搏斗，亲手斩杀数人，到上司处请求派兵收复其城。皇帝采纳大学士孙承宗的建议，破格提拔为佥事，监军讨贼，屡战有功。天启五年四月，总督朱燮元上言："自遵义五路进兵、永宁破巢之后，大小数百战，擒获近四万人，收降叛贼将领一百三十四人，招抚各叛贼及土、汉、苗仲各族二十九万三千二百余人，都是监司李仙品、刘可训、郑朝栋及卢安世等人的功劳，武将则有林兆鼎、秦翼明、罗象乾，土官则有陈治安、冉绍文、悦先民等。"皇帝采纳了。卢安世升任贵州右参议，升任四川副使、遵义监军，功劳又很多。崇祯初年，赐予世袭武职，升任右参政。很久之后，辞官回乡去世。

**林兆鼎**，福建人。天启年间，任四川参将，积功升至总兵官、都督同知。崇祯三年，派遣将领讨平定番州苗人，连破十余寨，擒获其首领。崇祯四年，派遣将领讨伐湖广苗人黑酋，攻拔二百余寨。加封左都督，召入佥书南京右府。去世后，追赠太子少保。

**李枟**，字长孺，鄞县人。曾祖李循义，曾任衡州知府。祖父李生威，曾任凤阳推官。李枟考中万历二十九年进士，授任行人，升任御史。按例转任广东盐法佥事，历任山东参议、陕西提学副使、山东参政、按察使。

万历四十七年秋，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贵州宣慰同知安邦彦，是宣慰使安尧臣的族子。安尧臣死，儿子安位年幼，其母奢社辉代领其事。奢社辉，是永宁宣抚奢崇明的妹妹，安邦彦于是专揽兵权。恰逢朝廷议论征调西南军队援助辽东，安邦彦向来桀黠，想乘机起事，到李枟处请求随军出征，李枟劝止了他。安邦彦回去后，更加图谋造反。李枟多次上疏请求增兵加饷，朝廷正急于辽东之事，置之不理。

恰逢李枟被弹劾，于是六次上疏请求退休。天启元年才获准，以王三善代替。而奢崇明已经攻陷重庆，攻陷遵义，贵阳大为震动，李枟于是留下来继续理事。当时城中守军不到三千人，仓库空虚。李枟与巡按御史史永安向云南、湖广借银四万多两，招募士兵四千人，储米二万石，整治攻守器具，而紧急派遣总兵官张彦方，都司许成名、黄运清，监军副使朱芹，提学佥事刘锡元等援助四川。屡次获胜，于是收复遵义、绥阳、湄潭、真安、桐梓。

天启二年二月，有人传言奢崇明攻陷成都，安邦彦于是挟持安位造反，自称罗甸王。四十八支及其他部头目安邦俊、陈其愚等蜂起响应，乌撒土目安效良也与他们暗中勾结。安邦彦首先袭击毕节，都司杨明廷固守，击斩数百人。安效良协助安邦彦攻陷该城，杨明廷战败阵亡。叛贼于是分兵攻陷安顺、平坝，安效良也向西攻陷沾益，而安邦彦亲自统率水西军及罗鬼、苗仲数万人，东渡陆广河，直逼贵阳，另派王伦等攻下瓮安，袭击偏桥，以切断援兵。洪边土司宋万化纠集苗仲九股攻陷龙里。

李枟、史永安听到事变，紧急商议守城。恰逢藩臬、守令都入京朝见，而张彦方镇守铜仁，黄运清驻扎遵义。城中文武官员没有几人，于是分兵为五路，令刘锡元及参议邵应祯、都司刘嘉言、原副总兵刘岳分守四门，李枟亲自抵挡北门的正面冲击。史永安居住在谯楼上，组织街市民兵，防备内变。学官及诸生也督率民兵分守城垛。叛贼到达后，尽其精锐攻击北城，李枟迎战，击败了他们。转攻东门，被刘锡元击退。于是日夜分批轮番冲击，以疲惫官兵。建造三丈高的望楼俯瞰城墙，使用妇人、鸡犬等厌胜之术。李枟、史永安煮猪肉拌着粗米饭投喂鸡犬，又在城楼上张挂虎豹皮来破解邪术，于是得以施放炮石，夜间缒下敢死队烧毁其望楼。叛贼又制作竹笼万余个，用土堆砌，高过城墙。史永安紧急拆掉大寺的钟楼建在城上，叛贼丢弃竹笼退去，官军出城烧毁了它们。多次出城拦截叛贼粮道，叛贼大怒，将城外坟墓全部挖开，烧遍村寨。又先后攻陷广州、普定、威清、普安、安南诸卫。贵阳以西数千里，全部被叛贼占据。

当初被围困时，张彦方、黄运清来救，在新添击败叛贼。叛贼诱骗他们进入龙里，二将都战败，叛贼于是放他们入城，说"让你们耗尽粮食"，城中果然大困。川贵总督张我续、巡抚王三善拥兵不进，李枟、史永安连章告急，皇帝下旨督促责问。恰逢张彦方等出战频频得利，叛贼退保泽溪，于是派遣裨将商士杰等率九千人分控威清、新添二卫，并请求援兵。叛贼认为城池必定能攻下，沿山排列营栅隔绝内外，每隔十天来攻一次，总是败退。副总兵徐时逢、参将范仲仁赴援，在瓮城河遭遇叛贼。范仲仁作战不利，徐时逢拥兵不救，于是大败，诸将马一龙、白自强等被歼灭，援军于是断绝。叛贼听说王三善将要进兵，更加日夜攻击，长梯蚁附攻城，城池数次几乎陷落。李枟奋臂一呼，士卒虽然疲惫不堪，都勉强起身砍杀叛贼，叛贼都跌落死于城下。王三善屡次被严旨催促，于是率师突破重围前进。十二月七日，抵达贵阳城下，包围才开始解除。李枟于是辞去兵事，解官离去。王三善破贼之后，张我续没有寸功，侵吞军资六十万，言官交相弹劾，被解职候审。

张我续，邯郸人，刑部尚书张国彦之子。后来攀附魏忠贤起用为户部侍郎，晋升尚书，名列逆案之中。

正当官府粮食告竭时，一升米值二十两银子。吃糠秕、草根、树皮、破皮都吃光了，开始吃死人肉，后来竟然生吃活人，甚至亲属之间互相吞食。张彦方、黄运清的士兵公然在集市上屠杀活人，一斤人肉换一两银子。李枟烧毁了所有书籍和官服冠带，预先告诫家人，危急时就自行了断，都给了他们刀和绳索。城中十万户人家，被围困三百日，仅存千余人。孤城最终保全，都是李枟及史永安、刘锡元的功劳。熹宗采纳都御史邹元标的建议，升李枟为兵部右侍郎，史永安为太仆少卿，刘锡元为右参政。等到围解之后，应当再次叙功时，御史蒋允仪说安位承袭职位时，李枟向他索要金盆，以致引发衅端。奏章下交贵州巡按侯恂核查，尚未回复，御史张应辰极力颂扬李枟的功劳。侯恂核查后上报，也证明其冤枉。皇帝责备了蒋允仪。

当初，史永安派黄运清前往新添、平越催促援兵，担心他不能成功，想出城亲自督促。刘锡元怀疑史永安有离去之意，以此询问李枟，李枟阻止了史永安。等到刘锡元面临断粮时，提议发兵护送李枟、史永安出城，自己留下死守，史永安也怀疑刘锡元。而黄运清又从中挑拨离间，三人于是互相猜忌。史永安诋毁刘锡元提议留下守城，是想把城献给叛贼，李枟也参与谋划，两人都上奏章辩白。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孙玮等极力为三人调解，而说史永安功劳第一，应当破格大用；李枟已经升官，应当召回；刘锡元已经升任参政，应当再优叙。皇帝下诏同意。然而李枟终究没有被召回，刘锡元也没有其他升迁，二人都回了乡。只有史永安在朝中，连升太常卿、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再以兵部右侍郎总督三边，李枟及诸将吏的功劳，始终没有得到叙录。天启六年秋，御史田景新颂扬李枟的功劳，未被采纳。

崇祯元年，给事中许誉卿再次以金盆之事弹劾李枟。皇帝召集群臣咨询，唯独御史毛羽健为李枟辩解，吏部尚书王永光等议如毛羽健所言，给事中余昌祚诋毁毛羽健偏袒包庇。皇帝下交川贵总督朱燮元等重新核查，毛羽健于是上疏说："安、奢两家世代联姻，同谋已久。奢寅寇蜀，安邦彦即寇黔，何须激变？当贵阳告急之时，正是广宁新破之日，满朝惶恐，已经置之不理。后来知道李枟未死，孤城尚存，才命王三善前往救援，到达时围困已十月。安酋初发难时，奢崇明想取成都为家，安邦彦想图贵阳为巢穴，西取云南，东扰偏、沅、荆、襄，若非李枟扼守其要冲，东南将尽遭涂炭。然而巡按史永安不过两三年就升任卿贰之官，总督三边，李枟则投闲山林，又以史永安的诽谤之书作为李枟的罪证。金盆之说发自蒋允仪，当年已自承是风闻，为何至今仍执为实事？"贵州人也争相为李枟鸣冤。朱燮元于是偕同巡按御史越洪范交相上章为其洗雪冤屈，李枟之事才得以昭雪。

崇祯九年冬，叙录守城之功，晋升一级，赏赐银币。很久之后，在家中去世。

刘锡元，长洲人。崇祯年间，任宁夏参政。

史永安，武定人。与李枟共同守城，功劳很多。因为在边疆时修建魏忠贤生祠，后来被御史宁光先弹劾罢官，不被人所看重。

**王三善**，字彭伯，永城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由荆州推官入京任吏部主事。齐、楚、浙三党攻击李三才，王三善自请单骑前往查勘，于是被其党所推崇。历任考功文选郎中，升任太常少卿。

天启元年十月，升任右佥都御史，代替李枟巡抚贵州。当时奢崇明已经攻陷重庆。第二年二月，安邦彦也造反，围攻贵阳。李枟及巡按御史史永安连章告急，催促王三善驰援。王三善起初驻扎沅州，调集兵粮。后驻扎镇远，再驻平越，距贵阳一百八十里，正派知府朱家民向四川请求援兵。援兵未到，不敢前进。上疏请求便宜行事，给予空名部牒，得以随才委任。皇帝全部批复同意。

到了十二月初一日，得知贵阳之围日益困窘，召集众人商议说："失城依法当死，进援死于敌手，同样是死，何不死于敌手？"于是分兵为三路：副使何天麟等从清水江进发，为右部；佥事杨世赏等从都匀进发，为左部；自己率二万人，与参议向日升，副总兵刘超，参将杨明楷、刘志敏、孙元谟、王建中等由中路，正面迎击叛贼。乘船到达新安，抵达龙头营。刘超的前锋遭遇叛贼，众人想退，斩杀二人才稳定下来。叛贼头目阿成骁勇，刘超率步卒张良俊直前斩其首级，叛贼众兵溃散。王三善等大军也到了，于是夺取龙里城。诸将议论驻扎军队观望变化，王三善不同意，策马先行。安邦彦怀疑王三善有数十万大军，于是暗中逃走，余贼退屯龙洞。官军于是夺取七里冲，进兵毕节铺。孙元谟、杨明楷连败叛贼，其首领安邦俊中炮而死，生擒安邦彦之弟阿伦，于是抵达贵阳城下，叛贼解围离去。李枟、史永安请王三善入城，王三善说："叛贼兵不远，我不可就此安逸。"在南门外扎营。第二天，在泽溪击败叛贼，叛贼逃渡陆广河。过了几天，左右二部兵及湖广、广西、四川援兵先后到达。

王三善以二万人击败叛贼十万，有了轻敌之心，想因粮于敌。举荐刘超为总兵官，令其渡过陆广河，进逼大方，捣毁安位巢穴，以杨世赏监军；总兵官张彦方渡过鸭池河，捣毁安邦彦巢穴，以何天麟监军。汉、土兵各三万。另派都司线补衮出黄沙渡。约定日期同时进兵。刘超等到达陆广，连战皆捷，张彦方部将秦民屏也攻破叛贼五大寨，诸将更加轻敌。安邦彦先联合奢崇明、安效良之兵诱使官军深入。天启三年正月，刘超渡过陆广河，叛贼逼近，独山土官蒙诏先逃，官军大败，争相渡河，刘超逃脱，杨明楷被俘，诸将姚旺等二十六人被歼灭。叛贼于是攻破鸭池河驻军，部将覃弘化先逃，各营全部溃散，张彦方退保威清，只有线补衮的军队保全。

各苗人见官军失利，又蜂起造反。土酋何中尉进据龙里，而安邦彦派李阿二围攻青岩，切断定番的饷道，令宋万化、吴楚汉为左右翼，亲自率军进逼贵阳，远近大震。王三善紧急派游击祁继祖等攻取龙里，王建中、刘志敏救援青岩。祁继祖烧毁了上、中、下三牌及叛贼一百五十寨，王建中也烧毁叛贼四十八庄，龙里、定番的道路都打通了。王三善又夜间派王建中、祁继祖捣毁吴楚汉的八姑荡，烧毁庄寨二百余处，逼近攻击。叛贼溺死无数。宋万化不知道吴楚汉已败，假意投降，王三善假意答应，而令诸将卷甲趋袭。宋万化仓皇出战，被擒获，安邦彦为之夺气。各苗人又重新归顺，王三善发给黄色旗帜，令其树立在营中。安邦彦望见不敢出战，增兵守卫鸭池、陆广诸要害。

当时奢崇明父子屡次战败，安邦彦去救援，被川军击败逃走。总理鲁钦等剿擒何中尉，张彦方也追击叛贼到鸭池河，而叛贼又乘间攻陷普安。总督杨述中驻扎沅州，畏惧叛贼。朝廷屡次催促，才移驻镇远。议事与王三善意见不合，王三善屡次请求退兵，不许。恰逢奢崇明被川军所困，逃入贵州龙场，依附安邦彦。王三善商议会师进讨，杨述中及诸将多持反对意见。王三善排除众议，以闰十月，亲自率六万人渡过乌江，驻扎黑石，连败叛贼，斩杀先前逃跑的将领覃弘化以徇。叛贼于是栅栏围住漆山，每天派游骑掠取打柴采薪的人。军中缺乏粮食，诸将请求退兵。王三善怒道："你们想退兵，不如斩了我的首级去投降叛贼！"诸将于是不敢再说。王三善招募壮士逼近漆山。他身穿红衣、头戴高冠，坐在肩舆上张着伞盖，亲自督阵，对将士说："战不捷，这里就是我殉国之处。"旁边有一座山颇为险峻，他指挥左军占据山顶。叛贼仓皇拔栅争夺山头，将士殊死战斗，叛贼大败，安邦彦狼狈逃走。

王三善渡过渭河，投降的人相继而来。军队抵达大方，入住安位的府第。安位偕母亲奢社辉逃往火灼堡，安邦彦逃窜织金，先前被俘的将领杨明楷于是得以归还。安位窘迫，遣使到杨述中处请降。杨述中令其捆绑奢崇明父子来赎罪，王三善要求一并献出安邦彦，往返之间，叛贼得以用计防备。王三善认为叛贼即将平定，提议将该地设为郡县，诸苗及土司都惶恐不安，更加联合于安邦彦。王三善先约四川总兵官李维新共同灭贼，李维新以缺乏军饷为由推辞。

王三善在大方驻扎很久，粮食耗尽，杨述中不给予援助，不得已议定退兵。天启四年正月，烧毁大方全部房屋向东撤退，叛贼尾追。中军参将王建中、副总兵秦民屏战死。官军边行边战，到了内庄，后军被叛贼截断。王三善回军救援，士卒多逃跑。陈其愚，是叛贼的心腹，先已假降，王三善信任他，与他筹划军务，所以军中虚实叛贼无不知晓。到此遭遇叛贼，陈其愚故意放松缰绳冲撞王三善坠马，王三善知道有变，急忙解下印绶交给家人，拔刀自刎，没有死，叛贼一拥而上将他抓走。他骂不绝口，不屈而死。同知梁思泰、主事田景猷等四十余人都战死。叛贼拘押监军副使岳具仰以要挟招抚，岳具仰派人送蜡书到外面求救，被杀。

王三善倜傥负气，多权谋。家住中原，喜欢结交四方奇士侠客，后来往往能得其用。救援贵阳时，得到邸报也不看，说："我正忙于平贼，哪有空看这个？况且朝中议论战守纷纭，看了只会扰乱人心。"他坚决果断如此。然而性情急躁，不能持重，终于失败。先因解围之功，加兵部右侍郎，死后，巡按御史陆献明请求优恤，有关部门阻拦未行。崇祯改元，追赠兵部尚书，世袭锦衣佥事，立祠祭祀。崇祯九年冬，再次叙录解围之功，追赠太子少保。

大方之役，御史贵阳人徐卿伯上言："安邦彦招揽四方奸宄，诡计多端。抚臣得胜后贸然进军，视蠢笨的苗人不足平定。却不知泽溪以西，渡过陆广河，都是鸟道，深林丛箐，他们诱我深入，以木石堵塞道路，断绝邮书，阻隔饷道，遮断援军，则他们不费一卒一矢，而我兵已坐困了。"后来果然如他所说。

**岳具仰**，延安人。考中乡试，历任泸州知州、户部郎中。贵州动乱，朝廷议论认为岳具仰懂得军事，用为监军副使。内庄之败，监军四人，其中三人得以逃脱归还，只有岳具仰最终殉死。

**田景猷**，贵州思南人。天启二年刚考中进士，愤恨安邦彦造反，上疏请求携带敕书前往宣谕。廷议赞赏他的壮志，立即提拔为职方主事。叛贼正围攻贵阳，田景猷单骑前往，晓以祸福，令其放下武器归顺朝廷。安邦彦不听，想使田景猷屈服，每天陈列珍宝玩物来引诱他，不为所动。叛贼于是扣留田景猷，派其同伙以危祸恐吓他，田景猷大怒，拔刀击之，那人逃走免死。被羁押在叛贼中两年，到这时遇害。岳具仰追赠光禄卿，田景猷追赠太常少卿，都荫封一子为官。

杨明楷，铜仁乌罗司人。内庄之败时，杨明楷任中军，免于一死。后来跟随鲁钦讨伐长田叛贼，功劳最多，官至副总兵。

**朱家民**，字同人，曲靖人。万历三十四年考中乡试，任涪州知州。天启二年任贵阳知府。奉王三善之命，向四川请求援兵，又借河南兵，共同解了贵阳之围。于是安抚伤残，招集流民，宽减徭役赋税，远近悦服。逢父丧，夺情留任，升任安普监军副使，加右参政。崇祯时，就地升任按察使、左布政使，以平寇之功，加俸一级。很久之后，致仕回乡去世。自安邦彦开始作乱以来，云、贵各土酋全部造反，攻陷安南等上六卫，云南道路断绝。后来道路虽然打通，各苗人仍出没为患。朱家民率参将许成名等讨平盘江外阿野、鲁颇诸寨，于是相度盘江西坡、板桥、海子、马场诸要害，修筑石城五座，驻兵卫民。又在其中修筑六城，官舍民居水井一应俱全。各苗人恐惧收敛，行旅安然无恙。盘江地处云、贵交界，两山夹峙，一水中断，水流湍急迅悍，渡船的人多被淹没。朱家民仿照澜沧桥的形制，冶炼铁索三十六根，长数百丈，贯通两岸石壁而悬挂之，上面铺板，类似蜀中栈道，道路于是畅通。

**蔡复一**，字敬夫，同安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出任刑部主事，历任兵部郎中。在郎署任职十七年，才升任湖广参政，分守湖北。升任按察使、右布政使，因病回乡。光宗即位，起用原官，升任山西左布政使。

天启二年，以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当年大旱，他穿布衣戴素冠，将自己绑缚在狱中，于是下了大雨。奢崇明、安邦彦造反，贵州巡抚王三善战败阵亡，升蔡复一为兵部右侍郎代替其职。兵燹之后，一斗米值一两银子，蔡复一劳来安抚，人心才开始安定。不久代替杨述中总督贵州、云南、湖广军务，兼巡抚贵州，赐尚方剑，便宜行事。蔡复一于是召集将吏，申严纪律，派遣总理鲁钦等救援凯里，斩叛贼五百余人。叛贼围攻普定，派遣参将尹伸、副使杨世赏救援，击退叛贼，捣毁其巢穴，斩首一千二百级。发兵打通盘江路，斩叛贼首领沙国珍及从贼五百人。鲁钦与总兵黄钺等又在汪家冲、蒋义寨击败叛贼，斩首二千二百级，长驱直入织金。织金，是安邦彦的巢穴，沿途都是重关叠隘，木石堵塞山路，将士用巨斧劈开，有的攀藤穿洞而入。叛贼战败，逃入深山密林，又斩首一千级。穷搜不得安邦彦，于是班师。这次战役，烧毁叛贼巢穴数十里，缴获牛马、甲仗无数。蔡复一认为邻境不协同讨伐，导致叛贼未灭，请求敕令四川出兵遵义，抵达水西，云南出兵沾益，抵达乌撒，犄角之势平贼。皇帝全部同意。于是命广西、云南、四川各郡邻接贵州的，都听蔡复一节制。

天启五年正月，鲁钦等回师渡河。叛贼从后面袭击，各营全部溃散，死者数千人。当时蔡复一为总督，而朱燮元也以尚书督四川、湖广、陕西诸军，因此蔡复一的节制不能行于境外。鲁钦等深入敌境，四川、云南兵都没有到达。蔡复一自我弹劾，因而论事权不一，所以失败。巡按御史傅宗龙也以此言，廷议调朱燮元督河道，令蔡复一专督五路之师。御史杨维垣独言朱燮元不可更换，皇帝听从了，解除蔡复一职务听候审查，而以王瑊为右佥都御史，代替巡抚贵州。

蔡复一等待接替，仍然拮据于兵事，与傅宗龙商议，剿破乌粟、螺虾、长田及两江十五寨叛苗，斩首七百余级。叛贼同党安效良首先帮助安邦彦攻陷沾益，云南巡抚沈儆炌派兵讨伐，尚未平定，升任侍郎离去。代者闵洪学招抚之，也未平定。到这时见云南出兵，害怕了，约安邦彦进犯曲靖、寻甸。蔡复一派许成名前往救援，叛贼望风而逃。又派刘超等讨平越苗阿秩等，攻破一百七十寨，斩首二千三百余级。到十月，蔡复一在平越军中去世。讣告传到朝廷，皇帝嘉奖其忠勤，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清宪，荫封一子为官。

蔡复一好古博学，善于写文章，耿介有大节。死后，行囊中没有留下任何钱财。

王瑊到了之后，见安邦彦不易平定，想脱身离去。攀附魏党李鲁生，升任南京户部右侍郎。崇祯初年，被弹劾回乡。流贼攻陷应城时，遇害。

**沈儆炌**，字叔永，归安人。父亲沈子木，官至南京右都御史。沈儆炌考中万历十七年进士。历任河南左布政使，入京任光禄卿。万历四十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神宗末年，下诏增加每年贡金二千两，沈儆炌上疏力争。恰逢光宗即位，按照他的请求办理。

云龙州土舍段进志劫掠永昌、大理，沈儆炌讨伐擒获了他。安邦彦造反，各土目一并起事。安效良攻陷沾益，李贤攻陷平夷，禄千钟进犯寻甸、嵩明，张世臣攻打武定，安邦彦的妹妹设科劫掠曲靖，转而寇犯陆凉。沈儆炌起用原参将云南人袁善，令他率守备金为贵、土官沙源等驰援嵩明，大破叛贼。叛贼转寇寻甸，又被大败而逃。于是请求恢复袁善的原官，与诸将分头讨伐叛贼，屡次有功。恰逢沈儆炌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而代者闵洪学到达，于是将兵事委托给他离去。后来官拜南京工部尚书，被魏忠贤党羽石三畏弹劾，落职闲住。崇祯初年，恢复官职，在家中去世。儿子沈允培，任礼科都给事中。

闵洪学到了之后，也任用袁善。叛贼攻陷普安，围攻安南，袁善攻破之，打通了上六卫的道路。王三善战死后，六卫道路又梗塞，袁善护送御史傅宗龙赴黔，道路再次打通。不久在沾益击败安效良，又在炎方、马龙击败叛贼。崇祯七年，御史朱泰祯核查上报武定、嵩明、寻甸破贼之功，大小一百三十三战，斩首四千六百余级，请求宣捷告庙，皇帝同意。魏忠贤等一并晋升官阶，荫封其子。袁善加封都督同知，世袭锦衣指挥佥事。崇祯初年，在任上去世。

**周鸿图**，字子固，即墨人。由岁贡生出仕，任宿迁知县。因侯恂推荐，升任贵阳同知，监纪军事，积军功升至知府。恰逢匀哈叛苗与安邦彦互相倚仗作乱。天启六年春，巡抚王瑊及御史傅宗龙派他监胡从仪及都司张云鹏军，分道搜山，所向摧破。恰逢听说鲁钦战败，叛贼又趋赴龙场援助安邦彦。不久安邦彦屡次战败，叛贼返回旧巢。周鸿图、胡从仪等攻之，攻破焚烧一百余寨，斩首一千二百余级。周鸿图升任副使，分巡新镇道；胡从仪晋升副总兵。当时，周鸿图驻扎平越，辖下六卫，参议段伯炌驻扎安庄，辖上六卫。千里之间，奸宄屏息，是两人的功劳。周鸿图官至陕西参政。

**段伯炌**，云南晋宁人。由乡举任镇宁知州。力拒安邦彦，破格提拔为佥事，分巡镇宁。安邦彦寇犯普定，偕同胡从仪击破之，由此升任参议。

**胡从仪**，山西人。天启四年，以游击身份援救普定，功劳很多。不久在长田击败叛贼。以参将身份讨平匀哈，后又与诸将平定老虫添。崇祯三年，讨平苗贼汪狂、抱角，召为保定总兵官，在京邸去世。追赠都督佥事。贵州人爱戴他，为他立了真将军碑。

**袁善**，云南人。起家为参将。安邦彦之乱，云南各土目纷纷响应，沈儆炌起用袁善，令他与守备金为贵、土官沙源等讨伐叛贼，屡次有功。后来闵洪学也任用他，在沾益击败安效良，又在炎方、马龙击败叛贼。崇祯七年，御史朱泰祯核查上报破贼之功，大小一百三十三战，斩首四千六百余级，请求宣捷告庙，皇帝同意。袁善加封都督同知，世袭锦衣指挥佥事。崇祯初年，在任上去世。

赞曰：奢、安之乱，发端于蜀，蔓延于黔，劳师动众几乎十载。朱燮元以兵威平定之，因俗制宜，开屯设卫，不急于将该地设为郡县，以免重蹈王三善的覆辙，而西南由此永享安宁，这差不多可以与赵营平制羌、韦南康镇蜀相媲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