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明史 · 卷三百三·列传第一百九十一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列女三徐贞女,宣城人。少字施之济。年十五,里豪汤一泰艳之,倚从子祭酒宾尹,强委禽焉。女父子仁不受,夜趣施舁女归。一泰恚甚,胁有司摄施妇,欲庭夺以归,先使人捽之济父子及媒妁数人,殴之府门,有司莫能制。徐氏被摄,候理,次城东旅舍,思不免,夜伺人静,投池中死,衣上下缝纫不见寸体。观者皆泣下,共舁古庙,盛夏郁蒸,蝇不敢近。郡守张德明临视,立祠城东祀之。

徐贞女,宣城人。自幼许配给施之济。十五岁时,乡里豪强汤一泰贪恋她的美色,倚仗侄子祭酒汤宾尹的势力,强行送聘礼要娶她。女子的父亲徐子仁不接受,连夜催促施家把女子抬回去。汤一泰非常恼怒,胁迫官府拘捕了施家媳妇,想在公堂上夺走带回家,先派人揪住施之济父子及媒妁数人,在府门前殴打,官府没有人能制止。徐氏被拘捕,等候审理,暂住在城东旅舍,想着最终免不了受辱,夜里等到人静之后,投池中而死,衣服上下都缝得严严实实,不露一寸身体。观看的人都流下眼泪,一起把她抬到古庙里,盛夏湿热蒸腾,苍蝇却不敢靠近。郡守张德明亲临察看,在城东立祠祭祀她。

刘氏,京师人。有松江人戍边者,诈称无妻,娶刘。既而遇赦归,绐刘曰:"吾暂归省。"久之不复至,刘抵松访之,夫拒不纳。刘哭曰:"良人弃我,我将安归。"乃剪发为尼,行乞市上,人多怜而周之。刘置一棺,夜卧棺中数十年。邻火起,刘入棺,呼曰:"乞与阖棺,以毕吾事。"遂焚死。

刘氏,京师人。有个松江人戍守边疆,谎称自己没有妻子,娶了刘氏。不久遇到赦免回乡,骗刘氏说:"我暂时回去省亲。"很久不再回来,刘氏到松江找他,丈夫拒不相认。刘氏哭着说:"丈夫抛弃了我,我将去哪里呢。"于是剪发做了尼姑,在街市上乞讨,人们多同情而周济她。刘氏置办了一口棺材,夜里躺在棺材中几十年。邻居家失火,刘氏进入棺材,喊道:"求你们把棺材盖好,让我了结此生。"于是被焚烧而死。

余氏,黄冈宋蒙妾。蒙妻刘,举子女各一人,余无所出。及蒙卒,刘他适,妾辛勤育之。日事纺绩,非丙夜不休。壶政严肃,亲属莫敢窥其门。逾二十年,忽谓子女曰:"吾命将尽,不能终视若辈,惟望若辈为上流人尔。"越数日,无疾而逝。

余氏,黄冈宋蒙的妾。宋蒙的妻子刘氏,生了子女各一人,余氏没有生育。等到宋蒙去世,刘氏改嫁他人,余氏辛勤地养育子女。每天纺绩,不到三更半夜不休息。治家严谨,亲属没有人敢窥探她的家门。过了二十多年,忽然对子女说:"我的寿命将尽,不能再看着你们了,只希望你们成为上流人物罢了。"过了几天,无病而逝。

虞凤娘,义乌人。其姊嫁徐明辉而卒,明辉闻凤娘贤,恳其父欲聘为继室。女知,泣谓父母曰:"兄弟未尝同妻,即姊妹可知。"父执不听,女绝口不言,自经死。

虞凤娘,义乌人。她的姐姐嫁给徐明辉后去世,明辉听说凤娘贤惠,恳求她父亲想聘为继室。女子知道后,哭着对父母说:"兄弟之间尚且没有同娶一妻的,姊妹之间就更不用说了。"父亲固执不听,女子绝口不再说话,上吊而死。

林贞女,侯官人。父舜道,官参政。女幼许长乐副都御史陈省子长源,既纳币,长源卒。女蓬首削脂泽,称疾卧床,哭无声而神伤。或谓未成妇,何自苦。答曰:"子名氏、岁月饰而椟之以归陈,忍自昧哉!"固请于父,欲赴陈丧,父为达其意。陈父答曰:"以凶归,所不忍,以好归,畴与主之?姑俟丧除。"女大悲咤曰:"是欲缓之,觊夺吾志也。"遂不食,积七日,呕血死。

林贞女,侯官人。父亲林舜道,官至参政。女儿自幼许配给长乐副都御史陈省的儿子陈长源,已经下了聘礼,长源却去世了。女子蓬头散发,去掉脂粉,称病卧床,哭不出声而精神悲恸。有人说还没成婚,何必这样苦自己。她回答说:"我的名字、生辰都写在帖子上装在匣中送到了陈家,怎能自欺欺人呢!"坚决请求父亲,想去陈家奔丧,父亲替她转达了意思。陈父回答说:"以凶礼来,我不忍心;以吉礼来,谁来主持?姑且等丧期过后再说。"女子大为悲愤地说:"这是想拖延,企图动摇我的意志。"于是绝食,到第七天,呕血而死。

王贞女,昆山人,太仆卿宇之孙,诸生述之女,字侍郎顾章志孙同吉。未几,同吉卒。女即去饰,白衣至父母前,不言亦不泣,若促驾行者。父母有难色,使妪告其舅姑,舅姑扫庭内待之。女既至,拜柩而不哭,敛容见舅姑,有终焉之意。姑含泪曰:"儿不幸早亡,奈何累新妇。"女闻姑称新妇,泪簌簌下,遂留执妇道不去。早晚跪奠柩前,视姑眠食外,辄自屏一室,虽至戚遣女奴候视,皆谢绝,曰:"吾义不见门以外人。"后姑病,女服勤,昼夜不懈。及病剧,女人候床前,出视药灶,往来再三,若有所为。群婢窥之而莫得其迹,姑既进药则睡,觉而病立间,呼女曰:"向饮我者何药?乃速愈如是。"欲执其手劳之,女缩手有难进之状。姑怪起视,已断一指煮药中矣。姑叹曰:"吾以天夺吾子,常忧老无所倚。今妇不惜支体以疗吾疾,岂不胜有子耶!"流涕久之。人皆称贞孝女云。

王贞女,昆山人,太仆卿王宇的孙女,诸生王述的女儿,许配给侍郎顾章志的孙子顾同吉。不久,同吉去世。女子立即去掉首饰,穿着白衣到父母面前,不说话也不哭泣,好像催促驾车出行一样。父母面有难色,派老妇去告诉她的公婆,公婆洒扫庭院等待她。女子到了之后,拜灵柩而不哭,神色庄重地拜见公婆,有终身守节的意思。婆婆含着泪说:"儿子不幸早亡,怎么好连累新妇。"女子听到婆婆称自己为新妇,眼泪簌簌落下,于是留下执守妇道不肯离去。早晚跪在灵柩前祭奠,除了照看婆婆饮食起居之外,就独自退居一室,即使是最亲近的亲戚派女奴来探望,都谢绝,说:"我按礼义不见门外之人。"后来婆婆生病,女子服侍勤苦,昼夜不懈。等到婆婆病重时,女子进去在床前守候,又出去看药炉,来来回回好几次,好像在做着什么。众婢女偷看却不知她的踪迹,婆婆服了药便睡了,醒来后病立刻好了大半,叫女子说:"刚才给我喝的是什么药?怎么好得这么快。"想拉她的手慰劳她,女子缩手有难以伸出的样子。婆婆奇怪地起身查看,原来她已经断了一根手指煮在药中了。婆婆叹息说:"我以为上天夺走了我的儿子,常担忧老来无所依靠。如今儿媳不惜自己的身体来治我的病,难道不比有儿子更胜吗!"流泪了很久。人们都称她为贞孝女。

倪美玉,年十八归董绪。绪居丧过毁得疾,谓妻曰:"吾无兄弟,又无子。吾死,父母祀绝矣。当以吾屋为小宗祠,置祀田数亩,小宗人递主之,春秋享祀,吾父母获与焉,吾无憾矣。汝必以此意告我叔父而行之。"绪卒,倪立从子为后。治丧毕,携其女及田二十亩嘱其姒曰:"以此累姆。"及夫叔父自外郡至,泣拜致夫命,叔父如其言。事竣,妇出拜谢,即入室卧不食。居数日,沐浴整衣曰:"亡夫召我矣。"举手别父母亲属而逝,年二十二。

倪美玉,十八岁嫁给董绪。董绪因居丧过度哀伤而得病,对妻子说:"我没有兄弟,又没有儿子。我死了,父母的祭祀就断绝了。应当用我的屋子做小宗祠堂,置办几亩祀田,由小宗族人轮流主持,春秋祭祀时,我父母得以参与,我就没有遗憾了。你一定要把这个意思告诉我的叔父并照办。"董绪去世后,倪氏立了侄子为后嗣。办完丧事,带着她的女儿和二十亩田嘱托嫂嫂说:"这些就劳累伯母了。"等到丈夫的叔父从外郡赶来,倪氏哭着拜见并转达了丈夫的遗命,叔父照她说的办了。事情办完后,妇人出来拜谢,随即进入内室躺下不吃饭。过了几天,沐浴整衣说:"亡夫在召唤我了。"举手告别父母亲属而逝,年仅二十二岁。

刘烈女,钱塘人。少字吴嘉谏。邻富儿张阿官屡窥之,一夕缘梯入。女呼父母共执之,将讼官。张之从子倡言刘女诲淫,缚人取财。人多信之。女呼告父曰:"贼污我名,不可活矣,我当诉帝求直耳。"即自缢。盛暑待验,暴日下无尸气。嘉谏初惑人言,不哭。徐察之,知其诬也,伏尸大恸。女目忽开,流血泪数行,若对泣者。张延讼师丁二执前说,女傅魂于二曰:"若以笔污我,我先杀汝。"二立死。时江涛震吼,岸土裂崩数十丈,人以为女冤所致。有司遂杖杀阿官及从子。

刘烈女,钱塘人。自幼许配给吴嘉谏。邻居富家子张阿官多次偷看她,一天晚上沿梯子爬入她家。女子喊父母一起抓住他,准备告官。张阿官的侄子扬言说刘女引诱淫乱,绑人诈取钱财。很多人相信了。女子呼喊告诉父亲说:"贼人污蔑我的名声,不能活了,我当向上帝申诉求得公道。"随即上吊自尽。盛暑时节等待验尸,暴晒在烈日下却没有尸气。吴嘉谏起初被流言迷惑,不哭。慢慢观察,知道她是被冤枉的,伏在尸体上大哭。女子的眼睛忽然睁开,流下几行血泪,好像对着他哭泣的样子。张阿官请了讼师丁二坚持之前的说法,女子的魂魄附在丁二身上说:"你用笔污蔑我,我先杀了你。"丁二立刻死了。当时江涛震吼,岸土崩裂数十丈,人们认为是女子的冤屈所致。官府于是将张阿官及其侄子杖杀。

上海某氏,既嫁,夫患疯癞,舅姑谋夺以妻少子。妇觉,密告其夫,夫泣遣之归宁。妇潜制殓具,夫既死,舅姑不以告,不阖棺,露置水滨,以俗忌恶疾也。妇闻,盂饭沦鸡,偕幼妹至棺所,抱尸浴之,敛以衣衾,阖棺设祭。祭毕,与妹诀,以巾幕面,投水死。

上海某氏,出嫁后,丈夫患了疯癞病,公公婆婆打算把她夺过来嫁给小儿子。妇人发觉后,秘密告诉丈夫,丈夫哭着让她回娘家。妇人暗中制备了入殓的用具,丈夫死后,公公婆婆不告诉她,也不盖棺盖,把棺材露天放在水边,因为习俗忌讳恶疾。妇人听说后,用盂装了饭和鸡,带着幼妹到棺材旁,抱着尸体为他洗浴,用衣服被子敛好,盖上棺盖设祭。祭完后,与妹妹诀别,用巾帕蒙住脸,投水而死。

谷氏,余姚史茂妻。父以茂有文学,赘之于家。数日,邻人宋思徵责于父,见氏美,遂指逋钱为聘物,讼之官。知县马从龙察其诬,杖遣之。及谷下阶,茂将扶以行。谷故未尝出闺阁,见隶人林立,而夫以身近己,惭发赪,推茂远之。从龙望见,以谷意不属茂也,立改判归思。思即率众拥舆中而去,谷母随之至思舍。谷呼号求速死,断发属母遗茂。思族妇十余人,环相劝尉,不可解,乘间缢死。从龙闻之大惊,捕思,思亡去。茂感妻义,终身不娶。

谷氏,余姚史茂的妻子。父亲因为史茂有文才,把他招赘在家中。几天后,邻居宋思徵向父亲讨债,见谷氏貌美,便说欠的钱就是聘礼,告到官府。知县马从龙察觉是诬告,打了他一顿板子赶走了。等到谷氏走下台阶,史茂要扶着她走。谷氏本从未出过闺门,见衙役林立,而丈夫身体贴近自己,羞得脸红,把史茂推远了。马从龙远远看见,以为谷氏对史茂没有意思,立即改判把她判给宋思徵。宋思徵立即率领众人把她拥进轿中带走,谷氏的母亲跟着到了宋思徵家。谷氏呼号求快死,剪断头发交给母亲留给史茂。宋思徵族中十几个妇人,围着她劝慰,无法解开她的心结,她乘空上吊而死。马从龙听说后大惊,抓捕宋思徵,宋思徵逃走了。史茂感念妻子的情义,终身不再娶妻。

白氏,清涧惠道昌妻。年十八,夫亡。怀娠六月,欲以死殉。众谕之曰:"胡不少待,举子以延夫嗣。"氏泣曰:"非不念良人无后,但心痛不能须臾缓耳。"七日不食而死。

白氏,清涧惠道昌的妻子。十八岁时,丈夫去世。她怀有六个月身孕,想以死殉夫。众人劝她说:"为什么不多等一会儿,生下孩子来延续丈夫的后嗣。"白氏哭着说:"不是不念丈夫没有后代,只是心痛得一刻也不能等待了。"七天不吃东西而死。

高烈妇,博平诸生贾垓妻。垓卒,氏自计曰:"死节易,守节难。况当兵乱之际,吾宁为其易者。"执姑手泣曰:"妇不能奉事舅姑,反遗孤孙为累。然妇殉夫为得正,勿过痛也。"遂缢。

高烈妇,博平诸生贾垓的妻子。贾垓去世后,高氏自己盘算说:"为节而死容易,守节却难。何况正当兵荒马乱之际,我宁可选择容易的。"拉着婆婆的手哭着说:"媳妇不能侍奉公婆了,反而留下孤孙成为你们的拖累。但媳妇殉夫是正道,不要过于悲痛。"于是上吊而死。

于氏,颍州邓任妻。任病,家贫,药饵不给,氏罄嫁笥救之。阅六月病革,氏聘簪二,绾一于夫发,自绾其一,抚任颈哽咽曰:"妾必不负君。"纳指任口中,令啮为信。任殁三日,缢死。

于氏,颍州邓任的妻子。邓任生病,家中贫穷,药物供应不上,于氏变卖了所有嫁妆来救治他。过了六个月邓任病危,于氏有聘礼时的一对簪子,将一支绾在丈夫头发上,自己绾上另一支,抚摸着邓任的脖子哽咽说:"妾一定不会辜负夫君。"把手指放进邓任口中,让他咬一下作为信约。邓任死后三天,于氏上吊而死。

州又有台氏,诸生张云鹏妻。夫病,氏单衣蔬食,祷天愿代,割臂为糜以进。夫病危,许以身殉,订期三日。夫付红帨为诀,氏号泣受之。越三日,结所授帨就缢,侍婢救不死,恨曰:"何物奴,败我事!令我负三日约。"自是,水浆不入口,举声一号,热血迸流。至七日,顿足曰:"迟矣,郎得毋疑我。"母偶出栉沐,扃户缢死。

颍州又有台氏,诸生张云鹏的妻子。丈夫生病,台氏单衣素食,祈祷上天愿代夫死,割下臂肉做成粥进奉给丈夫。丈夫病危时,她答应以身殉夫,约定三天为期。丈夫给她红手帕作为诀别信物,台氏号哭着接受了。过了三天,她用丈夫给的手帕上吊,侍婢救了她没死成,她恨恨地说:"你个奴才,坏我的事!让我违背了三日之约。"从此,水浆不入口,放声一哭,热血迸流。到第七天,跺脚说:"迟了,夫君该不会怀疑我了吧。"母亲偶然出去梳洗,她关上门上吊而死。

胡氏,诸城人,遂平知县丽明孙女也。年十七,归诸生李敬中,生一女而夫卒。初哭踊甚哀,比三日不哭,盥栉拜舅姑堂下,家人怪之,从容答曰:"妇不幸失所天,无子,将从死者地下,不得复事舅姑,幸强饭自爱。他日叔有子,为亡人立嗣,岁时奠麦饭足矣。"姑及其母泣止之,不可,乃焚香告柩前,顾家人曰:"洗含汝等亲之,不可近男子。"遂入户自经,母与姑槌门痛哭疾呼,终不顾而死。

胡氏,诸城人,遂平知县胡丽明的孙女。十七岁时,嫁给诸生李敬中,生了一个女儿后丈夫去世。起初哭得十分哀痛,到第三天不哭了,梳洗后在堂下拜别公婆,家人感到奇怪,她从容地回答说:"媳妇不幸失去丈夫,没有儿子,将追随死者于地下,不能再侍奉公婆了,希望公婆多加餐饭自己保重。日后叔叔有了儿子,为亡人立嗣,逢年过节祭奠一碗麦饭就够了。"婆婆和她的母亲哭着劝阻她,她不肯,于是焚香在灵柩前祷告,回头对家人说:"洗尸含殓你们亲自做,不能让男子靠近。"于是进屋上吊自尽,母亲和婆婆捶门痛哭疾呼,她始终不回头而死。

王氏,淄川成象妻。夫死,痛哭三日,唇焦齿黑。父不忍,予之水,谢勿饮。又三日,气息渐微,强起语父曰:"翁姑未葬,夫亦露殡,奈何?"父许任其事,氏就枕叩头而瞑,年十七。

王氏,淄川成象的妻子。丈夫死后,她痛哭三日,嘴唇干焦牙齿发黑。父亲不忍心,给她水,她谢绝了不喝。又过了三日,气息渐渐微弱,勉强起身对父亲说:"公婆尚未安葬,丈夫也露天停柩,怎么办?"父亲答应承担这些事,王氏在枕上叩头而闭目逝去,年仅十七岁。

刘孝女,京师人。父兰卒,矢志不嫁,以养其母。崇祯元年,年四十六矣,母病殁,女遂绝粒殉之。

刘孝女,京师人。父亲刘兰去世后,她矢志不嫁,以奉养母亲。崇祯元年,她已经四十六岁了,母亲病故,女子便绝食殉母。

崔氏,香河王锡田妻。崇祯二年,城破,氏与众诀曰:"我义不受辱。"涕泣乳其女,将自缢,家人力持不得遂。兵及门,众俱奔,氏仓皇缢于户后,恐贼见其貌,或解之也。

崔氏,香河王锡田的妻子。崇祯二年,城池被攻破,崔氏与众人诀别说:"我按道义不能受辱。"流着泪给女儿喂奶,准备上吊自尽,家人极力拉住她没能成功。敌兵到了门口,众人都跑了,崔氏仓皇地在门后上吊,怕贼人看到她的容貌,或许会把她解下来。

高陵李氏,镇抚刘光灿妻。夫殁,励志苦守。崇祯四年,贼陷高陵。年七十九,其家掖之走,曰:"未亡人弃先夫室何往?"语未已,贼露刃入。即取刀自刺,流血淋漓。贼壮其烈,与饮食,怒不受,以碗击贼,骂曰:"吾忍死四十九年,今啜贼食耶!"遂遇害。

高陵李氏,镇抚刘光灿的妻子。丈夫去世后,励志苦守。崇祯四年,贼寇攻陷高陵。她七十九岁,家人搀扶着她跑,她说:"我一个未亡人丢下先夫的房子往哪里去?"话没说完,贼寇亮着刀闯入。她立即取刀自刺,血流淋漓。贼寇佩服她的刚烈,给她饮食,她愤怒地不接受,用碗砸贼寇,骂道:"我忍死守节四十九年,如今岂能吃贼寇的食物!"于是遇害。

烈妇柴氏,夏县孙贞妻。崇祯四年,夫妇避贼山中。贼搜山,见氏悦之,执其手。氏以口啮肉弃之曰:"贼污吾手。"继扳其肱,又以口啮肉弃之曰:"贼污吾肱。"贼舍之去,氏骂不绝声,还杀之。

烈妇柴氏,夏县孙贞的妻子。崇祯四年,夫妇二人到山中躲避贼寇。贼寇搜山,见到柴氏喜欢她,抓住她的手。柴氏用嘴咬下那块肉丢掉说:"贼弄脏了我的手。"接着贼寇又扳她的胳膊,她又用嘴咬下那块肉丢掉说:"贼弄脏了我的胳膊。"贼寇丢下她走了,柴氏骂不绝口,贼寇返回来杀了她。

周氏,新城王永命妻,登州都督遇吉兄女也。幼通《孝经》《列女传》。崇祯五年,叛将耿仲明、李九成等据登州反,纵兵淫掠。一小校将辱之,氏绐之去,即投缳死。明日,贼至,怒其诳己,支解之。事平,永命侦贼所在,击斩之,以其首祭墓。时蓬莱浦延禧妻王氏,年二十,守节抚孤。九成叛,城陷,叔允章至其家,问所向。答曰:"儿岂向患难中求活。"时有麻索在床头,叔以手振之曰:"欲决计于此乎?"氏首肯,从容就缢。

周氏,新城王永命的妻子,登州都督王遇吉哥哥的女儿。自幼通晓《孝经》《列女传》。崇祯五年,叛将耿仲明、李九成等占据登州造反,放纵士兵淫掠。一个小校将要侮辱她,周氏骗他走开,随即上吊而死。第二天,贼寇来了,恼怒她欺骗自己,把她肢解了。事平之后,王永命侦察到贼寇的所在,将其击杀斩首,用他的头在墓前祭奠。当时蓬莱浦延禧的妻子王氏,二十岁,守节抚养孤儿。李九成叛乱,城池陷落,叔叔浦允章来到她家,问她往哪里去。她回答说:"我岂能在患难中求生。"当时有麻绳在床头,叔叔用手抖了抖绳子说:"想在这里决断吗?"王氏点头答应,从容上吊而死。

荆娲,陕西淳化人,姓高氏。兄起凤,邑诸生。崇祯五年,流贼掠继母秦氏及荆娲去,起凤驰赴贼营请赎。贼索二马,起凤倾赀得一马,予之。贼止还其母。起凤与妹诀曰:"我去,汝即死。"贼令劝妹从己,且欲留为书记。起凤大骂不从,被杀。百计胁荆娲,大骂求死。贼悦其色,割发裂衣以恐之。娲益骂不已,贼乃杀之,年甫十六。巡按吴甡上其事,兄妹皆旌。

荆娲,陕西淳化人,姓高。哥哥高起凤,是县诸生。崇祯五年,流贼掳掠继母秦氏及荆娲而去,起凤飞驰到贼营请求赎回。贼寇索要两匹马,起凤倾尽家财只弄到一匹马,给了贼寇。贼寇只放回了他的母亲。起凤与妹妹诀别说:"我走了,你就死。"贼寇命他劝妹妹顺从自己,并且想留他做书记。起凤大骂不从,被杀。贼寇百般威胁荆娲,荆娲大骂求死。贼寇喜欢她的美色,割她的头发撕她的衣服来恐吓她。荆娲更加骂不绝口,贼寇便杀了她,年仅十六岁。巡按吴甡将此事上报,兄妹二人都得到表彰。

陈丹余妻宋氏。丹余为郧阳诸生。崇祯六年,贼至被掠,并执其女,迫令入空室。前有古槐,母女抱树立,骂曰:"吾母子死白日下,岂受污暗室中。"大骂不行。贼断其手,益大骂,俱被害。

陈丹余的妻子宋氏。陈丹余是郧阳诸生。崇祯六年,贼寇到来被掳掠,并抓住了她的女儿,胁迫她们进入空屋。前面有一棵古槐,母女抱树而立,骂道:"我们母子宁可死在光天化日之下,岂能在暗室中受污辱。"大骂不走。贼寇砍断她们的手,她们更加大骂,母女二人都被杀害。

黄日芳妾李氏、陈氏。日芳知霍丘县,崇祯八年,赍计簿入郡。流贼突至,围城。二人相谓曰:"主君未还,城必不守,我两人独有一死耳。"密缝内外衣甚固,城陷,南望再拜,携赴藏天涧死。越三日,日芳至,号哭涧侧。两尸应声浮出,颜色如生,手尚相援。

黄日芳的妾李氏、陈氏。黄日芳任霍丘知县,崇祯八年,带着计簿进郡城。流贼突然到来,包围了县城。二人互相说:"主君还没回来,城一定守不住了,我们两人只有一死而已。"秘密地把内外衣服缝得很牢固,城池陷落后,向南望再拜,一起跳入藏天涧而死。过了三天,黄日芳赶到,在涧边号哭。两具尸体应声浮出水面,面色如生,手还互相挽着。

蕲水李氏,诸生何之旦妻。流贼至蕲,执而逼之去,不从,则众挟之。李骂益厉,啮贼求死。贼怒,刺之,创遍体,未尝有惧色,贼断其颈死。从婢阿来抱李幼女,守哭。贼夺女将杀之,不与,伏地以身庇之。刺数十创,婢、女俱死。

蕲水李氏,诸生何之旦的妻子。流贼来到蕲水,抓住她逼她跟着走,她不从,贼众便挟持她。李氏骂得更加厉害,咬贼寇求死。贼寇发怒,用刀刺她,遍体是伤,她始终没有恐惧之色,贼寇砍断她的脖子而死。随从婢女阿来抱着李氏的幼女,守着哭泣。贼寇夺过女孩要杀她,阿来不给,伏在地上用身体护住女孩。被刺了数十刀,婢女和女孩都死了。

万氏,和州儒士姚守中妻,泉州知府庆女孙也。生六子,皆有室。崇祯八年,流贼陷其城,恸哭孀姑前,命诸妇曰:"我等女子也,誓必死节。"诸子环泣,急麾之曰:"汝辈男子,当图存宗祀,何泣焉?"长子承舜泣曰:"儿读书,惟识忠孝字耳,愿为厉鬼杀贼,何忍母独死。"遂负母投于塘。诸妇女孙相随死者十数人,仅存子希舜,求其尸,其聚塘坳,无一相离者。

万氏,和州儒士姚守中的妻子,泉州知府姚庆的孙女。生了六个儿子,都已娶妻成家。崇祯八年,流贼攻陷和州城,她在寡居的婆婆面前恸哭,命令各儿媳说:"我等都是女子,发誓必以死守节。"儿子们围着哭泣,她急忙挥手让他们走开说:"你们是男子,应当设法保存宗族香火,哭什么?"长子承舜哭着说:"儿子读书,只认得忠孝二字,愿做厉鬼杀贼,怎能忍心让母亲独自去死。"于是背着母亲投塘。众儿媳孙女跟着死的十多人,只存下儿子希舜,寻找她们的尸体,都聚在池塘低洼处,没有一个分离的。

流贼陷和州,王氏一时五烈妇;王用宾妻尹氏,用贤妻杜氏,用聘妻鲁氏,用极妻戴氏,又王氏良器女,刘台妻也。五人同匿城西别墅,誓偕死。及贼登陴,呼声震地。五人相持泣曰:"亟死亟死,毋污贼刃。"结缳,缳断,适用贤所佩剑挂壁上,杜趋拔之,争磨以刭,次第死。州又有女,失其姓,与诸妇共匿明伦堂后。其四人已为贼执,用帛牵之。独此女不肯就执,多方迫之不得。四妇劝之,泣曰:"我处女也,可同男子去耶?"以头抢地。贼搴其足而曳之,女大骂。贼怒,一手搴足,以刀从下劈之,体裂为四。

流贼攻陷和州,王氏一门同时出了五位烈妇:王用宾的妻子尹氏,王用贤的妻子杜氏,王用聘的妻子鲁氏,王用极的妻子戴氏,还有王氏良器的女儿、刘台的妻子。五人一同藏在城西别墅,发誓一起死。等到贼寇登上城墙,喊声震地。五人相持哭泣说:"快死快死,不要被贼刀污辱。"结好绳套,绳套断了,正好王用贤的佩剑挂在墙上,杜氏快步拔下剑,争着磨剑自刎,依次而死。和州还有一女子,不知姓氏,与众妇人一起藏在明伦堂后面。其中四人已被贼寇抓住,用帛牵着。只有这个女子不肯就擒,贼寇百般逼迫都不行。四个妇人劝她,她哭着说:"我是处女,怎能和男子一起走?"用头撞地。贼寇抓住她的脚拖着走,女子大骂。贼寇发怒,一手提起她的脚,用刀从下面劈开,身体裂为四块。

陈氏,泾阳王生妻。有子方晬,生疾将死,以遗孩属陈。陈曰:"吾当生死以之。"流贼至,陈抱子避楼上。贼烧楼,陈从楼檐跳下,不死。贼视其色丽,挟之马上,陈跃身坠地者再。最后以索缚之,行数里,陈力断所系索,并鞍坠焉。贼知不可夺,乃杀之。贼退,家人收其尸,子呱呱怀中,两手犹坚抱如故。

陈氏,泾阳王生的妻子。有个儿子刚满周岁,王生生病将死,把遗孤托付给陈氏。陈氏说:"我当生死与共。"流贼到来,陈氏抱着儿子到楼上躲避。贼寇烧楼,陈氏从楼檐跳下,没有死。贼寇看她容貌美丽,把她挟持到马上,陈氏两次跃身坠地。最后用绳索绑住她,走了几里路,陈氏用力挣断绳索,连同马鞍一起坠地。贼寇知道她不可说服,便杀了她。贼寇退走后,家人收殓她的尸体,孩子在怀中呱呱啼哭,两只手还像原来一样紧紧抱着。

鸡泽二李氏。一同邑田蕴玺妻。遇乱,蕴玺兄弟被杀。李抱女同姒王抱男而逃。王足创难行,令李速去。李曰:"良人兄弟俱死,当存此子以留田氏后。"遂弃己女,抱其子赴城,得无恙。一嫁曲周郭某。遭乱,举家走匿。翁姑旋被杀,李携幼男及夫弟方七岁者共逃,力罢,不能俱全。或教之舍叔而抱男,李曰:"翁姑死矣,叔岂再得乎!子虽难舍,然吾夫在外,或未死,尚可期也。"竟弃男,负叔而走。

鸡泽有两位李氏。一位是同乡田蕴玺的妻子。遭遇战乱,蕴玺兄弟被杀。李氏抱着女儿和嫂子王氏抱着男孩一起逃跑。王氏脚受伤难以行走,让李氏快走。李氏说:"夫君兄弟都死了,应当保住这个孩子来留下田氏的后代。"于是丢弃自己的女儿,抱着侄子逃到城里,得以平安无事。另一位李氏嫁给曲周郭某。遭遇战乱,全家逃跑躲藏。公婆随即被杀,李氏带着年幼的儿子和丈夫的弟弟(才七岁)一起逃跑,体力耗尽,不能两个都保全。有人教她舍弃小叔抱着儿子,李氏说:"公婆已经死了,小叔还能再得吗!儿子虽然难舍,但我丈夫在外,或许还没死,还有希望再生。"竟然丢弃了儿子,背着小叔跑了。

宋德成妻姜氏,临清人。德成知赞皇县,寇入署,姜投井。贼出之,逼令食,骂曰:"待官兵剿汝,醢为脯,吾当食之。"以簪自剔一目示贼曰:"吾废人也,速杀为幸。"贼怒杀之。

宋德成的妻子姜氏,临清人。宋德成任赞皇知县,贼寇闯入官署,姜氏投井。贼寇把她捞出来,逼她吃东西,她骂道:"等官兵剿灭你们,把你们剁成肉酱,我才会吃。"用簪子自己剜出一只眼睛给贼寇看说:"我是废人了,快杀了我才是好事。"贼寇发怒杀了她。

六安女,失其姓。崇祯中,流贼入境,见其美,将犯之。以帕蒙其头,辄坏之,曰:"毋污我发。"被以锦衣,又掷之曰:"毋污吾身。"强拥诸马上,复投地大骂请死。贼怒刃之,既而叹曰:"真烈女。"

六安女子,不知姓氏。崇祯年间,流贼进入境内,见她貌美,将要侵犯她。用帕子蒙她的头,她就把帕子扯坏,说:"不要弄脏我的头发。"给她披上锦衣,她又扔掉说:"不要弄脏我的身子。"强行把她拥到马上,她又跳下地大骂求死。贼寇发怒用刀砍她,随后叹道:"真是烈女。"

石氏女,失其邑里,随父守仁寓五河。崇祯十年,流贼突至,执欲污之。女抱槐树厉声骂贼。贼使数人牵之不解,斫其两手,骂如初。又断其足,愈骂不绝,痛仆地佯死。贼就褫其衣,女以口啮贼指,断其三,含血升许喷贼,乃瞑。贼拥薪焚之,厥后所焚地,血痕耿耿,遇雨则燥,旸则湿。村人骇异,掘去之,色亦入土三尺许。

石氏女,不知籍贯,随父亲石守仁寓居五河。崇祯十年,流贼突然到来,抓住她想污辱她。女子抱着槐树厉声骂贼。贼寇派几个人拉她都拉不开,砍断她两只手,她照旧大骂。又砍断她的脚,她更加骂不绝口,痛得倒在地上装死。贼寇上前剥她的衣服,女子用嘴咬贼寇的手指,咬断了三根,含着一升多的血喷向贼寇,这才闭上眼睛。贼寇堆了柴火烧她,此后被烧的地方,血痕鲜明,遇雨就干燥,天晴就潮湿。村里人惊异,把它挖掉,血色渗入土中大约三尺深。

又当涂举人吴昌祚妻谢氏,为乱卒所掠。谢以手抱树,大骂不止。卒怒,断其附树之指,复拾断指掷卒面,卒磔杀之。

又有当涂举人吴昌祚的妻子谢氏,被乱兵掳掠。谢氏用手抱住树,大骂不止。乱兵发怒,砍断她抱住树的手指,她又拾起断指扔到乱兵脸上,乱兵将她碎尸而死。

周彦敬妻庄氏。彦敬,栖霞知县。氏读书知大义,乱起,乡人悉窜山穴中。庄以男女无别,有难色。彦敬强之曰:"不入,且见杀。"庄曰:"无礼不如死,君疑我难死乎!"既引刀自裁。彦敬感其义,终身不复娶。

周彦敬的妻子庄氏。周彦敬是栖霞知县。庄氏读书知道大义,战乱起来,乡人都逃窜到山洞中。庄氏因为男女混杂无别,面有难色。彦敬强迫她说:"不进去,就会被杀。"庄氏说:"无礼不如死,夫君怀疑我难以去死吗!"随即引刀自刎。彦敬感念她的义烈,终身不再娶妻。

梁凝禧妻冯氏。凝禧,随州诸生。崇祯十年,闻贼警,夫妇买舟避难。行至西河,贼追急,登岸奔魏家砦。夫妇要同死,氏诀凝禧曰:"同死固甘,但君尚无子,老母在堂,幸速逃,明早可于此地寻我。"凝禧遂逃,次早果得尸于分手处。

梁凝禧的妻子冯氏。梁凝禧是随州诸生。崇祯十年,听说贼寇警报,夫妇买船避难。走到西河,贼寇追得急,他们登岸逃奔魏家砦。夫妇约定同死,冯氏与凝禧诀别说:"同死固然甘愿,但夫君还没有儿子,老母在堂,请快逃,明早可以在这里找我。"凝禧于是逃走,第二天早上果然在分手的地方找到了尸体。

唐烈妻陈氏。烈,孝感诸生。崇祯十年,从夫避难山砦。贼突至,夫与子俱奔散,陈独行山谷间。砦人曰:"非唐氏妪乎?事迫矣,可急入保。"陈问夫与子至未,曰:"未也。"陈泣曰:"我茕茕一妇人,靡因而至。诸君虽怜而生我,我何面目安兹土耶!夫存亡未知,依人以生不贞,弃夫之难不义。失贞与义,何以为人!吾其行也。"卒不入。已,贼至,逼去不从,大骂死。

唐烈的妻子陈氏。唐烈是孝感诸生。崇祯十年,跟随丈夫到山砦避难。贼寇突然到来,丈夫和儿子都跑散了,陈氏独自走在山谷间。砦中人说:"这不是唐家老妇吗?情况紧急了,快进来躲避。"陈氏问丈夫和儿子到了没有,回答说:"没有。"陈氏哭着说:"我孤零零一个妇人,没有缘由来到这里。诸位虽然怜惜我让我活命,我有什么脸面安居在这里呢!丈夫生死未知,依靠别人而活是不贞,抛弃丈夫的危难是不义。失了贞与义,怎么做人!我还是走吧。"最终没有进去。不久,贼寇到来,逼她走她不从,大骂而死。

又刘氏,怀宁人,应天府丞颜素之孙妇也。崇祯末,乱兵焚掠江市。其舅与夫先在南京。刘孑身出避,仓皇无所之,见男妇杂走登舟,慨然曰:"吾侪妇人,保姆不在,义不出帷,敢乱群乎!"遂投江死。

又有刘氏,怀宁人,应天府丞颜素的孙媳妇。崇祯末年,乱兵在江市焚烧抢掠。她的公公和丈夫先在南京。刘氏孤身出来躲避,仓皇间无处可去,见男女杂乱地登船,感慨地说:"我等妇人,保姆不在身边,按礼义不应走出帷帐,怎敢混杂在人群中呢!"于是投江而死。

唐氏,广济潘龙跃妻。崇祯十三年避贼灵果山。贼至,加刃龙跃颈,索钱。唐跪泣,乞以身代夫,不许。女巽跪泣,乞以身代父,不许。唐知夫不免,投于塘,女从之。贼怆然释其夫。

唐氏,广济潘龙跃的妻子。崇祯十三年在灵果山躲避贼寇。贼寇来了,把刀架在潘龙跃脖子上,索要钱财。唐氏跪下哭泣,请求以自身代替丈夫,贼寇不答应。女儿潘巽跪下哭泣,请求以自身代替父亲,贼寇也不答应。唐氏知道丈夫免不了一死,投入塘中,女儿也跟着跳下去。贼寇伤感地放了她丈夫。

又颜氏,长乐诸生黄应运妻。城陷,兵至其家,欲杀应运生母詹氏,颜泣诉,愿身代。及颜方受刃,妾曾又奔号曰:"此我主母,无所出,愿杀我以全其命。"卒感其义,两释之。

又有颜氏,长乐诸生黄应运的妻子。城陷后,敌兵来到她家,要杀应运的生母詹氏,颜氏哭着诉说,愿以自身代替。等到颜氏正要受刀时,妾曾氏又跑来号哭说:"这是我的主母,她没有生育,请杀我来保全她的性命。"士兵感念她们的义烈,把两人都放了。

颍州卢氏,王瀚妻。家贫,舂织终岁。崇祯十四年大饥,夫患疫。氏语夫曰:"君死,我当从。"及夫死,时溽暑,氏求亲戚敛钱以葬曰:"我当死,但酷热无衣棺,恐更为亲戚累,迟之秋爽耳。"闻者咍之。及秋,尽粜其新谷,置粗布衣,余买酒蔬祀夫墓。归至家,市梨数十进姑,并贻妯娌,语人曰:"我可死矣。"夜半自缢。

颍州卢氏,王瀚的妻子。家中贫穷,终年舂米织布。崇祯十四年大饥荒,丈夫患瘟疫。卢氏对丈夫说:"夫君死了,我当跟从。"等到丈夫死后,正值湿热酷暑,卢氏求亲戚凑钱安葬了丈夫说:"我当死,但酷热没有衣服棺木,恐怕更给亲戚带来拖累,推迟到秋凉罢了。"听到的人都讥笑她。到了秋天,她把新谷全部卖掉,置办了粗布衣服,剩下的买了酒菜祭祀丈夫的墓。回到家中,买了数十个梨进奉给婆婆,并分给妯娌们,对人说:"我可以死了。"半夜上吊而死。

于氏,汝州张铎妻。崇祯十四年,贼破城,氏谓两婢曰:"吾辈今日必死,曷若先出击贼,杀贼而毙,不失为义烈鬼。"于是执梃而前,贼先入者三,出不意,悉为所踣。群贼怒,攒刺之,皆死。

于氏,汝州张铎的妻子。崇祯十四年,贼寇破城,于氏对两个婢女说:"我们今日必死,不如先出去杀贼,杀死贼寇然后再死,不失为义烈之鬼。"于是拿着棍棒向前,贼寇先进来的三个,出其不意,全被她们打倒。众贼发怒,一起刺她们,三人都死了。

萧氏,万安赖南叔妻。夫早丧,无子,遗一女。寇大起,筑室与女共居。盗突至,率女持利刃遮门,詈曰:"昔宁化曾氏妇,立砦杀贼。汝谓我刃不利邪!犯我必杀汝。"贼怒,纵火焚之,二人咸烬。

萧氏,万安赖南叔的妻子。丈夫早丧,没有儿子,留下一个女儿。贼寇大起,她建了房子与女儿同住。盗贼突然到来,她率领女儿手持利刃挡在门口,骂道:"昔日宁化曾氏妇人,立寨杀贼。你们以为我的刀不锋利吗!侵犯我必定杀你们。"贼寇发怒,放火烧房子,二人都被烧成了灰烬。

又杨氏,安定举人张国纮妾。崇祯十六年,贼贺锦攻城急。国纮与守者议,丁壮登陴,女子运石。杨先倡,城中女子从之,须臾四城皆遍。及城陷,杨死谯楼旁。事定,家人获其尸,两手犹抱石不脱。

又有杨氏,安定举人张国纮的妾。崇祯十六年,贼寇贺锦攻城紧急。国纮与守城者商议,壮丁登上城墙,女子运送石头。杨氏率先倡导,城中女子都跟从她,一会儿四座城墙上都布满了。等到城池陷落,杨氏死在谯楼旁。事定之后,家人找到她的尸体,两手还抱着石头不放。

仲氏女,湖州人,随父贾汉阳。崇祯中,汉阳陷,从群妇将出城,贼守门者止之。有顷,贼大肆淫掠,见女美,执之。女剺面披发,大骂。贼具马,命二贼挟之上,连坠伤额,终不肯往。贼露刃迫之曰:"身往何如头往?"笑曰:"头往善。"遂被害。

仲氏女,湖州人,随父亲在汉阳经商。崇祯年间,汉阳陷落,她跟随众妇人将要出城,贼寇守门的拦住了她们。过了一会儿,贼寇大肆淫掠,见女子貌美,抓住了她。女子划破脸面披散头发,大骂。贼寇备了马,命两个贼寇把她挟持上马,她接连坠下伤了额头,始终不肯去。贼寇亮出刀来逼迫她说:"身子去和头去哪个好?"她笑着说:"头去好。"于是被杀害。

邝抱义妻何氏。抱义,临武诸生。崇祯末,氏为贼所执,乃垢面蓬发绐以病疫,贼惧释之。及贼退,家人咸喜,何泣曰:"平昔谒拜伯叔,犹赭颜汗发。今匿身不固,以面目对贼,牵臂引裾,虽免污辱,何以为人!"竟忿恚不食死。

邝抱义的妻子何氏。邝抱义是临武诸生。崇祯末年,何氏被贼寇抓住,她便弄脏脸面蓬头散发,骗贼寇说自己得了瘟疫,贼寇害怕放了她。等到贼寇退走,家人都很高兴,何氏哭着说:"平时拜见伯叔,还要脸红出汗。如今藏身不牢,以面目对着贼寇,被拉扯手臂牵拽衣裙,虽然免于污辱,怎么做人!"竟然愤怒不食而死。

汤祖契妻赵氏。祖契,睢州诸生。氏知书,有志节。崇祯十五年,贼陷太康,将抵睢。氏语家人曰:"州为兵冲,未易保也。脱变起,有死耳。"及城破,属祖契负其母以逃,而己阖户自经,家人解之,投井,复为家人所阻,怒曰:"贼至不死,非节也,死不以时,非义也。"贼至,环刃相向,牵之出,厉声诃贼,遂遇害。

汤祖契的妻子赵氏。汤祖契是睢州诸生。赵氏知书达理,有志节。崇祯十五年,贼寇攻陷太康,即将到达睢州。赵氏对家人说:"睢州是兵家必争之地,不容易保全。万一变故发生,只有一死而已。"等到城池被攻破,她嘱咐祖契背着母亲逃走,自己关上门上吊,家人把她解下来,她又投井,又被家人阻止,她愤怒地说:"贼寇来了不死,是不贞节;死得不及时,是不义。"贼寇来了,用刀环围着她,拉她出去,她厉声呵斥贼寇,于是遇害。

萧来凤妻倪氏。来凤,商城贡生,慷慨有大节。贼逼受职,不屈死,倪自经从之。又有宋愈亨,深泽举人,寇至投井死。妻王氏曰:"夫既如此,吾敢相负。"媳韩生男甫六日,愿从死,相对缢。

萧来凤的妻子倪氏。萧来凤是商城贡生,慷慨有大节。贼寇逼他接受伪职,他宁死不屈而死,倪氏上吊随他而去。又有宋愈亨,深泽举人,贼寇来了投井而死。妻子王氏说:"丈夫已经这样了,我怎敢辜负他。"儿媳韩氏生男孩才六天,愿意跟着死,婆媳相对上吊而死。

邵氏,邹县张一桂妻,同妾李氏遇贼。欲迫李行,邵骂曰:"亡夫以妾托我,岂令受贼辱。"贼怒杀之。李知不免,绐曰:"我有簪珥埋后园井旁。"贼随李发之,至则曰:"主母为我死,我岂独生。"即投井。贼下井扶之,李披发破面骂不已,扭其衣欲令并死井底,叫声若雷。贼知不可强,乃刃之。

邵氏,邹县张一桂的妻子,与妾李氏一起遇到贼寇。贼寇要逼迫李氏走,邵氏骂道:"亡夫把妾托付给我,岂能让她受贼寇污辱。"贼寇发怒杀了她。李氏知道自己不免一死,骗贼寇说:"我有簪珥首饰埋在后园井旁。"贼寇跟着李氏去挖,到了井边她便说:"主母为我而死,我岂能独活。"立即投井。贼寇下井扶她,李氏披头散发抓破脸面骂不绝口,扭住贼寇的衣服想让他一起死在井底,叫声如雷。贼寇知道不能强迫她,便用刀杀了她。

宗胤芳妻江氏,鲁山人。子麟祥,进士。流贼之乱,江与麟祥妻袁氏率孙女、孙妇九人登楼,俱悬于梁。视其已死,乃引刀自刭。

宗胤芳的妻子江氏,鲁山人。儿子宗麟祥是进士。流贼作乱时,江氏与麟祥的妻子袁氏率领孙女、孙媳妇共九人登楼,都在梁上悬挂自尽。看着她们已经死了,江氏便引刀自刎而死。

曹复彬妻杨氏。复彬,江都诸生。城破,复彬创仆地,杨匿破屋中。长女蒨文,年十四,趣母决计。次女蒨红,年十二,请更衣死。杨止之,复彬执不可,乃为三缳,次第而缢。

曹复彬的妻子杨氏。曹复彬是江都诸生。城破后,曹复彬受伤倒在地上,杨氏藏在破屋中。长女蒨文,十四岁,催促母亲决断。次女蒨红,十二岁,请求换好衣服再去死。杨氏阻止她们,曹复彬坚持不同意,于是做了三个绳套,依次上吊而死。

梁以樟妻张氏,大兴人。以樟知商丘县。崇祯十五年,流贼围商丘,急积薪楼下,集婢女其上,俱令就缢。谓子燮曰:"汝父城守,命不可知,宗祀惟汝是赖。"属乳媪匿民家。自缢死。家人举火,诸尸俱烬。

梁以樟的妻子张氏,大兴人。梁以樟任商丘知县。崇祯十五年,流贼围困商丘,张氏紧急在楼下堆积柴薪,把婢女们召集到楼上,让她们都上吊自尽。对儿子梁燮说:"你父亲在守城,性命不可知,宗族香火全靠你了。"嘱咐乳母把儿子藏到民家。自己上吊而死。家人点火,所有尸体都烧成了灰烬。

郑完我母石氏,甘州卫人。完我,南阳府同知,既之官,妻王氏奉石家居。崇祯十六年,贼围甘州,石预戒家人积薪室中。及城陷,携王及一孙女纵火自焚。寇退,出尸灰烬间,姑媳牵挽不释手。女距三尺许,覆以瓮,启视色如生。

郑完我的母亲石氏,甘州卫人。郑完我任南阳府同知,赴任后,妻子王氏在家侍奉石氏。崇祯十六年,贼寇围困甘州,石氏预先告诫家人在室中堆积柴薪。等到城陷,她带着王氏和一个孙女放火自焚。贼寇退走后,从灰烬中找出尸体,婆媳二人牵挽着手不放。孙女距离约三尺,用瓮覆盖着,打开看时面色如生。

郭氏,长治宋体道妻。崇祯十五年,任国琦作乱,同居诸妇皆罗跪,呼郭不出,独匿垝垣。贼怒,诘其不跪,瞪目厉声曰:"我跪亦死,不跪亦死,已安排不活矣。"贼加数刃,迄死骂不绝口。

郭氏,长治宋体道的妻子。崇祯十五年,任国琦作乱,同住的众妇人都排列跪着,喊郭氏不出来,她独自藏在破墙后面。贼寇发怒,责问她为什么不跪,她瞪眼厉声说:"我跪也是死,不跪也是死,已经安排好了不活了。"贼寇砍了她几刀,直到死她都骂不绝口。

姚氏,桐城人,湘潭知县之骐女,诸生吴道震妻。年十九,夫亡,以子德坚在襁褓,忍死抚之。越二十六年,至崇祯末,流贼掠桐城。兄孙林奉母避潜山,氏偕行。贼奄至,孙林格斗死,德坚负氏逃。氏曰:"事急矣,汝书生焉能负我远行,倘贼追及,即俱死,汝不能全母,顾反绝父祀乎!"叱之去,德坚泣弗忍,氏推之坠层崖下。须臾贼至,叱曰:"出金可免。"氏曰:"我流离远道,安得有金。"贼令解衣验之,骂曰:"何物贼奴,敢作此语!"贼怒,刃交下死。

姚氏,桐城人,湘潭知县姚之骐的女儿,诸生吴道震的妻子。十九岁时丈夫去世,因儿子德坚还在襁褓中,忍死抚养他。过了二十六年,到崇祯末年,流贼掠夺桐城。她哥哥的孙子孙林侍奉母亲到潜山躲避,姚氏同行。贼寇突然到来,孙林格斗而死,德坚背着姚氏逃跑。姚氏说:"情况紧急了,你一个书生怎能背我远行,倘若贼寇追上,就一起死,你不能保全母亲,反倒断绝了父亲的香火吗!"呵斥他快走,德坚哭着不忍心,姚氏把他推下层层山崖。一会儿贼寇到了,呵斥说:"拿出金子可以免死。"姚氏说:"我流离远道而来,哪里有什么金子。"贼寇命她解开衣服检验,她骂道:"什么贼奴,敢说这种话!"贼寇发怒,刀剑交加而死。

朱氏,无为人,徐毕璋妻。年十七,归璋。璋有妹名京,年十五,未字。崇祯十五年,流贼破城。朱方怀孕,奔井边,谓京曰:"吾妊在怀,井口狭,可推而纳之。"京曰:"唯。"纳毕,即哭呼曰:"父母安在乎,吾伴嫂死矣!"跃而入。

朱氏,无为人,徐毕璋的妻子。十七岁时嫁给徐毕璋。徐毕璋有个妹妹名叫京,十五岁,没有许配人家。崇祯十五年,流贼破城。朱氏正怀着孕,跑到井边,对京说:"我怀有身孕,井口窄,可以推我进去。"京说:"好。"把她推入井中后,便哭着喊道:"父母在哪里啊,我陪嫂子去了!"纵身跳入井中。

李氏,定州人,广平教授元荐女,归同里郝生。崇祯十六年,州被兵。生将奉亲避山中,留李与二子居其母家。生控马将发,李哭拜马前,指庭中井诀曰:"若有变,即洁身此中,以衣袂为识,旁有白线一行者,即我也。"比城破,藏二子他所,入井死。兵退,生出其尸,颜色如生。

李氏,定州人,广平教授李元荐的女儿,嫁给同乡郝生。崇祯十六年,定州遭兵祸。郝生将要侍奉双亲到山中躲避,留下李氏和两个儿子住在母亲家。郝生拉着马缰将要出发,李氏哭着在马前跪拜,指着庭中的井诀别说:"如果有变故,就洁身在这井中,以衣袂为标记,旁边有白线一行的,就是我。"等到城破,她把两个儿子藏在别处,自己投井而死。兵退之后,郝生捞出她的尸体,面色如生。

胡敬妻姚氏。敬,孝感贡生。流贼陷孝感,姚乘舟避难南湖,欷歔不已。邻舟妇解之曰:"贼入黄,从未杀人,何畏也?"姚曰:"我非畏杀,畏其不杀耳。"闻贼将入湖,叹曰:"贼至而死,辱矣。"遂携二女僮投水死。

胡敬的妻子姚氏。胡敬是孝感贡生。流贼攻陷孝感,姚氏乘船到南湖避难,叹息不止。邻舟妇人劝解说:"贼寇进入黄州,从来没有杀人,怕什么呢?"姚氏说:"我不是怕被杀,是怕他们不杀罢了。"听说贼寇将要进入湖中,叹道:"等贼寇来了再死,就受辱了。"于是带着两个女童投水而死。

熊氏,武昌李荩臣妻,大名知县正南女。荩臣父周华,官赣州知官,荩臣从父之任,留妇于家。崇祯十六年,武昌陷,妇匿林薮中,为贼所得,夺刀自刎。贼去,邻妪救活之。明年,李自成率残卒南奔,妇只身窜山谷。有胡姓者,欲为子娶之。妇曰:"吾颈可断,汝不闻前事乎!"已,荩臣自江西归,遇贼被杀。妇恸三日,自缢死。

熊氏,武昌李荩臣的妻子,大名知县熊正南的女儿。李荩臣的父亲李周华,任赣州知州,李荩臣随父亲赴任,把妻子留在家中。崇祯十六年,武昌陷落,妇人藏在树林草丛中,被贼寇抓住,她夺刀自刎。贼寇走后,邻居老妇把她救活了。第二年,李自成率领残兵南逃,妇人只身逃窜到山谷中。有个姓胡的人,想为儿子娶她。妇人说:"我的脖子可以断,你没听说之前的事吗!"后来,李荩臣从江西回来,遇到贼寇被杀。妇人悲痛了三天,上吊而死。

丘氏,孝感刘应景妻。崇祯末,为贼所执,逼从,不可。贼曰:"刃汝。"丘曰:"得死为幸。"贼注油满瓮,渍其衣,语同类曰:"此妇倔强,将巘之。"丘哂曰:"若谓死溺、死焚、死刃有间乎?官兵旦夕至,若求如我,得哉!"贼怒,束于木焚之,火炽,骂不绝口。同邑乾氏,年十七,归高文焕。文焕卒,无子,拔刀自裁。母及姑救之,越三日复苏。自是断荤,日不再食。崇祯十六年,闻贼陷德安,将及孝感。从子高骞将扶避山砦,氏曰:"吾老矣,岂复出门求活。行吾四十年前之志,可也。"投后园池中死。

丘氏,孝感刘应景的妻子。崇祯末年,被贼寇抓住,逼她顺从,她不肯。贼寇说:"用刀杀你。"丘氏说:"得以死为幸。"贼寇把瓮中注满油,浸湿她的衣服,对同类说:"这妇人倔强,要烧死她。"丘氏冷笑说:"你们以为淹死、烧死、刀杀有区别吗?官兵早晚就到,你们想求像我这样的死法,做得到吗!"贼寇发怒,把她绑在木头上焚烧,火势熊熊,她骂不绝口。同县乾氏,十七岁,嫁给高文焕。文焕去世,没有儿子,她拔刀自刎。母亲和婆婆救了她,过了三天又苏醒过来。从此断了荤腥,每天只吃一顿饭。崇祯十六年,听说贼寇攻陷德安,即将到达孝感。侄子高骞要扶她到山砦躲避,她说:"我老了,怎能再出门求活。践行我四十年前的志向,就可以了。"投入后园池中而死。

邑又有黄氏,张挺然妻。崇祯末,贼帅白旺陷德安,授挺然伪掌旅。黄泣止之,不听。贼令挺然取妇为质,黄携十岁儿匿青山砦。挺然诱以利,劫以兵,且使亲戚招之,皆不应。已而破砦,焚己居以穷黄,黄匿愈深,竟不可得。挺然寄儿金簪,儿以绾发,黄怒,拔弃之曰:"何为以贼物污首!"久之,贼败,挺然走死襄阳,黄耕织以抚其子,乡人义之。

同县又有黄氏,张挺然的妻子。崇祯末年,贼帅白旺攻陷德安,授予挺然伪掌旅之职。黄氏哭着阻止他,他不听。贼寇命令挺然带妻子去做人质,黄氏带着十岁的儿子藏在青山砦。挺然用利诱,用兵威胁,又派亲戚去招她,她都不答应。不久贼寇攻破砦子,烧了她的房子来逼迫黄氏,黄氏藏得更深,竟然找不到。挺然寄给儿子金簪,儿子用来绾发,黄氏发怒,拔下来扔掉说:"为什么用贼寇的东西玷污头发!"过了很久,贼寇败亡,挺然逃到襄阳死了,黄氏耕田织布来抚养儿子,乡里人都称赞她的义行。

蕲水洗马畈某氏,为贼所执,不从。贼刃其腹,一手抱婴儿,一手捧腹,使气不即尽以待夫。夫至,付儿,放手而毙。

蕲水洗马畈某氏,被贼寇抓住,不服从。贼寇用刀刺入她的腹部,她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捧着肚子,使气息不立即断绝以等待丈夫。丈夫赶来,她把孩子交给丈夫,松开手便死了。

向氏,黄陂人。年十八,归王旦士。未久,贼陷黄陂,被执。贼持刀迫之,氏骂不绝口。贼指众曰:"若非汝父母,即舅姑兄弟,必尽杀,而后及汝。"氏曰:"我义不辱,与家人何与!"夺刃自刎。贼怒,立磔之。

向氏,黄陂人。十八岁时嫁给王旦士。不久,贼寇攻陷黄陂,她被抓住。贼寇持刀逼迫她,向氏骂不绝口。贼寇指着众人说:"这些不是你的父母,就是你的公婆兄弟,必定全部杀光,然后才轮到你。"向氏说:"我按道义不受辱,与家人有什么关系!"夺过刀自刎。贼寇发怒,当场把她碎尸。

刘长庚妾雷氏。长庚为同州诸生。贼陷潼关,将及州,长庚拜家庙,召妻及二子曰:"汝年长,且有子,当逃。"召雷及所生女曰:"汝年少,当从吾死。"雷曰:"妾志也。"长庚携酒登楼,谓妾曰:"汝平日不饮,今当共醉。"妾欣然引满。长庚且饮且歌,夜半遍题四壁,拔刀示妾曰:"可以行乎?"对曰:"请先之。"夺刀自刎。长庚乃解所系条,缢于梁。女方七岁,横刀于壁,以颈就之而死。

刘长庚的妾雷氏。刘长庚是同州诸生。贼寇攻陷潼关,即将到达同州,长庚拜了家庙,召来妻子和两个儿子说:"你年纪大,而且有儿子,应当逃走。"召来雷氏和她生的女儿说:"你年纪轻,应当跟我一起死。"雷氏说:"这正是妾的志向。"长庚带着酒登上楼,对妾说:"你平日不喝酒,今天应当共醉。"妾欣然斟满酒杯。长庚一边饮酒一边唱歌,半夜在四面墙壁上题满了字,拔刀给妾看说:"可以走了吗?"妾回答说:"请让我先走。"夺过刀自刎而死。长庚便解下所系的带子,在梁上上吊。女儿才七岁,把刀横在墙上,用脖子凑上去而死。

邵氏,商州人,布政使可立女,侍郎雒南薛国用子匡伦妻也。流贼将至,避之母家。商州陷,贼驱使执爨,骂曰:"吾大家女,嫁大臣子,肯为狗贼作饭耶!"贼怒,斫其足,骂益厉,断舌寸磔之。

邵氏,商州人,布政使邵可立的女儿,侍郎雒南薛国用儿子薛匡伦的妻子。流贼将要到来,她到母亲家躲避。商州陷落后,贼寇驱使她烧火做饭,她骂道:"我是大家女子,嫁给大臣之子,岂肯为狗贼做饭!"贼寇发怒,砍她的脚,她骂得更厉害,贼寇割断她的舌头,把她一寸寸割碎而死。

关陈谏妻吕氏。陈谏,云梦诸生。族有安氏者,殉其夫关坤,吕每谈及,辄感慨欷歔曰:"妇人义当如是。"崇祯末,寇陷邻郡,吕谓夫曰:"贼焰方张,不如早为之所。"取鱼网结其体甚固。俄寇至,俾缝衣,吕投剪破贼面,骂曰:"贼敢辱我针黹乎!手可断,衣不可缝。"贼怒,磔之,投于水。

关陈谏的妻子吕氏。关陈谏是云梦诸生。族中有个安氏,为丈夫关坤殉死,吕氏每次谈到,总是感慨叹息说:"妇人按道义应当如此。"崇祯末年,贼寇攻陷邻郡,吕氏对丈夫说:"贼寇气焰正盛,不如早做准备。"取来渔网把自己的身体缠得很牢固。不久贼寇来了,让她缝衣服,吕氏扔出剪刀划破贼寇的脸,骂道:"贼寇敢侮辱我的针线活吗!手可以断,衣服不能缝。"贼寇发怒,把她碎尸后投入水中。

邵氏,曲周李纯盛妻。寇至,姑姊妹俱避地洞中。邵为寇所得,问洞所在。绐之行,寇喜随之,径往井傍,投井死。洞中五十余人俱获免。

邵氏,曲周李纯盛的妻子。贼寇来了,婆婆和姊妹们都躲在地洞中。邵氏被贼寇抓住,贼寇问她地洞在哪里。她骗贼寇带路,贼寇高兴地跟着她,她径直走到井旁,投井而死。洞中五十多人都得以免难。

王氏,宛平刘应龙妻。年十六,嫁应龙。家贫,以女红养舅姑。应龙父子相继亡,王事姑抚子。阅二十年,贼陷都城,泣拜其姑曰:"留长孙奉事祖母,妇死已决。"遂携幼子投井死。

王氏,宛平刘应龙的妻子。十六岁时嫁给应龙。家中贫穷,靠做女红养活公婆。应龙父子相继去世,王氏侍奉婆婆抚养儿子。过了二十年,贼寇攻陷都城,她哭着拜别婆婆说:"留下长孙侍奉祖母,媳妇决心已定,只有一死。"于是带着幼子投井而死。

吴之瑞妻张氏。之瑞,宿松诸生。福王时,城陷,军士欲污之。张恐祸及夫与子,绐曰:"此吾家塾师,携其子在此。吾丑之,若遣去,则惟命。"夫与二子去已远,张乃厉声唾骂,撞石死。

吴之瑞的妻子张氏。吴之瑞是宿松诸生。福王时期,城陷,军士想污辱她。张氏怕祸及丈夫和儿子,骗他说:"这是我家的塾师,带着他的儿子在这里。我嫌他们碍眼,如果把他们打发走,就听你的。"丈夫和两个儿子走远之后,张氏便厉声唾骂,撞石而死。

韩鼎允妻刘氏。鼎允为怀宁诸生。福王时,城溃。舅姑双柩殡于堂,刘守不去。贼欲剖棺,刘抱棺号哭,贼释之。一女年十三,贼欲纵火,而数盼其女。刘绐之曰:"苟不惊先柩,女非所惜也。"贼喜投炬,携女去。刘送女,目门外池示之,女即投池死。贼怒,刃刘,刘骂不绝口死。

韩鼎允的妻子刘氏。韩鼎允是怀宁诸生。福王时期,城被攻破。公婆的两口灵柩停放在堂上,刘氏守着不肯离去。贼寇要剖棺,刘氏抱着棺材号哭,贼寇放过了她。有个女儿十三岁,贼寇想放火,却多次看她的女儿。刘氏骗他说:"如果不惊动先人的灵柩,女儿不是我所吝惜的。"贼寇高兴地扔下火把,带着女儿走了。刘氏送女儿时,用眼神示意门外的水池,女儿立即投池而死。贼寇发怒,用刀砍刘氏,刘氏骂不绝口而死。

江都程氏六烈。程煜节者,江都诸生也。其祖姑有适林者,其姑有适李者,其叔母曰刘氏、邹氏、胡氏。而煜节之妹曰程娥,未字。城被围,与刘约俱死,各以大带置袖中。城破,女理发更衣,再拜别其母,遂缢死。刘有女甫一岁,啼甚惨。刘乳之,复以糕饵一器置女侧,乃死。邹与胡亦同死。适林者,投井死。适李者,遭掠,绐卒至井旁,大骂投井死。时称一门六烈。

江都程氏一门六烈。程煜节是江都诸生。他的祖姑母有嫁给林家的,他的姑母有嫁给李家的,他的叔母有刘氏、邹氏、胡氏。而煜节的妹妹叫程娥,尚未许配人家。城被围时,她与刘氏约定一起死,各自把大带放在袖中。城破后,程娥理发更衣,再拜告别母亲,便上吊而死。刘氏有个女儿才一岁,啼哭得十分凄惨。刘氏给她喂了奶,又把一盒糕饼放在女儿身旁,才死去。邹氏与胡氏也一同赴死。嫁给林家的那位,投井而死。嫁给李家的那位,遭遇掳掠,骗士兵到井旁,大骂后投井而死。当时称为一门六烈。

张氏,江都史著馨妻。年二十六,夫亡。及城陷,抚其子泣曰:"向也抚孤为难,今也全节为大。儿其善图,吾不能顾矣。"遂赴水死。

张氏,江都史著馨的妻子。二十六岁时丈夫去世。等到城陷,她抚摸着儿子哭着说:"从前抚养孤儿是最难的,如今保全节操是最重要的。儿子你要好好图谋,我不能顾你了。"于是投水而死。

又兰氏,孙道升继妻。其前妻女曰四,兰所生女曰七,皆嫁古氏。次曰存,孙女曰巽,皆未嫁。其弟道乾、道新并先卒。道乾妻王氏,子天麟妻丁氏,道新妻古氏,其从弟子启先妻董氏。江都之围,诸妇女各手一刃一绳自随。城破,巽先缢死。兰时五十四,引绳自缢死。王氏、丁氏投舍后汪中死。古氏亦五十四,守节三十年,头尽白,投井死。有女嫁于吴,生女曰睿,方八岁,适在外家,从死于井。董氏以带系门枢,缢死。存病足,力疾投井死。董氏之娣,有祖母曰陈氏,方寄居,与董氏同处,亦自缢死。四与七同缢于床死。

又有兰氏,孙道升的继妻。他前妻的女儿叫四,兰氏所生的女儿叫七,都嫁给了古家。次女叫存,孙女叫巽,都尚未出嫁。他的弟弟道乾、道新都已先去世了。道乾的妻子王氏,儿子天麟的妻子丁氏,道新的妻子古氏,他堂弟的儿子启先的妻子董氏。江都被围时,众妇女各人手持一刀一绳跟随自己。城破后,巽先上吊而死。兰氏当时五十四岁,拉绳上吊而死。王氏、丁氏投入屋后的水汪中而死。古氏也是五十四岁,守节三十年,头发全白了,投井而死。有个女儿嫁到吴家,生的女儿叫睿,才八岁,恰好在娘家,跟着死在井中。董氏用带子系在门枢上,上吊而死。存脚有毛病,勉力疾行投井而死。董氏的妯娌,有个祖母叫陈氏,正在寄居,与董氏同住一处,也上吊而死。四和七一同在床柱上上吊而死。

同时有张廷铉者,妻薛氏,城破自缢死。廷铉之妹曰五,遇卒鞭挞使从己,大呼曰:"杀即杀,何鞭为!"遂杀死。

同时有张廷铉,妻子薛氏,城破时上吊而死。廷铉的妹妹叫五,遇到士兵鞭打她让她顺从自己,她大喊道:"杀就杀,为什么鞭打!"于是被杀。

张秉纯妻刘氏。秉纯,和州诸生。家故贫,氏操井臼,处之怡然。国亡,秉纯绝粒死。氏一勺水不入口,阅十有六日,肌骨销铄,命子扶至柩前祭拜,痛哭而绝。

张秉纯的妻子刘氏。张秉纯是和州诸生。家中本来贫穷,刘氏操持家务,怡然处之。国家灭亡后,秉纯绝食而死。刘氏一勺水也不入口,过了十六天,肌骨消瘦,命儿子扶自己到灵柩前祭拜,痛哭而气绝。

陶氏,当涂孙士毅妻,守节十年。南都覆,为卒所掠,缚其手介刃于两指之间,曰:"从我则完,否则裂。"陶曰:"义不以身辱,速尽为惠。"兵不忍杀,稍创其指,血流竟手,曰:"从乎?"曰:"不从。"卒怒,裂其手而下,且剜其胸,寸磔死。陶母奔护,亦被杀。

陶氏,当涂孙士毅的妻子,守节十年。南都覆灭后,被士兵掳掠,士兵把她的手绑起来,在两指之间夹着刀,说:"顺从我就让你完好,否则就撕裂你。"陶氏说:"按道义不能以身受辱,快杀了我就是恩惠。"士兵不忍心杀她,稍稍割伤了她的手指,血流满手,说:"顺从吗?"她说:"不顺从。"士兵发怒,将她的手撕裂而下,又剜她的胸,将她一寸寸割碎而死。陶氏的母亲跑来保护她,也被杀了。

田氏,仪真李铁匠妻,姿甚美。高杰步卒掠江上,执犯之,田以死拒。挟马上,至城南小桥,马不能渡。田绐卒牵衣行,睹中流急湍,曳二卒赴水,并溺死。

田氏,仪真李铁匠的妻子,姿色很美。高杰的步兵在江上掠夺,抓住她想侵犯她,田氏以死抗拒。被挟持到马上,走到城南小桥,马不能渡河。田氏骗士兵牵着衣服走,看到中流急湍,便拽着两个士兵一起跳入水中,都淹死了。

王氏,和州诸生张侣颜妻。南都不守,刘良佐部卒肆掠。氏同母匿朝阳洞,卒攻洞急,氏以子付母曰:"贼势汹汹,我少妇,即苟免,何面目回夫家。此张氏一线,善抚之。"言讫,挺身跳洞外,洞高数十仞,乱石巉岩若锋刃,碎身死焉。

王氏,和州诸生张侣颜的妻子。南都失守后,刘良佐的部卒肆意掠夺。王氏同母亲藏在朝阳洞,士兵攻洞攻得很急,王氏把儿子交给母亲说:"贼寇来势汹汹,我是年轻妇人,即使苟且偷生,有什么脸面回夫家。这是张氏的一线血脉,好好抚养他。"说完,挺身跳出洞外,洞高数十仞,乱石嶙峋如同锋刃,身体碎裂而死。

方氏,桐城钱秉镫妻。避寇寓南都。岁祎,饘粥不给,以女红易米食其夫,己与婢仆杂食糠籺。客过,洁茗治馔,取诸簪珥,与秉镫游者,未尝知其贫也。秉镫与阮大铖同里,有隙,避吴中。方挈子女追寻,得之。已而吴中亦乱,方知不免,乃密纫上下服,抱女赴水死。

方氏,桐城钱秉镫的妻子。躲避贼寇寓居南都。年成不好,粥都吃不上,她靠做女红换米给丈夫吃,自己和婢女仆人一起吃糠秕。有客人来,她就备办清茶美食,典当簪珥首饰来招待,与秉镫交游的人,从不知道他家贫穷。秉镫与阮大铖是同乡,有仇怨,到吴中躲避。方氏带着子女追寻,终于找到了他。不久吴中也乱了,方氏知道不免一死,便秘密缝好上下衣服,抱着女儿投水而死。

陆氏,嘉定黄应爵妻。少丧夫,家贫,纺绩自给逾三十年。甫殁,嘉定城破。子道弘妻,亡其姓,持二女仓卒欲赴井。长女曰:"若使母先投,必恋念吾二女,不如先之。"乃挽妹亟入,道弘妻继之,并溺死。

陆氏,嘉定黄应爵的妻子。年轻丧夫,家中贫穷,靠纺织自给超过三十年。她刚去世,嘉定城就被攻破了。儿子道弘的妻子,不知姓氏,拉着两个女儿仓促间要投井。长女说:"如果让母亲先投,必定恋念我们两个女儿,不如我们先投。"于是拉着妹妹急忙跳入井中,道弘的妻子接着跳下去,三人都淹死了。

于氏,丹阳荆潹妻。潹父大澈为乱兵所杀。于闻变,知不免,谓潹曰:"请先杀妾。"潹不忍,怒曰:"君不自杀,欲留为乱兵污耶!"潹恸哭从之。

于氏,丹阳荆潹的妻子。荆潹的父亲荆大澈被乱兵所杀。于氏听到变故,知道不免一死,对荆潹说:"请先杀了我。"荆潹不忍心,于氏愤怒地说:"你不杀我,是想留我被乱兵污辱吗!"荆潹恸哭着听从了她。

项淑美,淳安人,适方希文。希文好蓄书。杭州不守,大帅方国安溃兵掠江浒,数百里无宁宇。希文避山间,载书以往。会幼子病疹,希文出延医,淑美与一妪一婢处。是夕,乱兵突至,纵火肆掠。婢挽淑美衣,欲与俱出,正色叱曰:"出则死于兵,不出死于火,等死耳,死火不辱。"时妪已先去,见火炽复入,呼曰:"火至,奈何弗出?"淑美不应,急取书霍左右,高与身等,坐其中。须臾火迫,书尽焚,遂死。贼退,希文归,则余烬旋而成堆,若护其骨者。一恸,灰即散,乃收骨瘗先兆。

项淑美,淳安人,嫁给方希文。希文喜好藏书。杭州失守后,大帅方国安的溃兵在江边劫掠,数百里内没有安宁之处。希文到山中躲避,载着书前往。恰好幼子出疹子,希文出去请医生,淑美与一个老妇一个婢女待在一起。这天晚上,乱兵突然到来,放火肆意劫掠。婢女挽着淑美的衣服,想和她一起出去,淑美正色呵斥说:"出去就死在乱兵手里,不出去死在大火中,同样是死,死在大火中不受辱。"当时老妇已经先出去了,见火势猛烈又进来,喊道:"火烧过来了,为什么不出来?"淑美不回答,急忙取来书堆在左右,堆得和人一样高,坐在中间。一会儿大火逼近,书全部烧着了,她便死了。贼寇退走后,希文回来,只见余烬旋转成堆,好像在保护她的骨头。希文一恸哭,灰烬便散开了,于是收殓骨殖葬在先人墓地。

先是,有慈溪王氏,归同里方姓。甫逾月,火起,延及其屋。夫适他出,氏坚坐小楼不下,遂被焚,骸骨俱烬,惟心独存。夫归,捧之长号,未顷即化。

此前,有慈溪王氏,嫁给同乡方姓。刚过了一个月,大火起来,蔓延到她的屋子。丈夫恰好外出,王氏坚持坐在小楼上不下来,于是被烧死,骸骨都烧成了灰烬,只有心脏独自留存。丈夫回来,捧着心脏长久号哭,不一会儿心脏也化掉了。

甬上四烈妇。钱塘张氏,鄞县举人杨文瓒妻。国变后,文瓒与兄文琦,友华夏、屠献宸,俱坐死。张纫箴联其首,棺殓毕,即盛服题绝命诗,遍拜族戚。吞脑子不死,以佩带自缢而卒。文琦妻沈氏亦自缢。夏继妻陆氏结帨于梁,引颈就缢,身肥重,帨绝堕地。时炎暑,流汗沾衣,乃坐而摇扇,谓其人曰:"余且一凉。"既复取帨结之而尽。有司闻杨、华三妇之缢,遣丐妇四人至献宸家,防其妻朱氏甚严。朱不得间,阳为欢笑以接之,且时时诮三妇之徒自苦也。数日,防者稍懈,因谓之曰:"我将一浴,汝侪可暂屏。"丐妇听之,阖户自尽。时称"甬上四烈妇。"

甬上四烈妇。钱塘张氏,鄞县举人杨文瓒的妻子。国家变乱之后,杨文瓒与哥哥杨文琦,朋友华夏、屠献宸,都获罪处死。张氏用针线把丈夫的头颅缝好,棺殓完毕后,便穿着盛装题写绝命诗,遍拜族中亲戚。吞金屑没有死,用佩带上吊而死。杨文琦的妻子沈氏也上吊而死。华夏的继妻陆氏把佩巾系在梁上,伸颈就缢,身体肥胖沉重,佩巾断了掉在地上。当时炎热暑天,汗水流湿了衣服,她便坐着摇扇子,对旁边的人说:"我先凉快一下。"然后又取来佩巾结好,上吊而死。官府听说杨、华三家妇人的死讯,派了四个丐妇到屠献宸家,严密防范他的妻子朱氏。朱氏没有机会,表面做出欢笑的样子接待她们,而且时时讥讽那三个妇人是白白自苦。几天后,防备的人稍有松懈,朱氏便对她们说:"我要洗个澡,你们可以暂时回避一下。"丐妇听了她的话,她便关上门上吊而死。当时称为"甬上四烈妇"。

夏氏,黔国公沐天波侍女也。沙定州之乱,天波出走,母陈、妻焦亦避外舍。惧贼迫,焦谓姑曰:"吾辈皆命妇,可陷贼手乎!"举火自焚死。夏归其母家,获免。后天波自永昌还,夏复归府,则已薙为尼矣。天波感其义,俾佐内政。及天波从亡缅甸,夏遂自经。时城中大乱,死者载道,尸为乌犬所食,血肉狼籍,夏尸弃十余日,独无犯者。

夏氏,黔国公沐天波的侍女。沙定州之乱时,沐天波出走,母亲陈氏、妻子焦氏也到外面房舍躲避。怕贼寇逼迫,焦氏对婆婆说:"我们都是命妇,怎能落入贼寇之手!"举火自焚而死。夏氏回到自己娘家,得以免难。后来沐天波从永昌回来,夏氏又回到府中,却已经剃发做了尼姑。沐天波感念她的义行,让她辅佐内政。等到沐天波随永历帝流亡缅甸,夏氏便上吊而死。当时城中大乱,死的人满路都是,尸体被乌鸦和狗吃掉,血肉狼藉,夏氏的尸体丢弃了十多天,唯独没有被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