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明史 · 卷二百六十三·列传第一百五十一

明 · 张廷玉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宋一鹤〔沈寿崇萧汉〕冯师孔〔黄絅等〕林日瑞〔郭天吉等〕蔡懋德〔赵建极等〕卫景瑗〔朱家仕等〕朱之冯〔朱敏泰等〕陈士奇〔陈纁等〕龙文光〔刘佳引〕刘之勃〔刘镇藩〕宋一鹤,宛平人。为诸生,见天下大乱,即究心兵事。崇祯三年举于乡。授教谕,以荐迁丘县知县,复以荐加东昌同知,仍知县事。

巡按御史禹好善以一鹤知兵,荐之。授兵部员外郎,寻擢天津兵备佥事,改饬汝南兵备,驻信阳。

时熊文灿总理南畿、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四川军务,主抚议。一鹤降其盗魁黄三耀,又降其死贼顺天王之党刘喜才。一鹤先后剿剧贼,斩首七百有奇。从副将龙在田破贼固始,一鹤毒杀其贼千人。左良玉降其贼李万庆,一鹤抚而定之数万。文灿屡上其功,荐之,进副使,调郧阳。

文灿诛,杨嗣昌代,以一鹤能,荐之,擢右佥都御史,代方孔炤巡抚湖广。时湖广贼为诸将所逼,多窜入四川。一鹤以云南军移镇当阳,中官刘元斌以京军移镇荆门,相掎角。左良玉等大破贼于玛瑙山,一鹤叙功增俸。遣副将王允成、孙应元等大破贼汝才五大营于丰邑坪,斩首三千余级。嗣昌署一鹤荆楚第一功。献忠陷襄阳,与革里眼、左金王等东萃黄州、汝宁间。一鹤移驻蕲州,焚舟,遏贼渡。贼移而北,一鹤又断横江,贼不敢渡。

嗣昌卒,丁启睿代。启睿破献忠于麻城,会一鹤及凤阳总督朱大典、安庆巡抚郑二阳蹙贼左金王、老回回等于潜山、怀宁山中。一鹤又督参将王嘉谟等追破左金王、争世王、治世王于灯草坪,斩首千八百级。十五年,遣部将陈治等合江北兵,破贼于桐城、舒城。

一鹤起乡举,不十年秉节钺,廷臣不能无忮。御史卫周允上疏丑诋一鹤。一鹤屡建功,然亦往往蒙时诟。嗣昌父名鹤,一鹤投揭,自署其名曰“一鸟”,楚人传笑之。一鹤亦连疏引疾,帝疑其伪,下所司严核。先以襄阳陷,夺职戴罪,至是许解官候代。

趋救汝宁,汝宁城已陷。十二月,襄阳、德安、荆州连告陷,一鹤趋承天护献陵。陵军栅木为城,贼积薪烧之,烟窨纯德山。城穿,一鼓而登,犯献陵,毁禋殿。守陵巡按御史李振声、总兵官钱中选皆降,遂攻承天,岁除,明年正月二日,有以城下贼者。城陷,一鹤自经,故留守沈寿崇、钟祥知县萧汉俱死,分巡副使张凤翥走入山中。先是左良玉军扰襄、樊,一鹤疏纠之。既,良玉自襄走承天,军饥而掠,乞饷于一鹤,不许。良玉衔之。至是,一鹤谋留良玉兵,良玉走武昌,故及于难。

寿崇,宣城人,都督有容子。崇祯初武进士。忤巡按,被劾罢,未行而贼至,遂及于难。赠都督佥事,荫子锦衣百户。

汉,字云涛,南丰人。崇祯十年进士。秩满将行,贼薄城,即辞家庙,授帨于妾媵曰:“男忠女烈,努力自尽。”遂出登陴,拒守五昼夜。元旦,突围出,趋献陵。贼骑环之,汉大呼:“钟祥令在,谁敢惊陵寝者!”贼挟之去,不杀,说降,不听。明日,城陷,送汉吉祥寺,谨视之,求死不得。越三日,从僧榻得剃刀,藏之,取敝纸书杨继盛绝命词,纸尽,投笔起,复拾土块画“钟祥县令萧汉愿死此寺”十字于壁,即对壁自刭,血正溅字上,死矣。贼嘉其义,用锦衣敛而瘗之。贼退,其门人改敛之以时服,曰:“呜呼,大白其无黩乎!吾师肯服贼服乎!”悉易之。诏赠汉大理寺丞。

振声,米脂人。与自成同县而同姓,自成呼之为兄,后复杀之。将发献陵,大声起山谷,若雷震虎嗥,惧,乃止。

冯师孔,字景鲁,原武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恤刑陕西,释疑狱百八十人。天启初,出为真定知府,迁井陉兵备副使,忧归。

崇祯二年,起临巩兵备,改固原,再以忧归。服阕,起怀来兵备副使,移密云。忤镇守中官邓希诏。希诏摭他事劾之,下吏,削籍归。

十五年诏举边才,用荐起故官,监通州军。勤王兵集都下,剽劫公行,割妇人首报功。师孔大怒,以其卒抵死。明年,举天下贤能方面官,郑三俊荐师孔。六月,擢右佥都御史,代蔡官治巡抚陕西,调兵食,趣总督孙传庭出关。

当是之时,贼十三家七十二营降,师殆尽,惟李自成、张献忠存。自成尤强,据襄阳。以河洛、荆襄四战之地,关中其故乡,士马甲天下,据之可以霸,决策西向。惮潼关天险,将自淅川龙车寨间道入陕西。传庭闻之,令师孔率四川、甘肃兵驻商、雒为掎角,而师孔趣战。无何,我师败绩于南阳,贼遂乘胜破潼关,大队长驱,势如破竹。师孔整众守西安,人或咎师孔趣师致败也。贼至,守将王根子开门入之。十月十一日,城陷,师孔投井死。同死者,按察使黄絅,长安知县吴从义,秦府长史章尚絅,指挥崔尔达。

炯,字季侯,光州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中,以淮海兵备副使忧归。流贼陷州城,絅方庐墓山中,子彝如死于贼,其妹亦被难。服除,起临巩兵备副使,调番兵,大破李自成潼关原。寻以右参政分守洮岷,擢陕西按察使。自成劝之降,叱曰:“潼关之役,汝,我戮余也,今日肯降汝耶?”妻王赴井,絅得间亦赴井,皆死。赠太常卿,谥忠烈。

尚絅,会稽人。闻城陷,投印井中,冠服趋王府端礼门雉经。赠按察司副使。

从义,山阴人。儿时梦一人拊其背曰:“岁寒松柏,其在斯乎。”崇祯十三年成进士,之官,兵荒,从义练丁壮三百人杀贼。贼破秦,从义曰:“嗟乎,岂非天哉!吾唯昔梦是践矣。”遂投井死。赠按察司佥事。

尔达,不知何许人,亦投井死之。自是长安多义井。

贼遂执秦王存枢,处其宫署,置百官,称王西安。坐王府中,日执士大夫拷掠,索金钱,分兵四出攻抄。有小吏邱从周者,长不及三尺,乘醉骂自成曰:“若一小民无赖,妄踞王府,将僭伪号,而所为暴虐若此,何能久!”贼怒,斫杀之。而布政使平湖陆之祺及里居吏部郎乾州宋企郊、提学佥事真宁巩焴皆降贼,得宠用。

先是,户部尚书倪元璐奏曰:“天下诸藩,孰与秦、晋?秦晋山险,用武国也。请谕二王,以剿贼保秦责秦王,以遏贼不入责晋王。王能杀贼,假王以大将军权;不能杀贼,悉输王所有饷军,与其赍盗。贼平,益封王各一子如亲王,亦足以明报矣。二王独不鉴十一宗之祸乎?贤王忠而熟于计,必知所处矣。”书上,不报。至是,贼果破秦,悉为贼有焉。

林日瑞,字浴元,诏安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崇祯初,以江西右参政忧归。服阕,起故官,分守湖广。属县铅山界闽,妖人聚山中谋不轨,围铅山。日瑞击败之,捣其巢。屡迁陕西左、右布政使。

十五年夏,迁右佥都御史,代吕大器巡抚甘肃。明年十一月,李自成屠庆阳。其别将贺锦犯兰州,兰州人开城迎贼。贼遂渡河。凉州、庄浪二卫降,即进逼甘州。日瑞闻贼急,结西羌,严兵以待,而自率副将郭天吉等扼诸河干。十二月,贼踏冰过,直抵甘州城下。日瑞入城,战且守。大雪深丈许,树尽介,角干折,手足皲瘃,守者咸怨。贼乘夜坎雪而登,城陷,执日瑞。诱以官,不从,磔于市。

初,日瑞抚甘肃,廷议以其不任也,遣杨汝经代之。未至,日瑞遂及于难。

天吉及总兵官马爌,抚标中军哈维新、姚世儒,监纪同知蓝台,里居总兵官罗俊杰、赵宦,并死之。贼杀居民四万七千余人。三边既陷,列城望风降,惟西宁卫固守不下。贼无后顾,乃长驱而东。福王时,赠日瑞兵部尚书,台太仆寺少卿,皆赐祭葬。

蔡懋德,字维立,昆山人。少慕王守仁为人,著《管见》,宗良知之说。举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授杭州推官。天启间,行取入都。同乡顾秉谦柄国,懋德不与通,秉谦怒,以故不得显擢。授礼部仪制主事,进祠祭员外郎。尚书率诸司往谒魏忠贤祠,懋德托疾不赴。

崇祯初,出为江西提学副使,好以守仁《拔本塞源论》教诸生,大抵释氏之绪论。迁浙江右参政,分守嘉兴、湖州。剧盗屠阿丑有众千余,出没太湖。懋德曰:“此可计擒也。”悉召濒湖豪家,把其罪,简壮士与同发,遂擒阿丑。皆曰:“懋德知兵。”内艰,服除,起井陉兵备。旱,懋德祷,即雨。他乡争迎以祷,又辄雨。调宁远,以守松山及修台堡功,数叙赉。会灾异求言,懋德上《省过》《治平》二疏,规切君相,一时咸笑为迂。

懋德好释氏,律身如苦行头陀。杨嗣昌谓其清修弱质,不宜处边地,改济南道。济南新残破,大吏多缺人,懋德摄两司及三道印。迁山东按察使、河南右布政使。田荒谷贵,民苦催科,贼复以先服不输租相煽诱。懋德亟檄州县停征,上疏自劾,诏镌七级视事。十四年冬,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召对,赐酒馔、银币。明年春,抵任,讨平大盗王冕。十月,统兵入卫京师,诏扼守龙泉、固关二关。李自成已陷河南,懋德御之河上。

十六年冬,自成破潼关,据西安,尽有三秦。十二月,懋德师次平阳,遣副将陈尚智扼守河津。山西、京师右背、蒲州北抵保德,悉邻贼,依黄河为险。然穷冬冰合,贼骑得长驱。懋德连章告急,请禁旅及保定、宣府、大同兵疾赴河干合拒。中朝益积忧山西,言防河者甚众,然无兵可援。懋德以疲卒三千,当百万狂寇。时太原汹汹,晋王手教趣懋德还省。十八日,懋德去平阳。二十日,贼抵河津,自船窝东渡,尚智走还平阳。二十二日,贼攻平阳,拔之。尚智奔入泥源山中。二十八日,懋德还太原。

明年正月,自成称王于西安。贼既渡河,转掠河东,列城皆陷。于是山西巡按御史汪宗友上言曰:“晋河二千里,平阳居其半。抚臣懋德不待春融冰泮,遽尔平阳返旆,贼即于明日报渡矣。随行马步千人,即时倍道西向,召集陈尚智叛卒,移檄各路防兵援剿,乃不发一兵。岁终至省,臣言宜提一旅,星驰而前,张疑声讨,尚冀桑榆之收,无如不听何。贼日遣伪官,匝月,余郡皆失,是谁之过欤!”有诏夺官候勘,以郭景昌代之。

二十三日,尚智叛降于贼。于是懋德誓师于太原,布政使赵建极,监司毛文炳、蔺刚中、毕拱辰,太原知府孙康周,署阳曲县事长史范志泰等官吏军民咸在。懋德哭,众皆哭。罢官命适至,或请出城候代。懋德不可,曰:“吾已办一死矣,景昌即至,吾亦与俱死。”调阳和兵三千协守东门。刚中虑其内应,移之南关之外。遣部将张雄分守新南门,召中军副总兵应时盛入参谋议。懋德等登城。

二月五日,贼至城下。遣部将牛勇、朱孔训、王永魁出战,死之。明日,自成具卤簿,督众攻城,阳和兵叛降贼。又明日,昼晦,懋德草遗表。须臾大风起,拔木扬砂。调张雄守大南门,雄已缒城出降,语其党曰:“城东南角楼,火器火药皆在,我下即焚楼。”夜中火起,风转烈,守者皆散。贼登城,懋德北面再拜,出遗表付友人贾士璋间道达京师,语人曰:“吾学道有年,已勘了死生,今日吾致命时也。”即自刭,麾下持之。时盛请下城巷战,顾懋德曰:“上马。”懋德上马,时盛持矛突杀贼数十人。至炭市口,贼骑充斥,时盛呼曰:“出西门。”懋德遽下马曰:“我当死封疆,诸君自去。”众复拥懋德上马,至水西门。懋德叱曰:“诸君欲陷我不忠耶!”复下马,据地坐。时盛已出城,杀妻子,还顾不见,复斫门入,语懋德曰:“请与公俱死。”遂偕至三立祠。懋德就缢未绝,时盛释甲加其肩,乃绝。时盛取弓弦自经。建极危坐公堂,贼拥之见自成,不屈,将斩之。下阶呼万岁者再,曰:“臣失守封疆,死有余罪。”自成以为呼己也,曳还。建极瞋目曰:“我呼大明皇帝,宁呼贼耶!”立射杀之。时自成执晋王,据王宫云。

文炳被杀,妻赵、妾李亦投井死,子兆梦甫数岁,贼掠去。士民以其忠臣子也,赎而归之。欲降刚中,不从,杀之。首即堕,复跃起丈余,贼皆辟易。贼适得新刀,拱辰睨之。问:“何睨!”曰:“欲得此斫头耳。”遂取斩之。康周巷战死,志泰不食死。自懋德而下,太原死事凡四十有六人,贼皆尸之城上。自成恨懋德之不降也,验其尸,以刃断颈而去。福王时,以懋德不守河为失策,乃谥忠襄,赐祭葬而不予赠荫,余赐恤有差。间考四十六人,行事多缺,姓名不传,莫得而次云。

建极,河南永宁人。贼掠永宁时,建极五子皆死,后生三子又夭,至是赵氏一门竟绝。

文炳,字梦石,郑州人。以吏科给事中出为山西兵备副使。为给事时,杨嗣昌督师,议调民兵讨贼。文炳言:“民兵可守不可调,不若官军乘马便杀贼。”又言:“当大计,主计者喜奔竞,抑廉静,宜令官得互纠不公者。”帝皆纳其言。

刚中,字坦生,陵县人。为南京给事中,奏保护留都六事,又陈漕事救弊之要。山东饥,疏言:“民死而丁存,田荒而赋在,安得不为盗!宜清户口并里甲。”皆切时病。迁山西副使。

拱辰,字星伯,掖县人。知朝邑、盐城二县,数迁数贬。历淮徐兵备佥事,督漕侍郎史可法谓其不任,移之冀宁。

建极、文炳、刚中、拱辰由进士。康周,字晋侯,安丘人,由乡举。时盛,辽阳诸生。为懋德所知,拔隶幕下,至都督佥事。志泰,虞城人。余莫考。

太原既破,贼移檄远近,所至郡县望风结寨以拒官兵。而其仗义死难,陷胸断脰而甘心者,则有若安邑知县房之屏,宛平人,起家乡举。城陷,北向拜天子,入署拜其母,命妻子各自尽,遂投井,贼曳出斩之。忻州知州杨家龙,字惕若,曲阳人。为宁乡知县,凡七年,流亡复其业。迁忻,贼即至,曰:“此城必不守,我出,尔民可全也。”出城骂贼而死。州人祠祀之。代州参将阎梦夔,鹿邑人,汾州知州侯君昭,皆城亡与亡。汾阳知县刘必达袖出骂贼文,贼诵而杀之。其义勇范奇芳,刺杀一伪都尉而自刭。宁武兵备副使王孕懋,字有怀,由太原知府迁。自成既陷太原,遣使说降,孕懋斩之,与总兵官周遇吉共守,城陷自杀,妻杨投井殉之。孕懋,霸州人,进士。遇吉自有传。宁武失,贼破三关,犯大同。

卫景瑗,字仲玉,韩城人。天启五年进士,授河南推官。

崇祯四年征授御史,劾首辅周延儒纳贿行私数事,复劾吏部侍郎曾楚卿憸邪。帝不纳。出按真定诸府。父丧,不俟命竟归。服阕,起故官。疏救给事中傅朝佑、李汝璨以论温体仁下吏,故帝不怿,左迁行人司正。历尚宝、大理丞,进少卿。十五年春,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岁饥疫,疏乞振济。搜军实,练火器,戢豪宗,声绩甚著。

十七年正月,李自成将犯山西,宣大总督王继谟檄大同总兵官姜瓖扼之河上,瓖潜使纳款而还。景瑗不知其变也,及山西陷,景瑗邀瓖歃血守。瓖出告人曰:“卫巡抚,秦人也,将应贼矣。”代王疑之,不见景瑗,永庆王射杀景瑗仆。会景瑗有足疾,不时出,兵事,瓖主之。瓖兄瑄,故昌平总兵也,劝瓖降贼。瓖虑其下不从,人犒之银,言励守城将士,代王信之。诸郡王分门守,瓖每门遣卒二百人助守。

至三月朔,贼抵城下。瓖即射杀永庆王,开门迎贼入。绐景瑗计事,景瑗乘马出,始知其变也,自坠马下。贼执之见自成,自成欲官之。景瑗据地坐,大呼皇帝而哭,贼义之,曰“忠臣也”,不杀。景瑗猝起,以头触阶石,血淋漓。贼引出,顾见瓖,骂曰:“反贼,与我盟而叛,神其赦汝耶!”贼使景瑗母劝之降。景瑗曰:“母年八十余矣,当自为计。儿,国大臣,不可以不死。”母出,景瑗谓人曰:“我不骂贼者,以全母也。”初六日自缢于僧寺。贼叹曰:“忠臣!”移其妻子空舍,戒毋犯。杀代王传<*火齐及其宗室殆尽。

分巡副使朱家仕,尽驱妻妾子女入井,而己从之,死者十有六人。督储郎中徐有声、山阴知县李倬亦死之。诸生李若蔡自题其壁曰:“一门完节”,一家九人自经。家仕,河州人。

福王时,赠景瑗兵部尚书,谥忠毅。

贼既陷大同,以兵徇阳和,长驱向宣府。

朱之冯,字乐三,大兴人。天启五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榷税河西务。课赢,贮公帑无所私。以外艰去。

崇祯二年起故官,进员外郎。坐罣误,谪浙江布政司理问。稍迁行人司副,历刑部郎中,浙江驿传佥事,青州参议。盗劫沂水民,株连甚众。之冯捕得真盗,大狱尽解。擒治乐安土豪李中行,权贵为请,不听。进副使,赍表入都,寄家属济南。济南破,妻冯匿姑及子于他所,而自沉于井。姑李闻之,为绝粒而死。柩还,之冯庐墓侧三年。起河东副使。河东大猾朱全宇潜通秦贼,之冯至则执杀之,部内以宁。之冯自妻死不再娶,亦不置妾媵,一室萧然。

十六年正月,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司饷主事张硕抱以克饷激变,群缚硕抱。之冯出抚谕,贷商民赀给散,而密捕诛首恶七人,劾硕抱下吏。军情帖然。

明年三月,李自成陷大同。之冯集将吏于城楼,设高皇帝位,歃血誓死守,悬赏格励将士。而人心已散,监视中官杜勋且与总兵王承允争先纳款矣,见之冯叩头,请以城下贼。之冯大骂曰:“勋,尔帝所倚信,特遣尔,以封疆属尔,尔至即通贼,何面目见帝!”勋不答,笑而去。俄贼且至,勋蟒袍鸣驺,郊迎三十里之外,将士皆散。之冯登城太息,见大炮,语左右:“为我发之!”默无应者。自起爇火,则炮孔丁塞,或从后掣其肘。之冯抚膺叹曰:“不意人心至此!”仰天大哭。贼至城下,承允开门入之,讹言贼不杀人,且免徭赋,则举城哗然皆喜,结彩焚香以迎。左右欲拥之冯出走,之冯叱之,乃南向叩头,草遗表,劝帝收人心,厉士节,自缢而死。贼弃尸濠中,濠旁犬日食人尸,独之冯无损也。

同日死者,督粮通判朱敏泰、诸生姚时中、副将宁龙及系狱总兵官董用文、副将刘九卿及里居知县申以孝,其他妇女死义者又十余人。福王时,赠之冯兵部尚书,谥忠壮。

勋既降贼,从攻京师,射书于城中。城中初闻勋死宣府,帝为予赠荫立祠,至是以为鬼。守城监王承恩倚女墙而与语,缒勋入见帝,盛称自成,“上可自为计”。复缒之出,笑语诸守监曰:“吾辈富贵自在也。”

陈士奇,字平人,漳浦人也。好学,有文名,不知兵。举天启五年进士,授中书舍人。崇祯四年考选,授礼部主事,擢广西提学佥事。父忧归。服阕,起重庆兵备,寻改贵州,复督学政。母忧阕,起赣州兵备参议,进副使,督四川学政。廷臣交章荐士奇知兵。

十五年秋,擢右佥都御史,代廖大奇巡抚四川。松潘兵变,众数万,士奇谕以祸福,咸就抚。摇、黄贼十三家,纵横川东北十余年,杀掠军民无算;执少壮,文其面为军,至数十万。士奇檄副使陈其赤、葛征奇,参将赵荣贵等进讨,屡告捷。而贼狡,迄不能制。士奇本文人,再督学政,好与诸生谈兵,朝士以士奇知兵。及秉节钺,反以文墨为事,军政废弛。石砫女将秦良玉尝图全蜀形势,请益兵分守十三隘,扼贼奔突。置不问,蜀以是扰。

明年十二月,朝议以其不任,命龙文光代之。士奇方候代,而阳平将赵光远拥兵二万,护瑞王常浩自汉中来奔,士民避难者又数万,至保宁,蜀人震骇。士奇驰责光远曰:“若退守阳平关,为吾捍卫,不惜二万金犒军。如顿此,需厚饷,吾头可断,饷不可得也。”光远退屯阳平,王以三千骑奔重庆。明年四月,文光受代,士奇将行,京师告变。士奇自以知兵也,曰:“必报国仇。”遂留驻重庆,遣水师参将曾英击贼于忠州,焚其舟;遣赵荣贵御贼于梁山。献忠由葫芦坝左步右骑,翼舟而上,二将败奔,遂夺佛图关,陷涪州。士奇征石砫援兵不至。或劝:“公已谢事,宜去。”士奇不可。贼抵城下,击以滚炮,贼死无数。二十日夜,黑云四布,贼穴地轰城。城陷,王、士奇及副使陈纁、知府王行俭、知县王锡俱被执。士奇大骂,贼缚于教场,将杀之,忽雷雨晦冥,咫尺不见。献忠仰而诟曰:“我杀人,何与天事!”用大炮向天丛击。俄晴霁,遂肆僇。士奇骂不绝口而死,王亦遇害,贼集军民三万七千余人,斫其臂。遂犯成都。

纁,本关南兵备副使,护瑞王入蜀,及于难。行俭,字质行,宜兴人。崇祯十年进士,守重庆,善抚驭,为贼脔死。锡,新建人,崇祯十三年进士,除巴县知县。尝从士奇歼土寇彭长庚之党,又斩摇、黄贼魁马超。至是,贼蒙巨板穴城,锡灌以热油,多死。及被执,大骂,抉其齿,骂不已。捶膝使跪,益仡立。舁至教场,缚树上射之,又脔而烙之。既死,复毁其骨。

指挥顾景闻城陷,入瑞王府,以己所乘马乘王,鞭而走,遇贼呼曰:“贼宁杀我,无犯帝子。”贼刺杀王,景遂死之。

龙文光,马平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十七年,以川北参政擢右佥都御史,代陈士奇巡抚四川。闻命,与总兵官刘佳引率兵三千,由顺庆驰赴之。部署未定,数日而城陷。贼尽驱文武将吏及军民男妇于东门之外,将戮之,忽有龙尾下垂,贼以为瑞,遂停刑。文光、佳引卒不屈,贼杀文光于濯锦桥,佳引自投于浣花溪。

刘之勃,字安侯,凤翔人。崇祯七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上节财六议,言:“先朝马万计,草场止五六所,今马渐少,场反增二倍,可节省者一。水衡工役费,岁几百万,近奉明旨,朝廷不事兴作,而节慎库额数袭为常,可节省者二。诸镇兵马时败溃而饷额不减,虚伍必多,可节省者三。光禄宴享赐赉,大抵从简,而监局厨役多冗滥,可节省者四。三吴织造,泽、潞机杼,以及香蜡、药材、陶器,无岁不贡,积之内为废物,输之下皆金钱,可节省者五。军前监纪、监军、赞画之官,不可胜纪,平时则以一人而縻千百人之饷,临敌又以千百人而卫一人之身,耗食兼耗兵,可节省者六。”又疏陈东厂三弊,言:“东厂司缉访,而内五城,外巡按,以及刑部、大理皆不能举其职,此不便于官守。奸民千里首告,假捏姓名,一纸株连,万金立罄,此不便于民生。子弟讦父兄,奴仆讦家主,部民讦官长,东厂皆乐闻,此不便于国体。”帝皆纳其言。

十五年出按四川。十六年秋,类报灾异,请缓赋省刑,亦弭灾一术,时不能用。明年正月,张献忠大破川中郡邑。四月,闻都城失守,人心益恟惧。举人杨锵、刘道贞等谋拥蜀王至澍监国,之勃不可,跃入池中,议乃寝。八月,贼逼成都,之勃与巡抚龙文光、建昌兵备副使刘士斗等分陴拒守,总兵官刘镇藩出战而败。贼穴城,实以火药;又刳大木长数丈者合之,缠以帛,贮药,向城楼。之勃厉众奋击,贼却二三里,皆喜,以为将去也。初九日黎明,火发,北楼陷,木石飞蔽天,守陴者皆散,贼遂入城。蜀王率妃妾自沉于菊井。镇藩突围出,赴浣花溪死之。之勃等被执,贼以之勃同乡,欲用之,之勃劝以不杀百姓,辅立蜀世子。不从,遂大骂,贼攒箭射杀之。时福王立于南京,擢之勃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已不及闻矣。

赞曰:潼关既破,李自成乘胜遂有三秦,渡河而东,势若燎原。宣、大继覆,明亡遂决。一时封疆诸臣后先争死,可不谓烈哉!然平阳之旆甫东,船窝之警旋告。死非难,所以处死为难,君子不能无憾于懋德焉已。若夫一鹤之死显陵,士奇之死夔州,刘之勃、龙文光之死成都,不亦得死所者欤!

**宋一鹤**〔沈寿崇萧汉〕**冯师孔**〔黄絅等〕**林日瑞**〔郭天吉等〕**蔡懋德**〔赵建极等〕**卫景瑗**〔朱家仕等〕**朱之冯**〔朱敏泰等〕**陈士奇**〔陈纁等〕**龙文光**〔刘佳引〕**刘之勃**〔刘镇藩〕**宋一鹤**,宛平人。做生员时,见天下大乱,就开始专心研究军事。崇祯三年乡试中举。授任教谕,因举荐升任丘县知县,又因举荐加授东昌同知,仍主管知县事务。

巡按御史禹好善认为宋一鹤懂得军事,举荐他。授任兵部员外郎,不久升任天津兵备佥事,改任整顿汝南兵备,驻扎在信阳。

当时熊文灿总理南畿、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四川军务,主张招抚。宋一鹤招降了盗匪首领黄三耀,又招降了死贼顺天王的党羽刘喜才。宋一鹤先后剿灭大盗,斩首七百有余。跟随副将龙在田在固始攻破贼军,宋一鹤用毒杀死贼军千人。左良玉招降了贼人李万庆,宋一鹤安抚并稳定了数万人。熊文灿多次上奏他的功劳,举荐他,升任副使,调任郧阳。

熊文灿被诛杀后,杨嗣昌接任,因宋一鹤有才能,举荐他,升任右佥都御史,代替方孔炤巡抚湖广。当时湖广的贼人被各将领逼迫,大多逃窜进入四川。宋一鹤率领云南军队移镇当阳,宦官刘元斌率领京军移镇荆门,形成掎角之势。左良玉等人在玛瑙山大破贼军,宋一鹤论功增加俸禄。派遣副将王允成、孙应元等在丰邑坪大破贼人罗汝才的五大营,斩首三千余级。杨嗣昌评定宋一鹤为荆楚第一功。张献忠攻陷襄阳,与革里眼、左金王等向东聚集在黄州、汝宁之间。宋一鹤移驻蕲州,焚烧船只,阻止贼人渡河。贼人向北转移,宋一鹤又截断横江,贼人不敢渡河。

杨嗣昌去世,丁启睿接任。丁启睿在麻城攻破张献忠,会同宋一鹤及凤阳总督朱大典、安庆巡抚郑二阳将左金王、老回回等贼人围困在潜山、怀宁山中。宋一鹤又督率参将王嘉谟等追击并在灯草坪攻破左金王、争世王、治世王,斩首一千八百级。十五年,派遣部将陈治等会合江北军队,在桐城、舒城攻破贼军。

宋一鹤从乡举出身,不到十年就掌握节钺大权,朝廷大臣不能不嫉妒。御史卫周允上疏丑化诋毁宋一鹤。宋一鹤多次建立战功,但也常常蒙受当时的诟骂。杨嗣昌父亲名鹤,宋一鹤投递名帖时,自己署名"一鸟",楚地人传为笑谈。宋一鹤也接连上疏称病引退,皇帝怀疑他作假,下令有关部门严格核查。先前因襄阳陷落,被夺职戴罪,至此允许解官等候替代。

宋一鹤赶去救援汝宁,汝宁城已经陷落。十二月,襄阳、德安、荆州接连告急陷落,宋一鹤赶去承天保护献陵。守陵军队用木栅筑城,贼人堆积柴草焚烧,浓烟笼罩纯德山。城墙被穿透,一鼓作气登上,侵犯献陵,毁坏禋殿。守陵巡按御史李振声、总兵官钱中选都投降了,于是攻打承天,除夕那天,第二年正月初二,有人献城投降贼人。城陷,宋一鹤自缢而死,原留守沈寿崇、钟祥知县萧汉都死了,分巡副使张凤翥逃入山中。此前左良玉军队扰乱襄、樊,宋一鹤上疏弹劾他。后来,左良玉从襄阳逃往承天,军队饥饿而劫掠,向宋一鹤乞求粮饷,宋一鹤不允许。左良玉怀恨在心。至此,宋一鹤谋划留住左良玉的军队,左良玉逃往武昌,所以宋一鹤遭难。

**沈寿崇**,宣城人,都督沈有容的儿子。崇祯初年武进士。得罪巡按,被弹劾罢免,还没离开贼人就来了,于是遭难。追赠都督佥事,荫庇儿子为锦衣百户。

**萧汉**,字云涛,南丰人。崇祯十年进士。任期满将要离任,贼人逼近城池,立即辞别家庙,将佩巾交给妾婢说:"男子要忠,女子要烈,努力自尽。"于是出城登城防守,拒守五昼夜。元旦,突围而出,赶往献陵。贼骑兵包围了他,萧汉大喊:"钟祥县令在此,谁敢惊扰陵寝!"贼人挟持他离去,不杀他,劝降,不听。第二天,城陷,将萧汉送到吉祥寺,严密看守,求死不得。过了三天,从僧榻上找到剃刀,藏起来,取破纸书写杨继盛的绝命词,纸用完了,扔笔起身,又拾土块在壁上画"钟祥县令萧汉愿死此寺"十字,随即对壁自刎,血正好溅在字上,死了。贼人嘉许他的义节,用锦衣装殓并埋葬他。贼人退去后,他的门人改用时服装殓他,说:"唉,大白没有玷污吧!吾师肯穿贼人的衣服吗!"全部换掉。诏令追赠萧汉为大理寺丞。

李振声,米脂人。与李自成同县而同姓,李自成称他为兄,后来又杀了他。将要发掘献陵时,山谷中响起巨大的声音,如同雷鸣虎吼,贼人恐惧,才停止。

**冯师孔**,字景鲁,原武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到陕西审理刑狱,释放疑案一百八十人。天启初年,出任真定知府,升任井陉兵备副使,因守丧归家。

崇祯二年,起任临巩兵备,改任固原,又因守丧归家。服丧期满,起任怀来兵备副使,移任密云。得罪镇守宦官邓希诏。邓希诏搜集其他事情弹劾他,交付司法官吏,削籍归家。

十五年诏令举荐边才,因举荐起任原官,监督通州军队。勤王军队集结在京城下,公开抢劫,割下妇女人头报功。冯师孔大怒,将那些士兵处死。第二年,举荐天下贤能方面官,郑三俊举荐冯师孔。六月,升任右佥都御史,代替蔡官治巡抚陕西,调集军队粮饷,催促总督孙传庭出关。

当时,贼人十三家七十二营投降,军队几乎耗尽,只有李自成、张献忠还在。李自成尤其强大,占据襄阳。因河洛、荆襄是四战之地,关中是李自成的故乡,士兵战甲天下第一,占据它可以称霸,于是决定向西进军。忌惮潼关天险,打算从淅川龙车寨小路进入陕西。孙传庭听说后,命令冯师孔率领四川、甘肃军队驻扎在商、雒作为掎角,而冯师孔催促出战。不久,官军在南阳战败,贼人于是乘胜攻破潼关,大队人马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冯师孔整顿军队守卫西安,有人责怪冯师孔催促军队导致失败。贼人到来,守将王根子打开城门放入贼人。十月十一日,城陷,冯师孔投井而死。一同死去的,有按察使黄絅,长安知县吴从义,秦府长史章尚絅,指挥崔尔达。

**黄絅**,字季侯,光州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年间,因淮海兵备副使守丧归家。流贼攻陷州城,黄絅正在山中守墓,儿子黄彝如死于贼人,他的妹妹也遭难。服丧期满,起任临巩兵备副使,调集番兵,在潼关原大破李自成。不久以右参政分守洮岷,升任陕西按察使。李自成劝他投降,叱责说:"潼关之战,你是我刀下余生的,今日肯投降你吗?"妻子王氏投井,黄絅趁机也投井,都死了。追赠太常卿,谥号忠烈。

**章尚絅**,会稽人。听说城陷,将官印投入井中,穿戴官服前往王府端礼门上吊。追赠按察司副使。

**吴从义**,山阴人。儿时梦见一个人拍着他的背说:"岁寒松柏,就在此人吧。"崇祯十三年考中进士,到任时,兵荒马乱,吴从义训练丁壮三百人杀贼。贼人攻破秦地,吴从义说:"唉,难道不是天意吗!我只践行昔日的梦境罢了。"于是投井而死。追赠按察司佥事。

**崔尔达**,不知何许人,也投井而死。从此长安多义井。

贼人于是抓住秦王朱存枢,占据他的宫署,设置百官,在西安称王。坐在王府中,每天抓来士大夫拷打勒索,索要金钱,分兵四出攻掠。有个小吏叫邱从周的,身高不到三尺,乘着醉意骂李自成说:"你一个小民无赖,妄踞王府,将要僭越称伪号,而所作所为如此暴虐,怎能长久!"贼人发怒,砍杀了他。而布政使平湖陆之祺及闲居在家的吏部郎乾州宋企郊、提学佥事真宁巩焴都投降贼人,得到宠用。

此前,户部尚书倪元璐上奏说:"天下各藩王,谁能比得上秦、晋?秦晋地势险要,是用武之国。请谕令二王,以剿贼保秦的责任交给秦王,以阻止贼人不进入的责任交给晋王。王能杀贼,就授给王大将军之权;不能杀贼,就全部交出王的财产充作军饷,与其送给盗贼。贼平之后,加封王各一子为亲王,也足以表明报答了。二王难道不借鉴十一宗的祸患吗?贤王忠诚而熟于计谋,必定知道如何处置了。"奏书呈上,没有回复。至此,贼人果然攻破秦地,全部成为贼人所有。

**林日瑞**,字浴元,诏安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崇祯初年,因江西右参政守丧归家。服丧期满,起任原官,分守湖广。属县铅山与闽交界,妖人聚集在山中图谋不轨,围攻铅山。林日瑞击败他们,捣毁他们的巢穴。多次升迁任陕西左、右布政使。

十五年夏,升任右佥都御史,代替吕大器巡抚甘肃。第二年十一月,李自成屠戮庆阳。他的别将贺锦侵犯兰州,兰州人开城迎接贼人。贼人于是渡河。凉州、庄浪二卫投降,随即进逼甘州。林日瑞听说贼情紧急,联合西羌,严兵以待,亲自率领副将郭天吉等扼守河边。十二月,贼人踏冰而过,直抵甘州城下。林日瑞入城,边战边守。大雪深一丈多,树木都结了冰,角干折断,手脚冻裂,守城的人都怨恨。贼人乘夜挖雪登城,城陷,抓住林日瑞。用官职引诱他,不从,在街市上被凌迟处死。

起初,林日瑞巡抚甘肃,朝廷议论认为他不能胜任,派遣杨汝经代替他。还没到,林日瑞就遭难了。

郭天吉及总兵官马爌,抚标中军哈维新、姚世儒,监纪同知蓝台,闲居在家的总兵官罗俊杰、赵宦,一同战死。贼人杀死居民四万七千余人。三边陷落后,各城望风投降,只有西宁卫固守不投降。贼人没有后顾之忧,于是长驱东进。福王时,追赠林日瑞为兵部尚书,蓝台为太仆寺少卿,都赐祭葬。

**蔡懋德**,字维立,昆山人。年轻时仰慕王守仁的为人,著《管见》,宗奉良知之说。考中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授任杭州推官。天启年间,行取入京。同乡顾秉谦执掌国政,蔡懋德不与他交往,顾秉谦发怒,因此蔡懋德不能得到显要提拔。授任礼部仪制主事,升任祠祭员外郎。尚书率领各司前往拜谒魏忠贤祠,蔡懋德托病不去。

崇祯初年,出任江西提学副使,喜欢用王守仁的《拔本塞源论》教导诸生,大抵是佛家的绪论。升任浙江右参政,分守嘉兴、湖州。大盗屠阿丑有部众一千多人,出没于太湖。蔡懋德说:"这可以用计擒获。"全部召集濒湖的豪家,掌握他们的罪行,挑选壮士一同发兵,于是擒获屠阿丑。人们都说:"蔡懋德懂得军事。"母亲去世,服丧期满,起任井陉兵备。天旱,蔡懋德祈祷,立即下雨。他乡争着迎接他去祈祷,又总是下雨。调任宁远,因守卫松山及修筑台堡的功劳,多次叙功赏赐。恰逢灾异求言,蔡懋德上《省过》《治平》二疏,规劝君相,一时都被嘲笑为迂腐。

蔡懋德喜好佛教,律己如苦行头陀。杨嗣昌认为他清修弱质,不宜身处边地,改任济南道。济南新近残破,大吏多缺人,蔡懋德代理两司及三道印。升任山东按察使、河南右布政使。田地荒芜谷物昂贵,百姓苦于催征赋税,贼人又以先投降不缴纳租税相煽动引诱。蔡懋德紧急传檄州县停止征收,上疏自我弹劾,诏令降七级留任。十四年冬,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召对,赐酒馔、银币。第二年春,到任,讨平大盗王冕。十月,统兵入卫京师,诏令扼守龙泉、固关二关。李自成已攻陷河南,蔡懋德在黄河上抵御他。

十六年冬,李自成攻破潼关,占据西安,完全占有三秦。十二月,蔡懋德军队驻扎平阳,派遣副将陈尚智扼守河津。山西、京师右背、蒲州北抵保德,都与贼人相邻,依黄河为险。然而深冬冰合,贼骑兵得以长驱直入。蔡懋德接连上章告急,请求禁旅及保定、宣府、大同军队急速赶赴河边合拒。朝廷更加忧虑山西,谈论防河的人很多,然而无兵可援。蔡懋德以疲惫士兵三千,抵挡百万狂寇。当时太原人心惶惶,晋王亲手写信催促蔡懋德回省。十八日,蔡懋德离开平阳。二十日,贼人抵达河津,从船窝东渡,陈尚智逃回平阳。二十二日,贼人攻打平阳,攻下它。陈尚智奔入泥源山中。二十八日,蔡懋德返回太原。

第二年正月,李自成在西安称王。贼人渡河后,转而抢掠河东,各城都陷落。于是山西巡按御史汪宗友上言说:"晋河二千里,平阳占一半。抚臣蔡懋德不等春融冰解,突然从平阳返回,贼人就在第二天渡河了。随行马步一千人,立即兼程西向,召集陈尚智的叛卒,传檄各路防兵援剿,却不发一兵。年终到省,臣说应提一旅,星驰而前,虚张声势讨伐,还希望有补救之效,无奈不听。贼人每天派遣伪官,一个月,其余郡县都失守,是谁的过错呢!"有诏夺官等候勘察,以郭景昌代替他。

二十三日,陈尚智叛变投降贼人。于是蔡懋德在太原誓师,布政使赵建极,监司毛文炳、蔺刚中、毕拱辰,太原知府孙康周,代理阳曲县事长史范志泰等官吏军民都在。蔡懋德哭泣,众人都哭泣。罢官的命令恰好到达,有人请他出城等候替代。蔡懋德不同意,说:"我已准备一死了,郭景昌即使到了,我也与他一同死。"调阳和兵三千协助守东门。蔺刚中担心他们内应,将他们移到南关之外。派遣部将张雄分守新南门,召中军副总兵应时盛入城参议。蔡懋德等登城。

二月五日,贼人到达城下。派遣部将牛勇、朱孔训、王永魁出战,战死。第二天,李自成备齐仪仗,督众攻城,阳和兵叛变投降贼人。又第二天,白天昏暗,蔡懋德起草遗表。不久大风起,拔起树木扬起沙尘。调张雄守大南门,张雄已缒城出降,告诉他的党羽说:"城东南角楼,火器火药都在,我下去就焚烧角楼。"夜里起火,风更烈,守城的人都散去。贼人登城,蔡懋德向北面再拜,拿出遗表交给友人贾士璋从小路送达京师,对人说:"我学道多年,已勘破生死,今日是我致命之时。"随即自刎,部下拉住他。应时盛请求下城巷战,看着蔡懋德说:"上马。"蔡懋德上马,应时盛持矛突杀贼数十人。到炭市口,贼骑兵充斥,应时盛呼喊:"出西门。"蔡懋德急忙下马说:"我应当死于封疆,诸位自去。"众人又拥蔡懋德上马,到水西门。蔡懋德叱责说:"诸位想陷我不忠吗!"又下马,坐在地上。应时盛已出城,杀死妻子儿女,回头不见,又砍门入城,对蔡懋德说:"请与公一同死。"于是同到三立祠。蔡懋德上吊未绝,应时盛脱下铠甲加在他肩上,才断气。应时盛取弓弦自缢。赵建极端坐公堂,贼人拥他见李自成,不屈,将要斩他。下阶呼万岁两次,说:"臣失守封疆,死有余罪。"李自成以为呼喊自己,拉他回来。赵建极瞪目说:"我呼喊大明皇帝,难道呼喊贼人吗!"立即射杀他。当时李自成抓住晋王,占据王宫。

毛文炳被杀,妻子赵氏、妾李氏也投井而死,儿子毛兆梦才几岁,被贼人掠去。士民因为他是忠臣之子,赎回他。贼人想招降蔺刚中,他不从,杀了他。头刚落地,又跳起一丈多,贼人都惊退。贼人恰好得到新刀,毕拱辰看着它。问:"看什么!"说:"想得到这把刀砍头罢了。"于是取刀斩了他。孙康周巷战而死,范志泰绝食而死。从蔡懋德以下,太原死事共四十六人,贼人都将尸体陈列在城上。李自成恨蔡懋德不投降,验看他的尸体,用刀断颈而去。福王时,因蔡懋德不守河为失策,于是谥号忠襄,赐祭葬而不予赠荫,其余赐抚恤有差。间或考察四十六人,行事多缺,姓名不传,无法一一排列。

**赵建极**,河南永宁人。贼人抢掠永宁时,赵建极五个儿子都死了,后来生的三个儿子又夭折,至此赵氏一门竟然断绝。

**毛文炳**,字梦石,郑州人。以吏科给事中出任山西兵备副使。任给事时,杨嗣昌督师,议论调民兵讨贼。毛文炳说:"民兵可守不可调,不如官军乘马便于杀贼。"又说:"当大计之时,主计者喜欢奔走竞争,压抑廉静之人,应令官员得以互相纠举不公者。"皇帝都采纳了他的意见。

**蔺刚中**,字坦生,陵县人。任南京给事中,上奏保护留都六事,又陈述漕运救弊之要。山东饥荒,上疏说:"民死而丁存,田荒而赋在,怎能不做盗贼!应清查户口合并里甲。"都切中时弊。升任山西副使。

**毕拱辰**,字星伯,掖县人。任朝邑、盐城二县知县,多次升迁多次贬谪。历任淮徐兵备佥事,督漕侍郎史可法认为他不能胜任,移任冀宁。

赵建极、毛文炳、蔺刚中、毕拱辰都是进士出身。孙康周,字晋侯,安丘人,由乡举出身。应时盛,辽阳诸生。被蔡懋德赏识,提拔到幕下,官至都督佥事。范志泰,虞城人。其余无法考证。

太原既破,贼人传檄远近,所到之处郡县望风结寨以抗拒官兵。而仗义死难,陷胸断颈而甘心的,则有安邑知县房之屏,宛平人,由乡举出身。城陷,向北拜天子,入官署拜母亲,命妻子儿女各自尽,于是投井,贼人拖出斩了他。忻州知州杨家龙,字惕若,曲阳人。任宁乡知县,共七年,流亡者恢复本业。升任忻州,贼人随即到来,说:"此城必不守,我出去,你们百姓可以保全。"出城骂贼而死。州人立祠祭祀他。代州参将阎梦夔,鹿邑人,汾州知州侯君昭,都与城共存亡。汾阳知县刘必达袖中拿出骂贼文,贼人诵读后杀了他。其义勇范奇芳,刺杀一伪都尉而自刎。宁武兵备副使王孕懋,字有怀,由太原知府升任。李自成既陷太原,派遣使者劝降,王孕懋斩了使者,与总兵官周遇吉共守,城陷自杀,妻子杨氏投井殉死。王孕懋是霸州人,进士。周遇吉自有传记。宁武失守,贼人攻破三关,侵犯大同。

**卫景瑗**,字仲玉,韩城人。天启五年进士,授任河南推官。

崇祯四年征召授任御史,弹劾首辅周延儒纳贿行私数事,又弹劾吏部侍郎曾楚卿奸邪。皇帝不采纳。出京巡按真定诸府。父亲去世,不等命令就归家。服丧期满,起任原官。上疏营救给事中傅朝佑、李汝璨因议论温体仁被交付司法,所以皇帝不高兴,降任行人司正。历任尚宝、大理丞,升任少卿。十五年春,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年岁饥荒瘟疫,上疏乞求赈济。搜查军备,训练火器,抑制豪宗,声绩很显著。

十七年正月,李自成将侵犯山西,宣大总督王继谟传檄大同总兵官姜瓖扼守河边,姜瓖暗中派使者投降而返回。卫景瑗不知道变故,等到山西陷落,卫景瑗邀请姜瓖歃血死守。姜瓖出去告诉人说:"卫巡抚,秦人也,将要响应贼人了。"代王怀疑他,不见卫景瑗,永庆王射杀卫景瑗的仆人。恰逢卫景瑗有脚病,不时外出,军事由姜瓖主持。姜瓖的兄长姜瑄,原昌平总兵,劝姜瓖投降贼人。姜瓖顾虑部下不听从,每人犒赏银子,说是激励守城将士,代王相信了他。各郡王分门把守,姜瓖每门派遣二百士兵协助防守。

到三月初一,贼人抵达城下。姜瓖立即射杀永庆王,开门迎接贼人入城。欺骗卫景瑗商议事情,卫景瑗骑马出来,才知道变故,自己从马上坠下。贼人抓住他见李自成,李自成想授他官职。卫景瑗坐在地上,大呼皇帝而哭,贼人认为他忠义,说"忠臣",不杀他。卫景瑗突然起身,以头撞阶石,血流淋漓。贼人拉他出去,回头看见姜瓖,骂道:"反贼,与我盟誓而背叛,神会赦免你吗!"贼人让卫景瑗的母亲劝他投降。卫景瑗说:"母亲年八十余岁了,应当自为打算。儿是国大臣,不可以不死。"母亲出去,卫景瑗对人说:"我不骂贼,是为了保全母亲。"初六日自缢于僧寺。贼人感叹说:"忠臣!"将他的妻子儿女移到空屋,告诫不要侵犯。杀死代王朱传火齐及其宗室殆尽。

分巡副使朱家仕,全部驱赶妻妾子女入井,自己也跟着跳下去,死者十六人。督储郎中徐有声、山阴知县李倬也战死。诸生李若蔡自己在壁上题写:"一门完节",一家九人自缢。朱家仕是河州人。

福王时,追赠卫景瑗为兵部尚书,谥号忠毅。

贼人既陷大同,以军队巡行阳和,长驱向宣府。

**朱之冯**,字乐三,大兴人。天启五年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在河西务征税。税收盈余,贮存在公库中不私取。因父亲去世离任。

崇祯二年起任原官,升任员外郎。因过失被贬,贬为浙江布政司理问。逐渐升任行人司副,历任刑部郎中,浙江驿传佥事,青州参议。盗贼劫掠沂水百姓,株连很多人。朱之冯捕得真盗,大案全部解决。擒治乐安土豪李中行,权贵为他求情,不听。升任副使,携带表章入京,将家属寄居济南。济南被攻破,妻子冯氏将婆婆和儿子藏在别处,自己投井沉死。婆婆李氏听说后,绝食而死。灵柩运回,朱之冯在墓侧筑庐守孝三年。起任河东副使。河东大猾朱全宇暗中勾结秦贼,朱之冯到任就抓住杀了他,部内得以安宁。朱之冯自从妻子死后不再娶妻,也不置妾婢,一室萧然。

十六年正月,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司饷主事张硕抱因克扣军饷激起兵变,众人捆绑张硕抱。朱之冯出城安抚晓谕,借贷商民资财发放,而密捕诛杀首恶七人,弹劾张硕抱交付司法。军情安定。

第二年三月,李自成陷大同。朱之冯召集将吏于城楼,设高皇帝牌位,歃血誓死守城,悬赏格激励将士。而人心已散,监视宦官杜勋且与总兵王承允争先投降了,见朱之冯叩头,请求以城投降贼人。朱之冯大骂说:"杜勋,你是皇帝所倚信的人,特派你来,将封疆托付给你,你一到就勾结贼人,有何面目见皇帝!"杜勋不答,笑着离去。不久贼人将至,杜勋穿蟒袍鸣锣开道,到郊外三十里迎接,将士都散去。朱之冯登城叹息,看见大炮,对左右说:"为我发射!"沉默无人回应。自己起身点火,而炮孔被堵塞,有人从后拉他的肘。朱之冯抚胸叹息说:"不料人心至此!"仰天大哭。贼人到城下,王承允开门放入,讹传贼人不杀人,且免徭役赋税,于是全城哗然皆喜,结彩焚香以迎。左右想拥朱之冯出走,朱之冯叱责他们,于是向南叩头,起草遗表,劝皇帝收人心,激励士节,自缢而死。贼人弃尸于濠中,濠旁狗每天吃人尸,只有朱之冯的尸体没有受损。

同日而死的,有督粮通判朱敏泰、诸生姚时中、副将宁龙及关押在狱中的总兵官董用文、副将刘九卿及闲居在家的知县申以孝,其他妇女死义的又有十余人。福王时,追赠朱之冯为兵部尚书,谥号忠壮。

杜勋既降贼,跟随攻打京师,射书信入城中。城中起初听说杜勋死于宣府,皇帝为他赠荫立祠,至此以为他是鬼。守城监王承恩倚女墙与他说话,用绳子将杜勋吊入见皇帝,盛赞李自成,"皇上可自为打算"。又用绳子将他吊出,笑着对诸守监说:"我们富贵自在了。"

**陈士奇**,字平人,漳浦人。好学,有文名,不懂军事。考中天启五年进士,授任中书舍人。崇祯四年考选,授任礼部主事,升任广西提学佥事。父亲去世归家。服丧期满,起任重庆兵备,不久改任贵州,又督学政。母亲去世服丧期满,起任赣州兵备参议,升任副使,督四川学政。朝廷大臣交相上奏举荐陈士奇懂得军事。

十五年秋,升任右佥都御史,代替廖大奇巡抚四川。松潘兵变,部众数万,陈士奇以祸福晓谕,都接受招抚。摇、黄贼十三家,纵横川东北十余年,杀掠军民无数;抓住少壮,在他们脸上刺字作为军队,达数十万人。陈士奇传檄副使陈其赤、葛征奇,参将赵荣贵等进讨,多次告捷。而贼人狡猾,终究不能制服。陈士奇本是文人,两次督学政,喜欢与诸生谈论军事,朝士认为陈士奇懂得军事。等到掌握节钺,反而以文墨为事,军政废弛。石砫女将秦良玉曾绘制全蜀形势图,请求增兵分守十三隘,扼制贼人奔突。陈士奇置之不理,蜀地因此纷扰。

第二年十二月,朝廷议论认为他不能胜任,命令龙文光代替他。陈士奇正等候替代,而阳平将赵光远拥兵二万,护送瑞王朱常浩从汉中来奔,士民避难的又有数万,到保宁,蜀人震骇。陈士奇驰马责备赵光远说:"你若退守阳平关,为我捍卫,不惜二万金犒军。如驻扎在此,需要厚饷,我头可断,饷不可得。"赵光远退屯阳平,瑞王以三千骑奔重庆。第二年四月,龙文光接任,陈士奇将要离去,京师告变。陈士奇自以为懂得军事,说:"必报国仇。"于是留驻重庆,派遣水师参将曾英在忠州击贼,焚烧贼船;派遣赵荣贵在梁山抵御贼人。张献忠由葫芦坝左步右骑,两翼乘船而上,二将败逃,于是夺取佛图关,陷涪州。陈士奇征召石砫援兵不到。有人劝:"公已卸任,应离去。"陈士奇不同意。贼人抵达城下,以滚炮攻击,贼人死无数。二十日夜,黑云四布,贼人挖地轰城。城陷,瑞王、陈士奇及副使陈纁、知府王行俭、知县王锡都被抓住。陈士奇大骂,贼人将他绑在教场,将要杀他,忽然雷雨昏暗,咫尺不见。张献忠仰天诟骂说:"我杀人,与老天何事!"用大炮向天丛击。不久天晴,于是大肆杀戮。陈士奇骂不绝口而死,瑞王也遇害,贼人集合军民三万七千余人,砍断他们的手臂。于是侵犯成都。

**陈纁**,本为关南兵备副使,护送瑞王入蜀,遭难。王行俭,字质行,宜兴人。崇祯十年进士,守重庆,善于安抚驾驭,被贼人肢解而死。王锡,新建人,崇祯十三年进士,授任巴县知县。曾跟随陈士奇歼灭土寇彭长庚的党羽,又斩杀摇、黄贼首领马超。至此,贼人用巨板蒙住挖城,王锡灌以热油,贼人死很多。被抓住后,大骂,贼人挖去他的牙齿,仍骂不止。捶打膝盖使他跪下,更加直立。抬到教场,绑在树上射他,又肢解烙烫。死后,又毁坏他的骨头。

指挥顾景听说城陷,进入瑞王府,将自己所乘之马给瑞王骑,鞭马奔跑,遇贼人呼喊说:"贼人宁杀我,不要侵犯帝子。"贼人刺杀瑞王,顾景于是战死。

**龙文光**,马平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十七年,以川北参政升任右佥都御史,代替陈士奇巡抚四川。接到命令,与总兵官刘佳引率兵三千,由顺庆驰赴任所。部署未定,数日而城陷。贼人全部驱赶文武将吏及军民男女到东门之外,将要杀戮,忽然有龙尾下垂,贼人以为是祥瑞,于是停止行刑。龙文光、刘佳引最终不屈,贼人在濯锦桥杀死龙文光,刘佳引自投于浣花溪。

**刘之勃**,字安侯,凤翔人。崇祯七年进士。授任行人,升任御史。上节财六议,说:"先朝马万计,草场止五六所,今马渐少,场反增二倍,可节省者一。水衡工役费,岁几百万,近奉明旨,朝廷不事兴作,而节慎库额数袭为常,可节省者二。诸镇兵马时败溃而饷额不减,虚伍必多,可节省者三。光禄宴享赐赉,大抵从简,而监局厨役多冗滥,可节省者四。三吴织造,泽、潞机杼,以及香蜡、药材、陶器,无岁不贡,积之内为废物,输之下皆金钱,可节省者五。军前监纪、监军、赞画之官,不可胜纪,平时则以一人而縻千百人之饷,临敌又以千百人而卫一人之身,耗食兼耗兵,可节省者六。"又上疏陈述东厂三弊,说:"东厂司缉访,而内五城,外巡按,以及刑部、大理皆不能举其职,此不便于官守。奸民千里首告,假捏姓名,一纸株连,万金立罄,此不便于民生。子弟讦父兄,奴仆讦家主,部民讦官长,东厂皆乐闻,此不便于国体。"皇帝都采纳了他的意见。

十五年出京巡按四川。十六年秋,分类上报灾异,请求缓征赋税减省刑罚,也是消弭灾异的一种方法,当时不能采用。第二年正月,张献忠大破川中郡邑。四月,听说都城失守,人心更加惶恐。举人杨锵、刘道贞等谋划拥立蜀王朱至澍监国,刘之勃不同意,跳入池中,此事才作罢。八月,贼人逼近成都,刘之勃与巡抚龙文光、建昌兵备副使刘士斗等分城拒守,总兵官刘镇藩出战而败。贼人挖城,填上火药;又挖空大木长数丈的合起来,用帛缠住,装上火药,对准城楼。刘之勃激励众人奋击,贼人退却二三里,众人都高兴,以为贼人将要离去。初九日黎明,火发,北楼陷落,木石飞蔽天空,守城的人都散去,贼人于是入城。蜀王率领妃妾自沉于菊井。刘镇藩突围而出,赴浣花溪而死。刘之勃等被抓住,贼人因刘之勃是同乡,想任用他,刘之勃劝以不杀百姓,辅佐拥立蜀世子。不听,于是大骂,贼人攒箭射杀他。当时福王在南京即位,升任刘之勃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已来不及知道了。

**赞曰**:潼关既破,李自成乘胜遂有三秦,渡河而东,势若燎原。宣、大继覆,明亡遂决。一时封疆诸臣后先争死,可不谓烈哉!然平阳之旆甫东,船窝之警旋告。死非难,所以处死为难,君子不能无憾于懋德焉已。若夫一鹤之死显陵,士奇之死夔州,刘之勃、龙文光之死成都,不亦得死所者欤!